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以命相護,走火入魔 1

酋長大人,別碰我!·貓十六·7,840·2026/3/26

53 以命相護,走火入魔 1 突然,有人窮兇極惡地低吼了一聲:“都給我閉嘴!小心被他聽見!” 聽聲音,應該是趙一。舒殘顎疈 一時間萬籟俱寂,連呼吸聲都靜止了,夜,又恢復了原先的深沉和寧靜。 有兩個黑影在門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潛伏了一陣子,應該是在打探蘇小米和修皓有沒有醒來。 兩條影子把耳朵貼在門口側耳聆聽了好一陣子,內室毫無動靜,他們方才悄悄退了下去。 現在是四月,天氣已經漸漸開始變熱,太陽也出來得極早,一大清早,眾人便聽到內室傳來了“嘩嘩”的用水聲,應該是蘇小米在梳洗。 趙一推開房門,給蘇小米端上了剛剛做好的肉湯,他左右看了看,屋子裡除了蘇小米,並沒有別人,修皓不在。 趙一把藏在手裡的匕首縮回了袖子,笑容滿面地把肉湯端給了蘇小米。 蘇小米嫌湯燙,並沒有喝,把湯晾在了窗邊。 趙一在後頭看蘇小米對著水盆梳頭,他問蘇小米:“恩人去了哪兒?怎麼一大清早就不見了?咱們還特意給他準備了肉湯。” 蘇小米正在用一根灰色的皮質帶子費力地扎著頭髮,她漫不經心地答道:“可能是到外頭洗澡去了,昨天晚上太熱,他出了許多汗。” “哦。”趙一應道,不再在蘇小米背後東張西望,他退出門外,輕輕拉上了房門。 趙二趙三等人立即圍了上來,壓低了嗓門輕聲嘀咕:“他應該是去了河邊,老大,你看咱們是包抄過去還是直接用弓箭射死他?” “用弓箭射不死他,他聽得到拉弦的聲音,還是趁他不注意,包抄上去,直接拿匕首捅死他。” 趙一冷道,他帶著趙二趙三往左邊走,趙四趙五往右邊,打算把修皓包圍起來,一擁而上幹掉他。 趙一他們先到,屏息凝神四處打量,然而河邊卻並沒有修皓的蹤影,反而站著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 趙一這幾天一直在和古晉的手下聯絡,古晉答應過趙一,只要趙一幫他殺掉修皓,就會接受趙一加入“古”部族,並且還會讓趙一當部族的三把手。 河邊那個瘦長的人影看起來像極了一直在和趙一聯絡的古晉手下,但是因為隔得太遠,趙一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一個黑黑的人影在兩棵交叉的茂密樺樹下背手而立。 太陽開始慢慢升高,在地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那人紋絲不動,瘦削的背影傲然獨立,堅硬挺拔,仿如磐石。 一塊堅不可摧,鋒芒畢露的花崗巖。 不知為何,趙一覺得自己背心稍稍有些發涼,心跳也開始加速。四周的氣氛詭異而又陰沉,頗有些不太尋常。 趙一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壯著膽子上前問道:“你可是古仲?站在那裡幹什麼?有事可以過來說。” 古仲正是為趙一和古晉傳話的人,這幾日趙一和古晉商量,要設下陷阱幹掉修皓,全靠古仲在這山石林立,崎嶇不平的小徑上來回奔波。 那人紋絲不動,好像並沒有聽到趙一在說些什麼。 “問你話呢!耳朵聾了!?”趙一有些動怒,不自覺提高了嗓音。 那人依舊不動,一陣凜冽的西風颳過,樹上的枝葉兮兮索索一陣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了下來,眼看就要落到那人肩頭。 然而奇蹟般的,就在樹葉即將落到那人肩頭的一剎那,葉子彷彿自己有了知覺,劇烈震顫了一下,迅速彈開往後直直地插進了不遠處一棵樺樹的樹幹上。 趙一呆若木雞,全身的血液瞬間凝結。 巴掌大的葉片眨眼間就不見了,整片嵌沒進了樺樹岩石般堅硬的樹幹。 眼前這個人,功力之深,招式之狠,簡直前所未見,匪夷所思。 “你……你……” 趙一結結巴巴,再也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人終於緩緩轉過了身來。 趙一瞬間滿頭大汗,戰戰兢兢,癱軟在地。 “恩……恩人……”趙一牙齒打架,吱吱咯咯地驚呼:“怎……怎麼會是你?” 接著,一股更為凜冽的西風颳過,將隱藏在樹林裡的濃鬱血腥帶出,呼嘯而至,充盈了天地。 趙一定睛一看,他頓時汗如泉湧臉色煞白。 正前方的樹林裡到處淋淋漓漓撒滿了血漿和肉塊,甚至,就在靠近修皓不到十步的一棵楊柳的枝幹上,還晃晃悠悠掛著一條花花綠綠的腸子! 從散落一地的衣物殘渣來看,掛在樹上的那條腸子只能是屬於一個人——一直在給古晉和趙一傳話的古仲。 趙一癱軟在了地上,四肢亂蹬拼命想要往後爬:“恩……恩人,您……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修皓卻一語不發,冰封的眸底漸漸綻露出殘佞的血光,他用腳一踢,“啪”的一聲把靠在樹幹上的砍刀踢到了手裡。 “你背叛我。” 修皓眼神一凜,終於出了聲。 趙一汗出如醬,全身顫抖,已經連爬都爬不起來。 然而他依舊結結巴巴,企圖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不……不,恩人,您誤會趙一了……” 趙一話音未落,修皓已經閃身向前,鋒芒畢露的砍刀在地上拖出“哐哐”的脆響,陰鷙的寒眸瞬間迸發出千百道森冷的寒芒,身形快如鬼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了趙一。 除了趙一,還有另外一波人也在崎嶇不平的山道間行走,在鬱鬱蔥蔥的樹叢間穿梭,四處尋找著修皓的蹤跡。 那便是被古晉派上山的六子。 六子本來不叫六子,叫古風,但是他後來被修皓砍掉了四個手指頭,只剩下了六個,便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六子。 六子等人已經追到了半山腰,正順著修皓在樹叢和岩石上留下的刀痕四處尋找,緩緩潛行。 “頭兒,你快過來看,看這裡!” 一個手下在密林中發現了修皓留下的痕跡,他立時叫出聲來,用手遠遠指著正前方一塊被人從中間劈成兩截的山岩。 六子等人目瞪口呆,齊齊驟停。 天!這麼大一條裂縫,真的是人砍出來的嗎? 簡直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議! 這塊山岩足足有兩人高,三個人手拉著手都無法圈抱。 可山岩卻從上至下被人一刀劈成了兩塊,刀縫之間甚至還隱約可見,一些灰白的殘肢和新鮮的血跡。 這是一把剛剛才殺過人的刀! 六子等人被眼前匪夷所思的場景震得全身發顫,冷汗連連。 地上,隨處可見新鮮的血跡和踩踏的腳印,修皓好像根本沒有要隱藏行蹤的意思,他根本就沒費那個力氣,把先前與趙一等人打鬥的痕跡抹去。 鮮血和腳印筆直地通往了一個方向,半山腰上的斷崖。 就彷彿他事先早有準備,專等著他們去斷崖找他。 甚至,為了引他們前去,不至於讓他們太過害怕心驚,一路上六子等人只在叢林裡看到了淋淋漓漓的血跡,卻並沒有找到一具屍體,甚至哪怕一塊殘肢。 恐怕屍體和殘肢都早已被修皓扔下了山崖。 不,修皓應該並不是那樣的人,殺了人還會替對方處理屍體。 會不會,它們根本就早已被修皓無與倫比的蠻力震成碎片,分散在了他們四周的每一個小角落,細碎得他們再也無法用雙眼看見? 眾人齊齊停下了腳步,猶猶豫豫,再也不敢往前跨出一步。 很顯然,修皓早已不是三年前帶著手下獵手橫掃他們部族的那個年輕族長,他必定是得到了神使的幫助,功夫和身手都已經不知道往上抬升了多少個級別。 照這麼看來,他們不管有多少人,冒冒失失前去找他,全部都是死路一條,斷不可能會有活命的機會。 六子停下了腳步,躊躇不前。 緊接著,他一低頭,突然看到了自己只剩下一個手指的左手。 刀光劍影,血色迷茫,六子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修皓帶著手下幾十名頂尖獵手,騎跨在馬背上,手持大刀,慘無人道地將整個“古”部族屠殺焚燒,一把火燒成了白地。 到處都是火,血,屍體的殘肢,淒厲的喊叫。 木屋在灼灼燃燒,族人在四散奔跑。 六子咬咬牙,轉過身去,衝著跟隨在他身後的族人一聲暴喝:“大傢伙,跟著我,上!” 腥風血雨,慘叫連連,所有人剛剛趕到半山腰,便被一道森冷的銀芒捲入了搏鬥,刀光迸射,似在半空中驟然爆射出千萬道如流星般疾至的電光,空氣翻湧,虎嘯龍吟,再也沒有人看得清自己身邊站著的是誰,所有人都被捲進了似電如虹的森冷刀風之中。 蘇小米還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 修皓臨走之前警告過她,要她一個人乖乖待在木屋裡,不管外頭髮生了什麼,都不許跨出去一步。 她只得滿頭大汗,心驚膽顫地趴在了視窗。 今早離開的時候,修皓的狀況並不太好,他雖然昨天晚上在床頭打坐調息了整整半夜,可早上起身的時候,依舊面色蒼白,嘴唇發紫,看起來,非但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比昨天帶她來這裡的時候更糟糕了。 蘇小米清清楚楚記得,他翻窗出去的時候,搭在窗稜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怎麼辦?她到底要不要出去找他,要不要出去幫他!? 如果她出去,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她會不會給人抓住,反而當成人質來要挾他? 諸如此類的問題不斷在蘇小米腦海裡盤旋,嚶嚶嗡嗡,好像在她頭腦裡飛進了千百隻蒼蠅,揮之不去。 然而當不遠處的半山腰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長嘯,眼淚瞬間盈滿了她的眼眶,她再也顧慮不了那麼多,“骨碌”一下從窗邊站了起來,推開窗戶顫顫巍巍從視窗爬了出去。 她聽得出來。 雖然這聲音十分遙遠,幾乎變了調,淒厲而又模糊,但哪怕只是他在相隔百里的地方輕輕呼喚了她一聲,她也一樣能聽得到。 剛才那聲淒厲的長嚎不是別人發出的,正是修皓。 他一定是受傷了!不,也許他已經被人殺死…… 不……不管是誰,不管他們的力量比她強了多少,她絕不饒過他們,絕不! 蘇小米趕到的時候,修皓身邊只剩下了一個人,六子。 修皓背上被人砍了兩刀,從肩膀到後腰留下了兩條深深的血痕。 六子更慘,一條胳膊已經不翼而飛,胸口正中了修皓一刀,口中鮮血狂噴,命在旦夕。 覺察到蘇小米兮兮索索的腳步聲在靠近,修皓立即收刀,把插進六子胸膛的整條手臂猛地抽了出來。 六子痙攣了一下,瞪大雙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修皓迅速從六子身上扒下了一件尚未破損,半新的皮衣,披在身上,掩蓋住後背兩道碩大的傷口,同時一腳把已經死透的六子踢下了山。 蘇小米急匆匆趕到的時候,便只看到修皓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崖邊,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他手裡那把已經被無數人的血肉沾染的看不出顏色的砍刀,直挺挺矗立在山頭,滴滴答答往下不停地淌血。 空氣中四處迷茫著濃鬱而又刺鼻的血腥味,即便看不到一具屍體,找不到一片殘肢,依舊不難猜到,剛才這裡發生過怎樣血腥而又殘忍的搏鬥。 蘇小米一步步向修皓靠近。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上下打量著修皓。 接著她就聽到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慢慢落回了胸膛,她長出了一口氣,眼中的淚水再也剋制不住,滴滴答答滾落了下來。 太好了。他看起來好像沒事。 除了臉色比早上更蒼白,嘴唇更紫,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道傷口。 誠然,他身上沾到了很多血,無邊的血海甚至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暈染個通透。 可那都不是他的血,而是別人的血。 他沒有受傷,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蘇小米顫顫巍巍,兮兮索索跑到了修皓身邊。 生平第一次,她再也顧不得修皓身上髒不髒,掛在他身上的鮮血內臟有多麼可怖,一低頭,“撲簌”一聲把自己瑟瑟發抖的小身子深深埋進了修皓寬闊溫暖的胸懷。 “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聽到你在叫,我……我以為你死了……嗚……” 蘇小米哽哽咽咽,小身子縮在修皓懷裡一顫一顫,看起來,就好象個受驚過度的兔子,眼眶通紅,小臉煞白,可憐極了。 “我不會死。”修皓冷道,一彎腰就把蘇小米往後背在了背上。 “不要!” 蘇小米往後彈跳了一下,拼命推搡著,要從修皓背上下來。 “我不要你背,我自己會走。你臉色好差,要不,我扶你?” 蘇小米說著,這便要把修皓麥色的胳膊搭在自己白皙纖細的肩膀,架著修皓往前走。 修皓卻紋絲不動,一隻手便把蘇小米撈了起來,重又輕而易舉地甩上了後背。 “別亂動,咱們從半山腰爬下去。” 從半山腰爬下去,雖然在山腳還是會遇到古晉等人的伏擊,畢竟比直接走下山腳安全多了。 修皓只需要在山腳與古晉一戰,而不需要在下山的路上與無數小婁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鬥。 縱使功夫再高,體力再強,修皓也不過是個人,而不是一個神。 他的體力會耗盡,對方糾集了幾十人上山,個個都是從前部族裡的頂尖獵手。此刻修皓身體內真氣亂竄,功力狂湧,一個不小心,用錯了招,極有可能走火入魔,暴斃身亡。 他不得不謹慎行事,因此反而不如以前豁得出去,背上中了兩刀。 當然,凡此種種,蘇小米全都毫不知情,修皓壓根就不打算告訴她。 他只是把蘇小米背在了背上,跨下山崖就要往下爬。 蘇小米不知道修皓這是怎麼了,滿頭大汗面色青紫,看起來,好像一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嚥氣的樣子。 但她好歹能看到,半山腰的岩石有多麼尖銳和鋒利,那全是些往外突出,千百年風化後的峭石,哪裡是那麼好攀爬的? 一個不小心,哪怕只是吹過一陣稍微猛烈一點的山風,他們兩人都極有可能被刮落山底,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不說這個,修皓要在崖壁上固定住身體,手掌每握住一塊岩石,掌心必定會被蹭破,留下一個深紅的血印。 一步一步,就彷彿一把小小的尖錐,輕輕在蘇小米心口敲開了一個個小小的深洞。 她再一次聽到自己腦海裡有個聲音在無比清晰地告訴她,她把這個聲音說了出來:“丟下我,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你自己一個人先走。” 修皓置若罔聞,彷彿根本沒有聽到蘇小米的話。 他正揹著蘇小米經過一片光潔的石壁,石壁上面根本沒有下手的地方,修皓便將手指著力硬生生插進了岩石。 一步一步,步步都留下了殷紅的血跡。 “丟下我!把我甩到上面去!你不能這樣!我要你活!” 蘇小米終於忍無可忍,開始在修皓耳邊放聲尖叫。 長時間的沉滯,修皓依舊一個字都沒有回答蘇小米,只聽到半山腰陰風在呼呼的刮,手指插進巖縫的響聲喀嚓喀嚓不斷。 好半晌,當修皓終於揹著蘇小米爬完那一段光禿禿,空無一物的巖壁,彷彿是蘇小米的幻覺,她不確定,因為這不像是修皓會說的話。 她彷彿聽到有一個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虛弱不堪,卻又斬釘截鐵地道:“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死都不會丟下你?我現在告訴你,是!” 日落西山的時候,修皓終於揹著蘇小米爬下了山崖。 他伸手往後摸了摸趴在自己背上的蘇小米,情況不太好,她好像發燒了。 山風實在颳得太猛,山谷的溫度實在太低了,蘇小米的身子骨本來就虛弱,哪裡經得起修皓揹著她一連在山壁吹三四個小時的冷風? 她很冷,冷得要命,有好幾次她都幾乎以為自己要凍暈過去了。 但她每每睜眼,看到修皓留在巖壁上,鮮紅的掌印,她便咬緊牙關硬撐了下來,硬是沒有打半個哆嗦,發出半句呻吟。 這個男人不惜拋卻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她下山,她如何還能夠再給他添麻煩,再讓他操心? 於是乎到了山下,蘇小米徹底凍僵了,小臉煞白氣息微弱。 山腳下有許多能住人的山洞,修皓從前跟著蒙容練功,累了的時候,常常都會在山洞裡歇息。 修皓的面前就有一個山洞,山洞裡面還有一堆剛剛燃燒過,焦黑的炭火,一看就是有人剛剛在這裡歇息過。 很有可能是古晉的人,這裡很不安全,古晉的人很有可能早就已經把這裡團團包圍。 然而修皓沒有絲毫地猶豫,揹著蘇小米走進了山洞。 修皓點燃了篝火,把蘇小米抱在懷裡,使勁搓揉她的身體,為她保溫。 山洞裡面傳出了輕微的咳嗽聲,有人在裡面,似乎被篝火的菸灰嗆到了,從山洞裡面開始傳出鈍重的腳步聲。 修皓面色不變,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來人,依舊把蘇小米抱在懷裡,使勁搓揉著她凍得冰涼的手腳。 “誰?” 山洞裡的人終於走到了洞口,聲音沙啞的這般問道。 搖曳的火光打在對方臉上,忽明忽暗,頗有幾分詭異陰森。 來者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從他的衣著打扮來看,他應該並不是獵手,而是某個部族的祭祀。 “啊!”又有一個人從老者背後跟了出來,這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年紀較輕的少年,他同樣也是一個祭祀。 少年剛剛走出山洞,便被一把鋒利無比的砍刀抵住了脖子,發出了一聲急促的喊叫。 緊接著,便聽到一個陰鷙森冷,冷酷無情地嗓音衝著他一聲低吼:“住口!” 一老一少同時回過頭來,舉起手上的油燈細細一看—— 兩人頓時嚇得全身打顫面色煞白,額頭上面下雨一樣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修皓全身上下鮮血淋漓,就好象剛剛被人從血水中撈出來一樣。 然而,更讓人害怕的不是他身上殷紅的血跡。 是他的臉。 猙獰,森冷,邪佞而又殘暴,瞳仁充血,面容扭曲,就好象一頭被人逼到了絕境,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的狂獸。 可想而知,只要少年再發出一點聲響,哪怕僅僅是一丁點,修皓一定會毫不猶豫一刀砍斷他的脖子。 “把你手裡的雞湯拿過來。” 修皓冷道,老者立即會意,把自己手裡的雞湯遞了過來,似乎要遞給修皓。 但當老者看到修皓懷裡瑟瑟發抖,面色蒼白的蘇小米,這碗雞湯顯然並不是修皓自己要喝的,而是要給他懷裡的蘇小米暖身。 老者面色不變,把遞過去的碗又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從身邊少年手裡拿過另一碗雞湯,遞給了修皓。 “我這碗涼了,看她的樣子,像是凍到了,還是喝這碗,比較熱乎。” 老者若無其事地道。 修皓頭也不抬,接過老者手裡熱乎乎的湯碗,把碗裡的雞湯小心翼翼,一口一口灌給了幾乎凍暈的蘇小米。 在修皓堅持不懈的搓揉和擁抱下,蘇小米終於悠悠醒轉,臉兒煞白地伸手緊緊圈住了修皓的腰。 “咱們安全了嗎?” 她一連迭聲追問修皓,全身顫抖淚水漣漣。 “噓,不哭。”修皓用麥色的大手輕輕拭去了蘇小米滿臉的淚痕,不知為何,蘇小米剛一清醒,修皓就把她從懷中抱了出來,往正前方遞給了一直蹲在一旁,默不作聲細細打量他們的少年。 “你安全了。” 修皓話音剛落,只聽得四周兮兮索索一陣響,數十名手持砍刀,背縛弓箭的魁梧獵手從山洞,從洞口,從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湧了出來,轉瞬之間就已經抄著傢伙將修皓團團包圍。 “咱們出去解決。” 修皓面色不變,直視著古晉淡淡地道:“她身體不好,經不起嚇。” 古晉面色鐵青,目露兇光,臉上的神情在見到修皓的一剎那變得無比扭曲猙獰。 多年的敵人終於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孤身一人,形單影隻,而且看起來似乎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再也不會出現比這更好的機會,一舉誅殺修皓! 這個惡徒!這個魔鬼!這個僅僅因為“咕”部族的地盤裡沒有水源,就率領手下數十名頂尖獵手,一夜之間屠殺焚燒了整個“古”部族的兇手! 古晉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刀砍斷修皓的脖子。 然而當古晉接觸到修皓的眼神,他不禁感覺十分奇怪。 溫柔,平靜,就像初春時節,剛剛融化的冰面一般,沁暖人心,融融閃閃。稍稍浮動著絲絲留戀,眸底最深處漾著一抹濃濃的不捨。 這樣的神情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冷酷無情,陰鷙殘暴的好像殺人狂魔一般的男人臉上? 古晉順著修皓的視線望了過去。 他瞬間明白了,修皓為什麼明知這是個陷阱,還帶著蘇小米跨了進來。 不跨進來,他和蘇小米都得死,跨進來,蘇小米便能活。 古晉神情猙獰,仰天狂笑:“哈哈哈!活該你有此一報!看來她千真萬確是上天派來的神使,專門來收你這無惡不作的狂徒!弟兄們,跟我上!”

53 以命相護,走火入魔 1

突然,有人窮兇極惡地低吼了一聲:“都給我閉嘴!小心被他聽見!”

聽聲音,應該是趙一。舒殘顎疈

一時間萬籟俱寂,連呼吸聲都靜止了,夜,又恢復了原先的深沉和寧靜。

有兩個黑影在門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潛伏了一陣子,應該是在打探蘇小米和修皓有沒有醒來。

兩條影子把耳朵貼在門口側耳聆聽了好一陣子,內室毫無動靜,他們方才悄悄退了下去。

現在是四月,天氣已經漸漸開始變熱,太陽也出來得極早,一大清早,眾人便聽到內室傳來了“嘩嘩”的用水聲,應該是蘇小米在梳洗。

趙一推開房門,給蘇小米端上了剛剛做好的肉湯,他左右看了看,屋子裡除了蘇小米,並沒有別人,修皓不在。

趙一把藏在手裡的匕首縮回了袖子,笑容滿面地把肉湯端給了蘇小米。

蘇小米嫌湯燙,並沒有喝,把湯晾在了窗邊。

趙一在後頭看蘇小米對著水盆梳頭,他問蘇小米:“恩人去了哪兒?怎麼一大清早就不見了?咱們還特意給他準備了肉湯。”

蘇小米正在用一根灰色的皮質帶子費力地扎著頭髮,她漫不經心地答道:“可能是到外頭洗澡去了,昨天晚上太熱,他出了許多汗。”

“哦。”趙一應道,不再在蘇小米背後東張西望,他退出門外,輕輕拉上了房門。

趙二趙三等人立即圍了上來,壓低了嗓門輕聲嘀咕:“他應該是去了河邊,老大,你看咱們是包抄過去還是直接用弓箭射死他?”

“用弓箭射不死他,他聽得到拉弦的聲音,還是趁他不注意,包抄上去,直接拿匕首捅死他。”

趙一冷道,他帶著趙二趙三往左邊走,趙四趙五往右邊,打算把修皓包圍起來,一擁而上幹掉他。

趙一他們先到,屏息凝神四處打量,然而河邊卻並沒有修皓的蹤影,反而站著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

趙一這幾天一直在和古晉的手下聯絡,古晉答應過趙一,只要趙一幫他殺掉修皓,就會接受趙一加入“古”部族,並且還會讓趙一當部族的三把手。

河邊那個瘦長的人影看起來像極了一直在和趙一聯絡的古晉手下,但是因為隔得太遠,趙一看不分明,只能看到一個黑黑的人影在兩棵交叉的茂密樺樹下背手而立。

太陽開始慢慢升高,在地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那人紋絲不動,瘦削的背影傲然獨立,堅硬挺拔,仿如磐石。

一塊堅不可摧,鋒芒畢露的花崗巖。

不知為何,趙一覺得自己背心稍稍有些發涼,心跳也開始加速。四周的氣氛詭異而又陰沉,頗有些不太尋常。

趙一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壯著膽子上前問道:“你可是古仲?站在那裡幹什麼?有事可以過來說。”

古仲正是為趙一和古晉傳話的人,這幾日趙一和古晉商量,要設下陷阱幹掉修皓,全靠古仲在這山石林立,崎嶇不平的小徑上來回奔波。

那人紋絲不動,好像並沒有聽到趙一在說些什麼。

“問你話呢!耳朵聾了!?”趙一有些動怒,不自覺提高了嗓音。

那人依舊不動,一陣凜冽的西風颳過,樹上的枝葉兮兮索索一陣響,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了下來,眼看就要落到那人肩頭。

然而奇蹟般的,就在樹葉即將落到那人肩頭的一剎那,葉子彷彿自己有了知覺,劇烈震顫了一下,迅速彈開往後直直地插進了不遠處一棵樺樹的樹幹上。

趙一呆若木雞,全身的血液瞬間凝結。

巴掌大的葉片眨眼間就不見了,整片嵌沒進了樺樹岩石般堅硬的樹幹。

眼前這個人,功力之深,招式之狠,簡直前所未見,匪夷所思。

“你……你……”

趙一結結巴巴,再也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人終於緩緩轉過了身來。

趙一瞬間滿頭大汗,戰戰兢兢,癱軟在地。

“恩……恩人……”趙一牙齒打架,吱吱咯咯地驚呼:“怎……怎麼會是你?”

接著,一股更為凜冽的西風颳過,將隱藏在樹林裡的濃鬱血腥帶出,呼嘯而至,充盈了天地。

趙一定睛一看,他頓時汗如泉湧臉色煞白。

正前方的樹林裡到處淋淋漓漓撒滿了血漿和肉塊,甚至,就在靠近修皓不到十步的一棵楊柳的枝幹上,還晃晃悠悠掛著一條花花綠綠的腸子!

從散落一地的衣物殘渣來看,掛在樹上的那條腸子只能是屬於一個人——一直在給古晉和趙一傳話的古仲。

趙一癱軟在了地上,四肢亂蹬拼命想要往後爬:“恩……恩人,您……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修皓卻一語不發,冰封的眸底漸漸綻露出殘佞的血光,他用腳一踢,“啪”的一聲把靠在樹幹上的砍刀踢到了手裡。

“你背叛我。”

修皓眼神一凜,終於出了聲。

趙一汗出如醬,全身顫抖,已經連爬都爬不起來。

然而他依舊結結巴巴,企圖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不……不,恩人,您誤會趙一了……”

趙一話音未落,修皓已經閃身向前,鋒芒畢露的砍刀在地上拖出“哐哐”的脆響,陰鷙的寒眸瞬間迸發出千百道森冷的寒芒,身形快如鬼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了趙一。

除了趙一,還有另外一波人也在崎嶇不平的山道間行走,在鬱鬱蔥蔥的樹叢間穿梭,四處尋找著修皓的蹤跡。

那便是被古晉派上山的六子。

六子本來不叫六子,叫古風,但是他後來被修皓砍掉了四個手指頭,只剩下了六個,便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六子。

六子等人已經追到了半山腰,正順著修皓在樹叢和岩石上留下的刀痕四處尋找,緩緩潛行。

“頭兒,你快過來看,看這裡!”

一個手下在密林中發現了修皓留下的痕跡,他立時叫出聲來,用手遠遠指著正前方一塊被人從中間劈成兩截的山岩。

六子等人目瞪口呆,齊齊驟停。

天!這麼大一條裂縫,真的是人砍出來的嗎?

簡直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議!

這塊山岩足足有兩人高,三個人手拉著手都無法圈抱。

可山岩卻從上至下被人一刀劈成了兩塊,刀縫之間甚至還隱約可見,一些灰白的殘肢和新鮮的血跡。

這是一把剛剛才殺過人的刀!

六子等人被眼前匪夷所思的場景震得全身發顫,冷汗連連。

地上,隨處可見新鮮的血跡和踩踏的腳印,修皓好像根本沒有要隱藏行蹤的意思,他根本就沒費那個力氣,把先前與趙一等人打鬥的痕跡抹去。

鮮血和腳印筆直地通往了一個方向,半山腰上的斷崖。

就彷彿他事先早有準備,專等著他們去斷崖找他。

甚至,為了引他們前去,不至於讓他們太過害怕心驚,一路上六子等人只在叢林裡看到了淋淋漓漓的血跡,卻並沒有找到一具屍體,甚至哪怕一塊殘肢。

恐怕屍體和殘肢都早已被修皓扔下了山崖。

不,修皓應該並不是那樣的人,殺了人還會替對方處理屍體。

會不會,它們根本就早已被修皓無與倫比的蠻力震成碎片,分散在了他們四周的每一個小角落,細碎得他們再也無法用雙眼看見?

眾人齊齊停下了腳步,猶猶豫豫,再也不敢往前跨出一步。

很顯然,修皓早已不是三年前帶著手下獵手橫掃他們部族的那個年輕族長,他必定是得到了神使的幫助,功夫和身手都已經不知道往上抬升了多少個級別。

照這麼看來,他們不管有多少人,冒冒失失前去找他,全部都是死路一條,斷不可能會有活命的機會。

六子停下了腳步,躊躇不前。

緊接著,他一低頭,突然看到了自己只剩下一個手指的左手。

刀光劍影,血色迷茫,六子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修皓帶著手下幾十名頂尖獵手,騎跨在馬背上,手持大刀,慘無人道地將整個“古”部族屠殺焚燒,一把火燒成了白地。

到處都是火,血,屍體的殘肢,淒厲的喊叫。

木屋在灼灼燃燒,族人在四散奔跑。

六子咬咬牙,轉過身去,衝著跟隨在他身後的族人一聲暴喝:“大傢伙,跟著我,上!”

腥風血雨,慘叫連連,所有人剛剛趕到半山腰,便被一道森冷的銀芒捲入了搏鬥,刀光迸射,似在半空中驟然爆射出千萬道如流星般疾至的電光,空氣翻湧,虎嘯龍吟,再也沒有人看得清自己身邊站著的是誰,所有人都被捲進了似電如虹的森冷刀風之中。

蘇小米還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

修皓臨走之前警告過她,要她一個人乖乖待在木屋裡,不管外頭髮生了什麼,都不許跨出去一步。

她只得滿頭大汗,心驚膽顫地趴在了視窗。

今早離開的時候,修皓的狀況並不太好,他雖然昨天晚上在床頭打坐調息了整整半夜,可早上起身的時候,依舊面色蒼白,嘴唇發紫,看起來,非但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比昨天帶她來這裡的時候更糟糕了。

蘇小米清清楚楚記得,他翻窗出去的時候,搭在窗稜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怎麼辦?她到底要不要出去找他,要不要出去幫他!?

如果她出去,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她會不會給人抓住,反而當成人質來要挾他?

諸如此類的問題不斷在蘇小米腦海裡盤旋,嚶嚶嗡嗡,好像在她頭腦裡飛進了千百隻蒼蠅,揮之不去。

然而當不遠處的半山腰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長嘯,眼淚瞬間盈滿了她的眼眶,她再也顧慮不了那麼多,“骨碌”一下從窗邊站了起來,推開窗戶顫顫巍巍從視窗爬了出去。

她聽得出來。

雖然這聲音十分遙遠,幾乎變了調,淒厲而又模糊,但哪怕只是他在相隔百里的地方輕輕呼喚了她一聲,她也一樣能聽得到。

剛才那聲淒厲的長嚎不是別人發出的,正是修皓。

他一定是受傷了!不,也許他已經被人殺死……

不……不管是誰,不管他們的力量比她強了多少,她絕不饒過他們,絕不!

蘇小米趕到的時候,修皓身邊只剩下了一個人,六子。

修皓背上被人砍了兩刀,從肩膀到後腰留下了兩條深深的血痕。

六子更慘,一條胳膊已經不翼而飛,胸口正中了修皓一刀,口中鮮血狂噴,命在旦夕。

覺察到蘇小米兮兮索索的腳步聲在靠近,修皓立即收刀,把插進六子胸膛的整條手臂猛地抽了出來。

六子痙攣了一下,瞪大雙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修皓迅速從六子身上扒下了一件尚未破損,半新的皮衣,披在身上,掩蓋住後背兩道碩大的傷口,同時一腳把已經死透的六子踢下了山。

蘇小米急匆匆趕到的時候,便只看到修皓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崖邊,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他手裡那把已經被無數人的血肉沾染的看不出顏色的砍刀,直挺挺矗立在山頭,滴滴答答往下不停地淌血。

空氣中四處迷茫著濃鬱而又刺鼻的血腥味,即便看不到一具屍體,找不到一片殘肢,依舊不難猜到,剛才這裡發生過怎樣血腥而又殘忍的搏鬥。

蘇小米一步步向修皓靠近。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上下打量著修皓。

接著她就聽到自己怦怦亂跳的心臟慢慢落回了胸膛,她長出了一口氣,眼中的淚水再也剋制不住,滴滴答答滾落了下來。

太好了。他看起來好像沒事。

除了臉色比早上更蒼白,嘴唇更紫,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道傷口。

誠然,他身上沾到了很多血,無邊的血海甚至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暈染個通透。

可那都不是他的血,而是別人的血。

他沒有受傷,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蘇小米顫顫巍巍,兮兮索索跑到了修皓身邊。

生平第一次,她再也顧不得修皓身上髒不髒,掛在他身上的鮮血內臟有多麼可怖,一低頭,“撲簌”一聲把自己瑟瑟發抖的小身子深深埋進了修皓寬闊溫暖的胸懷。

“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聽到你在叫,我……我以為你死了……嗚……”

蘇小米哽哽咽咽,小身子縮在修皓懷裡一顫一顫,看起來,就好象個受驚過度的兔子,眼眶通紅,小臉煞白,可憐極了。

“我不會死。”修皓冷道,一彎腰就把蘇小米往後背在了背上。

“不要!”

蘇小米往後彈跳了一下,拼命推搡著,要從修皓背上下來。

“我不要你背,我自己會走。你臉色好差,要不,我扶你?”

蘇小米說著,這便要把修皓麥色的胳膊搭在自己白皙纖細的肩膀,架著修皓往前走。

修皓卻紋絲不動,一隻手便把蘇小米撈了起來,重又輕而易舉地甩上了後背。

“別亂動,咱們從半山腰爬下去。”

從半山腰爬下去,雖然在山腳還是會遇到古晉等人的伏擊,畢竟比直接走下山腳安全多了。

修皓只需要在山腳與古晉一戰,而不需要在下山的路上與無數小婁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鬥。

縱使功夫再高,體力再強,修皓也不過是個人,而不是一個神。

他的體力會耗盡,對方糾集了幾十人上山,個個都是從前部族裡的頂尖獵手。此刻修皓身體內真氣亂竄,功力狂湧,一個不小心,用錯了招,極有可能走火入魔,暴斃身亡。

他不得不謹慎行事,因此反而不如以前豁得出去,背上中了兩刀。

當然,凡此種種,蘇小米全都毫不知情,修皓壓根就不打算告訴她。

他只是把蘇小米背在了背上,跨下山崖就要往下爬。

蘇小米不知道修皓這是怎麼了,滿頭大汗面色青紫,看起來,好像一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嚥氣的樣子。

但她好歹能看到,半山腰的岩石有多麼尖銳和鋒利,那全是些往外突出,千百年風化後的峭石,哪裡是那麼好攀爬的?

一個不小心,哪怕只是吹過一陣稍微猛烈一點的山風,他們兩人都極有可能被刮落山底,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不說這個,修皓要在崖壁上固定住身體,手掌每握住一塊岩石,掌心必定會被蹭破,留下一個深紅的血印。

一步一步,就彷彿一把小小的尖錐,輕輕在蘇小米心口敲開了一個個小小的深洞。

她再一次聽到自己腦海裡有個聲音在無比清晰地告訴她,她把這個聲音說了出來:“丟下我,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你自己一個人先走。”

修皓置若罔聞,彷彿根本沒有聽到蘇小米的話。

他正揹著蘇小米經過一片光潔的石壁,石壁上面根本沒有下手的地方,修皓便將手指著力硬生生插進了岩石。

一步一步,步步都留下了殷紅的血跡。

“丟下我!把我甩到上面去!你不能這樣!我要你活!”

蘇小米終於忍無可忍,開始在修皓耳邊放聲尖叫。

長時間的沉滯,修皓依舊一個字都沒有回答蘇小米,只聽到半山腰陰風在呼呼的刮,手指插進巖縫的響聲喀嚓喀嚓不斷。

好半晌,當修皓終於揹著蘇小米爬完那一段光禿禿,空無一物的巖壁,彷彿是蘇小米的幻覺,她不確定,因為這不像是修皓會說的話。

她彷彿聽到有一個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虛弱不堪,卻又斬釘截鐵地道:“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死都不會丟下你?我現在告訴你,是!”

日落西山的時候,修皓終於揹著蘇小米爬下了山崖。

他伸手往後摸了摸趴在自己背上的蘇小米,情況不太好,她好像發燒了。

山風實在颳得太猛,山谷的溫度實在太低了,蘇小米的身子骨本來就虛弱,哪裡經得起修皓揹著她一連在山壁吹三四個小時的冷風?

她很冷,冷得要命,有好幾次她都幾乎以為自己要凍暈過去了。

但她每每睜眼,看到修皓留在巖壁上,鮮紅的掌印,她便咬緊牙關硬撐了下來,硬是沒有打半個哆嗦,發出半句呻吟。

這個男人不惜拋卻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她下山,她如何還能夠再給他添麻煩,再讓他操心?

於是乎到了山下,蘇小米徹底凍僵了,小臉煞白氣息微弱。

山腳下有許多能住人的山洞,修皓從前跟著蒙容練功,累了的時候,常常都會在山洞裡歇息。

修皓的面前就有一個山洞,山洞裡面還有一堆剛剛燃燒過,焦黑的炭火,一看就是有人剛剛在這裡歇息過。

很有可能是古晉的人,這裡很不安全,古晉的人很有可能早就已經把這裡團團包圍。

然而修皓沒有絲毫地猶豫,揹著蘇小米走進了山洞。

修皓點燃了篝火,把蘇小米抱在懷裡,使勁搓揉她的身體,為她保溫。

山洞裡面傳出了輕微的咳嗽聲,有人在裡面,似乎被篝火的菸灰嗆到了,從山洞裡面開始傳出鈍重的腳步聲。

修皓面色不變,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來人,依舊把蘇小米抱在懷裡,使勁搓揉著她凍得冰涼的手腳。

“誰?”

山洞裡的人終於走到了洞口,聲音沙啞的這般問道。

搖曳的火光打在對方臉上,忽明忽暗,頗有幾分詭異陰森。

來者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從他的衣著打扮來看,他應該並不是獵手,而是某個部族的祭祀。

“啊!”又有一個人從老者背後跟了出來,這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年紀較輕的少年,他同樣也是一個祭祀。

少年剛剛走出山洞,便被一把鋒利無比的砍刀抵住了脖子,發出了一聲急促的喊叫。

緊接著,便聽到一個陰鷙森冷,冷酷無情地嗓音衝著他一聲低吼:“住口!”

一老一少同時回過頭來,舉起手上的油燈細細一看——

兩人頓時嚇得全身打顫面色煞白,額頭上面下雨一樣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修皓全身上下鮮血淋漓,就好象剛剛被人從血水中撈出來一樣。

然而,更讓人害怕的不是他身上殷紅的血跡。

是他的臉。

猙獰,森冷,邪佞而又殘暴,瞳仁充血,面容扭曲,就好象一頭被人逼到了絕境,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發的狂獸。

可想而知,只要少年再發出一點聲響,哪怕僅僅是一丁點,修皓一定會毫不猶豫一刀砍斷他的脖子。

“把你手裡的雞湯拿過來。”

修皓冷道,老者立即會意,把自己手裡的雞湯遞了過來,似乎要遞給修皓。

但當老者看到修皓懷裡瑟瑟發抖,面色蒼白的蘇小米,這碗雞湯顯然並不是修皓自己要喝的,而是要給他懷裡的蘇小米暖身。

老者面色不變,把遞過去的碗又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從身邊少年手裡拿過另一碗雞湯,遞給了修皓。

“我這碗涼了,看她的樣子,像是凍到了,還是喝這碗,比較熱乎。”

老者若無其事地道。

修皓頭也不抬,接過老者手裡熱乎乎的湯碗,把碗裡的雞湯小心翼翼,一口一口灌給了幾乎凍暈的蘇小米。

在修皓堅持不懈的搓揉和擁抱下,蘇小米終於悠悠醒轉,臉兒煞白地伸手緊緊圈住了修皓的腰。

“咱們安全了嗎?”

她一連迭聲追問修皓,全身顫抖淚水漣漣。

“噓,不哭。”修皓用麥色的大手輕輕拭去了蘇小米滿臉的淚痕,不知為何,蘇小米剛一清醒,修皓就把她從懷中抱了出來,往正前方遞給了一直蹲在一旁,默不作聲細細打量他們的少年。

“你安全了。”

修皓話音剛落,只聽得四周兮兮索索一陣響,數十名手持砍刀,背縛弓箭的魁梧獵手從山洞,從洞口,從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湧了出來,轉瞬之間就已經抄著傢伙將修皓團團包圍。

“咱們出去解決。”

修皓面色不變,直視著古晉淡淡地道:“她身體不好,經不起嚇。”

古晉面色鐵青,目露兇光,臉上的神情在見到修皓的一剎那變得無比扭曲猙獰。

多年的敵人終於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孤身一人,形單影隻,而且看起來似乎身負重傷,奄奄一息。

再也不會出現比這更好的機會,一舉誅殺修皓!

這個惡徒!這個魔鬼!這個僅僅因為“咕”部族的地盤裡沒有水源,就率領手下數十名頂尖獵手,一夜之間屠殺焚燒了整個“古”部族的兇手!

古晉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刀砍斷修皓的脖子。

然而當古晉接觸到修皓的眼神,他不禁感覺十分奇怪。

溫柔,平靜,就像初春時節,剛剛融化的冰面一般,沁暖人心,融融閃閃。稍稍浮動著絲絲留戀,眸底最深處漾著一抹濃濃的不捨。

這樣的神情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冷酷無情,陰鷙殘暴的好像殺人狂魔一般的男人臉上?

古晉順著修皓的視線望了過去。

他瞬間明白了,修皓為什麼明知這是個陷阱,還帶著蘇小米跨了進來。

不跨進來,他和蘇小米都得死,跨進來,蘇小米便能活。

古晉神情猙獰,仰天狂笑:“哈哈哈!活該你有此一報!看來她千真萬確是上天派來的神使,專門來收你這無惡不作的狂徒!弟兄們,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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