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攻心策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攻心策
雖說納蘭軒並不相信這些無稽之談,但冷月的病一日比一日嚴重,在藥石無靈的情況下,他也不得不聽取了監正的建議,只能讓李青青暫時離宮,回相府養胎。
果然,李青青剛剛離宮兩日,鳳仁宮裡便傳來訊息,皇后的頭疼症竟然不藥而癒。也正因如此,本是不相信天象異變的納蘭軒,也不得不信了。
而當冷月知曉李青青已經離宮回府養胎的訊息,亦是鳳顏震怒!從早晨開始,鳳仁宮裡都不斷傳出瓷器碎地的聲音,直至晌午,這些刺耳的聲音才漸漸消停下來。
紫宸殿,沈清憂只穿著一襲滾雪細紗的長裙斜倚在貴妃榻上,手裡正拿著書冊淡淡的看著,寬大的袖擺微微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映著她絕美的容顏,更顯得溫婉沉靜,美得讓人窒息。
她面色無瀾的聽完安小六的稟報,微微直起身子放下書冊,清冷的勾了勾唇:“摔了一早上了,罵了一早上,也該摔乏了,罵累了。只是可惜了那些上等的青瓷玉器,就這樣白白的成了碎片。”
“娘娘您可不知道,皇后罵您的那些話忒惡毒了,她竟然罵娘娘您是……”說到一半,安小六立即捂了唇,小心的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沈清憂淡淡一笑,不以為意:“罵就罵吧,今兒皇上出宮和南疆太子賽馬遊獵,她若不乘此機會罵解氣了,只怕真會憋出病來。”
“娘娘的胸襟真是寬和,聽說整個鳳仁宮的瓷器都被砸的一件不剩,其中還有很多是西域進貢的羊脂美玉,都是無價之寶啊,當真是可惜九星天辰訣!”安小六弓著身子,一臉惋惜的神情。
似又想起什麼,他又連忙說道:“對了,就連皇上賞賜的那尊送子觀音,也被皇后娘娘給摔了。聽說皇后娘娘摔了才反應過來,這會兒是又怒又惱呢,正跪在佛案前唸經呢,生怕觀音大士會怪罪,讓她……生不出皇子呢。”
“是嗎?”沈清憂微微挑了黛眉,唇邊溢位一抹冷笑:“本宮記得前些日子庫房剛剛收了一尊無暇白玉所造的送子觀音,去找出來,給皇后送去。就說,這是本宮恭祝她大病初癒的賀禮。”
安小六一聽,頓然領會,只見他殷切的笑道:“娘娘的這招攻心之策,用得真是妙哉!”
皇后謾罵無度,若是這件送子觀音給送過去,這便是明擺著告訴她,她在鳳仁宮的一舉一動,娘娘都知道了。即便她心裡再恨,如今懷著龍嗣,她不但不敢再把這尊送子觀音給摔了,還會日日用心供奉!
越想,安小六便越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子,似乎跟以前不大一樣了。看似溫婉無害,卻能輕易抓住對方的軟肋並給予反擊!他不禁猜想,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原本柔弱和善的絕代的女子漸漸有了心計?
……
當安小六從鳳仁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只見他低著頭,時而不解的撓撓頭,時而又低聲自語,就連撞到了玉茭也未曾發覺,只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我說小六子你在想什麼呢?走路也不看著點。”玉茭被他撞得不輕,不由揉著肩頭喊道。
安小六這才猛然一驚,連忙折身跟玉茭賠不是:“玉茭姑姑,我光忙著想事兒了,沒把你撞傷吧?”
玉茭瞅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問道:“到底在想什麼?”
安小六賊溜溜的看了四周一一圈,見無人,這才湊近她的耳邊嘀咕了許久。玉茭越聽,秀眉皺的就越緊,想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你可瞧清楚了?別是看錯了。”
“哎呀我的姑姑,別人我能看錯,禁衛軍的聽風統領我能認錯嗎?”安小六心中一急,聲音不由提高了幾分,許是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大了,他又連忙壓低了聲音道:“我還在尋思著要不要跟娘娘稟報呢。”
“可是聽風怎會跟皇后攪在一起了?”玉茭緊皺著眉,想了一會才又對安小六說道:“娘娘正在午睡呢,這件事你先別告訴她,等我去探探虛實回來再說。”
不等安小六再說什麼,她便急急轉身往宮門走去。
“哎哎,姑姑,你可得當心啊!”安小六沖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直至看不見她的身影了,他才轉身往寢殿走去。
可玉茭這一去,直至黃昏都未曾回來。安小六心中擔憂著急,卻也不敢向沈清憂稟報。直到沈清憂喚了玉茭幾次,都是安小六進殿伺候,問他玉茭去了哪裡,他也支支吾吾的說不明白,她這才覺出異常。
“小六子,本宮再問你一遍,玉茭到底去了哪裡?”沈清憂看著正在為她佈菜的安小六,聲音雖輕,卻帶著令人生畏的寒氣。
安小六不由渾身一顫,抬眼心虛的看了她一眼,卻被她眼中的寒意一震,‘咚’的跪在地上,聲音微微哽咽:“奴才該死,奴才騙了娘娘。今兒晌午奴才去給皇后娘娘送了白玉觀音之後,又在鳳仁宮附近待了一會,本想著聽聽皇后娘娘是不是又再謾罵娘娘您,可是奴才後來卻看見皇后和雅妃帶著幾個宮女去了雨花亭。”
“因為好奇,奴才也跟了上去,卻又看見禁衛軍的聽風統領也來了,奴才怕被發現,於是想著先回來稟報給娘娘,可是玉茭姑姑說娘娘您在午睡,讓奴才先別告訴您,她先去探探虛實再說慶豐年全文閱讀。”
安小六越說,臉上自責的神色便越濃,他不由抬手抹了一把淚:“可是……可是玉茭姑姑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也不知是不是被皇后她們發現了……奴才心裡害怕,卻又不敢告訴娘娘……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說到後面,安小六已經深深伏跪砸地上,有些泣不成聲。
沈清憂聽完,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急的在殿中來回踱步:“你怎的現在才說?!若是玉茭有個好歹,你真是可以去死了!”一想到玉茭若是聽到了她們的什麼秘密,又落在了冷月和傅雅手中,她就不寒而慄!
“娘娘……”安小六自責不已,不住的抽泣:“那……那現在怎麼辦?……”
離玉茭離開紫宸殿已經過去四五個時辰,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沈清憂已經可以肯定,玉茭定然是被冷月發現了!
“去找!冷宮、司邢司、各宮的水井,凡是皇宮裡偏僻的宮苑一律不許放過,就是把皇宮翻過來,也要把玉茭找到!”沈清憂面色煞白的厲害,一雙手也不由緊緊絞在了一起,身子竟也跟著不自覺的微顫起來。
玉茭是她現在唯一的親人了,她不能讓她有事,她一定不能有事!
“是是是……”見她的臉蒼白異常,安小六也顧不得其他,連連答道。帶著紫宸殿的所有宮人,提著牛皮燈籠便出了宮門。
可是儘管安小六將整個皇宮都找了一遍,卻依舊是沒有找到玉茭的下落,就連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眼看夜色已深,若再這樣大肆的在宮裡找人,只怕會驚動了冷月,出於無奈,安小六不得不先回宮跟沈清憂稟明瞭情況。
沈清憂聽了他的稟報,亦微微默然,納蘭軒今日不在宮中,即便她是貴妃,手中有著協理六宮的權利,可若她想搜宮,也必須得了皇后的懿旨才行。而且玉茭如今情況不明,若是貿然搜宮,逼急了冷月和傅雅,只怕對玉茭的性命也會有威脅。
“小六子,現在你馬上出宮去找睿王,玉茭的安危只能靠他了。”許久許久,沈清憂才緩緩開口,紫色的美眸閃出細碎的光,在她窮途末路的時候,能幫她的人,始終只有他。
安小六雖然不知她與傅少卿究竟有著什麼淵源,但還是不由一驚,他沒想到,為了一個宮女,她竟然連睿王都驚動了。整個乾雲國何人不知,何人不曉?睿王手中的暗影衛隊,行如鬼魅,在這個世間上,還沒有暗影找不到的人,也沒有暗影辦不到的事!
“可是娘娘,宮門馬上就要落鎖了,奴才出得出,待會可回不來啊。”安小六愁著臉說道。
“只要你去睿王府找到睿王,他自然有法子帶你入宮。”沈清憂看著他,眉心盡是鄭重之色:“記住,速去速回,拖得越久,玉茭便越不安全。”
“是!”直到今晚安小六才知曉,玉茭在她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重。
……
直至深夜,安小六都沒有回來,沈清憂立在殿門前,仰頭看著空中已經西斜的皓月,黛眉緊皺。時間越久,她的心中便越是不安,難道說安小六出宮的訊息走漏了,被冷月攔下來了嗎?還是說,他,不願幫忙?
心神不寧,讓她腦中一片凌亂,她到底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宮門處突然冒出來一個身影,沈清憂紫眸一斂,待看清來人是安小六,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喜意。
“找到了……找到了娘娘……”安小六一路小跑至她的身前,氣喘吁吁地說道。
沈清憂聞言不由一把抓住他,似是不相信:“真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