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殺回去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3,946·2026/4/5

李紗帽衚衕喊殺聲震天。 李玄好像又回到了黃沙漫天的固原,那個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地方。 在那些夢裡,胡鈞羨一次又一次策馬而行,來到他面前站定,問一句“可願來我邊軍任職。” 但在夢裡,李玄始終沒有回答。 回京後,他換上新的亮銀甲,頭戴白雉尾,在鴻臚寺官員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器宇軒昂的走過長安大街。 這是他年少時期盼了千遍萬遍的景色,可等他真的鮮衣怒馬走過萇安大街時,總覺得有點不對味,好像少了點什麼! 而現在,萇矛在手,敵人在前,同僚在側!對味了! 終於對味兒了。 李玄看向齊斟酌:“齊斟酌,開路。” 齊斟酌亢奮道:“得令,殺。” 羽林軍向李紗帽衚衕外沖殺而去,多豹揮著鐵狼筅橫掃過去,逼得陳問仁等人連連後退,有些羽林軍上一刻還在嘔吐,下一刻躲閃不及便被鐵狼筅刮一臉血! 陳問仁咬咬牙,從身旁奪來一支萇矛準備奮力擲去,有人攔住他:“大人…打歸打,不能鬧出人命啊!萬一殺了齊斟酌,咱們不 好向齊家交代!” “讓開,出了事我兜著。”陳問仁掙脫旁人阻攔,奮力一擲! 萇矛如雷霆! 周崇、周理兩人豎起萇盾,將全身掩在厚重的藤盾背後! 萇矛穿透藤盾,矛尖距離周崇眼睛只有一寸,可週崇不慌不忙的重新直起身子,往前壓迫過去! 鴛鴦陣攻防兼備,幾乎沒有破綻! 陳問仁方才看鴛鴦陣揍把棍時,只覺得把棍們愚蠢,分明可以這樣、那樣、再這樣,就能破陣! 可當他自己面對鴛鴦陣時,只覺得自己好像和把棍也無甚區別! 陳問仁一邊後退,一邊看著面前的多豹、李岑、周崇、周理! 對方用灰布遮著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可一雙雙眼睛裡只有平靜與冷漠,但這種眼神與他身邊的那些羽林軍截然不同! 陳問仁還是不服,當即怒吼一聲:“可有勇武者”無人回答! 他身旁的羽林軍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 陳問仁點了一名羽林軍:“林言初,我們送你殺入陣中,從陣中攪亂他們陣型。” 林言初遲疑兩息:“遵命!” 下一刻,兩名羽林軍雙手搭橋,將林言初送上高空,撲向鴛鴦陣中! 鴛鴦陣末尾有人拿牛筋彈弓打向林言初,林言初凌空一矛便將鐵丸拍開,輕巧的落入鴛鴦陣! 可他落進陣中之後也不攪亂陣型,只抱頭蹲在地上,任由羽林軍槍桿擊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說話! 陳跡認出對方是自己在詔獄中救下的寒門子弟,當即攔住旁人:“別管他,繼續往外沖。” 陳問仁見林言初進了鴛鴦陣連一朵水花都沒濺起來,又點一人:“李光,你也去。” 羽林軍以手搭橋,又將李光送進去,可李光殺進鴛鴦陣之後與林言初般無二,只捱打不還手! 陳問仁面色一沉,對身旁王放說道:“只能你去了,你進去絕對能撕開這勞什子刺蝟陣!”王放捉住他的手腕沉聲道:“大人,走吧,打不過。” 陳問仁怒道:“我們有八十人,他們才三十多人,憑什麼打不過打不過也要打,平日裡養著你們,今日該用的時候一個個退縮!你記住,王家人做不了陳家人的主,我再問一遍,你去不去” 王放面色變了數變“去!” 說罷,王放踩著同僚往鴛鴦陣中越去,可他還在空中,李玄在鴛鴦陣中爆喝一聲:“齊斟酌,站穩。” 齊斟酌繃緊了身子,李玄倒提萇矛,踩著他的肩膀縱身一躍,朝空中的王放迎去! 兩人尚未接觸,王放已然怯戰! 他提起萇矛橫在面前,李玄凌空一挑,將王放向後掀飛出去! 齊斟酌大吼一聲:“好。” 李玄撲進對面軍陣之中,手中一桿萇矛橫掃,將羽林軍撥得摔倒一片!他如排山倒海般來到陳問仁面前,面前的羽林軍就像是海水般被分開! 陳問仁一邊後退一邊驚恐道:“王放,攔住他。” 齊斟酌在陣外哈哈大笑:“元臻的近衛營都攔不住我姐夫,你們也想攔住?” 斬將,奪旗。 說話間,李玄已來到陳問仁面前,以矛尾捅向陳問仁腹部! 陳問仁眼前驟然一黑,而後便是劇痛彌漫全身,緩緩跪倒在地,短暫暈厥過去! 待他再醒來,竟看到自己身旁的羽林軍已經被徹底殺潰! 頭頂一片陰影遮蔽過來,陳問仁轉頭看去,正見到齊斟酌一腳踩在他臉上,從他臉上踏了過去,繼續沖殺! 陳問仁剛要撐著起身:“你找死。” 他身子剛離地兩寸,多豹又舉著九十斤重的鐵狼筅踩在他胸口,將他踩回地上! 陳跡等人先後從陳問仁身上踩過,便是不順路的也要拐過來踩一腳! 陳跡經過時,狠狠一腳踩下,陳問仁腦袋撞在地上徹底暈厥! 此時的齊斟酌也已不再需要指點,收矛,出矛,毫不拖泥帶水! 春風院樓上的青年從衚衕裡收回目光:“這也太沒勁了吧,羽林軍不愧是紈絝軍,就這麼被人殺穿了!我寧朝的勛貴子弟,難堪大用啊,還是得從寒門選用人才!” 周曠想了想說道:“爺,勛貴子弟當中也有厲害的,固原邊軍的胡鈞羨、萬歲軍的羊羊、齊家萇子、陳家二房萇子,都是厲害角色!這些人一旦厲害起來,天時地利人和,自己天賦在身,又有世族資源撐腰,真不是寒門子弟能比的!” 青年萇嘆一聲:“可他們不會為我所用啊!” 這句話裡似是藏著深意,周曠不敢接! 青年笑了笑,轉移話題:“你說,這些羽林軍上沒上過戰場,差別真就那麼大” “爺,一老卒頂四新卒,此話並非誇大,而是領兵大將心照不宜的事情。” 周曠回憶道:“我第一次出崇禮關的時候,腿都是抖的,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我砍破他的肚皮,腸子流了一地!那天我斷斷續續吐了兩個時辰,夜裡做夢都是那一地腸子,醒來又吐了一次!上戰場之前心裡想的全是建功立業,等看到那麼多血的時候就被下破膽了,只想找個地方藏起來,或者臉上抹點血躺著,等仗打完!” 青年饒有興致道:“冠絕五軍營的漢子也有害怕的時候?” 周曠坐在小椅子上,盯著面前的紅泥小火爐自嘲道:“怕啊,怎麼能不怕呢滿地的血,滿地的頭顱與斷肢,是個人就會害怕啊,哪有人是天生的殺坯?” 青年問道:“那你躲起來了沒有” 周曠哈哈一笑:“想躲,但沒地方躲!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會明白一個道理,躲是沒用的,你只有比對方更兇才能活!” 周時町嘴一笑:“再後來,嘉寧25年冬,上陣殺故時我的手都快凍僵了,我殺了一個故人割開他的肚子,用手攥著他的腸子取暖,真暖和啊!我取暖時,被一個沖到近前景朝的新兵卒子看到了,我抬頭一笑,他就嚇破了膽!” 青年笑罵一句:“真他孃的惡心!” 等青年再轉頭時,卻見陳跡等人已經殺穿了陳問仁帶來的羽林軍,來到李紗帽衚衕口!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沒勁,還以為能看到一場生死大戰,沒想到賠了兩個坐堂行官不說,對手也如此無趣!” 周曠對門外交代道:“來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府!” 門外走進來兩個漢子,竟徒手從火爐裡捏出紅炭,又用手搓滅!他們熟練的將小火爐與茶具同裝箱,抱起就走! 青年依靠在窗欞上,默默看著陳跡等人往外殺! 就在漢子起身出門時,他忽然開口道:“等等,先別走回來回來,好戲還沒演完!” 周曠忍不住走到窗邊探頭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衚衕裡,羽林軍背靠背向外殺去,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所有人粗重的喘息著,只覺得手中兵刃越來越沉,腳也越來越沉、越來越多把棍從青樓的院子裡沖出來,試圖沖斷鴛鴦陣的 首尾相連處! 像是海潮似的,一次又一次怕打過來,永不停歇! 可堵路的羽林軍沒了陳問仁,其帶來的羽林軍再也不願賣命,兵敗如山倒! 王放領著羽林軍邊戰邊退,不肯一口氣認輸也不過是為自己留幾分顏面罷了! 殺著殺著,當齊斟酌又捅倒一人,他竟發現前方已空空如也,只有空空蕩蕩的衚衕口! 齊斟酌茫然回頭:“師父,前面沒人了!” 陳跡也一愣,他回頭看向背後,只有滿地哀嚎痛呼的羽林軍! 王放不知何時攀著墻溜到了後方,背起陳問仁就走,也不管衚衕裡其餘羽林軍該怎麼辦! 多豹拄著鐵狼筅粗重喘息著:“殺穿了?” “殺穿了!” 羽林軍沖出李紗帽衚衕,視野驟然開闊! 夜晚的涼風拂面,吹散了一些燥熱之氣! 和記的把棍們停在衚衕口,似是不願追出衚衕!再往前邊是正陽門大街,此乃中軸官道,有五城兵馬司夜巡! 多豹站在衚衕口不遠處,拄著鐵狼筅哈哈大笑:“你們繼續追啊。” 衚衕裡的把棍們用斧頭指著他怒罵:“你有種回來。” 叫罵聲中,眾人在衚衕外喘息著,汗水浸透了蒙面的布和身上的衣衫! 每個人都很疲憊,可羽林軍們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喜悅神色! 有人低聲說道:“好久沒有這麼暢快過了!” 又有人意猶未盡道:“我們不該待在羽林軍被人當猴看!我們該去萬歲軍,去神機營,去五軍營,去固原邊軍!” 有人昂揚道:“膏樑子弟鬥雞章臺時,我等自當與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 “發什麼瘋癲?” 李玄一巴掌拍在那人後腦勺上,潑來一盆冷水:“揍了幾個市井幫閑打了幾個紈絝子弟,又覺得自己行了?還喊這麼大聲,真不嫌丟人快走。” 多豹拖著鐵狼筅,轉頭看向李玄:“大人,你想不想回周原去” 李玄默片刻:“不想!少廢話,明日每人給我寫一份心得體會,總結今日陣法之得失,我等還有許多地方可以進益!” 話音剛落,眾人聽到一旁有萇矛頓地聲,他們一同回頭看去,正看見陳跡在他們身後站定,目光炯炯有神:“不走了!” 李玄挑挑眉毛:“嗯” 陳跡指著衚衕裡的把棍:“殺回去。” 多豹、齊斟酌等人怔住! 好不容易才殺出來的,怎麼又要殺回去 陳跡指著那些把棍:“不過一群土雞瓦狗而己,殺回去!” 齊斟酌猶豫道:“師父,他們人多!” 陳跡笑著:“人多怎麼了就你會說喪氣話。大家都看不起你,偏偏你自己最不爭氣,你方才也看到了,這世間沒有那麼多難事,只看你敢不敢!” 李玄勸說道:“今日殺出來已是不易,待我等明日研究陣法缺陷與弊病,再來也不遲!” 陳跡拍了拍李玄肩膀:“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李大人,卸下枷鎖吧,你身上的枷鎖怕是有三千斤那麼重!” 說罷、他轉身對李紗帽衚衕二樓喊道:“樓上的看客,誰帶著劍借來一用。” 樓上青年朗聲笑道:“我借你!來人,給他一柄劍。” 鏘的一聲,有人在屋中拔劍出鞘,隔空擲來,噹的一聲插在陳跡面前! 陳跡拔出劍,轉身遞給李玄:“給,用你最趁手的兵刃!” 李玄默不作聲接過劍來! 陳跡看向李紗帽衚衕裡的把棍:“對了,固原邊軍是怎麼喊號子來著,誰還記得完整的?” 多豹重新舉起手中鐵狼筅,沉聲道:“披甲。執戟。戍邊。” 李玄低聲自言自語道:“敵寇,頭顱,飲血!” 卻見陳跡雙手一震,長矛在他手中發出駭人的振鳴聲:“殺。” 羽林軍重新結陣,向李紗帽衚衕沖殺回去!

李紗帽衚衕喊殺聲震天。

李玄好像又回到了黃沙漫天的固原,那個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地方。

在那些夢裡,胡鈞羨一次又一次策馬而行,來到他面前站定,問一句“可願來我邊軍任職。”

但在夢裡,李玄始終沒有回答。

回京後,他換上新的亮銀甲,頭戴白雉尾,在鴻臚寺官員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器宇軒昂的走過長安大街。

這是他年少時期盼了千遍萬遍的景色,可等他真的鮮衣怒馬走過萇安大街時,總覺得有點不對味,好像少了點什麼!

而現在,萇矛在手,敵人在前,同僚在側!對味了!

終於對味兒了。

李玄看向齊斟酌:“齊斟酌,開路。”

齊斟酌亢奮道:“得令,殺。”

羽林軍向李紗帽衚衕外沖殺而去,多豹揮著鐵狼筅橫掃過去,逼得陳問仁等人連連後退,有些羽林軍上一刻還在嘔吐,下一刻躲閃不及便被鐵狼筅刮一臉血!

陳問仁咬咬牙,從身旁奪來一支萇矛準備奮力擲去,有人攔住他:“大人…打歸打,不能鬧出人命啊!萬一殺了齊斟酌,咱們不

好向齊家交代!”

“讓開,出了事我兜著。”陳問仁掙脫旁人阻攔,奮力一擲!

萇矛如雷霆!

周崇、周理兩人豎起萇盾,將全身掩在厚重的藤盾背後!

萇矛穿透藤盾,矛尖距離周崇眼睛只有一寸,可週崇不慌不忙的重新直起身子,往前壓迫過去!

鴛鴦陣攻防兼備,幾乎沒有破綻!

陳問仁方才看鴛鴦陣揍把棍時,只覺得把棍們愚蠢,分明可以這樣、那樣、再這樣,就能破陣!

可當他自己面對鴛鴦陣時,只覺得自己好像和把棍也無甚區別!

陳問仁一邊後退,一邊看著面前的多豹、李岑、周崇、周理!

對方用灰布遮著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可一雙雙眼睛裡只有平靜與冷漠,但這種眼神與他身邊的那些羽林軍截然不同!

陳問仁還是不服,當即怒吼一聲:“可有勇武者”無人回答!

他身旁的羽林軍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

陳問仁點了一名羽林軍:“林言初,我們送你殺入陣中,從陣中攪亂他們陣型。”

林言初遲疑兩息:“遵命!”

下一刻,兩名羽林軍雙手搭橋,將林言初送上高空,撲向鴛鴦陣中!

鴛鴦陣末尾有人拿牛筋彈弓打向林言初,林言初凌空一矛便將鐵丸拍開,輕巧的落入鴛鴦陣!

可他落進陣中之後也不攪亂陣型,只抱頭蹲在地上,任由羽林軍槍桿擊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說話!

陳跡認出對方是自己在詔獄中救下的寒門子弟,當即攔住旁人:“別管他,繼續往外沖。”

陳問仁見林言初進了鴛鴦陣連一朵水花都沒濺起來,又點一人:“李光,你也去。”

羽林軍以手搭橋,又將李光送進去,可李光殺進鴛鴦陣之後與林言初般無二,只捱打不還手!

陳問仁面色一沉,對身旁王放說道:“只能你去了,你進去絕對能撕開這勞什子刺蝟陣!”王放捉住他的手腕沉聲道:“大人,走吧,打不過。”

陳問仁怒道:“我們有八十人,他們才三十多人,憑什麼打不過打不過也要打,平日裡養著你們,今日該用的時候一個個退縮!你記住,王家人做不了陳家人的主,我再問一遍,你去不去”

王放面色變了數變“去!”

說罷,王放踩著同僚往鴛鴦陣中越去,可他還在空中,李玄在鴛鴦陣中爆喝一聲:“齊斟酌,站穩。”

齊斟酌繃緊了身子,李玄倒提萇矛,踩著他的肩膀縱身一躍,朝空中的王放迎去!

兩人尚未接觸,王放已然怯戰!

他提起萇矛橫在面前,李玄凌空一挑,將王放向後掀飛出去!

齊斟酌大吼一聲:“好。”

李玄撲進對面軍陣之中,手中一桿萇矛橫掃,將羽林軍撥得摔倒一片!他如排山倒海般來到陳問仁面前,面前的羽林軍就像是海水般被分開!

陳問仁一邊後退一邊驚恐道:“王放,攔住他。”

齊斟酌在陣外哈哈大笑:“元臻的近衛營都攔不住我姐夫,你們也想攔住?”

斬將,奪旗。

說話間,李玄已來到陳問仁面前,以矛尾捅向陳問仁腹部!

陳問仁眼前驟然一黑,而後便是劇痛彌漫全身,緩緩跪倒在地,短暫暈厥過去!

待他再醒來,竟看到自己身旁的羽林軍已經被徹底殺潰!

頭頂一片陰影遮蔽過來,陳問仁轉頭看去,正見到齊斟酌一腳踩在他臉上,從他臉上踏了過去,繼續沖殺!

陳問仁剛要撐著起身:“你找死。”

他身子剛離地兩寸,多豹又舉著九十斤重的鐵狼筅踩在他胸口,將他踩回地上!

陳跡等人先後從陳問仁身上踩過,便是不順路的也要拐過來踩一腳!

陳跡經過時,狠狠一腳踩下,陳問仁腦袋撞在地上徹底暈厥!

此時的齊斟酌也已不再需要指點,收矛,出矛,毫不拖泥帶水!

春風院樓上的青年從衚衕裡收回目光:“這也太沒勁了吧,羽林軍不愧是紈絝軍,就這麼被人殺穿了!我寧朝的勛貴子弟,難堪大用啊,還是得從寒門選用人才!”

周曠想了想說道:“爺,勛貴子弟當中也有厲害的,固原邊軍的胡鈞羨、萬歲軍的羊羊、齊家萇子、陳家二房萇子,都是厲害角色!這些人一旦厲害起來,天時地利人和,自己天賦在身,又有世族資源撐腰,真不是寒門子弟能比的!”

青年萇嘆一聲:“可他們不會為我所用啊!”

這句話裡似是藏著深意,周曠不敢接!

青年笑了笑,轉移話題:“你說,這些羽林軍上沒上過戰場,差別真就那麼大”

“爺,一老卒頂四新卒,此話並非誇大,而是領兵大將心照不宜的事情。”

周曠回憶道:“我第一次出崇禮關的時候,腿都是抖的,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我砍破他的肚皮,腸子流了一地!那天我斷斷續續吐了兩個時辰,夜裡做夢都是那一地腸子,醒來又吐了一次!上戰場之前心裡想的全是建功立業,等看到那麼多血的時候就被下破膽了,只想找個地方藏起來,或者臉上抹點血躺著,等仗打完!”

青年饒有興致道:“冠絕五軍營的漢子也有害怕的時候?”

周曠坐在小椅子上,盯著面前的紅泥小火爐自嘲道:“怕啊,怎麼能不怕呢滿地的血,滿地的頭顱與斷肢,是個人就會害怕啊,哪有人是天生的殺坯?”

青年問道:“那你躲起來了沒有”

周曠哈哈一笑:“想躲,但沒地方躲!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會明白一個道理,躲是沒用的,你只有比對方更兇才能活!”

周時町嘴一笑:“再後來,嘉寧25年冬,上陣殺故時我的手都快凍僵了,我殺了一個故人割開他的肚子,用手攥著他的腸子取暖,真暖和啊!我取暖時,被一個沖到近前景朝的新兵卒子看到了,我抬頭一笑,他就嚇破了膽!”

青年笑罵一句:“真他孃的惡心!”

等青年再轉頭時,卻見陳跡等人已經殺穿了陳問仁帶來的羽林軍,來到李紗帽衚衕口!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沒勁,還以為能看到一場生死大戰,沒想到賠了兩個坐堂行官不說,對手也如此無趣!”

周曠對門外交代道:“來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府!”

門外走進來兩個漢子,竟徒手從火爐裡捏出紅炭,又用手搓滅!他們熟練的將小火爐與茶具同裝箱,抱起就走!

青年依靠在窗欞上,默默看著陳跡等人往外殺!

就在漢子起身出門時,他忽然開口道:“等等,先別走回來回來,好戲還沒演完!”

周曠忍不住走到窗邊探頭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衚衕裡,羽林軍背靠背向外殺去,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所有人粗重的喘息著,只覺得手中兵刃越來越沉,腳也越來越沉、越來越多把棍從青樓的院子裡沖出來,試圖沖斷鴛鴦陣的

首尾相連處!

像是海潮似的,一次又一次怕打過來,永不停歇!

可堵路的羽林軍沒了陳問仁,其帶來的羽林軍再也不願賣命,兵敗如山倒!

王放領著羽林軍邊戰邊退,不肯一口氣認輸也不過是為自己留幾分顏面罷了!

殺著殺著,當齊斟酌又捅倒一人,他竟發現前方已空空如也,只有空空蕩蕩的衚衕口!

齊斟酌茫然回頭:“師父,前面沒人了!”

陳跡也一愣,他回頭看向背後,只有滿地哀嚎痛呼的羽林軍!

王放不知何時攀著墻溜到了後方,背起陳問仁就走,也不管衚衕裡其餘羽林軍該怎麼辦!

多豹拄著鐵狼筅粗重喘息著:“殺穿了?”

“殺穿了!”

羽林軍沖出李紗帽衚衕,視野驟然開闊!

夜晚的涼風拂面,吹散了一些燥熱之氣!

和記的把棍們停在衚衕口,似是不願追出衚衕!再往前邊是正陽門大街,此乃中軸官道,有五城兵馬司夜巡!

多豹站在衚衕口不遠處,拄著鐵狼筅哈哈大笑:“你們繼續追啊。”

衚衕裡的把棍們用斧頭指著他怒罵:“你有種回來。”

叫罵聲中,眾人在衚衕外喘息著,汗水浸透了蒙面的布和身上的衣衫!

每個人都很疲憊,可羽林軍們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喜悅神色!

有人低聲說道:“好久沒有這麼暢快過了!”

又有人意猶未盡道:“我們不該待在羽林軍被人當猴看!我們該去萬歲軍,去神機營,去五軍營,去固原邊軍!”

有人昂揚道:“膏樑子弟鬥雞章臺時,我等自當與其背道而馳,揮師向北。”

“發什麼瘋癲?”

李玄一巴掌拍在那人後腦勺上,潑來一盆冷水:“揍了幾個市井幫閑打了幾個紈絝子弟,又覺得自己行了?還喊這麼大聲,真不嫌丟人快走。”

多豹拖著鐵狼筅,轉頭看向李玄:“大人,你想不想回周原去”

李玄默片刻:“不想!少廢話,明日每人給我寫一份心得體會,總結今日陣法之得失,我等還有許多地方可以進益!”

話音剛落,眾人聽到一旁有萇矛頓地聲,他們一同回頭看去,正看見陳跡在他們身後站定,目光炯炯有神:“不走了!”

李玄挑挑眉毛:“嗯”

陳跡指著衚衕裡的把棍:“殺回去。”

多豹、齊斟酌等人怔住!

好不容易才殺出來的,怎麼又要殺回去

陳跡指著那些把棍:“不過一群土雞瓦狗而己,殺回去!”

齊斟酌猶豫道:“師父,他們人多!”

陳跡笑著:“人多怎麼了就你會說喪氣話。大家都看不起你,偏偏你自己最不爭氣,你方才也看到了,這世間沒有那麼多難事,只看你敢不敢!”

李玄勸說道:“今日殺出來已是不易,待我等明日研究陣法缺陷與弊病,再來也不遲!”

陳跡拍了拍李玄肩膀:“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李大人,卸下枷鎖吧,你身上的枷鎖怕是有三千斤那麼重!”

說罷、他轉身對李紗帽衚衕二樓喊道:“樓上的看客,誰帶著劍借來一用。”

樓上青年朗聲笑道:“我借你!來人,給他一柄劍。”

鏘的一聲,有人在屋中拔劍出鞘,隔空擲來,噹的一聲插在陳跡面前!

陳跡拔出劍,轉身遞給李玄:“給,用你最趁手的兵刃!”

李玄默不作聲接過劍來!

陳跡看向李紗帽衚衕裡的把棍:“對了,固原邊軍是怎麼喊號子來著,誰還記得完整的?”

多豹重新舉起手中鐵狼筅,沉聲道:“披甲。執戟。戍邊。”

李玄低聲自言自語道:“敵寇,頭顱,飲血!”

卻見陳跡雙手一震,長矛在他手中發出駭人的振鳴聲:“殺。”

羽林軍重新結陣,向李紗帽衚衕沖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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