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心已成灰(2)
最終還是讓祜雲卓逃了,但這件事傳了出去,大旌國的百姓無不憤慨。雲燕國的世子居然敢侵犯大旌國的皇后,簡直不將大旌國放在眼裡!還求和?明擺著不是真心!於是,回到皇宮的第一天,龍離淵派出蕭南楚出兵攻打雲燕國時,百姓紛紛贊同,還歡送蕭南楚出城。
蕭南楚回首望了一眼都城,默默率領隊伍前赴戰場。
他已經明白了龍離淵的計劃,心裡除了疼惜雲遲遲之外,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甚至連安慰她一句都沒有機會。最是無情帝王家,偏偏雲遲遲是帝王妻,怎麼辦呢?蕭南楚忍不住想,如果雲遲遲嫁給的人是自己,那麼會不會不一樣?嗯,一定不一樣,他絕不會捨得將雲遲遲當做棋子,送到別的男人面前……
龍離淵,你這樣做時,難道不會心痛嗎?
蕭南楚嘆了一口氣,如今只有祈求雲遲遲不會發現真相了,真相對她來說太殘忍。
那日從圍場出來,雲遲遲和龍離淵坐在同一輛馬車上,一起回到驛站。路上,雲遲遲沒有說話,龍離淵幾次開口欲言,最後到了嘴邊,卻又化作一聲嘆息,輕輕飄走。
到了驛站,雲遲遲要了一桶水,將自己浸在水裡,狠狠擦拭胸前的肌膚,直至一片通紅才罷手。
晚上,躺在龍離淵身邊,心卻有些痛。她需要冷靜,她還沒查出來這次事件問題出在哪兒,她不能隨便發脾氣。
從圍場出來,龍離淵的心裡沉在谷底,他怕雲遲遲已經猜出來。
沉聲問:“遲兒?”
“沒什麼?累了。”雲遲遲淡淡回道。如果是平時,龍離淵一定霸道地問她到底怎麼了?今天這麼反常,是不是代表他心虛了?
第二天,他們一行人便回了皇宮。龍離淵一回宮便不得不忙於處理雲燕國的戰事,雲遲遲剛好得了清閒,便偷偷調查起來。
“邵醫女,有沒有一種藥,可以讓人……情~欲大發?”雲遲遲臉色緋紅,儘管羞於開口,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邵醫女一愣,聯想到前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便猜想因為圍場之事,龍離淵對雲遲遲生了嫌隙,所以這幾日在房~事上冷淡了她,故而云遲遲才會來詢問促進情~欲之藥。
邵醫女是心善之人,不禁憐惜起雲遲遲的遭遇,明明是受害者,怎麼皇上也不知體諒!難怪雲遲遲這幾日氣色這麼差,邵玉鏡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對雲遲遲道:“促進情~欲的藥有很多,但無色無味的只有兩種。一種叫迷心散,必須讓人服下,才能發揮效用。服用了迷心散之人,會心智錯亂,精神渙散。另一種藥叫催~情散,無需服下,只要對方多聞幾次,然後情~欲之毒便會悄悄埋下,待過些時辰才會發作。不過這兩種藥一直是宮裡的禁藥,須在民間才能取得。”
雲遲遲心裡一震,無需服下、過些時辰才會發作……催~情散……
回想那天,她和祜雲卓一路上都在一起,後來更是同處一室……然後,他才忽然情~欲大發,她去扶他,他還推開她,讓她別碰他。
如果祜雲卓一開始就對她有企圖,便絕不會推開她了。
邵玉鏡看見雲遲遲的臉色忽然蒼白,心裡一驚,忙問道:“娘娘,你怎麼了?”
“我沒事,我去玉沿宮看看。”雲遲遲悽然一笑,踉踉蹌蹌出了太醫院。
玉沿宮內,龍雲嬰剛從午睡醒來。
雲遲遲一進來,便滿臉嚴肅地問龍雲嬰,那天晚上她如何排列的組別。
龍雲嬰被雲遲遲的嚴肅嚇到了,忙一五一十地將那天晚上她如何抽出了組別,又在中途送大黃去了太醫院,然後回來發現了組別不同了,又惡作劇地該了龍離淵的位置……
雲遲遲此刻終於明瞭:“被當做棋子還不自知”,她怎麼可能想到,自己竟被龍離淵當做了棋子,那是她的阿淵啊……
回來的路上,雲遲遲腦中一直迴環著祜雲卓的那句話“往往最親近的人,才能將你利用得最徹底”……
晚上,終於處理完有關雲燕國政事的龍離淵來到鳳藻宮,準備好好撫慰雲遲遲一番,這幾天冷落她了。
一進鳳藻宮,便看到雲遲遲打扮地美麗無比,坐在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龍離淵心念一動。
“阿淵,聽說有種催~情之藥叫做催~情散,可以促進情~欲,哪天我們也弄點來用用,如何?”依舊笑意盈盈。
龍離淵的心墜入谷底,她果然知道了,不然她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提到催~情散。
“遲兒,你聽我說……”龍離淵走過來想將她進懷裡。
“說什麼?”雲遲遲將他的手打掉,笑得嬌豔:“聽你說,你將催~情散塗在我的衣袖上?”所以那時一直在她身邊的祜雲卓才會中了催~情散,後來她的衣袖被撕掉,其他後來趕到的人才沒有中欲毒。
雲遲遲後退半步,繼續道:“聽你說,你利用我的身體,讓中了欲毒的祜雲卓忍不住想侵犯我,然後你們再捉姦在床?”所以龍夜清才會忽然消失,其實就是為了給祜雲卓侵犯她的機會。想到龍雲嬰說的那晚被變換的條子,雲遲遲更是悽然,龍離淵,難道你當初還想親自監督,監督祜雲卓侵犯你的女人嗎?
“遲兒……”龍離淵著急地走過來幾步。
“別過來!”雲遲遲大叫一聲,眼淚已經不知不覺爬滿了整張臉:“我還要替你說!龍離淵,你真是大方,為了可以出兵雲燕國,居然連你的女人也可以送出去……”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越來越細,慢慢的,雲遲遲蹲了下來,抱住膝蓋哭泣。
“不是這樣的!”龍離淵緊緊將哭泣的雲遲遲摟緊懷裡。
雲遲遲不掙不扎,任由他抱著,可是昔日帶給她溫暖的氣息已經讓她厭惡。
“遲兒,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辦法,我也是迫不得已!但我不會讓你有事,我讓五弟潛伏在周圍,你是安全的!”
雲遲遲木然地看著男人的俊臉,曾經讓她那麼迷戀,可是現在只要多看一眼,她便覺得心口被撕裂開一個大口子,也許這輩子都無法癒合了。
“如果是那個人,你荷包的主人――‘瑤’,你會這樣做嗎?”雲遲遲嘴角忽然綻出一朵笑,指著龍離淵腰間的荷包。
這個荷包一直沒有換下來,她的荷包恐怕已經被丟到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了。
龍離淵忽然僵住,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瑤兒的?”
“很久很久了……”雲遲遲仰著頭,似乎在思考:“還記得我們在宮外的那段時間嗎?我想看看你的荷包你都不讓,那時我就覺得這個荷包有問題,你看吧!女人有時候真的很敏銳。”
雲遲遲呵呵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道:“後來,我給你繡了一個新荷包,你卻不願意戴上,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心裡有個人,有個比我重要千倍萬倍的人,可是我還是選擇裝傻……”
頓了一下,雲遲遲接著說:“再後來啊!你的荷包掉在了我的寢宮,我便知道了,那個一直住在你心裡的女人叫‘瑤’,可是我還是偷偷地將荷包放在了高延容易看到的地方,讓他替你拿了回去。阿淵,我是個多有心計的女人啊!明明知道了‘瑤’的存在,卻一直假裝著,其實……其實我就是不想面對這一天……失去你的這一天……”雲遲遲失聲痛哭。
“你不會失去我,不會!”龍離淵心亂如麻。
“可是……”雲遲遲忽然推開他,後退了幾步,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冷冷地看著他:“我已經準備放棄你了。”
“我不許!”龍離淵眼睛充血,拳頭緊握。放棄他?誰說的?他不準!不准她離開他!
“龍離淵,你怎麼這麼貪心?已經有了你的瑤兒,又為何來招惹我?當初我們在宮外初遇時,你若放我走了,該有多好?”雲遲遲哧哧笑著,像個孩子。
“不好,一點也不好!我們本就該相遇,這是上天註定的!”天知道他有多慶幸,當初他留下了她,現在她卻來否定他們的相遇?
“何必呢?對你來說,我不過是沒有瑤兒時暫時的替代品而已,不是麼?”雲遲遲又悽悽地笑了。
“不是!你不是替代品!遲兒,你是獨一無二的。”龍離淵聲音漸漸軟下來,慢慢移動腳步,企圖來到雲遲遲身邊。
雲遲遲察覺到他的動靜,又往後退了幾步,凝眼重新問道:“那麼如果瑤兒是皇后,你會利用她來誘惑祜雲卓嗎?”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如果龍離淵搖頭,她便可以徹底死心了。
真好。
龍離淵愣了一愣,他現在已經萬分後悔同意高延這個計劃了,怎麼還會讓瑤兒也重蹈覆轍?
所以他條件反射地便搖了搖頭。
雲遲遲大笑了一聲,好了,她終於可以死心了。徹底死心。
雲遲遲的樣子讓龍離淵心尖抽痛,他幾步奔過來準備解釋,準備將雲遲遲摟進懷裡,告訴她他所有的愛意,告訴她他很愛她,不知道愛到了何種地步,比愛瑤兒還要愛……
可是雲遲遲沒有給他機會,她忽然跪了下來。
“求皇上廢了我!”這個位子龍離淵既然有更好的人選,她何必佔著?
“什麼?!”龍離淵驚怒,大旌國史上從來沒有哪個皇后會自己請求廢后。
“皇后之位不應該是瑤兒的嗎?我猜皇上也曾許諾過你要將皇后之位給她。反正遲早有一天我會從皇后之位上滾下來,何必讓別人趕?不如有點自知之明,自己先騰出位子。”雲遲遲聲音薄涼,噎得龍離淵啞口無言。
他應該將雲遲遲拉起來,應該將她摟緊懷裡,好好撫慰,告訴她,他心裡的皇后就是她,可是他動不了腳步。雲遲遲猜對了,他的確許諾過瑤兒,要將皇后之位給她。當大旌國內憂外患全部解決的那一天,他必須得面對這個問題,只是遲兒殘忍地將它提前了。
龍離淵的遲疑讓雲遲遲已經絕望的心更加絕望,她道:“皇上,下旨吧。”
龍離淵心緒紊亂,此時聽到她的話,越發生氣,口裡強硬道:“我不廢!”
雲遲遲聽到這話,怒火攻心,為什麼還要折磨她?她蹭然起身:“為什麼不廢了我,我可以利用的地方已經被利用乾淨,你還留著我幹什麼?”
“遲兒!”龍離淵氣道。
“噗!”氣急攻心的雲遲遲突然吐出一口鮮血,身體想落葉一般緩緩倒向地面。
龍離淵心臟好像停滯一般,機械似地跑過來抱住雲遲遲,懷裡的人眼睛已經闔上,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感覺又再次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