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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心 · 第二十九章 越獄走

青竹心 第二十九章 越獄走

作者:尋語珀

第二十九章 越獄走

歐夜珩被身上的疼痛喚醒,隨後又暈了過去,如此反覆,如在煉獄。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身上的血一點一點的流失,或者等到某個時候,他就如方才那個被釘在木板上的男子一般,就此死去。

鬼見愁進來之時,歐夜珩已經只剩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他暼了一眼那血肉模糊、衣衫通紅的人一眼,陰測測地道:“這人是打哪來的,因犯了何事?”

那個方才被吩咐帶人進來的人,趕緊遞上熱茶,上前捶腿捏肩道:“回爺,據說是從皇上那拿來的人。”那獄卒未發現那雙捧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稍微逸出了些,他只接著道:“據說是護國大將軍親自帶了新三營,前三營與殿前三營的兵士去到宮裡拿下的人,要逼他畫押承認媚惑主上之罪。”

“你是說,他就是那個皇上的男寵?嗯?”鬼見愁終於還是沒忍住,重重的將手中的茶杯放在烏黑的木桌,聲音帶了幾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驚顫。

那獄卒發現了異樣,見對方黑著一張臉,似乎也察覺了這事的可怕。且不說這人是護國大將軍派人抓來的,且說這男子在皇上心中那可是心肝兒的位置,就算此時皇上未有閒情來尋他們的罪,但難保不會在空閒時,將他們通通來個滿門抄斬。

想到此,兩人不禁一同打了個寒顫。另外兩個負責施刑的,卻是未曾聽兩人的說話,也未曾察覺異樣,依舊加大手上的力道,勢必要將那看似羸弱的身子,生生的拉扯成兩半。

“畜生,還不住手。”

鬼見愁怒喝出聲,嚇得那兩人手中一顫,轉輪失了力道,急驟的停了下來,卻是又將那鐵釘深深的沒入了幾分。

歐夜珩被這極痛震醒,抬了抬厚重疲倦的眼皮,只透過血光,隱約看到幾個晃動的身影,以及一個粗噶的聲音謾罵,隨即徹底的昏死了過去。昏過去前一刻,腦中盤旋的卻是那天姬山天狐對他說的話,它們說,他將有一場牢獄之災,躲過了便能見到他。

那個他,卻是那個青衣罩身,回頭一笑邪魅溫和的男子,俊秀的,帶著熟悉與安適,纏繞著他。

“爺,這是?”

“混賬東西,誰讓你們私自上刑的?”

鬼見愁一句話,卻是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讓這刑房中另外三人頓時煞白了臉色。

“爺,這不是你的意思嗎?”

那獄卒聞言,顫抖著雙唇,顫巍巍的問道。

“誰說是我的意思了?我只讓你將人帶來這裡,綁到轉輪上,沒讓你們立刻用刑。”說罷,起身兇狠道:“反正這事與我無關,若是上頭追問下來,也不是我的責任。”

完了,快步離開了這充滿了腥臭氣味的刑房,彷彿此地有什麼洪水猛獸般。

“那如今我們如何是好?”

那獄卒聲音中都帶上了哭腔,一臉焦急與恐懼。倒是另外一個施行的高大清瘦的男子,在房中踱步許久,不時的雙拳對撞,最後似是下定決心一般,一錘定音道:“如此,只能這樣做了!”

歐夜珩身上的傷被簡單處理過,覆上搗碎的藥草,麻癢痛辣得難受,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著依舊黑黢黢的牢房,他身下,是那粗糙冷硬的床板,似乎還鋪上了一層稻草,卻在碰到傷口時,痛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倒抽一口氣。

光影破碎間,一個人影似乎在重重木門外,隱在黑暗裡的雙眼,看不清情緒。只隱約看到一身金黃衣裳,定睛看去,卻是幡龍盤踞的龍袍,一雙九龍金靴蹬在那雙修長的腿上,帶著無上威儀。

歐夜珩奇異的看到那雙紅潤的唇,那雙唇似乎知道自己在看著他,緩緩的蠕動著,看那口型,卻是無聲的說著一句話:對不起,我不能再護你周全了。

人間黑暗,莫過於此。

帝位,永遠比其他都重要,比如這本就脆弱得可憐的情感。

那雙隱在黑暗中的眸眼,漸漸在光亮中出現,帶著無奈與心痛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讓他在獄中慢慢被虐死或者是從此老死在黑暗裡。

他說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歐夜珩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即使心再痛,也不過如此了。似乎心底告訴自己,再殘忍再無情之事,他早已司空見慣。

突然,一道亮光起,一道青色的修長身影,揹著光,迎面向他走來,他的面容秀麗姣好,臉上本該是邪魅肆意的笑,不知何時帶上憐惜與疼愛,極盡溫柔地看著他,向他伸出了手,清洌的聲音緩緩在耳邊環繞,揮之不去。

珩,還在睡呢?該起來了,已經快要到秋季了,這些年你只見過青竹,卻未見過紅竹吧,來,我們今日便去看看,果真是一樹飛花滿天紅,落地成霜火焰山的模樣呢,就是你當年形容楓樹的模樣。

歐夜珩不知不覺伸出了手,想要與那纖細卻看似十分有力的手相握,卻撲了個空,睜開眼四處尋望,卻原來只是一場夢。

身上依舊疼痛,久魃與煞題未歸,歐夜珩透過外間隱隱綽綽的火光,心中不知是失落還是傷心,只起身在牢門前靜了一陣,正要回身躺回那散發著黴味的床上之時,眼角餘光裡卻看到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那牢門並未關緊,且本應該死死鎖著的鐵鏈鎖,不知為何,只虛掩著,並未關牢。歐夜珩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推便開的牢門,不知是順應的逃出去還是在這裡等。他雖身受重傷,但依舊是有辦法出去的。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先出去。這地牢據說已經在宮外,若要離開這京昌,卻已經是小事一樁了。

伸手推開牢門,在反身將其虛掩,歐夜珩憑著印象,在七拐八拐的地牢中躲過巡邏獄卒,輕易的便出了地牢。

嗅著新鮮的空氣,似乎身上的疼痛已經減緩了許多。回頭看看在光暈下的地牢,淡淡一笑,這一場紅塵洗練,他學會瞭如何生活,也懂得了該如何跳離這些利益糾葛,煞題說得對,即使自己想要幫助那人一些什麼,但畢竟他也還只是一個凡人之軀,並不能扭轉乾坤。

淡笑著轉身離開,他不知道,地牢某處陰影裡,三個鬼魅似的身影,看著他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而從此的離去,他也不再想起,那深宮中的男子,為此,走上了他本該要阻止的那條道路。

景貞八年,涼憬棋終究還是一道旨意下達,血洗了地牢全部獄卒,連帶著新三營,前三營與殿前三營的所有衛兵。景貞十年,護國大將軍因叛變謀逆,被處凌遲之刑,滿門抄斬。御史大夫為護國大將軍求情,被罷官流放,永不得歸朝。

知悉內情之人不敢私下議論,只怕禍從口出,一時間,這朝堂的動盪,瞬間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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