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一路走走停停,蘇小米不知道修皓這是要帶她去哪兒,他好像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在哪兒,但是每當蘇小米問起,修皓要不就是背對著她,一語不發,要不就直接用一句充滿不耐煩的“閉嘴”來堵住蘇小米的口。
如此行走了五天五夜,道路越來越狹窄,馬兒早就無法前行,修皓放走了它們,揹著蘇小米穿行在了狹窄的山澗。
第六天早上,道路豁然開朗,山澗正前方出現了一個炊煙裊裊的小村莊。
不同於蘇小米先前所見的“咕”部族,這個小村莊四通八達,從各個方向都有羊腸小徑通往這裡,它更像是一箇中轉站,一個往來的獵手和旅人必經的休憩之處。
修皓用剩餘的乾糧和村裡的人換了一間乾淨的茅屋,他放下蘇小米便不知去向,應該是去打獵了。
蘇小米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屋子裡,百無聊賴,她東轉轉西轉轉,茅屋不像修皓在“咕”部族住的木屋那般高大寬敞,裡面什麼都沒有,連最基本的灶臺都不見。
蘇小米想煮口水喝都找不到地方生火。
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收拾好屋子,打點好床鋪,這樣修皓一回來就可以好好休憩,用不著再為了照顧安頓她而忙個不停。
做完了這一切,蘇小米彷彿習慣成自然一樣,不知不覺就從包袱裡翻出了修皓的裘衣,尋找到上面的破洞,拿著根簡易的魚骨針開始為修皓縫補起了衣物。
這一個多月來,修皓身上破掉的衣服都是蘇小米縫補的,蘇小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一看到修皓的衣服上有破洞就渾身不舒服。
等到她反應過來,她每每早就已經拿起針線自發自願開始給他縫補。
就像現在,蘇小米小心翼翼,一針一線縫著,其實她並不擅長做針線活,她從小到大甚至都沒有親手為自己做過一頓飯,更不要說是縫補衣物了。
因此她每縫三五針,必定會有一針戳到自己的手指頭。
不過縫了半個多小時,蘇小米的手指頭已經不知被紮了多少下,疼得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然而她依舊嘟著嘴,既像受了什麼委屈,又像在和自己手上的衣物在慪氣,一針一線縫著。
修皓回來的時候,已經日落西山,家家戶戶都點亮了油燈。
從視窗往外望去,天地浩大,天上的繁星璀璨明亮,地上的燈火搖曳閃爍。
當房門“喀嚓”一聲響,修皓偉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蘇小米顫了一下,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瞬間發亮,像個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來的小貓,邁著小步子兮兮索索迎了上去。
“你回來了?你怎麼回來得這樣晚?你沒在外頭遇到什麼危險吧?我跟你講,這裡有點怪,不是什麼好地方。剛才你不在,我看到好幾個人鬼鬼祟祟蹲在窗戶外面,好像想進來偷東西,今天晚上咱們把房門鎖牢一點……”
蘇小米也不管修皓有沒有在聽,嘀嘀咕咕說了一大堆,等她好不容易把話說完,她抬起頭來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修皓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邊還跟著另外一個人。
一個身穿長袍,長髮蒙面的男人。
看起來好像是某個部族的祭祀。
男人一見蘇小米,雙眼瞬間一亮,他從修皓身後邁步上前,前後左右仔仔細細打量起了蘇小米。
“極像,極像,確實很像。”
男人嘴裡不住唸叨著,勾起唇角摸了摸鬍子。
彷彿感覺到什麼危險似的,蘇小米瑟縮了一下,兮兮索索靠近了修皓,小心翼翼藏到了他背後。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大吃一驚,她聽到修皓在跟那個男人小聲談論著:“兩百斤肉,換她,不能再少了。”
“太多了,一百斤。”
“一百八!”
“一百五?”
“成交!”
蘇小米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地看著修皓,祭祀模樣的人命手下把兩頭剛剛打死的野豬扛進了屋子,上來就拉蘇小米的胳膊,竟然要把她帶走。
“我不要!”
蘇小米尖叫一聲,就像只受了驚的小獸,往後“撲簌”一聲藏到了修皓身後。
她眼淚汪汪,全身顫抖的樣子,就好象祭祀再往前走一步,她馬上就要暈倒了似的。
各部族的傳說都把蘇小米這樣的生物傳成了神物,她是隻可以供奉在神壇上祭祀和膜拜的,萬萬不可隨意驚嚇和褻瀆。
祭祀面露難色,蘇小米不肯跟他走,他也不好太過為難她。他看出蘇小米似乎很信任修皓,便同修皓打了個招呼,要修皓說服蘇小米,明天早上再給他一起走。
修皓答應了他。
祭祀退到了門邊,兩隻眼睛依舊依依不捨地盯著蘇小米,彷彿蘇小米是一座金山,她整個人都是用鑽石造的。
“你們,來!今天晚上給我守在這裡!”
祭祀命手下的幾個獵手看住了茅屋,這才邊走邊往後看,好像撿了什麼天大的便宜,笑眯眯地離去。
幾個陌生的獵手立即手持弓箭和砍刀團團圍住了茅屋。蘇小米顫顫巍巍,兩隻白皙的小手就像兩把小小的鉤子,往前一撲,牢牢鉤住了修皓的衣襬。
說來也巧,她抓著的地方有一塊深色的補丁,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這塊補丁還是蘇小米前兩個星期剛剛給修皓親手縫上的。
“你……你真要用我去換肉?”
蘇小米戰戰兢兢,滿臉的震驚,更多的則是不可思議。
不會的,不會的。
修皓那麼厲害,這麼點肉他半個小時就可以打到,他絕不可能用她去換肉!
蘇小米自己也不知道,想到修皓要用她去換肉,她為什麼會感覺這麼難受。
就好象有人突然拿著把刀子往她心裡割了一下,活生生扯開了一個洞。
洞裡冷颼颼的,呼剌剌都是刺骨的寒風在吹。
不會的,這怎麼可能呢?
他不是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意傷害到她的嗎?
那天他護著她逃離火場,她雖然沒吱聲,可是卻一直用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修皓一直用雙手牢牢護著她,有好幾次,屋頂燃燒的屋樑滾落了下來,差點砸到她身上,他都直接用手去推開了木頭。
還有來這裡的一路上,他明明寧可自己受凍,寧可好幾個晚上都不睡,也要在荒野裡守著她。
其實她不是毫無察覺,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她都一一看在了眼裡。
他怎麼可能為了區區上百斤肉,就把她賣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蘇小米顫顫巍巍,小身子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其它連她自己都難以分辨,模糊不清的情緒,哭得兩個眼睛腫成了水蜜桃,眼淚嘩嘩的,簡直跟倒下來一樣。
修皓神情莫測,深邃的黑眸靜靜地凝視著蘇小米。
“不是你自己說的?一定要回去,一時片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剛才那個是蘇部族的祭祀,你要的石頭就在他們的族長手上。你放心,他不會把你怎麼樣。呵,他們都覺得你是上天派來的使者,得罪了你可是會遭天譴的。他會把你帶回部族供起來,只要你跟他回去,他自己就會把你想要的石頭雙手奉上,到時候,我再想辦法接你回來,豈不方便?”
蘇小米哪裡肯聽?
不管修皓和她說什麼,她都只是拼命搖頭,噼裡啪啦不斷往下掉淚。
然而,聽修皓說不是要把她賣掉,不可否認的,蘇小米瞬間鬆了口氣。
就好象剛剛有人把她推到了懸崖邊,修皓又一把把她拽了回去。
她的心口不再怦怦亂跳,胸口也不悶了,堵在喉嚨口的苦澀和酸楚一瞬間全都不翼而飛了。
然而她依舊不肯聽修皓的話,像個被嚇壞的小孩子一樣,抓著修皓的衣襬不住搖晃,解釋不通而且黏人得可怕。
“我不去!你會不會跟我一起去?你不去,那我也不去。我不去!”
修皓黑眸一眯,深邃的眸底有奇異的亮光一閃而過,他緩緩勾起了唇角,用手輕輕摸了摸蘇小米的頭髮,似笑非笑地望住了她。
“我不能去。蘇部族不讓外人進入,你不是想回家嗎?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去。”
修皓說罷,轉身就走,巨大的步伐跨出茅屋,眼看著就要走出屋子,湮沒進外頭黑漆漆一片的夜色中。
蘇小米急了,她就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樣,黏在後面亦步亦趨緊緊跟著修皓。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蘇小米說著,兩條白皙的小胳膊往前一伸,像株剛從地裡拔出來的藤蔓,碰觸到修皓結實偉岸的身軀,急急忙忙依附黏糊了上去。
修皓面色不變,拖著後面像個牛皮糖一樣黏在他腰上的蘇小米,繼續大跨步往前走。
“你沒聽我說嗎?蘇部族不允許外人進入,我一進去,就會被他們亂棍打死,只有你一個人能進去。”
蘇小米哪裡肯依?這話一聽就是修皓的藉口,她曾經無數次親眼所見,他的強悍和勇猛根本世間無敵,有誰能把他打死?
他明明就是不想跟她一起去。
蘇小米犯起了小孩子脾氣,在後面死拉活拽硬是拖著修皓不讓他走。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你明天就去回絕他,說我不賣了,我不去!”
蘇小米喊道,又往前撲簌一下把小腦袋緊緊埋進了修皓結實挺拔的後背。
修皓突然之間停下了腳步,背對著蘇小米站定了身子。
“我不去,你就也不去?”
修皓低道,轉過身來神情複雜的盯住了蘇小米,有兩簇燃燒的火焰開始在他眸底最深處迸現,迅速蔓延,強勢而又充滿了侵佔性。
“你就這麼不想離開我?”
修皓輕道,沙啞的嗓音溫柔而又蠱惑,低沉磁性一如來自地獄最深處,惡魔的誘哄。
“恩!”
蘇小米急急點頭,生怕自己回答得慢了,修皓會不相信。
“我不要離開你,你不要把我一個人丟下,你可千萬別。”
蘇小米說道,小小的腦袋隨著她脫口而出的每一句話,輕顫個不停,她就像個急需主人拍撫呵護的小動物,一刻不停地死黏在修皓身上,修皓往左動,她就跟著往左移,修皓往後退一步,她立即兮兮索索黏了上去。
“哦。”修皓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拍撫了一下蘇小米顫個不停的小腦袋:“那咱們走吧,不找石頭了,這就回家。”
修皓話音剛落,蘇小米“啪”的一聲就鬆開了一直牢牢圈在他腰上的雙手,她抬起頭來,略帶著點迷惑,又有點傷心地望住了修皓。
是啊,她怎麼忘了,她還要回家啊。
剛才那一瞬間,想起要離開修皓,想起可能從此要和他分別,她就像狠狠被人在心口踩了一腳,疼得她難以呼吸,不知所措,沒來由就把回家這事兒給忘了,滿腦子都是怎麼樣才能留住修皓,她不能讓他走,她無法忍受和他分離。
不知不覺間,他在她心裡的分量竟然變得那麼重,讓她把回家這天大的第一要緊事兒都拋在了一邊,不管不顧了。
可是不行。她一定要回家。
她還沒有跟她的父母,還有親戚朋友打聲招呼,怎麼能就這樣無緣無故的消失?
他們一定不知道要有多擔心,一定在滿世界找她。
蘇小米想起自己年過半百的老父親,她雙鬢花白的母親,她每天晚回家,爸媽一定會亮著燈等她回去。
她怎麼能就這樣一走了之,明知道有回去的辦法也不努力一下,不回家報個平安,讓自己的父母親人放心?
不行,就算只有一線希望,她也不能放棄。
就算修皓真的不陪她去,她也不能不去。
蘇小米站直了小身板,雖然依舊淚眼婆娑,瑟瑟發抖,卻抬起頭來,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堅定不移,直勾勾對準了修皓。
“我不能跟你走,那裡是你的部族,不是我的家。”
蘇小米小心翼翼道,她敏銳地感覺到四周的氣溫一瞬間開始降低,修皓眼中涼薄的笑意消失殆盡,他犀利的眼眸彷彿兩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戳中了她,要把她的心口,她整個人都穿個通透。
可是她還是握緊了小拳頭,支支吾吾,小小聲說了下去。
“我……我一定要回家,家裡人還在等我。大……大不了我回去以後時常回來看你。壁……壁畫上面不是有畫,我……我還是可以再回來的……”
蘇小米話音未落,修皓轉身就走,高大的背影就好象一頭行蹤難測,最兇猛敏捷的獵豹,轉瞬間就消失在了後面黑漆漆一片的叢林中,不見了蹤影。
蘇小米抬起腳就要追,可是蘇部族的獵手們卻堵在了門口,不讓她走。
“神使,請您進去。”
有一個稍微年長的獵手還比較恭敬,低著頭抱拳勸蘇小米,旁邊其餘幾個比較年輕的從來沒有聽說過壁畫的傳說,他們只知道大祭司讓他們在這兒看著蘇小米,那麼無論如何,無論蘇小米是死是活,要哭還是要上吊,他們都不會放她走。
幾個人瞬間拔出了背後的砍刀,圍成一圈凶神惡煞地攔下了蘇小米。
“回去!你不準出屋!”
蘇小米無法,踮起腳尖眼巴巴在後面看著修皓消失的密林,心神忐忑,惴惴不安地回了茅屋。
這天晚上,是蘇小米自從到了這裡,最難熬寒冷的一個夜晚。
修皓不在她身邊,再沒有人用自己炙熱的體溫給她保暖,不再有熱乎乎的湯飯供她充飢,有好幾次,蘇小米做著噩夢淚流滿面的從床上驚醒,都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掉到了地上,被褥衣服亂了一地。
奇怪,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晚上做噩夢的時候會哭,還會掉下床。和修皓在一起的時候,她每天早上都是安安穩穩,舒舒服服裹在溫暖的棉褥中。
“蘇”部族的人雖然不像修皓那樣細心體貼,但他們好歹也不想讓蘇小米凍死或者餓死。
大清早,就有人敲開房門,給蘇小米送上了熱乎乎的飯食和厚實溫暖的裘衣。
蘇小米不知道,修皓在離開“咕”部族的時候早已讓修法放出了流言,“咕”部族完全是靠著蘇小米才在短短三年的時間裡無限擴張和壯大,“韓”部族和“孟”部族都曾經試圖從“咕”部族搶奪蘇小米,卻沒有成功,“韓”部族被“咕”部族徹底剿滅,“孟”部族則大傷元氣,與“咕”一戰之後損失了族裡好幾十個年輕精壯的頂尖獵手。
“咕”部族也耗損了元氣,守備不足,被蘇小米趁機逃了出去,現在“咕”部族的族長也離開了部族,正在滿世界尋找蘇小米。
凡此種種,流言傳了無數個版本,多得根本數不清。
這裡交通不便,各部族之間很少有接觸,除了圍繞和靠近“咕”部族的十二個部族,其餘的部族對“咕”部族僅僅是聽說過,他們的族長神勇無敵,他們的領地在短短三年時間內擴張了數倍,實力大增。
從沒有人見過修皓,更加不可能認識他。倒是蘇小米,凡是部族裡稍微年長的祭祀都在壁畫裡面看到過她。
因此修皓假扮成流浪的獵人,找到“蘇”部族的大祭司,說他逮到了一隻前所未見,稀奇古怪的奇特獵物,再稍微把蘇小米的長相體態加以描述,“蘇”部族的大祭司立即意識到修皓逮到的就是從“咕”部族逃出來的神物。
大祭司興沖沖跟著修皓來到了茅屋,親眼看到蘇小米之後,更加對壁畫的傳說深信不疑。
三人成虎,“咕”、“韓”、“孟”部族的人都不是傻子,既然他們都對蘇小米是上天派來的神使深信不疑,蘇小米必有其神妙之處。
“蘇”部族的大祭司蘇則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修皓,願意用一百五十斤新打到的野豬肉來換取蘇小米。
他做夢也沒有料到眼前這個和他做交易的男人就是謠傳中神勇無敵,所向披靡的“咕”部族新任族長。
就算他知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也根本沒有將關於修皓的那些傳言放在心上。
“蘇”部族佔地千里,人口上萬,是附近所有部族中最為強盛和繁榮的,就是“咕”部族的族長真的找來,就憑他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從“蘇”部族帶走蘇小米。
蘇則這般料想,因此他很放心的和修皓換下了蘇小米,他就和其餘所有部族的祭祀一樣,滿腦子都想著蘇小米會如何幫他擴大和強盛自己的部族,完全沒有考慮到她會將滅族的危機隨之而來也帶給她所在的部族。
蘇小米食不知味,一頓早餐吃得哽哽咽咽,裡面滴滴答答都是她自己的眼淚,本來甜的羹湯都變成了鹹味,她卻吃得毫無感覺,只顧一勺子接著一勺子不住往自己嘴裡塞。
塞著塞著,她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裡捏的小勺子,這把勺子還是修皓顧慮到她的手長得比較小,特意給她做的,勺子柄上還有她最愛的蓮花型雕紋。
蘇小米愈發傷心,把小腦袋埋在膝蓋上抬都不願意抬起來。
修皓不知道去了哪裡,他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到了早上依舊不見人影。
他會不會不要她了?把她一個人丟在了“蘇”部族,自己回去了?
因為她太羅嗦,太麻煩,總是纏著他硬要他帶她回家,而這原來就不是他的責任。
都怪她不好,把他氣走了,都是她的錯。
蘇小米哭得十分厲害,小腦袋埋在膝蓋上一顫一顫,傷心欲絕。
她並沒有注意到蘇則已經在外面仔細觀察了她許久,他手裡拿著一塊上古遺留的泥板,泥板上面刻著一副錯綜複雜,地形繁複的迷宮圖樣。
這是通往“蘇”部族神廟的路線圖,而“蘇”部族的神廟已經有上百年都未曾有祭祀進去過。
自從上百年前,“蘇”部族掌管神廟鑰匙的大祭司突然暴斃,被其他部族的獵手在爭鬥中殺死,“蘇”部族就再也沒有一個人知道要如何進入神廟。
而蘇小米心心念念,最想得到的石頭就藏在神廟裡。
根據上古的傳說,辨認蘇小米是否是上天派來的神使的方法十分簡單,傳說中說,這個迷宮是她千萬年前到達“蘇”部族的時候親自派人建造的,那麼,她一定知道要怎麼樣才能進去。
因此蘇則聽說修皓要獻上蘇小米,立即派人從部族裡帶來了這塊泥板,就等著蘇小米給他指出路線,他們好重新進入神殿舉行祭祀和進行供奉,同時他也能據此分辨出蘇小米的真偽。
蘇則等蘇小米好不容易哭完了,走上前來輕輕拍了一下蘇小米的肩膀。
他沒有料到蘇小米的反應會這樣激烈,她“豁”的一聲從膝蓋上豎起了小腦袋,兩隻白皙的小手緊緊抓住了蘇則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勁兒,拉著蘇則不停地搖。
“我跟你回去!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讓你的手下去幫我把他找回來……就是昨天那個把我賣給你的人。他不是什麼獵手,是……是……”
蘇小米絞盡腦汁,想了又想,修皓說“蘇”部族不允許外人進入,可是他們卻允許她的進入,她應該怎麼樣才能讓蘇則答應,讓修皓跟她一起進入“蘇”部族?
蘇小米冥思苦想,她突然腦海中靈光乍現,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瞬間一亮,抬起頭來一瞬不瞬地望住了蘇則。
“他是我的僕人!對,他是我從天上帶下來的!要是沒有他在我身邊,我的力量就會消失,到時候,就算你們把我帶了回去,也沒用,我是什麼事兒也幫不上你們的!”
蘇小米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反正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個天大的謊言,什麼神使神力,分明就是這些野蠻的原始人不認識現代的高科技,把他們在壁畫裡看到的,她從現代帶回來的書籍和儀器都當成了從天上降下來的神物。
既然他們那麼好騙,她不信他們不上她的當!
對,不管他們要求她做什麼,她都一概只說辦不到,就說修皓不在,她的力量全都消失了,不信這群原始人不幫她把修皓找回來。
蘇小米這般想著,兩隻黑黑圓圓的大眼睛愈發亮堂,炯炯有神地盯住了蘇則。
蘇則卻沉默不語,並沒有回應蘇小米的要求,只把手裡拿著的泥板恭恭敬敬呈上,遞給了蘇小米。
“神使能否幫在下看看,這條道路要怎麼樣走才能通往出口?”
蘇小米一見蘇則遞給她的泥板,吃了一驚。她見過這副迷宮,甚至,當她被修皓帶回“咕”部族,因為閒得發慌,百無聊賴,她曾經無數次在修皓不在的時候試圖畫出這條迷宮的正確路線。
她穿越而來,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掉下了山崖,不見了蹤影,唯獨在屁股後面的口袋裡還留下了一頁雜誌,上面畫的就是這副迷宮!
奇怪,為什麼這個茹毛飲血的野蠻人也知道雜誌上的迷宮?
蘇小米大睜著雙眼,骨碌碌盯著蘇則直看,蘇則的意思再清楚不過,除非蘇小米給他畫出迷宮的出口,他才會搭理她,甚至有可能幫她去找修皓。
蘇小米哪裡畫的出迷宮的出口?她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都沒能破解這個迷宮。
不過沒關係,那頁雜誌現在依然在她屁股後面的口袋裡,雜誌的背後就有正確的路線。
蘇小米往身上兮兮索索一陣摸索,找出那頁雜誌,直接把它遞給了蘇則。
蘇則接過一看,果不其然眼前一亮。
雜誌的那一頁不光有迷宮的圖案,還有幾張荷蘭的風車和水車的圖案,有電視,榨汁機,還有汽車。
其餘的東西蘇則都看不明白,風車和水車蘇則卻一看就懂。
他指著水車,神情激動,語無倫次地問蘇小米:“這……個這是什麼?”
蘇則太過興奮,說話的順序都顧不上了,顛三倒四,含糊不清。蘇小米本來就剛剛才學會這裡的語言,費了老大的勁才明白蘇則的意思。
“這個?”
蘇小米指著雜誌中的水車,飛快回答了蘇則:“水車啊,可以用來灌溉,不用人力的,特別方便,你們要是需要,我可以幫你們造出來。”
蘇小米這回腦筋轉得飛快了,誰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去幫助和信服別人,雖然傳說說她是上天派來的神使,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並不好糊弄,她便故作高深,把那頁雜誌翻來覆去,把上面高科技的產物一一指出,講解給了蘇則聽。
“喏。這個是手機,可以使兩個相隔千里的人輕易的傳話。”
“這個是電視,可以使兩個相隔萬裡的人看到對方。”
“這個是汽車,可以代步,不用吃草,比馬兒的速度快幾千幾萬倍。”
“還有這個,這個叫飛機,可以載著人上天,就是上到月亮上去也沒問題。”
蘇小米胡言亂語,反正這個原始的野蠻人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便把雜誌上所有的東西都加以了擴充套件和謬解,說得神乎其神,就是想震住蘇則,騙死他,讓他以為她真的能給他帶來許許多多意想不到的新奇事物,從而讓他心甘情願為她賣命。
可是蘇則顯然沒有蘇小米料想之中那麼傻。
他僅只是目露精光,全神貫注盯著雜誌上的圖畫看了幾眼,便將雜誌捲了起來,收進了自己的衣袖。
“再說吧,等你跟我回去,真的造出了水車,我自然會幫你去找你那個僕人。”
蘇則說罷,拉著蘇小米就要往外面走。
如果說他先前還只是半信半疑,蘇小米是否真如傳說中所說的那般神奇,現在他已經信了一大半,光是蘇小米拿出來的那張雜誌,蘇則就從沒在任何地方見過這樣的東西。
可蘇小米說修皓是她從天上帶來的,蘇則一千一萬個不信。
修皓的穿著打扮,他說話的口音還有看人的眼神和蘇小米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個久經歷練,手上不知沾著多少人鮮血的頂尖獵手。
像修皓這樣的人,起碼在叢林中過過十年以上刀口舔血的生活,怎麼可能是蘇小米從天上帶來的?
蘇小米不編這個謊還好,一扯出這個謊,蘇則馬上意識到,蘇小米說的話半真半假,有些是真的,另外一些則完完全全是空穴來風,胡編亂造。
蘇則拉住蘇小米就要帶她上馬,蘇小米顫顫巍巍,欲哭無淚。
萬一她真的跟蘇則走了,修皓能找到她嗎?他知不知道蘇則會把她安排在哪裡?
還是他從此以後真的不打算再管她了,不管她發生了什麼,他都不會再現身了?
蘇小米越想越傷心,蘇則剛剛把她拉上馬背,她居然“哇”的一聲放聲大哭了起來。
蘇小米當然不是真哭,她希望修皓能聽到她在哭,出來見她。
可是她等了老半天,旁邊的樹影子都沒晃動一下,修皓更是毫無蹤影。
蘇小米真的傷心起來,又開始噼裡啪啦不住往下掉淚。
卻不料這一招反倒唬住了蘇則,蘇則本來是想找跟繩子把蘇小米固定在馬背上的,省得她不會騎馬,從馬背上掉下來。
蘇小米一哭,他立即放棄了這個念頭。
算了,壁畫上再三言明,必須對神使恭敬侍奉,照顧愛護,不然她是不會把神識傳給他們,更加不會幫助他們的部族壯大繁榮的。
“駕!”
蘇則把蘇小米抱在了懷裡,舉起馬鞭狠狠抽打了一下馬背,馬蹄的的,揚起了漫天的塵沙。“蘇”部族的幾十個獵手都跟在蘇則後面,策馬揚鞭,疾馳而行。
蘇小米一路都在嘀咕個不停,一會兒要喝水,一會要乾糧,一會要下馬小解,一會兒屁股被馬背顛得疼了,又要下馬休息。
幸虧她口袋裡帶著那張雜誌,否則蘇則一定一樣事情都不會依著她。
現在,蘇則已經信了蘇小米八成,少不得每樣事情都要讓著她一點,馬隊前行的速度極其緩慢,比來的時候足足慢了好幾十倍。
蘇小米一直到上了蘇則的高頭大馬,才意識到修皓為什麼不讓她騎他的馬,非給她找來一個圓滾滾慢吞吞的矮腳馬。
這裡的馬性子太烈,跑起來太猛太快了,蘇則的馬彷彿還沒有完全被馴服,時不時都會違抗他的命令,蘇則讓馬兒前行,馬兒非倔在原地不走。
蘇則抽馬兒一鞭子,馬兒有時候甚至會把前蹄豎起來,仰天長嘶。
這裡是原始社會,人類還沒有成功的馴服馬兒,騎在這樣暴躁的烈馬背上,危險可想而知。
修皓是怕她有危險,才不給她騎高頭大馬的。
蘇小米越想越傷心,修皓真的不打算管她了嗎?
這一路上,她都沒有見到他的蹤影。
她趁小解,吃東西,喝水的間隙往地上不知道扔了多少片掰碎的薄餅,如果修皓跟在後面,他們前行的速度這麼慢,修皓早該追上來了。
可他沒有,馬隊跑出了叢林,跨進了戈壁,四周都是灰茫茫一片的大沙漠,根本就沒有半個人影。
修皓真的丟下她不管了。
蘇小米傷心欲絕,坐在馬背上面搖搖欲墜。
而蘇則此刻正策馬經過一片亂石林立的淺灘,過了淺灘,前方遠遠已經可以看到“蘇”部族鮮紅的旗幟在半空中烈烈飄揚了。
蘇則深吸了一大口氣,舉起馬鞭準備一口氣賓士淺灘。
卻不料馬兒疾行,一不小心踩中了淺灘上面一塊尖銳的峭石。
“籲――”的一聲尖銳的馬啼,馬兒突然間高高揚起了上半身,雙蹄離地仰天狂嘶。
蘇則抓不住韁繩,連著懷裡的蘇小米一同摔下了馬背。
蘇則眼尖,立即瞧見地面正下方那塊刺中馬蹄的尖銳峭石此時此刻恰好直挺挺對準了他的腦袋。
事出突然,他根本來不及閃避,唯一來得及做的就是側過身子,用蘇小米柔軟的身軀去抵擋眼前堅硬銳利的岩石。
蘇則毫不猶豫這麼做了。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間佔足了上風,蘇則的腦海中再沒有了對上天的崇敬,他翻了個身,用蘇小米不堪一擊的嬌軀作為墊背,朝身子底下尖銳的岩石狠狠推了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一剎那,飛沙走石,天地色變,平地裡陡然吹起了一股狂猛的沙風。
修皓精悍的身軀靈敏如豹,在蘇小米柔弱的嬌軀即將觸碰到地面尖銳的岩石的一剎那,猛然間從斜對面的沙丘中疾閃而出,在平地裡捲起了一股凜冽的陰風,蘇則強壯的身軀被這股氣勢洶洶,橫掃一切的勁風一吹,竟然像一個沒有半點分量的羽毛枕頭一樣,在淺灘上彈了一下,打了個滾,磕磕碰碰,留下一地殷紅的血跡,骨碌碌直滾了下去。
眾獵手齊聲驚呼,有兩個立即下馬朝滾落淺灘的蘇則飛奔了過去,更多的則策馬上前,拔出腰上的弓箭和砍刀,形成一個包圍圈,把當中的修皓,已經藏在修皓身後瑟瑟發抖的蘇小米團團包圍了起來。
蘇小米先時十分害怕,因為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前一刻,她和蘇則一同摔下了馬背,蘇則竟然一把抓住了她,要拿她做墊背的,去抵擋底下鋒利如刀的尖冷峭石。
接著她又在鼻端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新鮮的青草味,淡淡的泥土味,混雜著一股幾不可聞,極其微弱,卻怎麼樣也沒有辦法洗淨的陳年血腥味。
她緩緩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修皓結實挺拔的後背,像之前無數次她遇到危險一樣,它巍峨不倒,就像一座最挺拔堅毅,無堅不摧的高山,紋絲不動地抵擋在了她面前。
修皓徹底被激怒了,他緊繃的面容猙獰而又扭曲,迸裂的雙眼血紅一片,狂猛的殺氣拔地而起,轉瞬之間已經在他全身上下呼嘯縈繞。
他看起來就像一頭徹底被人觸犯了底線,怒火滔天血腥狂猛的威猛雄獅,眼看就要嘶吼而上,將圍繞在他身側的敵人斬盡殺絕,撕成碎片吞噬入腹。
周圍所有人都被修皓身上迸發出來的驚人煞氣和戾氣所震懾了,他們雖然人多勢眾,又一個個全副武裝,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與包圍圈中看似狂獸,血紅的雙眼中迸發毀天滅地般絕寒殺氣的修皓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