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人心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3,724·2026/4/5

景陽宮偏殿。 朱靈韻第一次來這裡,忍不住打量陳設。 與後殿的枯凈不同。 偏殿裡挨墻擺著通天高的書架,放滿了道經。另一邊擺著一座繡榻,繡榻旁則是一張嵌了螺鈿的桌子,桌子上正有鏤空銅香爐飄出縷縷沉香氣。 玄真拉開一扇櫃子,從裡面端出一盤果脯放在桌子上:“坐吧。” 當玄真目光投來時,朱靈韻下意識向後退去,後背抵在了緊閉的大門上:“真人喚我來做什麼?” 玄真微微一笑,自顧自坐在繡榻上:“近來這景陽宮由你管事,可有人忤逆你?” 朱靈韻警惕道:“沒有。” 前幾日,玄真曾對白鯉和朱靈韻明言,願意接管事之職便不用罰跪,可以自行回後殿睡覺。 朱靈韻堅持不住,偷偷回了後殿,從此往後這景陽宮便預設由她管事,且有了道號,玄韻。 可這段時間,朱靈韻並未與玄真過多接觸,依舊事事聽白鯉的。 玄真將果脯盤子朝朱靈韻推了推,輕聲細語道:“你與白鯉郡主剛來的時候,我對你二人並無為難之意。卻不想玄素那小人在後殿作威作福,故意折騰你們姐妹二人。” 朱靈韻閉口不語。 玄真見她不信,便緩聲道:“玄韻,你心裡也清楚,這景陽宮就是一座囚籠,進來便不可能出去。你我還要在此相處數十年,總不能日日猜忌防備。我不求你們能與我成為至交好友,只需相安無事即可,放心,若有人不服你管教,你盡管告訴我,這些果脯都拿去吧,與你 姐姐分享,你們應該很久沒吃過蜜餞了。” 朱靈韻將信將疑,玄真將自己喊過來就為了向自己示好? 她看著桌上的果脯,嚥了咽口水,但最終還是堅持道:“我不吃你的東西。” 玄真笑了笑:“不吃也沒關系。對了,今日貢案上的貢果要換了,等內官送來新的貢果,你便將撤貢的拿去給大家分了吧,想分給誰、不分給誰,都由你說了算……這總不算是我的東西吧。” 正當此時,門外傳來宦官聲音:“管事的真人在嗎?” 玄真揮了揮拂塵:“換貢果的內官來了,去吧。” 朱靈韻逃也似的離開偏殿。 她守在正殿裡,盯著神宮監內官將貢案上的九枚桃子撤下來,再換上新的。 朱靈韻用道袍衣擺兜起撤下來的貢果,急匆匆往後殿跑去:“姐!” 白鯉正在後院掃地,朱靈韻獻寶似的跑到她面前,神神秘秘的將兜起的衣擺露出一條縫:“姐,剛換下來的桃子,快吃!” 景陽宮只有清淡素齋,撤下的貢果已是難得的滋味,玄素管事時,只有幾個固定的女冠可以分享。 但白鯉沒看貢果,而是看向朱靈韻的面龐:“靈韻,玄真方才有為難你嗎?” 朱靈韻解釋道:“沒有,她突然很奇怪的示好,還說想和咱們和平相處來著。我也沒仔細聽她說些什麼,她說了幾句就讓我出來了。” 白鯉微微蹙眉。 此時,幾位年長的女冠聽聞有撤貢的桃子,當即走出後殿,二話不說便要從朱靈韻兜著的衣擺裡拿。 朱靈韻連連後退躲避,緊緊將桃子護在懷裡:“劉品娥你做什麼?如今是我管事,我說給你們吃了嗎?” 白鯉攔在朱靈韻身前,擋住幾位女冠:“看看玄素的眼睛,再想想要不要動手。” 劉品娥心生忌憚,卻還是冷眼看著兩姐妹:“往日撤貢時可都沒少了我們,怎麼你來管事就沒我們的份了?那麼多桃子,你們姐妹二人還能都吃了不成?” 早先玄素管事,靠得不僅是玄真撐腰,還因為她用好處攏住了劉品娥這幾人,誰不服她們便聯手整治誰。 如今她們欺朱靈韻和白鯉毫無根基,又想到玄真曾厭惡兩人,當即便要撕破臉。 白鯉側臉看向身後的朱靈韻:“靈韻,給她們。” 朱靈韻不甘心:“姐,我才是管事啊,怎麼能由著她們搶東西。” 劉品娥冷笑:“難道你還敢鬧到真人那裡去不成?你且仔細想想,你先前告狀去真人那裡,玄素是什麼下場。” 朱靈韻聽聞此言,頓時打了個冷戰。上次她去找玄真告狀,對方可是將玄素手心打出血的。 念及此處,她抓著衣擺的手鬆了,將桃子撒了一地。 “這就對了嘛,”劉品娥等人沖上前搶桃子。 然而就在劉品娥彎腰拾取桃子時,卻忽然看見面前多了一雙雲履,厚底高幫,鞋頭翹起如雲頭,雲頭上繡金色八卦紋。 景陽宮裡,只有玄真能穿雲履,其餘人皆穿十方鞋。 劉品娥撿桃子的手微微一顫,趕忙直起腰來。卻見玄真手中拂塵向上一拂,一股狠辣的力道拍打在她胸口,拍得她向後翻滾出去,喘不上氣來。 所有人怔住,誰也沒想到玄真竟會出面幫朱靈韻! 玄真鶴立院中,淡然道:“我讓玄韻管事,爾等心有不滿?” 劉品娥慌忙爬起身子,跪在玄真腳下:“不敢。” 玄真目光掃過眾人,而後看向朱靈韻,神色緩和下來:“你盡管約束她們,有事皆可來偏殿尋我,我給你做主。” 一眾女冠噤若寒蟬,也不知這玄真為何改了性子。 待玄真離去朱靈韻對劉品娥等人冷笑一聲:“往後這貢果,誰都可以吃,唯獨你們不能吃。” 白鯉低聲道:“靈韻,玄真沒安好心,莫要樹敵,給劉品娥分兩顆桃子。” 朱靈韻不服氣道:“姐,她們剛剛還想搶我桃子呢。” 白鯉認真起來:“靈韻,分給她!” 朱靈韻不情不願的將兩顆桃子塞給白鯉,自己留了兩顆,只給劉品娥一顆,餘下則分給其他人。 她看向白鯉:“好了吧?” 白鯉心中一聲嘆息拿著兩顆桃子走進後殿,一顆給了永淳公主,她拿著另一顆佇立原地沉默許久。 她轉頭看去,後殿裡此時只有她、永淳公主、玄素三人。 白鯉轉手將桃子給了玄素。 玄素怔住:“白鯉姑娘把桃子分我?那您吃什麼?” 白鯉搖搖頭:“口腹之慾而已,吃吧,記住你先前說過的話。” 玄素連忙點頭:“奴婢記得的。” 永淳公主捧著桃子憨笑道:“菩薩菩薩,這顆桃子好香啊,我能不能留著給卓元哥哥吃?” 白鯉幫她束攏又披散下來的頭發,柔聲道:“吃了吧,你卓元哥哥還要很久才來,那時候桃子就放壞了。” 永淳公主癟起嘴巴:“桃子壞得這麼快嗎?” 白鯉嗯了一聲。 永淳公主抬頭看她:“那人心呢?” 白鯉怔然。 晌午,幾名小太監將食盒送來景陽宮。 女冠們在偏殿落座吃飯,劉品娥等人結伴而來。 還沒等她們坐下,卻見幾名女冠一人坐兩張椅子,不給劉品娥等人落座的地方。 劉品娥面色微寒:“你們做什麼?” 那幾名女冠譏諷道:“站一邊去,剛剛還想搶管事的東西,現在卻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管事讓你們何時吃,你們何時才可以吃。” 朱靈韻一怔,她沒想到竟有人為自己出頭。 她悄悄看向白鯉,卻聽白鯉阻止道:“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相互為難?都坐下吃飯吧。” 朱靈韻些許失望,但還是附和道:“都坐下吃飯吧。” 劉品娥看向那幾名佔座的女冠,慍怒道:“管事發話了,還不讓開?” 那幾名佔座的女冠不情不願的挪開屁股,任由劉品娥坐下。 今日午膳是御膳房做的銀杏炒山泉豆腐、雷音炆雙耳、五色菜團、青筍拌蕨芽、荷塘月色、當歸燉蘿卜,俱是道家齋宴裡的名菜。 這些菜餚在宮外想吃都未必吃得到,如雷音炆雙耳中的銀耳便極為難得,可女冠們在吃得久了,嘴裡半點味道都沒了。 朱靈韻覺得今日的山泉豆腐還不錯,好歹沾點肉味。她才多夾了兩筷子,便立刻有人起身,將山泉豆腐的碟子換到她面前。 她詫異看去,那位女冠討好的笑了笑:“玄韻真人, 您喜歡吃這山泉豆腐就多吃些。” 朱靈韻有些不自在:“我不是什麼真人。” 女冠笑道:“那就叫您玄韻管事。” 朱靈韻有些奇怪,怎麼才一會兒的功夫,這些人便殷切起來。 她求助的看向白鯉,白鯉平靜道:“都好好吃飯吧。” 女冠訕訕的夾了口飯菜。 朱靈韻遲疑片刻,轉頭看向女冠:“你……你叫什麼來著?” 女冠趕忙回答道:“奴婢叫杜苗,曾是當今聖上親賜的昭儀,因沖撞薛貴妃入罪,發來景陽宮修道。” 朱靈韻回憶道:“薛貴妃?當今太子母妃?” 女冠低聲道:“正是。” 白鯉輕咳了一聲:“靈韻,吃飯。” 她快速吃完飯,拉著朱靈韻走出偏殿。 剛出門,卻聽偏殿裡爭吵起來,朱靈韻回頭看去,竟見到杜苗與劉品娥分成兩派吵得極兇。 白鯉提醒道:“別看了。” 朱靈韻不甘心道:“姐,先前她們是如何對我們的?憑什麼她們做得,我們做不得?再說了,方才又不是我指使的,肯定是她們往日就有宿怨。” 白鯉堅定道:“靈韻!” 朱靈韻與白鯉對視許久,最終偃旗息鼓:“好了好了,我不看了,我去午歇。” 她掙脫了白鯉束縛,自顧自進了後殿。 白鯉正要跟著進去,卻見玄素守在門前低聲道:“白鯉姑娘,這杜苗與劉品娥有舊仇,兩人沒來景陽宮前就在宮闈中鬧出許多事情,您沒被她們當了刀使確實明智。” 白鯉搖搖頭:“我不在意她們當中有何仇怨,我只是不想讓靈韻變得和你一樣而已。” 玄素尷尬的縮了縮脖子:“白鯉姑娘堅守本心,難能可貴。如今皎兔餘威尚在,玄真不敢來硬的,但等皎兔進不來這景陽宮了,玄真定要顯露本來面目,您可千萬小心。” “多謝提醒,”白鯉走進後殿,卻見朱靈韻已經躺上通鋪,用被子矇住腦袋。 白鯉坐在通鋪邊緣低聲道:“靈韻,我不是要約束你,只是這玄真存了壞心思,咱們也不知道她突然變了張臉想做什麼,你不能著了她的道。而且,你我若變得和她們一樣,萬一我們有朝一日出去了,再回想此時的自己,如何自處?” 朱靈韻蒙在被子裡甕聲甕氣說道:“姐,醒醒吧,我們出不去了!” 入夜。 杜苗主動為朱靈韻端來一盆洗腳水,捧著她的腳輕輕放入水中,抬頭問道:“玄韻管事,水溫可好?” 朱靈韻一時間有些恍惚,只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靖王府中。 白鯉在一旁正色道:“杜苗道長,你不必這麼做。” 朱靈韻下意識把雙腳抬離水面,卻被杜苗重新按入水中揉搓起來,她笑著說道:“玄素和劉品娥作惡許久,兩位幫我們出了口惡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朱靈韻眼巴巴看向白鯉:“姐,這可是她自願的……再說了,以前在王府的時候也有人這麼伺候我啊。” 杜苗對白鯉笑道:“白鯉郡主,我知道你關心玄韻管事,可我是自願的,玄韻管事沒有逼我。” 白鯉看著朱靈韻的眼神,心中輕嘆一聲,翻身睡

景陽宮偏殿。

朱靈韻第一次來這裡,忍不住打量陳設。

與後殿的枯凈不同。

偏殿裡挨墻擺著通天高的書架,放滿了道經。另一邊擺著一座繡榻,繡榻旁則是一張嵌了螺鈿的桌子,桌子上正有鏤空銅香爐飄出縷縷沉香氣。

玄真拉開一扇櫃子,從裡面端出一盤果脯放在桌子上:“坐吧。”

當玄真目光投來時,朱靈韻下意識向後退去,後背抵在了緊閉的大門上:“真人喚我來做什麼?”

玄真微微一笑,自顧自坐在繡榻上:“近來這景陽宮由你管事,可有人忤逆你?”

朱靈韻警惕道:“沒有。”

前幾日,玄真曾對白鯉和朱靈韻明言,願意接管事之職便不用罰跪,可以自行回後殿睡覺。

朱靈韻堅持不住,偷偷回了後殿,從此往後這景陽宮便預設由她管事,且有了道號,玄韻。

可這段時間,朱靈韻並未與玄真過多接觸,依舊事事聽白鯉的。

玄真將果脯盤子朝朱靈韻推了推,輕聲細語道:“你與白鯉郡主剛來的時候,我對你二人並無為難之意。卻不想玄素那小人在後殿作威作福,故意折騰你們姐妹二人。”

朱靈韻閉口不語。

玄真見她不信,便緩聲道:“玄韻,你心裡也清楚,這景陽宮就是一座囚籠,進來便不可能出去。你我還要在此相處數十年,總不能日日猜忌防備。我不求你們能與我成為至交好友,只需相安無事即可,放心,若有人不服你管教,你盡管告訴我,這些果脯都拿去吧,與你

姐姐分享,你們應該很久沒吃過蜜餞了。”

朱靈韻將信將疑,玄真將自己喊過來就為了向自己示好?

她看著桌上的果脯,嚥了咽口水,但最終還是堅持道:“我不吃你的東西。”

玄真笑了笑:“不吃也沒關系。對了,今日貢案上的貢果要換了,等內官送來新的貢果,你便將撤貢的拿去給大家分了吧,想分給誰、不分給誰,都由你說了算……這總不算是我的東西吧。”

正當此時,門外傳來宦官聲音:“管事的真人在嗎?”

玄真揮了揮拂塵:“換貢果的內官來了,去吧。”

朱靈韻逃也似的離開偏殿。

她守在正殿裡,盯著神宮監內官將貢案上的九枚桃子撤下來,再換上新的。

朱靈韻用道袍衣擺兜起撤下來的貢果,急匆匆往後殿跑去:“姐!”

白鯉正在後院掃地,朱靈韻獻寶似的跑到她面前,神神秘秘的將兜起的衣擺露出一條縫:“姐,剛換下來的桃子,快吃!”

景陽宮只有清淡素齋,撤下的貢果已是難得的滋味,玄素管事時,只有幾個固定的女冠可以分享。

但白鯉沒看貢果,而是看向朱靈韻的面龐:“靈韻,玄真方才有為難你嗎?”

朱靈韻解釋道:“沒有,她突然很奇怪的示好,還說想和咱們和平相處來著。我也沒仔細聽她說些什麼,她說了幾句就讓我出來了。”

白鯉微微蹙眉。

此時,幾位年長的女冠聽聞有撤貢的桃子,當即走出後殿,二話不說便要從朱靈韻兜著的衣擺裡拿。

朱靈韻連連後退躲避,緊緊將桃子護在懷裡:“劉品娥你做什麼?如今是我管事,我說給你們吃了嗎?”

白鯉攔在朱靈韻身前,擋住幾位女冠:“看看玄素的眼睛,再想想要不要動手。”

劉品娥心生忌憚,卻還是冷眼看著兩姐妹:“往日撤貢時可都沒少了我們,怎麼你來管事就沒我們的份了?那麼多桃子,你們姐妹二人還能都吃了不成?”

早先玄素管事,靠得不僅是玄真撐腰,還因為她用好處攏住了劉品娥這幾人,誰不服她們便聯手整治誰。

如今她們欺朱靈韻和白鯉毫無根基,又想到玄真曾厭惡兩人,當即便要撕破臉。

白鯉側臉看向身後的朱靈韻:“靈韻,給她們。”

朱靈韻不甘心:“姐,我才是管事啊,怎麼能由著她們搶東西。”

劉品娥冷笑:“難道你還敢鬧到真人那裡去不成?你且仔細想想,你先前告狀去真人那裡,玄素是什麼下場。”

朱靈韻聽聞此言,頓時打了個冷戰。上次她去找玄真告狀,對方可是將玄素手心打出血的。

念及此處,她抓著衣擺的手鬆了,將桃子撒了一地。

“這就對了嘛,”劉品娥等人沖上前搶桃子。

然而就在劉品娥彎腰拾取桃子時,卻忽然看見面前多了一雙雲履,厚底高幫,鞋頭翹起如雲頭,雲頭上繡金色八卦紋。

景陽宮裡,只有玄真能穿雲履,其餘人皆穿十方鞋。

劉品娥撿桃子的手微微一顫,趕忙直起腰來。卻見玄真手中拂塵向上一拂,一股狠辣的力道拍打在她胸口,拍得她向後翻滾出去,喘不上氣來。

所有人怔住,誰也沒想到玄真竟會出面幫朱靈韻!

玄真鶴立院中,淡然道:“我讓玄韻管事,爾等心有不滿?”

劉品娥慌忙爬起身子,跪在玄真腳下:“不敢。”

玄真目光掃過眾人,而後看向朱靈韻,神色緩和下來:“你盡管約束她們,有事皆可來偏殿尋我,我給你做主。”

一眾女冠噤若寒蟬,也不知這玄真為何改了性子。

待玄真離去朱靈韻對劉品娥等人冷笑一聲:“往後這貢果,誰都可以吃,唯獨你們不能吃。”

白鯉低聲道:“靈韻,玄真沒安好心,莫要樹敵,給劉品娥分兩顆桃子。”

朱靈韻不服氣道:“姐,她們剛剛還想搶我桃子呢。”

白鯉認真起來:“靈韻,分給她!”

朱靈韻不情不願的將兩顆桃子塞給白鯉,自己留了兩顆,只給劉品娥一顆,餘下則分給其他人。

她看向白鯉:“好了吧?”

白鯉心中一聲嘆息拿著兩顆桃子走進後殿,一顆給了永淳公主,她拿著另一顆佇立原地沉默許久。

她轉頭看去,後殿裡此時只有她、永淳公主、玄素三人。

白鯉轉手將桃子給了玄素。

玄素怔住:“白鯉姑娘把桃子分我?那您吃什麼?”

白鯉搖搖頭:“口腹之慾而已,吃吧,記住你先前說過的話。”

玄素連忙點頭:“奴婢記得的。”

永淳公主捧著桃子憨笑道:“菩薩菩薩,這顆桃子好香啊,我能不能留著給卓元哥哥吃?”

白鯉幫她束攏又披散下來的頭發,柔聲道:“吃了吧,你卓元哥哥還要很久才來,那時候桃子就放壞了。”

永淳公主癟起嘴巴:“桃子壞得這麼快嗎?”

白鯉嗯了一聲。

永淳公主抬頭看她:“那人心呢?”

白鯉怔然。

晌午,幾名小太監將食盒送來景陽宮。

女冠們在偏殿落座吃飯,劉品娥等人結伴而來。

還沒等她們坐下,卻見幾名女冠一人坐兩張椅子,不給劉品娥等人落座的地方。

劉品娥面色微寒:“你們做什麼?”

那幾名女冠譏諷道:“站一邊去,剛剛還想搶管事的東西,現在卻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管事讓你們何時吃,你們何時才可以吃。”

朱靈韻一怔,她沒想到竟有人為自己出頭。

她悄悄看向白鯉,卻聽白鯉阻止道:“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相互為難?都坐下吃飯吧。”

朱靈韻些許失望,但還是附和道:“都坐下吃飯吧。”

劉品娥看向那幾名佔座的女冠,慍怒道:“管事發話了,還不讓開?”

那幾名佔座的女冠不情不願的挪開屁股,任由劉品娥坐下。

今日午膳是御膳房做的銀杏炒山泉豆腐、雷音炆雙耳、五色菜團、青筍拌蕨芽、荷塘月色、當歸燉蘿卜,俱是道家齋宴裡的名菜。

這些菜餚在宮外想吃都未必吃得到,如雷音炆雙耳中的銀耳便極為難得,可女冠們在吃得久了,嘴裡半點味道都沒了。

朱靈韻覺得今日的山泉豆腐還不錯,好歹沾點肉味。她才多夾了兩筷子,便立刻有人起身,將山泉豆腐的碟子換到她面前。

她詫異看去,那位女冠討好的笑了笑:“玄韻真人,

您喜歡吃這山泉豆腐就多吃些。”

朱靈韻有些不自在:“我不是什麼真人。”

女冠笑道:“那就叫您玄韻管事。”

朱靈韻有些奇怪,怎麼才一會兒的功夫,這些人便殷切起來。

她求助的看向白鯉,白鯉平靜道:“都好好吃飯吧。”

女冠訕訕的夾了口飯菜。

朱靈韻遲疑片刻,轉頭看向女冠:“你……你叫什麼來著?”

女冠趕忙回答道:“奴婢叫杜苗,曾是當今聖上親賜的昭儀,因沖撞薛貴妃入罪,發來景陽宮修道。”

朱靈韻回憶道:“薛貴妃?當今太子母妃?”

女冠低聲道:“正是。”

白鯉輕咳了一聲:“靈韻,吃飯。”

她快速吃完飯,拉著朱靈韻走出偏殿。

剛出門,卻聽偏殿裡爭吵起來,朱靈韻回頭看去,竟見到杜苗與劉品娥分成兩派吵得極兇。

白鯉提醒道:“別看了。”

朱靈韻不甘心道:“姐,先前她們是如何對我們的?憑什麼她們做得,我們做不得?再說了,方才又不是我指使的,肯定是她們往日就有宿怨。”

白鯉堅定道:“靈韻!”

朱靈韻與白鯉對視許久,最終偃旗息鼓:“好了好了,我不看了,我去午歇。”

她掙脫了白鯉束縛,自顧自進了後殿。

白鯉正要跟著進去,卻見玄素守在門前低聲道:“白鯉姑娘,這杜苗與劉品娥有舊仇,兩人沒來景陽宮前就在宮闈中鬧出許多事情,您沒被她們當了刀使確實明智。”

白鯉搖搖頭:“我不在意她們當中有何仇怨,我只是不想讓靈韻變得和你一樣而已。”

玄素尷尬的縮了縮脖子:“白鯉姑娘堅守本心,難能可貴。如今皎兔餘威尚在,玄真不敢來硬的,但等皎兔進不來這景陽宮了,玄真定要顯露本來面目,您可千萬小心。”

“多謝提醒,”白鯉走進後殿,卻見朱靈韻已經躺上通鋪,用被子矇住腦袋。

白鯉坐在通鋪邊緣低聲道:“靈韻,我不是要約束你,只是這玄真存了壞心思,咱們也不知道她突然變了張臉想做什麼,你不能著了她的道。而且,你我若變得和她們一樣,萬一我們有朝一日出去了,再回想此時的自己,如何自處?”

朱靈韻蒙在被子裡甕聲甕氣說道:“姐,醒醒吧,我們出不去了!”

入夜。

杜苗主動為朱靈韻端來一盆洗腳水,捧著她的腳輕輕放入水中,抬頭問道:“玄韻管事,水溫可好?”

朱靈韻一時間有些恍惚,只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靖王府中。

白鯉在一旁正色道:“杜苗道長,你不必這麼做。”

朱靈韻下意識把雙腳抬離水面,卻被杜苗重新按入水中揉搓起來,她笑著說道:“玄素和劉品娥作惡許久,兩位幫我們出了口惡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朱靈韻眼巴巴看向白鯉:“姐,這可是她自願的……再說了,以前在王府的時候也有人這麼伺候我啊。”

杜苗對白鯉笑道:“白鯉郡主,我知道你關心玄韻管事,可我是自願的,玄韻管事沒有逼我。”

白鯉看著朱靈韻的眼神,心中輕嘆一聲,翻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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