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含恨而終
局勢劍拔弩張，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雲遲遲走到龍離淵身邊，靜靜地陪著他、支援他。年未瑤私心裡也想多靠近龍離淵幾分，便也站起來走到了龍離淵身邊。
趙忻惠看了一眼自己兒時最好的同伴，最後還是選擇了與雲遲遲對立的陣營，走到了失魂落魄的龍驚羽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龍驚羽愣了愣，才明白過來趙忻惠當著眾人的面來到了自己身邊。
他一直利用、一直以假情對待的趙忻惠，不懼生死，與他站在了同一戰線。而他一直愛著的那個人，卻……與龍離淵並肩。
多麼諷刺！
已經被逼至退無可退的地步，太后反倒鎮定下來。她站得筆直，冷傲地看著對面的龍離淵，眼睛裡沒有半分對兒子應有的親情，有的只是憎惡。
雲天泊手執長劍，也走到龍驚羽身旁。他看著雲遲遲嘲諷地笑：“你不救我娘和煙兒情有可原，畢竟我娘不是你的親生母親，煙兒更是從小與你關係惡劣。但是，我沒想到，你居然能眼睜睜看著爹和你娘被你身邊這個人賜死，而且現在還站在他身邊支援他。雲遲遲，我不得不懷疑，你姓雲嗎？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抑或是，你根本就沒有心？”
雲遲遲剛剛正在為好友與自己對立而難過，現在聽到雲天泊的嘲諷，心中更是難堪痛苦。可是，她無法反駁。她能說她不姓雲嗎？可是她佔了雲遲遲的身體，本就該擔負起她的責任。她能說她盡力了嗎？可是那些人死了就是死了，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她能說她其實也很難過嗎？可是站在龍離淵身邊說著為雲家難過，比雲天泊說的那些話還要諷刺。
見雲遲遲不敢看他也不敢說話，雲天泊愈加冷笑：“女人真是愛情至上。當初要死要活地愛著七王爺，願意為他進宮、願意嫁給自己不愛的人、願意為他蒐集情報、願意為他做任何事。現在喜歡上了龍離淵，便將七王爺棄之如敝屣，將親情棄之不顧。雲遲遲，哥哥我真是小瞧了你！”
雲天泊氣得要發瘋，便口不擇言地說出了這些話。
龍離淵的臉色瞬間冷了幾分。雲相死前遺言讓雲天泊歸順，當時龍離淵便知道不可能，而且他也不願留下雲天泊這個隱患。而現在，雲天泊居然還公開讓雲遲遲受辱，他就更不能放過了。
龍驚羽的面色也不好看，也許是因為雲天泊戳中了他心中的痛處，也許是因為他與雲遲遲多年的情意讓他至今都無法忍受雲遲遲受辱，也許是因為雲天泊將他形容為“敝屣”，總之，他現下很是憎惡。只不過他現在還需依靠雲天泊，於是不得不將心中的不快壓下。
龍離淵看著太后道：“母后，您生下朕，儘管沒有一天待朕如親子，但朕決不會做出弒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然後他又看了一眼龍驚羽：“七弟，我們之間鬥了這麼久，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太后聽後沒有絲毫觸動，目光反而更冷了。龍驚羽笑了起來：“求之不得。”
自己的娘和自己的弟弟多年來與自己作對，現在還要和自己決一死戰，龍離淵並非冷血無情之人，所以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悲涼。
雲遲遲知他心思，於是輕握了他的手，對他笑笑，給他溫暖。
龍離淵回握，最終閉上眼睛下了命令。
宮外的兩方大軍都還在等著命令，而宮內卻已經開戰。門外計程車兵與龍離淵計程車兵混戰在一塊。
而雍華宮內，龍離淵與龍驚羽打了起來，龍夜清、龍玉蟠和龍成崞一道對付雲天泊，一直守在門外的羅錦寒則進來幫雲天泊，慕雲慕風和高六保護著雲遲遲、年未瑤和千雪，張行則護送著太后與趙忻惠撤出皇宮。
眼見著他們要跑了，慕風衝了過來將張行截下。張行看上去只是個太監，其實武功十分高強，慕風都不是他的對手。慕雲見勢不對，也只能趕過來幫忙。
三個人激打在一起，於是高六忙叫來幾個小太監，將太后和趙忻惠“請”了過來。
趙忻惠與雲遲遲相對無言，太后一聲冷笑，便趁眾人不防，猛地撲向雲遲遲，想制住她要挾龍離淵。
雲遲遲被她撲得連連後退，等身體停住了便下意識推開太后。太后畢竟年老，站立不穩時被雲遲遲一推，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好幾步，腳邊剛好碰到幾盆盆栽，踉蹌地跌倒在地，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太后！”雲遲遲驚叫一聲。她當時真的只是本能反應，不是有意的。
聞言，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龍驚羽第一個反應過來，跑了過去將太后半扶起。
太后的後腦勺已經被磕破了，血緩緩流出，不一會兒便染紅了龍驚羽的衣襟。
龍驚羽目光銳利冷血地看著雲遲遲。母后是他這輩子唯一真心誠意對他好的人，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甚至他想要取得皇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母后的心願。即使當初母后勸誡他送雲遲遲進宮，最後害得他們到了如今的處境，他也沒有真正恨過母后。
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母后，即使是雲遲遲……也不能。
雲遲遲此時臉色也是慘白，她沒想過要害太后。即便太后對龍離淵沒有任何母子親情，即便太后對龍離淵萬般不好，但她始終是龍離淵的母親。她怎麼會害龍離淵的母親呢？
畢竟是自己的母親，龍離淵也很是心焦。但他知道這只是雲遲遲的無心之失，怪不得她，她現在心裡比誰都難過。於是他輕聲命令高六去請太醫，自己則將雲遲遲攬在了懷裡，安慰她。
這一下摔得很重，太后覺得頭腦昏沉，手伸過去一摸，滿手都是血。她自知自己即便不死，也很難自由行動，這對龍驚羽來說是個累贅，於是她心裡便有了決定。
“母后不必憂心，兒臣已派人去請了太醫。”龍離淵忙道。
太后目光一下變得尖刻起來：“不要叫哀家母后！”
人之將死，藏了二三十年的秘密便再也不想藏下去，太后嘴角勾起薄涼的笑：“你不配叫哀家母后！”
龍離淵立刻眯了雙眼：“母后此話何意？”
“說了不要叫哀家母后！”太后咬牙，“你以為你當真是哀家的兒子？笑話！如果你真是哀家兒子，哀家再怎麼偏心，也不會幫著老七將你從皇位上拉下去。實話告訴你，你母后是個沒名沒分的賤~人，連名字都不曾被記載入妃冊的賤~人！”
龍離淵身體微顫，他不相信地問：“你是說，朕的母后另有其人？”
“是！”太后冷哼了一聲，儘管聲音裡帶著嘲諷，卻還是掩不住她內心的悲涼與無奈，“你娘不知是從哪兒蹦出來的，鄉野村姑，不懂宮中規矩，言行舉止怪異非常，偏偏……偏偏先帝愛之入骨！”
太后沉浸在從前，越說越恨：“那個小賤~人明明什麼都沒有我好，為什麼，為什麼先帝愛她不愛我！”
她抬眼，近乎冷酷地看著龍離淵：“你知道嗎，那時候先帝天天與她痴纏，甚至想將後宮所有妃子，包括我這個明媒正娶的皇后都廢掉。倒是那村姑知道先帝如果為了她這樣做，她會被後世戳一世的脊樑骨，所以她勸下先帝了。那個村姑不願載入後宮妃冊，所以你是沒名沒分的賤~人所生的兒子，有什麼資格叫我母后？！”
所有人都愣了，連龍驚羽都愣了。這件事太后並沒有和他說，他也曾問起過太后為何同是兒子，她要幫他造反，而不是安享太后的尊位，那時她只說：“有些事你不必懂。”
想起當初種種，想起自己愛的男人對別的女人的那些好，太后神智開始有些錯亂，哈哈大笑了起來：“不過，我才沒有讓他們好過！那個賤~女人生下了你之後，我將她害死了，我將她害死了！沒有人發現，先帝也沒有發現！先帝那時多難過啊，可是他知道我看著他為別的女人難過時，我有多難過嗎？最可笑的是，先帝怕你以後沒有母后會不快樂，便將你過繼到了我的名下，並勒令宮中的老宮人不許再提及你的身份。我本來不想要，後來我想啊，我將你養大，卻不給你任何親情，你該有多難過呢？那個賤~人看到自己的兒子那麼難過，她又該多難過呢？只要想想，我便會覺得萬分開心！哈哈哈哈哈！”
此時龍離淵手握成拳，青筋已然暴起，用盡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現在衝上去掐死太后。
原來太后害死了他的母后，原來他一直在認賊作母，原來他一直感到難過的母后偏心只是眼前這個女人的報復，原來……他居然這麼可悲。
“阿淵。”雲遲遲將他的手攏在臉頰上，溫暖他已經冰涼的手。什麼也不說，單單是輕喚他的名字已經足夠。
太后將一切說出來之後頓覺暢快，反正她已經不存活下去的心思。可恨的是當初她比不上那個女人，如今她的兒子與那女人的兒子鬥了這麼些年，也瀕臨功敗垂成。她不甘！
她用盡一切力氣將龍驚羽推開：“快走！”
下一秒，她飛快地朝著白牆跑去，“彭”地一聲撞在了白牆之上。
血，從白牆之上蜿蜒而下，太后也緩緩倒下，帶著不甘與恨意，離開了這個世界。
“母后！”龍驚羽絕望地大叫了一聲。
剛剛打鬥，龍驚羽這邊的人比較少，已經處於弱勢，現在只能趁亂衝出去，才有希望。可龍驚羽震驚於太后的死亡，遲遲不能回神，於是雲天泊忙道：“七王爺快走！”
龍驚羽如夢初醒，看了一眼太后，痛下決心往外衝。如果他今天死在這裡，那麼太后的自殺也就沒有了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