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心 第一章 長相思
第一章 長相思
“素素,來,小心點!”
一個素衣的貴公子小心的攙扶著華衣攏身的貴族小姐,小心翼翼的照看著。而兩人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華衣的年輕男子。此四人乃是京城中的名人,無人不知這獨特的四人組合。
柳公子、蘇公子和稚公子乃京城三大富豪之子,而此素素乃肅親王的獨女安素媺(mei)。三人與安郡主是青梅竹馬。近日來,肅親王想為安郡主選夫婿,為成為安王府的乘龍快婿,三人使盡渾身解數,只為抱得美人歸。
初秋,乃看跌山最美的時節。
無邊無際的竹林,一夜間由青翠欲滴的翡色,變成了火焰般的紅,猶如吞滅一切的地獄煉火,燃燒了整個天與地。
每當此時,那個青衣人一直在看跌山的竹林中徘徊,卻是極其熟練的在林間穿梭,為每一棵新長出來的紅竹刻上兩個專屬的字。
這是一個古老的傳說,沒有人能看見那個傳說中一直在林中徘徊的青衣人。據說他貌美如謫仙,舉手投足間,亦正亦邪,神情是化不開的濃濃憂傷,在紅竹掩映下,照不亮心底的所有思念。
為了一個悽美哀傷的傳說,三人決定於今年初夏開始,帶著安素媺(mei)穿過大半個山河,來到處於極南的看跌山。
此時已入初秋,望不到邊際的看跌山果然籠罩在煉火的鮮紅中,微風徐徐,它猶如一條在獄火中淬鍊的火龍,憂傷沉鬱中帶著毀天滅地的怒吼。
幾人驚歎於這壯麗的景色,不知不覺間,便爬上了這個寬闊的山。一路前行,一路的風景,簡單卻壯闊的悽美。
“快看!那兒真有一青衣男子!”安素媺(mei)在無意的轉身間,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美貌仙人。
他如詩,溫婉祥和;他如畫,精緻縹緲;他如泉,清脆優雅;他如花,絢麗璀璨。
密密的竹林間投下的點點光華,打落在他身上,猶如一道彩練,將他籠罩在那不屬於人間的世界。美得不真實,猶如海市蜃樓,曇花一現。
“哪裡?”
“沒呀?”
“在何處?”
幾人回頭向安素媺(mei)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條兩人寬的山澗小道,便是一排排火紅火紅的竹竿,以及鋪滿一地的似焰落葉。
“我真的有看見的,剛剛還在那,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呢?”
竹寒弦繞過那幾個凡人,依舊徘徊在竹林間。一萬年過後的看跌山,漸漸變成了如今層林盡染的模樣,當年夜珩那一身的血,染就瞭如今看跌山的絕美之景。
竹花開,秋火來,漫山紅葉若楓塞,誰言秋楓悲涼哀,此處看跌竹林在。
凡界有著許多關於他與夜珩君的傳說,同情有之,鄙視有之,愛慕有之,但這些,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心心戀戀的,是那個在他耳邊,輕輕哼唱歌曲的清雅男子,如今不知落在了何方,是否迷了路,找不到歸來的方向。
翠竹有翠竹的清雅,紅竹有竹子的熾烈,竹寒弦想,若是魅惑還在,定是要賴在這不願走的了。
走到一棵夜珩愛坐在下方打瞌睡的竹子下,細細的撫摸著,上頭已經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字,卻久魃不時地上山來,一年便刻上一個珩字,如今已經爬滿了整棵竹竿,比他在每一株新長出來的竹子上刻上夜珩的名字,還要來得瘋狂。
淡笑著,細細摩挲著竹身,已經不再光華,甚至有些磨手,卻讓他心跳莫名加速的字。順著竹身,坐在了地上,本長了一片刃尾草的地面,如今已經變得火焰般紅了一片,小巧精緻卻極其硬朗的花瓣,不似脆弱的牡丹,不高貴,卻豔紅耀目,一如那人鋪滿他心扉的霸道。
三生情三段,一夕夢一長。竹心與君共,千載待君還。
萬年已過,珩,你所作出的諾言,何時來實現?
三生許諾猶言在耳,夢中與你執手相依。眨眼間,煉火旁,你卻獨留我於隔岸,見你火焰瀰漫。曼珠沙華如火焰山的熔漿,在你身後鋪天蓋地滾滾而來,將你吞滅。話語卡在喉間,想喚你快快離開,卻發現,早已發無聲出。
竹寒弦在竹下不知不覺睡去,卻被夢中所見驚醒,汗滑落脖頸,進入單薄的青衫下,帶著些微秋寒,原來已經過了一夜,已是第二天清晨了。清晨帶著些微山中的霧氣,露水帶秋寒,迷人眼,透心涼。
起身,想要去看看後山谷新種上的紫菱花,久魃卻不知從何處跑了出來,帶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方才沾染上的露珠,晶瑩剔透地映在臉上,極其可愛俏皮。
“弦哥哥弦哥哥,昨日裡又有幾個人跑來問我師傅的事了,你猜怎麼樣了?”
久魃一上來,便抱著竹寒弦撒嬌,如今的竹寒弦,帶著淡淡的清冷氣息,話語不多,愛淡淡的笑著,看著遠方天色出神,越來越像夜珩君,久魃這些年跟在他身邊,也喜歡上了他身上帶著師傅的氣息。
“怎麼了?你又裝神弄鬼糊弄人家了?”
竹寒弦淡笑,伸手點了點他透著水珠的鼻子,寵溺地道。
“人家哪有糊弄他們,我只是說事實罷了,還有還有,有一個姑娘,被我說的都哭了,她說你與我師傅的故事很感人,還有還有,她說她見到你了,神一樣的人兒呢,還有還有……”
久魃說得興奮,如數家珍般一一點過去,竹寒弦越覺好笑,揪著他的耳朵道:“怎麼那麼多還有?你師傅就教你這樣說話的?”
“我這不是想起一點就說一點嘛,反正左右也無聊,如今都過了這些年了,師傅也絲毫訊息都沒有,也不知道何時才回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竹寒弦含著笑意的臉漸漸沉了下來,久魃也察覺了他的變化,興奮而帶著些微埋怨的語氣,也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高華如潔的男子,眼中帶上些歉意。
他似乎依舊是當年的他,但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他。
昨日清俊的容顏,已在日日等盼中染上霜華,烙下滄桑,不變的,是那雙眼中的寂寞。
如此深濃的寂寞,日復一日的掩藏,又用日復一日的祈盼與等待澆灌,如今,能剩下的,還有什麼?
“弦哥哥,你別這樣,說不定師傅明日就回來了,你這個表情久魃很怕。”
竹寒弦看著這個漸漸高大挺拔,帶著幾分英姿的男孩兒,那個如安從一般帶著嬰兒肥的男孩,已經在歲月的洗禮中,漸漸褪去了稚嫩,帶上了男子該有的風華。
清澈閃亮的眸眼,似極了某人。忍不住在心中一嘆,心想,長大了又是一個傾城風骨之人呢,只不知他會不會如夜珩一般,命途多舛。
也罷也罷,他也只能管著自己的事罷了,多的還需那人親自來接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