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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世毒後 第九十二章 悲苦綿延(一)

作者:款女

第九十二章 悲苦綿延(一)

許是聽見了聲響,沈清憂輕輕轉過身來,見到他時,紫眸微微一閃,當青吟告訴她了一切,她忽然之間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這個美好的男子。

“你……醒了。”她微微垂下了眼簾,心中五味雜陳,竟找不到合適的情緒。

傅少卿看了她一會,淺色的薄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聲音清脆如泉:“這樣好的景緻,可不能辜負了。”言罷,他喚來青吟吩咐了一番,自然的牽過她的手往涼亭走去,彷彿她和他本該如此。

他的手很涼,卻不似毒發時那般冰寒,此時剛剛好。他的動作很輕,讓她生出若有若無的感覺,她恍惚的抬眼看著他,他的側臉那麼妖嬈卻又那麼好看,讓她捨不得移開眼。

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語。這個涼亭甚是別緻,沈清憂住在這裡的這幾日總是喜歡來這裡靜靜的坐著,聽聽風聲,看看花雨,聞著淡淡的花香,外面的紛紛擾擾似乎都跟她沒了關係,她喜歡這裡,喜歡藍色的水池,白色的玉階,紫色的花瓣……

“今天……嚇到你了吧?”傅少卿低著頭淡淡開口,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沈清憂微微一愣,過了一會才勉強笑道:“不是嚇到,只是讓我意外,讓我難過……也讓我心疼。”

像他那樣美好的男子,任誰看見那樣絕望的一幕都會心疼的。

他緩緩抬頭看著她,清澈的鳳眸裡掠過一絲不明的光緒,蒼白的薄唇微微上揚:“你不怕嗎?”

“怕?或許以前會,可是現在,什麼都不怕了。”沈清憂目光深幽,淡淡的說。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傅少卿淡淡一笑,不再言語。她抬眼看著他,看了許久才慢慢開口:“青吟說,我是你的故人……”

傅少卿微微一怔,不禁苦笑:“看來你都知道了。”

沈清憂淺淺一笑:“她只說了這個,我,真的是你的故人嗎?”青吟告訴了她一切,可是她又怎麼忍心當面告訴他,她都知道了?他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她不願去破壞這份驕傲。

這一問猶如落石滾入山崖,再也聽不到半點聲音,她對上他的眸,這雙眸子這樣清澈,這樣分明,可卻是這樣的深邃,讓人看不到半點痕跡。她頓時陷入迷茫中,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終是想不到關於眼前這個人一星半點的東西。

“故人,只是我固執想要記住的人。”他微微黯然,薄唇卻勾起一絲笑意,慢慢說道:“沈小姐不必去想,也不用強逼自己想起來。”

他記得她,可她竟然已經忘記了他。

沈清憂頓時無語。庭院裡微風柔柔,帶著淡淡的花香撲入鼻間,耳邊除了風吹藤蔓的沙沙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這時,青吟和幾個美婢款款而來,將手中的精緻菜餚輕輕放下,便悄然離去,只剩青吟一人在為他們佈菜斟酒。

兩人都沒在說話,沈清憂只靜靜的吃著菜,時不時的抬頭看他一眼。傅少卿銀筷未動,只是一盞接一盞的喝著美酒,如玉的臉時而恍惚,時而深沉,變幻無常。

一旁的青吟似受不了這樣的怪異的氣氛,不由擰了眉,這兩人都怎麼了?卻也不敢輕易出聲詢問,只能耐著性子在一旁看著。

“今日早朝,納蘭軒來找過我。”傅少卿終於打破沉默。

沈清憂渾身一顫,手中的銀筷‘嘩啦’掉在地上,這麼久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那個人。本以為她可以無動於衷,可是原來,心中對那個人的恨,只增無減!納蘭軒,是害死她孩子的元兇!

“他對你說了什麼?”她聲音微微顫抖,雙手也不由緊緊捏在了一起。

傅少卿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卻不起半分波瀾:“他來求我,讓我幫他找到你。”

聞言,她輕輕的笑了,笑的輕狂。納蘭軒竟然也會求人,求的還是他一直懷疑的人,實在是天大的笑話!可是轉念一想,傅少卿的本領如此神通,納蘭軒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向他開口。

只是,他為何要找她呢?為了能找到她,他竟然不惜開口求人,這真不像是納蘭軒會做的事情呢。他後悔了嗎?可是已經晚了,晚了……

“那傅大人是如何答覆他的?”沈清憂漸漸收了笑,面色已冷。

他淡淡的看著她,許久許久才緩緩開口:“兩日後,我會送你回去。”

沈清憂一愣,怔怔的看著他,看了許久。他竟然說兩日後要送她回去,送她回到那個刻薄寡恩的男人身邊。為什麼?難道就不能讓她多留一些時日嗎?

“好,我知道了。”她心中悽苦,她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她終是要去面對這一切,她和他,最珍貴的就是時間。她喚了玉茭去拿來那件一直沒有機會還給他的雪色狐裘,緩緩起身遞給他:“這件狐裘,是時候歸還了。”

這件狐裘帶給她的溫暖她永不會忘。傅少卿一直低頭看著盞中的美酒,淡淡抬眼看著她,卻並不接過,不知為何,他的臉似乎更蒼白了。

青吟再也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忙嬉笑著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狐裘:“沈小姐,給我就好,你快坐下再用些晚膳。”

沈清憂晃了晃孱弱的身子,悽然一笑:“我已經用好了,先回房了,傅大人慢用。”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傅少卿鳳眸一沉,倏的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拉近:“清憂……”

因為慣力,她不由貼近他的胸前,他們離得那麼近,她甚至能聞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藥香。

只是一瞬的恍惚,沈清憂便清醒過來,她冷冷掰開他的手:“我知道,我身負家仇國恨,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來逃避,我必須去面對這一切。在傅大人府上的這些日子,已經是上天對我格外的恩賜,我該知足了。”

傅少卿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只淡淡說道:“你能這樣想,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