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秋風迷眼
第一百三十章 秋風迷眼
秋風起,落葉飛,夕陽緩緩落下山。沈清憂所住的偏僻庭院甚是寧靜,除了偶爾院子裡會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蟲發出聲響,便再無其他聲音。她靜靜的立在門前,仰頭看著黑漆空洞的夜空,今夜,無月無星,沒人知道她到底在看什麼。
許是過了許久,身子有些發涼她才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隻紅吟玉鐲,映著門前掛著的風燈,那隻玉鐲發出的色澤竟有些詭豔,玉鐲裡的紅絲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流動起來,像極了猩紅的血絲。
她定定的看著,紅唇勾起一絲冷豔的笑意,紫眸愈發的蠱惑人心。
“主子,天色不早了,歇息吧。”玉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接著身上被她披上了一件碧色披風。沈清憂回頭柔柔一笑,正欲轉身,卻聽見了門庭處傳來聲響,又不由看了過去。
納蘭軒?他竟然這個時候來了。
方才還格外靜謐的院子,因為他的到來,頃刻熱鬧起來。這是屬於皇帝專屬的熱鬧。納蘭軒被擁在眾多宮人之中,那明黃的身影,俊魅的輪廓,無形的威嚴,無不在提醒著沈清憂,他如今已經是乾雲國的皇帝,萬萬人之上。
沈清憂唇邊勾起一抹淺笑,不參拜,不問安,只是含笑看著他。
納蘭軒看著她唇邊若隱若現的笑意,竟也忘了說點什麼,許是風燈的緣故,他竟覺得此刻的她就如仙子一般,美得如夢如幻。許久,他才回神來,不自然的咳了一聲,邁步走近。
“朕……可以進去嗎?”他有些籌措。
沈清憂清然一笑:“當然,皇上請進。”整個乾雲國都是他的,又有什麼地方是他不可以去的呢?
隨身伺候的宮人殷切的為他解下那繡著龍紋圖案的披風,恭敬的退至一旁。
沈清憂依舊讓玉茭上了茶,還是普通的茶葉,普通的井水,只是今晚的一切,似乎跟上一次有些不同了,無論是心還是人。
“皇上這麼晚了,還過來妾身這裡,可是有事?”她親手將青玉茶盞放置在他面前,輕輕問道。
納蘭軒端起茶盞啜了一口,轉而看著她平靜無瀾的面頰:“朕,只是想來看看你。”
沈清憂聞言只是淡淡輕笑,繼而亦低頭輕抿著茶水。滿屋子的宮人都靜悄悄的垂首站著,不敢輕易弄出一星半點的聲音,倒顯得氣氛有些肅然了。
“憂兒,朕……”許久,納蘭軒才打破沉默,想說什麼,卻好似又不知從何說起。
“皇上有話,不妨直說。”沈清憂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看著他。
納蘭軒忽然有些不敢對上她冰雪似的美眸,不自然的低頭看著茶盞:“朕,明日要立冷月為皇后,聖旨已經擬好了。”
原來是這個,他為何要不敢看著自己說出來呢?是愧疚還是心虛呢?
“帝后同尊,天下方安,恭喜皇上。”沈清憂淺淺一笑,眼底平靜的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納蘭軒這才抬眼看著她,見她面色無異,嚅了嚅唇,卻是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想告訴她,他心中的皇后,是她。可是在此刻,這樣的話會顯得太過虛偽。
“憂兒,朕日後會加倍補償你。”他輕輕拉過她的手,如獵鷹的眼眸裡掠過愧疚之色。
沈清憂心中冷笑,唇邊勾起一抹嘲弄。好一個‘加倍補償’,當初她腹中的孩子沒了,他也說會補償自己,可當自己被吊在城門之上時,他所謂的補償,就是用弓箭瞄準自己的心臟。如今,他又說會補償自己,卻是將她丟置在偏僻的庭院中。
納蘭軒啊納蘭軒,這些所謂的補償,倒是讓她有些消受不起了。
“夜已深,皇上回宮吧。”她看了看天色,不著痕跡的抽回手,聲音格外輕柔動聽。
納蘭軒看著空落落的手心,眼眸黯然,緩緩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終是轉身。
夜裡秋風四起,落葉飄零,庭院又恢復了以往的靜謐。沈清憂起身去關窗戶,外面蕭然漆黑,只聽得見落葉不斷簌簌落下的聲音,就似她自己要走的這條路一般,再也看不清前方。
……
翌日,立冷月為皇后的聖旨,果然昭告天下,群臣雖有異議,聯名上奏。稱其曰:冷月只是寧貴妃身邊的一個低賤宮女,名不正言不順,有失皇家體統。無論如何,這母儀天下的女子,也應該是官朝宗室之後,德貌雙磬才方可。
但納蘭軒並不是一般的君王,他做的決定還無人能左右,即便群臣反對,冷月依舊成了乾雲國的皇后,無法改變。
前朝鑼鼓震天,熱鬧非凡。乾雲國皇后之位空懸了多月,如今這後位有了歸屬,自然是要普天同慶的,而她冷月貴為一國之母,也自然要接受百官朝拜。當真是榮寵萬千,不可一世。
雖是靠近冷宮的偏僻庭院,在這裡依舊隱隱聽得見前朝傳來的鑼鼓和喧鬧之聲,玉茭一張小臉死沉沉的,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就更不舒坦了。
只見她憤憤的將略顯破敗的門庭大門狠狠關上,感覺這樣還是能聽見那些煩人的聲音,不由用手捂了耳朵,進屋後又把寢殿的大門也關了一個嚴嚴實實,這才消停下來。
“玉茭,你這是在做什麼?”沈清憂本是靠在榻上看著書冊,被玉茭這樣一弄,整個寢殿便暗了下來,自然是無法繼續看下去。
“敲敲敲,都敲了整整一個上午了,還沒敲夠!真是被這些聲音嗆得慌!”玉茭氣呼呼的說道,邊說邊還把門栓扣的死死的,這才罷休。
沈清憂看著她粉嘟嘟的臉被氣的通紅,不由掩唇輕笑,笑罷了才說道:“我道是什麼,原來是這個。門關緊了聲音就進不來了嗎?別做掩耳盜鈴的事,把門開啟吧。”
聞言,玉茭極其不甘願撇了撇嘴,慢吞吞把剛剛關緊的大門又給開啟,又碎碎唸了一番。“
“這立後儀式繁雜隆重,幸而我們這裡離中宮還算遠,不然就不是鬧心這樣簡單了。”沈清憂重新拾起書冊,淡淡的說完又繼續仔細的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