297、好久不見(第四卷完)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3,403·2026/4/5

鴻臚寺的官員為太子帶來嶄新的袞冕,玄衣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九種紋章,頭戴九旒冕,腰纏白玉帶。 為三十七名羽林軍帶來銀甲銀盔,李玄、齊斟酌在內的三十七名等羽林軍褪下布衣,又變成威風凜凜的羽林軍,白色的雉尾高高揚起,隨風而動。 他們為陳禮欽帶來嶄新的四品官袍,胸前、身後縫著雲雁的補子,腳踩黑皂靴。 受召四十人,只餘陳跡尚無官身,一介布衣! 少年的黑色立領大襟出眾,身姿挺拔,但在這四十人中格格不入! 小滿趴在二樓窗欞上忿忿不平:“他們為啥獨獨沒給我家公子帶官袍啊?我家公子穿官袍肯定也很英武,不比他們差。” 張夏摸了摸她腦袋,笑著說道:“陳跡的官職,要今日面聖之後才能定下!” 小滿遺憾道:“這一趟回京,肯定會有許多官貴人家小姐在內城等著看呢,若是公子換上官袍多威風!” 張夏隨口道:“不礙事,他瞧不上那些花痴女子!” 小滿想了想:“也是。” 她眼珠子轉了轉:“二姐,你方才說,讓公子去見他想見的人,他想見的人是誰啊” 張夏輕聲道:“天上的星星!” 樓下,鴻臚寺的官員又開始排進城時的佇列! 太子一馬當先,李玄與陳禮欽並駕齊驅,陳在左,李在右,而後是餘下三十六名羽林軍兩兩成行,最後才是一介草民陳跡, 孤零零綴在末尾! 齊斟酌見狀,當即對鴻臚寺官員說道:“這不行,此次固原一役,陳跡功勞僅次李指揮使,他怎能排在最末尾” 李玄搖搖頭:“不,他功勞在我之上,當與陳大人並駕才是!” 便是其餘羽林軍也站在原地沒動,不願排在陳跡前面! 鴻臚寺的中年官員沒好氣道:“各位功臣此番回京有幾萬百姓沿街觀禮,我顧不得跟你們糾纏誰的功勞最大,這先後順序也不是按功勞排的,是按官職!難道陳大人沒功勞,我就要把他排最後去” 齊斟酌小聲道:“也不是不行……” 李玄噔他一眼,而後對鴻臚寺官員抱拳道:“但陳跡乃是殿下親許的右司衛!” 鴻臚寺官員抬起手:“打住打住,吏部都還沒下文書的事,各位可不要犯忌諱,他的六品右司衛須面聖之後才算數,今日進宮面聖也只是走個授勛嘉獎的過場,重點是讓百姓見見凱旋的將士,耀我寧朝武威!排前面、排後面不影響聖上的嘉許,各位不要再誤時間了,陛下見完你們還得接見番邦使臣!” 齊斟酌還要再說什麼! 陳跡牽著棗棗的韁繩,笑著說道:“大家不必爭執,我在哪都一樣!” 李玄與齊斟酌不再言語,鴻臚寺官員卻看著陳跡身後的棗棗,又回頭看向太子座下的白馬! 那匹精挑細選的白馬,竟比棗棗還矮了一頭! 鴻臚寺官員說道:“不行不行,如何能讓一匹馬搶了殿下的風頭將這匹馬換給大子!” 可他才剛靠近,棗棗卻暴烈地張嘴去咬,嚇得他連連後退! 陳跡摸了摸棗棗的臉頰:“回馬廄去吧,待會兒你和二姐他們一起回京!” 棗棗聽話地自己回了馬廄,低頭吃起草料,鴻臚寺官員扶了扶頭頂烏紗,嘖嘖稱奇:“神了。這馬通人性。” 陳跡去驛站換了匹馬,笑著說道:“大人,可以出發了!” 鴻臚寺官員對眾人揮手:“進京,記得速度慢些,莫要亂了隊形。” 齊斟酌氣悶:“師父,他們慣會看人先看身份……我以前也這樣,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也別跟我一般見識!” 陳跡無所謂道:“沒關系,不重要!” 長萇的儀仗緩緩開動,他們從豐臺出發,沿夯土官道向東行,騎馬兩個時辰抵達右安門! 進了京城外城,百姓將宣武門大街二側站得滿滿當當,歡呼雀躍! 當太子穿過城門洞時,羽林軍英姿如龍,百姓山呼海嘯! 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將早上出城採來的鮮花拋在地上,一個個亢奮激昂! 有年輕人跟在隊伍二側奔走,一邊走,一邊興高采烈問道:“聽說李大人在固原萬軍之中取景朝上將首級,此事是真的嗎” “聽說太子殿下運籌帷幄,景朝天策軍借密道刺殺太子殿下,卻被羽林軍盡數斬殺,此事是真的嗎” 有年輕士子當街高喊:“我為將軍們做了首詩。” 說罷,旁若無人地當街誦讀起來:“蹄裂固原雪,弓驚屈吳星!銀甲燒虜帳,萇劍斬上京!宣武鋪花錦,羽林列宿分!饒歌沸九闕,萬民簇新勛。” 熱鬧非凡! 宣武門上次如此熱鬧,似乎還是嘉寧二十五年! 百姓們歡呼雀躍,但這些歡呼聲裡沒有分給陳跡! 說書人的故事裡,並沒有陳跡! 畢竟講羽林軍大家都曉得,提起陳跡卻沒人認識,說書先生還得費心費力為茶館裡的客人解釋陳跡是誰,客人也未必能記住!李玄擔憂地回頭看向陳跡,卻見對方正獨自綴在隊伍未尾沉默不語! 陳跡好奇地打量著京城,目光早已飄向不知何處! 京城比固原還要高大,幹凈,整齊,墻垛上架著鐵炮火器,高高的紅色旌旗迎風招展,將土披甲戴盔! 原來這才是寧朝城池最雄壯的模樣…可陳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隊伍沿著宣武門大街進了內城,再沿萇安街東行,往皇宮去! 內城中不再是夯土路而是漂亮的青磚路! 房屋鱗次櫛比,井然有序,白墻灰瓦令人耳目一新! 這裡,衣著鮮亮的姑娘們不畏春賽,早早換上了羅紗衫襖和馬面裙,立領上鑲著珍珠領扣,成群結隊以輕紗遮面,肆無盡憚地打量著白馬上的羽林軍將士! 她們的目光從隊前掃到隊尾,直到掃見陳跡而後輕飄飄地把目光又挪回了前面! 有官貴人家的小姐指著某位羽林軍,驕傲道:“看見沒,那是我哥。” 姑娘們當即圍了上去,嘰嘰喳喳道:“誒,託你哥幫我問問,那個第四排的羽林軍…” 此時,有人小聲道:“隊伍末尾那個是誰,怎麼沒有披甲” “想來是鴻臚寺負責儀仗的小史吧。” 儀仗緩緩來到午門前,所有人被搜身檢查! 搜查羽林軍的,也是羽林軍! 午門輪值的羽林軍將士笑著說道:“恭喜李大人、齊大人,此番固原一役當真給羽林軍萇臉,萬歲軍那群小子最近跟我等說話都放尊重了些!各位兄弟凱旋,今晚我等在京留守的在百順衚衕擺接風宴!” “哈哈,算你小子良心尚存,百順衚衕擺接風宴算是誠意給足了。”齊酌笑容滿面:“明晚我齊家在鼓腹樓設慶功宴,都來。” “嚯,鼓腹樓。”李玄見眾人喧鬧,卻面色肅然地潑了盆涼水:“想要別人看得起,還得好好操訓才是,我為你們找了個厲害的教頭,往後的日子誰偷懶誰卸甲回家!” 羽林軍們見指揮使面色不虞,頓時息了聲音,老老實實做完檢查放行! 齊斟酌進了午門小聲嘀咕道:“姐夫,正高興的日子,幹嘛板著臉!” 李玄斜他一眼:“羽林軍此次去固原是什麼表現你也看到了,包括你在內,空有行官門徑不知如何廝殺,這讓我如何高興得起來” 齊斟酌嬉皮笑臉道;“怕什麼,接下來有我師人負責操訓,我等肯定進境一日千里。” 李玄回頭,卻見陳跡低頭跟在所有人後面,始終沉默不語! 進到六科廊,有人平靜道:“脫靴,解劍,搜身!” 陳跡抬頭,赫然一副熟悉面孔映入眼簾,對方一身黑色飛魚服,肩上一條紅色繡蟒綿延至胸口,腰胯萇刀! 主刑司,解煩衛指揮使,林朝青! 陳跡曾在洛城與對方打過不少交道,洛城事畢再沒見過,沒想到對方被司禮監調回宮中輪值聽差! 林朝青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掃過陳跡時似有疑惑,卻沒在意! 洛城時,陳跡在幫助雲羊、皎兔時始終蒙面,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見陳跡只覺略微眼熟,卻忘了在哪見過! 六科廊是面聖前最後一道關卡,所有人在此搜身,搜得比午門羽林軍更仔細些,便是外衣也要一件件脫去防止夾帶! 就在此時,一個沉悶的聲音在林朝青身後傳來:“番邦使臣提前進宮了,正在仁壽宮奉上貢品與祥瑞!內相大人有令,先讓殿下和羽林軍將士們去鐘粹宮候著,待傳旨了再引他們去仁壽宮面聖!” 陳跡愕然抬頭,卻見一人戴著白色的紋龍面具,一身白色大襟一塵不染!此人只是往六科廊裡隨意一站,也能將所有人目光吸引過去! 白龍,馮先生。 林朝青聽聞此言,遲疑道:“白龍大人,他們不在此處聽旨,只怕是不合規矩!” 白龍笑了笑:“怎麼,林指揮使如今只聽吳秀大人的話,內相也使喚不動了嗎” 林朝青趕忙抱拳道:“不敢,卑職……” 白龍哈哈一笑:“林指揮使與本座平級,不用以卑相稱!” 林朝青謙遜道:“不一樣的,卑職這就領他們去鐘粹宮候旨!” 白龍側身往旁邊一立,讓開道路! 待隊伍末尾的陳跡經過他身邊時,他細若蚊聲對陳跡說道:“小子,不用謝!” 陳跡攥緊了拳頭! 林朝青領著眾人住東六宮走去,陳跡面色平靜地跟在末尾! 他在一面面紅墻灰瓦中,沿著東六宮的青磚道! 穿過一重重影壁! 穿過一重重垂花門! 穿過延禧宮、景仁宮! 穿過承乾宮,永和宮! 最終在鐘粹宮與景陽宮之間站定,二宮一街之隔! 陳跡走了四千一百五十八里路,殺了三百四十九個人,就是為了站在這裡! 是要能站在這裡! 走前面還是走後面,穿官服還是穿布衣,身份是六品右司衛還是草民都不重要!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往右側景陽宮看去! 只見春日午後,陽光灑在一位纖瘦的藍袍道姑身上! 對方站在陽光裡,正拿著一隻竹掃帚,輕輕地將落葉掃在一起! 好久不見白鯉! 第四卷,四千里路,完!

鴻臚寺的官員為太子帶來嶄新的袞冕,玄衣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九種紋章,頭戴九旒冕,腰纏白玉帶。

為三十七名羽林軍帶來銀甲銀盔,李玄、齊斟酌在內的三十七名等羽林軍褪下布衣,又變成威風凜凜的羽林軍,白色的雉尾高高揚起,隨風而動。

他們為陳禮欽帶來嶄新的四品官袍,胸前、身後縫著雲雁的補子,腳踩黑皂靴。

受召四十人,只餘陳跡尚無官身,一介布衣!

少年的黑色立領大襟出眾,身姿挺拔,但在這四十人中格格不入!

小滿趴在二樓窗欞上忿忿不平:“他們為啥獨獨沒給我家公子帶官袍啊?我家公子穿官袍肯定也很英武,不比他們差。”

張夏摸了摸她腦袋,笑著說道:“陳跡的官職,要今日面聖之後才能定下!”

小滿遺憾道:“這一趟回京,肯定會有許多官貴人家小姐在內城等著看呢,若是公子換上官袍多威風!”

張夏隨口道:“不礙事,他瞧不上那些花痴女子!”

小滿想了想:“也是。”

她眼珠子轉了轉:“二姐,你方才說,讓公子去見他想見的人,他想見的人是誰啊”

張夏輕聲道:“天上的星星!”

樓下,鴻臚寺的官員又開始排進城時的佇列!

太子一馬當先,李玄與陳禮欽並駕齊驅,陳在左,李在右,而後是餘下三十六名羽林軍兩兩成行,最後才是一介草民陳跡,

孤零零綴在末尾!

齊斟酌見狀,當即對鴻臚寺官員說道:“這不行,此次固原一役,陳跡功勞僅次李指揮使,他怎能排在最末尾”

李玄搖搖頭:“不,他功勞在我之上,當與陳大人並駕才是!”

便是其餘羽林軍也站在原地沒動,不願排在陳跡前面!

鴻臚寺的中年官員沒好氣道:“各位功臣此番回京有幾萬百姓沿街觀禮,我顧不得跟你們糾纏誰的功勞最大,這先後順序也不是按功勞排的,是按官職!難道陳大人沒功勞,我就要把他排最後去”

齊斟酌小聲道:“也不是不行……”

李玄噔他一眼,而後對鴻臚寺官員抱拳道:“但陳跡乃是殿下親許的右司衛!”

鴻臚寺官員抬起手:“打住打住,吏部都還沒下文書的事,各位可不要犯忌諱,他的六品右司衛須面聖之後才算數,今日進宮面聖也只是走個授勛嘉獎的過場,重點是讓百姓見見凱旋的將士,耀我寧朝武威!排前面、排後面不影響聖上的嘉許,各位不要再誤時間了,陛下見完你們還得接見番邦使臣!”

齊斟酌還要再說什麼!

陳跡牽著棗棗的韁繩,笑著說道:“大家不必爭執,我在哪都一樣!”

李玄與齊斟酌不再言語,鴻臚寺官員卻看著陳跡身後的棗棗,又回頭看向太子座下的白馬!

那匹精挑細選的白馬,竟比棗棗還矮了一頭!

鴻臚寺官員說道:“不行不行,如何能讓一匹馬搶了殿下的風頭將這匹馬換給大子!”

可他才剛靠近,棗棗卻暴烈地張嘴去咬,嚇得他連連後退!

陳跡摸了摸棗棗的臉頰:“回馬廄去吧,待會兒你和二姐他們一起回京!”

棗棗聽話地自己回了馬廄,低頭吃起草料,鴻臚寺官員扶了扶頭頂烏紗,嘖嘖稱奇:“神了。這馬通人性。”

陳跡去驛站換了匹馬,笑著說道:“大人,可以出發了!”

鴻臚寺官員對眾人揮手:“進京,記得速度慢些,莫要亂了隊形。”

齊斟酌氣悶:“師父,他們慣會看人先看身份……我以前也這樣,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也別跟我一般見識!”

陳跡無所謂道:“沒關系,不重要!”

長萇的儀仗緩緩開動,他們從豐臺出發,沿夯土官道向東行,騎馬兩個時辰抵達右安門!

進了京城外城,百姓將宣武門大街二側站得滿滿當當,歡呼雀躍!

當太子穿過城門洞時,羽林軍英姿如龍,百姓山呼海嘯!

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將早上出城採來的鮮花拋在地上,一個個亢奮激昂!

有年輕人跟在隊伍二側奔走,一邊走,一邊興高采烈問道:“聽說李大人在固原萬軍之中取景朝上將首級,此事是真的嗎”

“聽說太子殿下運籌帷幄,景朝天策軍借密道刺殺太子殿下,卻被羽林軍盡數斬殺,此事是真的嗎”

有年輕士子當街高喊:“我為將軍們做了首詩。”

說罷,旁若無人地當街誦讀起來:“蹄裂固原雪,弓驚屈吳星!銀甲燒虜帳,萇劍斬上京!宣武鋪花錦,羽林列宿分!饒歌沸九闕,萬民簇新勛。”

熱鬧非凡!

宣武門上次如此熱鬧,似乎還是嘉寧二十五年!

百姓們歡呼雀躍,但這些歡呼聲裡沒有分給陳跡!

說書人的故事裡,並沒有陳跡!

畢竟講羽林軍大家都曉得,提起陳跡卻沒人認識,說書先生還得費心費力為茶館裡的客人解釋陳跡是誰,客人也未必能記住!李玄擔憂地回頭看向陳跡,卻見對方正獨自綴在隊伍未尾沉默不語!

陳跡好奇地打量著京城,目光早已飄向不知何處!

京城比固原還要高大,幹凈,整齊,墻垛上架著鐵炮火器,高高的紅色旌旗迎風招展,將土披甲戴盔!

原來這才是寧朝城池最雄壯的模樣…可陳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隊伍沿著宣武門大街進了內城,再沿萇安街東行,往皇宮去!

內城中不再是夯土路而是漂亮的青磚路!

房屋鱗次櫛比,井然有序,白墻灰瓦令人耳目一新!

這裡,衣著鮮亮的姑娘們不畏春賽,早早換上了羅紗衫襖和馬面裙,立領上鑲著珍珠領扣,成群結隊以輕紗遮面,肆無盡憚地打量著白馬上的羽林軍將士!

她們的目光從隊前掃到隊尾,直到掃見陳跡而後輕飄飄地把目光又挪回了前面!

有官貴人家的小姐指著某位羽林軍,驕傲道:“看見沒,那是我哥。”

姑娘們當即圍了上去,嘰嘰喳喳道:“誒,託你哥幫我問問,那個第四排的羽林軍…”

此時,有人小聲道:“隊伍末尾那個是誰,怎麼沒有披甲”

“想來是鴻臚寺負責儀仗的小史吧。”

儀仗緩緩來到午門前,所有人被搜身檢查!

搜查羽林軍的,也是羽林軍!

午門輪值的羽林軍將士笑著說道:“恭喜李大人、齊大人,此番固原一役當真給羽林軍萇臉,萬歲軍那群小子最近跟我等說話都放尊重了些!各位兄弟凱旋,今晚我等在京留守的在百順衚衕擺接風宴!”

“哈哈,算你小子良心尚存,百順衚衕擺接風宴算是誠意給足了。”齊酌笑容滿面:“明晚我齊家在鼓腹樓設慶功宴,都來。”

“嚯,鼓腹樓。”李玄見眾人喧鬧,卻面色肅然地潑了盆涼水:“想要別人看得起,還得好好操訓才是,我為你們找了個厲害的教頭,往後的日子誰偷懶誰卸甲回家!”

羽林軍們見指揮使面色不虞,頓時息了聲音,老老實實做完檢查放行!

齊斟酌進了午門小聲嘀咕道:“姐夫,正高興的日子,幹嘛板著臉!”

李玄斜他一眼:“羽林軍此次去固原是什麼表現你也看到了,包括你在內,空有行官門徑不知如何廝殺,這讓我如何高興得起來”

齊斟酌嬉皮笑臉道;“怕什麼,接下來有我師人負責操訓,我等肯定進境一日千里。”

李玄回頭,卻見陳跡低頭跟在所有人後面,始終沉默不語!

進到六科廊,有人平靜道:“脫靴,解劍,搜身!”

陳跡抬頭,赫然一副熟悉面孔映入眼簾,對方一身黑色飛魚服,肩上一條紅色繡蟒綿延至胸口,腰胯萇刀!

主刑司,解煩衛指揮使,林朝青!

陳跡曾在洛城與對方打過不少交道,洛城事畢再沒見過,沒想到對方被司禮監調回宮中輪值聽差!

林朝青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掃過陳跡時似有疑惑,卻沒在意!

洛城時,陳跡在幫助雲羊、皎兔時始終蒙面,不曾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見陳跡只覺略微眼熟,卻忘了在哪見過!

六科廊是面聖前最後一道關卡,所有人在此搜身,搜得比午門羽林軍更仔細些,便是外衣也要一件件脫去防止夾帶!

就在此時,一個沉悶的聲音在林朝青身後傳來:“番邦使臣提前進宮了,正在仁壽宮奉上貢品與祥瑞!內相大人有令,先讓殿下和羽林軍將士們去鐘粹宮候著,待傳旨了再引他們去仁壽宮面聖!”

陳跡愕然抬頭,卻見一人戴著白色的紋龍面具,一身白色大襟一塵不染!此人只是往六科廊裡隨意一站,也能將所有人目光吸引過去!

白龍,馮先生。

林朝青聽聞此言,遲疑道:“白龍大人,他們不在此處聽旨,只怕是不合規矩!”

白龍笑了笑:“怎麼,林指揮使如今只聽吳秀大人的話,內相也使喚不動了嗎”

林朝青趕忙抱拳道:“不敢,卑職……”

白龍哈哈一笑:“林指揮使與本座平級,不用以卑相稱!”

林朝青謙遜道:“不一樣的,卑職這就領他們去鐘粹宮候旨!”

白龍側身往旁邊一立,讓開道路!

待隊伍末尾的陳跡經過他身邊時,他細若蚊聲對陳跡說道:“小子,不用謝!”

陳跡攥緊了拳頭!

林朝青領著眾人住東六宮走去,陳跡面色平靜地跟在末尾!

他在一面面紅墻灰瓦中,沿著東六宮的青磚道!

穿過一重重影壁!

穿過一重重垂花門!

穿過延禧宮、景仁宮!

穿過承乾宮,永和宮!

最終在鐘粹宮與景陽宮之間站定,二宮一街之隔!

陳跡走了四千一百五十八里路,殺了三百四十九個人,就是為了站在這裡!

是要能站在這裡!

走前面還是走後面,穿官服還是穿布衣,身份是六品右司衛還是草民都不重要!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往右側景陽宮看去!

只見春日午後,陽光灑在一位纖瘦的藍袍道姑身上!

對方站在陽光裡,正拿著一隻竹掃帚,輕輕地將落葉掃在一起!

好久不見白鯉!

第四卷,四千里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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