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毒後 第二百章 生死兩茫茫
第二百章 生死兩茫茫
說著。他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狠狠拉進懷裡。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憂兒。給朕一次機會。一次彌補你的機會。”
沈清憂對他的話罔若未聞。眼中的淚簌簌落下。滴落在他的肩頭。她忽的想起那夜。在迷濛之中。傅少卿吻上她的唇。給她喂下了什麼東西。此後的事情她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原來。他早已做好了離開自己的準備。
原來。他身上的寒毒根本就不會好。
原來。他一直在騙自己。
沈清憂心中一陣接一陣的絞痛起來。胸口忽的湧上來一股腥甜。她猛地吐了一口鮮血。燭光下。那點點猩紅隱動飛揚。灑在亮堂晶瑩的白暇地磚上。那般觸目驚心。
“傅少卿。你騙我。你騙我。……”她厲聲尖叫。繼而癲狂的大笑起來。那絲絲殷紅從她唇邊蜿蜒而下。映著她絕美悽然的面龐。有一種說不出的絕望詭豔。
納蘭軒猛地一驚。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俊眸中露出驚恐。那一聲聲淒厲的癲笑。就如一隻冰冷的手揪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的心一陣陣緊縮。他一把將她死死摟在懷中：“憂兒。你不要這樣。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沈清憂不停的笑。任由他抱著她。長笑聲劃破靜謐的夜黑。有寒風吹進寢殿。撩起那層層紗幔。她笑的眼中的淚簌簌滾落。渾身也開始瑟瑟發抖。
他走了。他把她送回了乾雲國。將她送回了納蘭軒的身邊……他再也不會回來了。那短暫的郎情妾意。那耳鬢廝磨中他的眉眼默默。他說：“挽陽。我怕終有一日你會恨我。”
她居然聽不出他的決絕。一字一句都那般真切。他騙了她。從此生死兩茫茫。再也無法相見。猛地。她又吐了一口鮮血。點點灑在納蘭軒的身上。染汙他明黃的龍袍。醒目絕望。
她笑。笑得如淒厲的夜梟。她恨不能將一腔的憤血就這樣流盡。
“憂兒。憂兒……”納蘭軒緊緊將她摟在懷中。一聲一聲的輕喚。
她為傅少卿而痛。泣淚如血。心傷得如癲如狂。他緊緊抱著她。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讓她停下這悚然淒厲的笑聲。他劍眉緊蹙。深眸中湧起滔天巨浪。
只見他敏捷迅速的抬手砍在她的脖間。淒厲的笑聲驟然而止。沈清憂軟軟倒在他的懷中。已然昏了過去。
晉人遺風。吐血三升而亡。他不知道若再讓她這般笑下去。她會變成什麼樣。納蘭軒抱起她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鳳榻上。坐在床榻邊緊緊握了她的手。深眸底掠過複雜的神色。終是黯然：“憂兒。朕竟不知你已愛他至深……”
……
接下來的日子一天天的過著。可沈清憂自醒來。便不發一語。整日坐在殿中虛無縹緲的看著遠方。安小六看著她一天天的消瘦。那雙紫色的美眸幽冷無神。時常在殿中一坐便是一日。跟她說什麼。她也不理不會。只呆滯的看著漫天大雪。日升月落。
安小六自然也知道她在看什麼。思什麼。可她所看所思。都已成了過往雲煙。他想起前幾日魏公公跟他說的話。不禁嘆息。睿王殿下。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將厚厚的貂皮大氅蓋在她的身體。只能暗自抹淚。
為了能更好的陪著她。納蘭軒所幸將勤政殿搬來紫宸殿中。每日除了用兩個時辰批閱奏摺和與眾大臣商議邊境戰事。便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
殿中靜謐無聲。沈清憂依在殿門口。眼光木然的看著外面的漫天大雪。她已經瘦了太多太多。巴掌大的臉上似乎就剩下那雙幽冷無神的紫色眼眸。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也看不懂她在想些什麼。
納蘭軒不由放輕腳步。慢慢走至她身邊。看著她削尖的臉龐。緊緊皺了劍眉。他褪下自己身上的明黃狐裘。輕輕披在她的身上。拉過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除此之外。一切都恢復靜謐。
耳邊只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憂才遲鈍的偏頭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她素白的臉上留下一道隱隱的剪影：“可以放我離開嗎。我想去找少卿。”
她淡淡的開口。許是很久不說話。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聽在納蘭軒的耳裡。只覺比外面的冰雪還要涼上幾分。帶著無盡的悽然和悲苦。納蘭軒心中微微一顫。這是她開口說得第一句話。卻是讓他放她離開。
“憂兒……”他嚅了嚅唇。想繼續說下去。想告訴她。這些時日他派人去查傅少卿的下落。查到的結果卻是。他已經死了……可到嘴邊的話。他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卻是再也說不出口。
聽他忽然不說了。沈清憂緩緩抬眸看著他。目光似刀一般的探究著他的眼底。納蘭軒極不自然的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只僵硬的開口：“朕不會讓你離開。永遠都不會。”
“永遠都不會……”沈清憂心中悲苦。他不會放她離開。永遠都不會。她悽然的勾唇。冷冷抽回自己的手。慢慢往大殿裡走去。空氣裡傳來她冰冷似雪的聲音：“讓我一個人靜一靜。不要再來陪我。不要再來打擾我。”
納蘭軒看著她索然的背影。俊眸中掠過複雜的神色。可終是轉身離開了紫宸殿。他不期盼她能徹底忘記那個人。也不期盼她會再次愛上他。他只希望。待時日久了。她能慢慢好起來。只要能陪在他身邊。陪在他身邊便好。
見納蘭軒走了。安小六才弓著身子慢慢進了大殿。低聲勸慰：“娘娘。睿王殿下已經不可能再回來。您這樣對皇上。又是何必呢。其實奴才看得出來。皇上的心裡。一直都只有娘娘您一人……”
話還未說完。沈清憂便已冷冷打斷：“你怎知他不會回來了。”
安小六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說漏了嘴。不由死死低了頭：“奴才……奴才說錯了話。求娘娘恕罪。”說著。他已跪在了地上。讓人再也看不見他的神色。
沈清憂看了他一眼。只覺他的話。是話裡有話。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她面色驟然一白。一把揪起安小六：“他怎麼了。你知道了什麼。他是不是出事了。他到底怎麼了。”
“奴才不知道……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安小六被她的樣子嚇到。連連說道。
“你一定知道了什麼。小六子。告訴我。告訴我好不好。我求你。”沈清憂面色盡是悲慼。眼中的淚簌簌滾落。她緊緊抓著安小六的手臂。苦苦哀求。
安小六頓時慌了起來。他哪裡見過這樣的沈清憂。終是一咬牙。不忍的開口：“娘娘。睿王殿下他……他已經死了……聽去追查睿王殿下行蹤的暗影回報。他的屍骨已被火化。還讓他的貼身侍婢將他的骨灰撒在天山之上的雪地之中……”
死了。死了……
沈清憂緩緩鬆開手。一下子癱軟在地。看著殿外的漫天大雪久久回不了神。安小六見她如此。心中更是一慌。連忙扶住她：“娘娘。保重鳳體啊娘娘……”
耳邊是安小六急切的聲音。漸漸地。她已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只怔怔看著那一片片鵝毛大雪簌簌落下。眼中的水霧越來越濃。漸漸變得迷濛。最後那一滴滴晶瑩的淚珠終於徒然抖落。
為了不拖累她。為了能讓她得到一世安寧。他將她送回了納蘭軒的身邊。他最後的時刻。都在小心翼翼的為她籌謀。而他卻一人孤苦寂寥的靜靜死去……
她和他至死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面。
沈清憂終於嗚咽出聲。他事事為她。可她卻連陪他走完最後一程的機會都沒有。她積蓄已久的悲苦終於在這一刻如數爆發。嗚咽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失聲痛哭。
“娘娘。娘娘您別嚇奴才啊……”安小六見她越哭越傷心。勸了半晌她的哭聲都未停下。不由急的直跺腳。心中亦是萬分自責。他是真真不該將睿王殿下的死訊告訴她。
正在安小六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沈清憂卻漸漸止住了哭聲。她搖搖晃晃的起身。仿若全身的精血都被抽乾了一般。一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她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寢殿走去。走得極慢。
安小六連忙上前去扶她。卻被她冷冷推開：“退下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聞言。安小六微微一愣。卻沒有要退下的意思。而是看著她走進寢殿。這才轉身在寢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他實在擔心。若他走了。她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沈清憂坐在妝臺前。看著銅鏡中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怔怔出神。碩大的銅鏡裡漸漸顯現出一張溫潤如玉的面龐。他看著她靜靜的笑。
她晃神的伸手。想要輕撫他的臉龐。卻碰到冰冷的銅鏡。她悽然一笑：“少卿。你想給我一世安寧。不願拖累我。又豈知。我不願與你生死相隨。”
她摸著那冰冷的銅鏡。面上的笑靨越來越溫柔。 越來越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