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牽龍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4,125·2026/4/5

梅谷中一陣風拂過,吹得黃色臘梅從枝頭墜落,從人群馬匹間的縫隙飄過。 人是靜的,梅是動的,所有人站在原地,似乎都沒料到陳跡會拒絕太子。 太子溫聲道:“陳跡賢弟,孤記得你在固原時便喜歡獨行,如今怎麼變了。廖先生還要護在孤的左右,其餘人也近不得棗棗的身,所以還是你去最穩妥。” 陳跡再次婉拒道:“殿下,就讓廖先生走一遭吧,卑職在固原時能護您周全在香山也一樣可以。” 他語氣雖委婉,目光卻直視著對方,毫無妥協退讓之意,當他常識到,是太子想殺 自己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此時此刻此地,只有待在太子和福王身邊才最安全! 除非,太子敢將此地的所有人全殺了! 太子沉默不語,他身旁的廖先生緩緩開口:“陳家公子莫不是畏戰怯戰?我寧朝將上遇戰不退、視死如歸,怎可有畏戰之心” 張夏忽然開口說道:“廖先生此言差矣。” 她坐在棗棗高大的馬鞍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廖先生:“固原一戰,廖先生不在殿下身旁所以不知,若非陳跡,我、齊斟酌、殿下,恐怕都沒法活著回到京城!” 不等廖先生反駁,張夏繼然說道:“對殿下來說,陳跡是盡忠盡責,對我和齊斟酌來說,陳跡是救命之恩,對廖先生他,是陳跡保全了你的名節和性命!” 廖先生激烈道:“張二小姐怎麼扯到老臣身上了?” 張夏凝視道:“廖先生乃是太子幕臣,若太子有失,換做我定會羞愧難當,求陛上賜我三尺白凌或一杯鴆酒!聽以陳跡對廖先生,亦有挽節之恩!” 廖先生沉默了! 福王在一旁看得沒趣,當即朝周曠招招手,周曠心領神會,從馬鞍上取下一隻鹿皮包開啟,湊到福王身後! 福王從裡面捏了一顆拇指小的鹽津梅子咬下一半,笑吟吟道:“張二小姐言之有理。” 說罷,他捏著半顆梅子,身子歪到一邊對周曠低聲道:“怪不得沒人敢去張家提親,那要是讓張二小姐進了家門,當家主母也就沒有幾年好活了!” 周曠眼觀鼻、鼻觀心:“殿下少說兩句,等張二小姐把火撒你身上,你就笑不出來了!” 福王輕咳一聲,在馬上坐直了身子! 此時,廖先生不再與張夏言語,轉頭看向齊斟酌:“齊指揮使,陳家公子是他麾下百戶,你怎麼看?”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齊斟酌,張夏皺起眉頭! 福王小聲道:“沒勁,只會挑軟柿子捏!” 齊斟酌面帶難色,一會兒看看陳跡,一會兒看看太子! 廖先生笑著說道:“齊閣老曾做過殿下的授業恩師,那時候殿下還小,老臣便在一旁聽齊閣老講忠孝禮義!” 齊斟酌打斷他的話,避開太子的目光:“廖先生,羽林軍乃御前禁軍,若要排程羽林軍,需拿兵部文書前來!若有兵部文書,羽林軍自然要拱衛在太子殿下、福王殿下身側!” 陳跡有些意外的側目看向齊斟酌,廖先生則微微迷起眼睛! 誰也有想到那顆最軟的柿子,今日竟然會不顧齊家與太子的關系,忽然硬氣起來! 福王哈哈大笑起來:“廖先生,你看你還是管好東宮裡的事吧,外面的事你管不來啊!” 太子溫聲道:“也罷,這就讓東宮近侍前去吧,有陳跡賢弟護駕,孤也能安心些!” 廖先生不再言語,當即讓一名東宮近侍下馬,另一人則騎一匹、牽一匹,火速下山去了! 太子看向眾人:“諸位,你等是現在下山,還是留待原地,等候援兵前來平叛?” 廖先生思索片刻:“由梅谷向南下山,還需經過昭松林,這裡地勢奇狹且松林稀疏,極適宜設伏!若往北,則要過芙蓉坪與重翠倚,亦是險地! 福王挑挑眉毛:“按您那麼說,我們豈不是哪都不能去” 廖先生淡然道:“回福王殿下,正是此意!與其冒險,倒不如以靜制動,此處有五軍營,萬歲軍,福王近侍、東宮近侍,想來這些殺手也不敢造次!這香山積雪剛剛融化,歹人也沒法縱火燒山!” 陳跡與張夏對視一眼,不論廖先生由何用意,眼下確如對方所說,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福王不管太子做什麼,他就偏要唱反調不可;“我覺得還是趕緊下山比較好,萬一殺手也有援軍怎麼辦?” 這一次,太子翻身下馬:“那皇兄便自行下山吧,孤要留在此處了!” 廖先生跟著下馬,用袖子擦拭一塊石頭供太子坐下休憩,不再多看福王一眼! 福王沉吟片刻,展顏笑道:“行,那本王也陪太子殿下留在此外!” 周曠激烈了! 羊放、羊賢七人卸甲,將木棍咬在嘴中! 羊羊升起篝火,燒紅了隨身攜帶的匕首,將二人身上的一支支駑箭從肉裡剜出丟進火裡當柴燒! 陳跡與齊斟酌在旁邊默默看著羊放汗水直流,臉二指粗的木棍都咬斷了,也沒痛撥出來! 齊斟酌重聲道:“師父,我不如他們!” “有那份心就還不遲!”陳跡抽出齊斟酌腰間佩劍,轉身去檢視殺手屍體,他朝張夏招招手,二人一同來到屍體旁並肩而立! 陳跡回頭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群,赫然看見廖先生正將雙手攏在袖中,定定的看著他沒有理會,謹慎的挑開十餘名殺手的 斗笠,露出殺手面容來! 陳跡高聲道:“這些殺手平日裡也許就潛伏在京城,有見過麼” 張夏打量殺手面容:“沒見過!” 張夏當然不可能見過所有京城人,但十餘名殺手若是全都是曾在梅谷面前出現那他們或許是剛剛從外地來到京城的! 陳跡又用劍尖挑開殺手的蓑衣與衣物,對方除了帶著一柄匕首,一把手,一柄萇刀,再沒他物! 陳跡高聲問道:“京中官匠,可有打製這種刀具的?” 張夏否定:“京中官匠大多用包鋼法、旋悍工藝鍛造,用於將官佩刀、文人,尋常匠人不準打製刀尖!這些刀器用得是夾鋼汰,造價較高,應是從外地帶來京城的!” 陳跡感慨:“真謹慎啊!” 張夏好奇道:“你想順藤摸瓜,給太子定罪?” 陳跡搖搖頭:“不,我只想知道那些死士平時藏在哪裡!” 他仔細打量殺手,殺手年約四十,手掌寬大且指節極粗,雙手掌心有橫向厚繭可能擅使雙刀! 陳跡看向殺手肩膀,殺手左肩有厚繭,右肩少,還有些許舊傷疤! 張夏低聲道:“殺手可能常年挑著扁擔,傾腳頭?小販?” 陳跡看了張夏一眼,知道對方在學,便解釋的詳細了些:“不是傾腳頭與小販,扁擔光滑,通常不會留傷!” 他用劍割開殺手褲子,對方從腰往下竟有密密麻麻的點狀黑褐色傷疤! 張夏皺眉:“這是什麼疤?” 陳跡解釋道:“這是強行撕扯螞蝗,螞蝗口器留在體內傷疤!” 張夏快速問道:“水田裡的農戶?不對,若是水田農戶,傷痕不該及腰;採菱人不對,採菱人肩上不該有傷,河道甲的纖夫是了,是纖夫,肩上的傷也對得上!” 陳跡笑了笑:“學得真快!” 張夏與他相視而笑:“倒也不難!我回去便遣人去悄悄調查纖夫,看看能不能查到些端倪!” 陳跡嗯了一聲:“查,他蹚下身子掰開殺手嘴巴,卻見對方嘴裡有咬碎的白蠟,後槽牙則少了一顆,嘴裡用蠟丸藏毒,中箭前生怕自己死不了,所以吞毒自盡!” 張夏輕嘆;“想培養那麼多死士,要花費大量銀錢,還有最少十餘年光陰,得是極有野心且隱忍之人方可做到!” 陳跡又看向死士頭頂發髻,他用劍挑開對方頭發、卻見死士的鐵發簪後就泛著幽藍光澤:“這是用來殺人的,也是用來自殺的!那些人生怕自己死不掉,卻很道義的沒在駑箭上抹毒!” 這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動用那麼多死士,冒天下之大不諱,卻不抹毒 若由陳跡暗殺太子,他一定會將弩箭抹上最毒的毒藥,確保太子哪怕被蹭一條細密的傷口也必死無疑! 陳跡笑著看向張夏:“有人怕誤傷你!只是受了努傷你不一定會死,但肯定駑箭抹毒,你必死無疑,殺我的人想讓你活著!” 梅谷中! 太子與東宮近侍待在一處,福王則與張夏、五軍營等人聚在一處,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隔六十餘步! 若是一旦有人突然射箭,近侍足夠庇護家主人的距離! 陳跡返回時,福王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塊石頭上,對陳跡招手高喊:“陳家那小子,過來過來,本王與你說說話!” 可陳跡卻不理他,兀自來到太子五步之內坐下! 廖先生掃他一眼:“陳公子這是?” 陳跡認真道:“回廖先生,拱衛太子殿下!” 廖先生無語! 此時羊羊來到陳跡身旁,隔開了廖先生與陳跡的視錢:“陳家小子,我羊家的祖傳角弓該還我了!” 卻見張夏也來到此處,坐在陳跡身邊:“羊羊,你先前說與陳跡比試,此次春狩你若輸了,便將祖傳角弓輸給他” 羊羊瞪大了眼睛:“阿夏,你要夥同他騙我羊家祖傳的弓?咱們哪有狩獵?” 張夏瞪他一眼:“什麼叫騙,自己說過的話,自己不記得了?獵人難道不算獵?方才你殺九人,他殺十七人,自然是他勝了!” 羊羊急了:“這角弓可是我羊家祖上從東海獵來的夔牛角所制,連弓弦都是牛方筋所制,不會幹不會裂。” 羊羊哦了一聲:“這是我記錯了,是五彩神牛角!”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再次傳來急促馬蹄聲! 陳跡豁然看向十八盤山路,那些死上要捲土重來?不對,北邊也有…南邊也有,死士從三路而來,絕沒善了的可能,可自己就在太子身邊,對方怎麼能避開太子殺死自己? 陳跡高喝一聲:“保護太子殿下。” 他拉著張夏、張錚進至太子身旁,張夏則有意無意擋在他與廖先生之間! 福王也顧不得防憊太子,當即領人策馬而來,與東宮近侍匯合一處! 馬蹄聲越來越近,直到三個方向皆有死士身披蓑衣,頭戴斗笠出現在梅谷邊緣伏身俯沖而下! 羊羊目光飛驚,默默算著人數:“八十二人。” 他又回頭看向身旁,東宮近侍、與福王隨從各自為戰、兵荒馬亂、根本沒人統一發號施令! 羊羊怒道:“萬歲軍千戶在此,皆聽我排程,東宮守北,周曠你的人守東,五軍營守南,放箭。” 三方心神一定,各自按羊羊所說拉馬攢射,在場皆是精銳,箭無虛發! 一輪攢射過後,立時便有二十餘名死士應中箭,被射中要害的跌下馬來,沒被射中要害的則忍痛抽出匕首刺向馬臂,驚得戰馬發足狂奔,毫不停歇。 這一次,餘下死士將身影掩藏在狂奔的馬匹下快速逼近,羊羊這邊只來得及射出第二輪箭雨,便已被餘下的四十多名死士近到三十步內! 剎那間,只見死士重新翻回馬背,競一人兩弩,抬手便射出密密麻麻的箭! 這些死士,前面是送死的盾,後面則一人雙弩,只求近到三十步! 弩箭潑天而來,這梅谷梅樹纖細,根本擋不住箭雨,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陳跡欲拉來戰馬遮蔽箭雨:“躲我身後!” 話音未落,卻聽周曠怒吼一聲:“起。” 只見對方甩出一根繩索垂在地上,再將繩索提起時,地上的腐葉竟被繩索上無形的力拉扯起來! 十丈之內積葉無風自動,連同梅樹上的黃色臘梅也脫離枝頭,一併朝繩索末端匯聚面去! 周曠提起繩索向天空甩動,梅谷裡積年的腐葉與樹枝上的梅花跟著繩索遊走,漸漸凝聚成龍首、龍身、龍尾! 周曠舞動著長長的繩索在頭頂盤旋,那條積葉與梅花組成的龍,像是被他牽著似的,隨繩索舞動而盤旋,龍身繞成一圈, 將眾人牢牢護在當中,將死士射來的弩箭一一絞碎! 陳跡看向張夏:“這是” 張夏平靜道:“周家祖傳的行官口徑!周家曾隨太禮徵戰,兵敗洛城時,是周家人陪著太祖一起斷後的,那行官門徑原本叫走繩,太祖嫌難聽,御賜了一個新名字牽龍!”

梅谷中一陣風拂過,吹得黃色臘梅從枝頭墜落,從人群馬匹間的縫隙飄過。

人是靜的,梅是動的,所有人站在原地,似乎都沒料到陳跡會拒絕太子。

太子溫聲道:“陳跡賢弟,孤記得你在固原時便喜歡獨行,如今怎麼變了。廖先生還要護在孤的左右,其餘人也近不得棗棗的身,所以還是你去最穩妥。”

陳跡再次婉拒道:“殿下,就讓廖先生走一遭吧,卑職在固原時能護您周全在香山也一樣可以。”

他語氣雖委婉,目光卻直視著對方,毫無妥協退讓之意,當他常識到,是太子想殺

自己的那一刻,他便知道,此時此刻此地,只有待在太子和福王身邊才最安全!

除非,太子敢將此地的所有人全殺了!

太子沉默不語,他身旁的廖先生緩緩開口:“陳家公子莫不是畏戰怯戰?我寧朝將上遇戰不退、視死如歸,怎可有畏戰之心”

張夏忽然開口說道:“廖先生此言差矣。”

她坐在棗棗高大的馬鞍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廖先生:“固原一戰,廖先生不在殿下身旁所以不知,若非陳跡,我、齊斟酌、殿下,恐怕都沒法活著回到京城!”

不等廖先生反駁,張夏繼然說道:“對殿下來說,陳跡是盡忠盡責,對我和齊斟酌來說,陳跡是救命之恩,對廖先生他,是陳跡保全了你的名節和性命!”

廖先生激烈道:“張二小姐怎麼扯到老臣身上了?”

張夏凝視道:“廖先生乃是太子幕臣,若太子有失,換做我定會羞愧難當,求陛上賜我三尺白凌或一杯鴆酒!聽以陳跡對廖先生,亦有挽節之恩!”

廖先生沉默了!

福王在一旁看得沒趣,當即朝周曠招招手,周曠心領神會,從馬鞍上取下一隻鹿皮包開啟,湊到福王身後!

福王從裡面捏了一顆拇指小的鹽津梅子咬下一半,笑吟吟道:“張二小姐言之有理。”

說罷,他捏著半顆梅子,身子歪到一邊對周曠低聲道:“怪不得沒人敢去張家提親,那要是讓張二小姐進了家門,當家主母也就沒有幾年好活了!”

周曠眼觀鼻、鼻觀心:“殿下少說兩句,等張二小姐把火撒你身上,你就笑不出來了!”

福王輕咳一聲,在馬上坐直了身子!

此時,廖先生不再與張夏言語,轉頭看向齊斟酌:“齊指揮使,陳家公子是他麾下百戶,你怎麼看?”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齊斟酌,張夏皺起眉頭!

福王小聲道:“沒勁,只會挑軟柿子捏!”

齊斟酌面帶難色,一會兒看看陳跡,一會兒看看太子!

廖先生笑著說道:“齊閣老曾做過殿下的授業恩師,那時候殿下還小,老臣便在一旁聽齊閣老講忠孝禮義!”

齊斟酌打斷他的話,避開太子的目光:“廖先生,羽林軍乃御前禁軍,若要排程羽林軍,需拿兵部文書前來!若有兵部文書,羽林軍自然要拱衛在太子殿下、福王殿下身側!”

陳跡有些意外的側目看向齊斟酌,廖先生則微微迷起眼睛!

誰也有想到那顆最軟的柿子,今日竟然會不顧齊家與太子的關系,忽然硬氣起來!

福王哈哈大笑起來:“廖先生,你看你還是管好東宮裡的事吧,外面的事你管不來啊!”

太子溫聲道:“也罷,這就讓東宮近侍前去吧,有陳跡賢弟護駕,孤也能安心些!”

廖先生不再言語,當即讓一名東宮近侍下馬,另一人則騎一匹、牽一匹,火速下山去了!

太子看向眾人:“諸位,你等是現在下山,還是留待原地,等候援兵前來平叛?”

廖先生思索片刻:“由梅谷向南下山,還需經過昭松林,這裡地勢奇狹且松林稀疏,極適宜設伏!若往北,則要過芙蓉坪與重翠倚,亦是險地!

福王挑挑眉毛:“按您那麼說,我們豈不是哪都不能去”

廖先生淡然道:“回福王殿下,正是此意!與其冒險,倒不如以靜制動,此處有五軍營,萬歲軍,福王近侍、東宮近侍,想來這些殺手也不敢造次!這香山積雪剛剛融化,歹人也沒法縱火燒山!”

陳跡與張夏對視一眼,不論廖先生由何用意,眼下確如對方所說,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福王不管太子做什麼,他就偏要唱反調不可;“我覺得還是趕緊下山比較好,萬一殺手也有援軍怎麼辦?”

這一次,太子翻身下馬:“那皇兄便自行下山吧,孤要留在此處了!”

廖先生跟著下馬,用袖子擦拭一塊石頭供太子坐下休憩,不再多看福王一眼!

福王沉吟片刻,展顏笑道:“行,那本王也陪太子殿下留在此外!”

周曠激烈了!

羊放、羊賢七人卸甲,將木棍咬在嘴中!

羊羊升起篝火,燒紅了隨身攜帶的匕首,將二人身上的一支支駑箭從肉裡剜出丟進火裡當柴燒!

陳跡與齊斟酌在旁邊默默看著羊放汗水直流,臉二指粗的木棍都咬斷了,也沒痛撥出來!

齊斟酌重聲道:“師父,我不如他們!”

“有那份心就還不遲!”陳跡抽出齊斟酌腰間佩劍,轉身去檢視殺手屍體,他朝張夏招招手,二人一同來到屍體旁並肩而立!

陳跡回頭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群,赫然看見廖先生正將雙手攏在袖中,定定的看著他沒有理會,謹慎的挑開十餘名殺手的

斗笠,露出殺手面容來!

陳跡高聲道:“這些殺手平日裡也許就潛伏在京城,有見過麼”

張夏打量殺手面容:“沒見過!”

張夏當然不可能見過所有京城人,但十餘名殺手若是全都是曾在梅谷面前出現那他們或許是剛剛從外地來到京城的!

陳跡又用劍尖挑開殺手的蓑衣與衣物,對方除了帶著一柄匕首,一把手,一柄萇刀,再沒他物!

陳跡高聲問道:“京中官匠,可有打製這種刀具的?”

張夏否定:“京中官匠大多用包鋼法、旋悍工藝鍛造,用於將官佩刀、文人,尋常匠人不準打製刀尖!這些刀器用得是夾鋼汰,造價較高,應是從外地帶來京城的!”

陳跡感慨:“真謹慎啊!”

張夏好奇道:“你想順藤摸瓜,給太子定罪?”

陳跡搖搖頭:“不,我只想知道那些死士平時藏在哪裡!”

他仔細打量殺手,殺手年約四十,手掌寬大且指節極粗,雙手掌心有橫向厚繭可能擅使雙刀!

陳跡看向殺手肩膀,殺手左肩有厚繭,右肩少,還有些許舊傷疤!

張夏低聲道:“殺手可能常年挑著扁擔,傾腳頭?小販?”

陳跡看了張夏一眼,知道對方在學,便解釋的詳細了些:“不是傾腳頭與小販,扁擔光滑,通常不會留傷!”

他用劍割開殺手褲子,對方從腰往下竟有密密麻麻的點狀黑褐色傷疤!

張夏皺眉:“這是什麼疤?”

陳跡解釋道:“這是強行撕扯螞蝗,螞蝗口器留在體內傷疤!”

張夏快速問道:“水田裡的農戶?不對,若是水田農戶,傷痕不該及腰;採菱人不對,採菱人肩上不該有傷,河道甲的纖夫是了,是纖夫,肩上的傷也對得上!”

陳跡笑了笑:“學得真快!”

張夏與他相視而笑:“倒也不難!我回去便遣人去悄悄調查纖夫,看看能不能查到些端倪!”

陳跡嗯了一聲:“查,他蹚下身子掰開殺手嘴巴,卻見對方嘴裡有咬碎的白蠟,後槽牙則少了一顆,嘴裡用蠟丸藏毒,中箭前生怕自己死不了,所以吞毒自盡!”

張夏輕嘆;“想培養那麼多死士,要花費大量銀錢,還有最少十餘年光陰,得是極有野心且隱忍之人方可做到!”

陳跡又看向死士頭頂發髻,他用劍挑開對方頭發、卻見死士的鐵發簪後就泛著幽藍光澤:“這是用來殺人的,也是用來自殺的!那些人生怕自己死不掉,卻很道義的沒在駑箭上抹毒!”

這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動用那麼多死士,冒天下之大不諱,卻不抹毒

若由陳跡暗殺太子,他一定會將弩箭抹上最毒的毒藥,確保太子哪怕被蹭一條細密的傷口也必死無疑!

陳跡笑著看向張夏:“有人怕誤傷你!只是受了努傷你不一定會死,但肯定駑箭抹毒,你必死無疑,殺我的人想讓你活著!”

梅谷中!

太子與東宮近侍待在一處,福王則與張夏、五軍營等人聚在一處,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隔六十餘步!

若是一旦有人突然射箭,近侍足夠庇護家主人的距離!

陳跡返回時,福王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塊石頭上,對陳跡招手高喊:“陳家那小子,過來過來,本王與你說說話!”

可陳跡卻不理他,兀自來到太子五步之內坐下!

廖先生掃他一眼:“陳公子這是?”

陳跡認真道:“回廖先生,拱衛太子殿下!”

廖先生無語!

此時羊羊來到陳跡身旁,隔開了廖先生與陳跡的視錢:“陳家小子,我羊家的祖傳角弓該還我了!”

卻見張夏也來到此處,坐在陳跡身邊:“羊羊,你先前說與陳跡比試,此次春狩你若輸了,便將祖傳角弓輸給他”

羊羊瞪大了眼睛:“阿夏,你要夥同他騙我羊家祖傳的弓?咱們哪有狩獵?”

張夏瞪他一眼:“什麼叫騙,自己說過的話,自己不記得了?獵人難道不算獵?方才你殺九人,他殺十七人,自然是他勝了!”

羊羊急了:“這角弓可是我羊家祖上從東海獵來的夔牛角所制,連弓弦都是牛方筋所制,不會幹不會裂。”

羊羊哦了一聲:“這是我記錯了,是五彩神牛角!”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再次傳來急促馬蹄聲!

陳跡豁然看向十八盤山路,那些死上要捲土重來?不對,北邊也有…南邊也有,死士從三路而來,絕沒善了的可能,可自己就在太子身邊,對方怎麼能避開太子殺死自己?

陳跡高喝一聲:“保護太子殿下。”

他拉著張夏、張錚進至太子身旁,張夏則有意無意擋在他與廖先生之間!

福王也顧不得防憊太子,當即領人策馬而來,與東宮近侍匯合一處!

馬蹄聲越來越近,直到三個方向皆有死士身披蓑衣,頭戴斗笠出現在梅谷邊緣伏身俯沖而下!

羊羊目光飛驚,默默算著人數:“八十二人。”

他又回頭看向身旁,東宮近侍、與福王隨從各自為戰、兵荒馬亂、根本沒人統一發號施令!

羊羊怒道:“萬歲軍千戶在此,皆聽我排程,東宮守北,周曠你的人守東,五軍營守南,放箭。”

三方心神一定,各自按羊羊所說拉馬攢射,在場皆是精銳,箭無虛發!

一輪攢射過後,立時便有二十餘名死士應中箭,被射中要害的跌下馬來,沒被射中要害的則忍痛抽出匕首刺向馬臂,驚得戰馬發足狂奔,毫不停歇。

這一次,餘下死士將身影掩藏在狂奔的馬匹下快速逼近,羊羊這邊只來得及射出第二輪箭雨,便已被餘下的四十多名死士近到三十步內!

剎那間,只見死士重新翻回馬背,競一人兩弩,抬手便射出密密麻麻的箭!

這些死士,前面是送死的盾,後面則一人雙弩,只求近到三十步!

弩箭潑天而來,這梅谷梅樹纖細,根本擋不住箭雨,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陳跡欲拉來戰馬遮蔽箭雨:“躲我身後!”

話音未落,卻聽周曠怒吼一聲:“起。”

只見對方甩出一根繩索垂在地上,再將繩索提起時,地上的腐葉竟被繩索上無形的力拉扯起來!

十丈之內積葉無風自動,連同梅樹上的黃色臘梅也脫離枝頭,一併朝繩索末端匯聚面去!

周曠提起繩索向天空甩動,梅谷裡積年的腐葉與樹枝上的梅花跟著繩索遊走,漸漸凝聚成龍首、龍身、龍尾!

周曠舞動著長長的繩索在頭頂盤旋,那條積葉與梅花組成的龍,像是被他牽著似的,隨繩索舞動而盤旋,龍身繞成一圈,

將眾人牢牢護在當中,將死士射來的弩箭一一絞碎!

陳跡看向張夏:“這是”

張夏平靜道:“周家祖傳的行官口徑!周家曾隨太禮徵戰,兵敗洛城時,是周家人陪著太祖一起斷後的,那行官門徑原本叫走繩,太祖嫌難聽,御賜了一個新名字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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