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慘死

權寵妖妃·葉陽嵐·5,256·2026/3/27

那宮婢見她遲遲不去,就嫌棄的很,衝著她的背影喊道:“你還不快走?後宮這地方是不能亂走的,回頭若是被巡邏的禁軍撞見,保不準就要追究你的!” 大夫人的腦子裡亂哄哄的,這時候胡亂應付了一聲:“哦!” 然後提腳便走。 昭陽宮裡,常貴妃聽到動靜從殿內走出,一路走到門口,不悅道:“衛兒在做功課呢,你在這裡嚷什麼?” “娘娘!”那宮婢一驚,連忙屈膝請罪:“是個冷宮那邊過來的奴婢,剛嬤嬤借她來幫著抬了下花盆,她在後宮裡走失了路,奴婢給她指了下路!” 常貴妃聞言,就更是不高興了,斥責道:“以後不要什麼人都往咱們宮裡頭領!” “是!”那宮婢答應著,心裡卻道這人又不是我叫進來的。 這時候,剛好之前那曲嬤嬤忙完了之後從偏殿出來,見著常貴妃神色不愉,就也趕緊的快走過來,小心翼翼的道:“娘娘,怎麼了?您有什麼吩咐嗎?” 那邊大夫人卻是逃也似的,腳下步子飛快,轉瞬已經奔出去老遠了。 常貴妃擰眉盯著她的背影,呢喃道:“那個嬤嬤的背影,本宮怎麼瞅著像是在哪裡見過的!” 曲嬤嬤扯著脖子看過去。 說話間,大夫人已經拐過前面一處的花圃,很快消失不見了。 曲嬤嬤卻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道:“一個下等的奴婢罷了,娘娘怎麼會見過她?” 常貴妃想想也是。 只是,莫名的,心裡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像是揣了一團迷霧,似乎走一步就能豁然開朗,但就是穿越不透。 她心裡狐疑著轉身。 這時候,旁邊的宮婢思忖著,終是忍不住的開口道:“方才奴婢也聽她好像在說……像是在哪裡見過娘娘的。可是她自己說是在冷宮裡呆了多年的,怎麼可能有幸見過咱們娘娘的?” 曲嬤嬤聞言,倒是沒覺得怎樣。 常貴妃卻是驟然一驚。 她猛地頓住了腳步。 那宮婢始料未及,險些撞在她身上,趕緊後退一步,跪了下去:“奴婢該死!娘娘贖罪!” 常貴妃卻是顧不得追究這個,只是神色凝重的再次確認道:“她說她見過本宮?” 那宮婢因為她這反應,一臉的摸明奇妙,仔細回想,因為當時大夫人也是自語,聲音不大,她想了半天,也就只有個模糊的印象,道:“奴婢好像是聽她在那嘀咕,說……娘娘像什麼人?” 像什麼人? 常貴妃幾乎是一瞬間就膽戰心驚了起來。 可是—— 剛才離開的那個婆子的背影,又像是什麼人呢? 這麼一想,她就幾乎是瞬間亂了方寸,猛然打了個寒戰,扭頭就要往外走。 屋子裡的西陵衛聽到外面一直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這時候剛好狐疑的追出來,問道:“母妃您要出去嗎?” “哦!”常貴妃飛快的調整表情,轉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這都過午了,也沒聽到你父皇那裡的訊息,本宮過去看一眼,你留在這裡,別亂走,好好溫習功課!” “哦!”西陵衛倒是沒多想,點頭答應了,重又轉身進了屋子裡。 常貴妃一轉身,忽的就又冷了臉,沉聲吩咐道:“多叫上幾個人,跟我走了!” 聯絡到宮婢的話,她就再也不敢掉以輕心了。 且不管方才那嬤嬤到底是個什麼人,都總要堵住了,查問出個究竟她才能放心的。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只就一向都與世無爭的常貴妃突然露出這樣焦灼又凝重的表情,曲嬤嬤就不敢掉以輕心,趕緊的又叫了兩個莫名和四名宮女跟著。 常貴妃一路疾走,追著方才大夫人離開的方向尋去。 只是這麼一耽擱,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剛剛追到了前面那個拐角處,卻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 “奇怪!剛才明明是往這邊來的!”前面的這條路不短,按理說如果就只是正常的行走進,那人也不該這麼快就走沒影了。 除非—— 她是一路快跑過去的。 可是,她又為什麼要跑呢? 常貴妃的心裡,越發的不安起來,一咬牙道:“留下兩個人在這附近找,其他人跟我再往前面去看看!” “是!”曲嬤嬤剛答應了一聲,才要點兩個人出來,可是目光不經意的一瞥,卻瞧見迎面那小徑的盡頭,淑妃被人擁簇著拐了過來,一隻手還牽著眼睛亂轉,不住的四下裡看新鮮的七皇子西陵徽。 自從上回西陵徽險些出事之後,淑妃雖然明面上沒和常貴妃衝突,但實際上背地裡早就勢同水火了。 此時—— 狹路相逢! “娘娘!”曲嬤嬤連忙提醒:“是淑妃娘娘!” 常貴妃心煩意亂的一回頭,果然就見那母子兩個笑吟吟的往這邊行來。 淑妃雖然不及她得寵,但是畢竟年輕。 進宮這麼些年,常貴妃面上不爭不搶,和誰都不互相算計,可是心裡卻不能不計較的。 這一刻,這雙母子的出現,無疑又刺激到了她的眼睛。 不得已,常貴妃只能強打精神。 曲嬤嬤提醒了下頭的人一句,幾個人就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對面的淑妃這時候也已經看到了她,美目中飛快的掠過一抹冷色,便就挺直了脊背,牽著兒子繼續前行。 “臣妾見過貴妃娘娘!”待到走近了,淑妃就先止步行禮。 西陵徽眨了眨眼,倒也乖巧懂事,也跟著上前一步,一本正經的行禮:“見過貴妃母妃!” “七殿下真是乖巧!”常貴妃口不對心的敷衍著讚了一聲。 “娘娘謬讚了!這孩子到底還是年紀小,不懂事,上回都吃了那麼大的虧了,居然還是這個性子——貪玩!”淑妃笑道,綿裡藏針,“這不,臣妾可是再不敢離他左右了,這大熱的天,還要陪著他在花園裡逛!” 常貴妃平時都不和人鬥嘴,何況是在這會兒心有旁騖的時候。 “七皇子還小嘛!貪玩一點也是應該!”她說,又怕表現的太急切了,會引起淑妃的懷疑,就還是勉強壓著脾氣道:“本宮還有別的事,就不陪著你們母子一起了,你們請便吧!” 淑妃當然也不會和她走一路,一側身就讓了地方:“娘娘慢走!” 常貴妃橫豎平時就不和誰拉幫結夥,這時候就還是我行我素,直接錯開他們母子面前,繼續往前走去!” 待到她們這一行走的遠了,淑妃身邊的向嬤嬤就撇撇嘴,冷嗤一聲道:“瞧她那個樣子,八成又是去皇上跟前獻殷勤了。一把年紀的人了,兒子都那麼大了,還用那些狐媚手段去爭寵,也不嫌寒磣嗎?” 小胖子的西陵徽年紀還小,對這些話還是一知半解的。 淑妃本來也有心奚落兩句,但是一低頭,看見兒子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盯著她,立刻就皺了下眉頭,回頭警告向嬤嬤道:“胡說什麼呢?風**露都是君恩,這些個烏七八糟的事,不要在孩子跟前說!” 向嬤嬤自覺失言,臉上就訕訕的。 但她是淑妃的奶孃,自然也不會計較,隨後就扯開笑臉,妝模作樣的假裝打了自己一嘴巴,笑道:“是奴婢老糊塗了,口無遮攔,小殿下就當沒聽見吧!” 西陵徽顯然是不懂她說什麼,又眨巴了兩下眼睛。 “走吧!你不是說想要個風箏嗎?御景園的太監小李子手藝最巧,母妃帶你去找他要一個!”淑妃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見他腦門上有些汗溼,就拿帕子擦了擦,又問:“熱不熱?” “放風箏!母妃帶我去放風箏!”小胖子拉著她的就往前跑。 淑妃被他拽了個踉蹌,只能是儀態盡失的跟著她跑。 “哎!咱們小殿下這貪玩的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敲這風一陣雨一陣的!”向嬤嬤無奈的搖頭笑道,然後重新正色招招手:“快走吧!都跟上!” “是!嬤嬤!”宮婢們答應了,匆忙跟上,一行人說說笑笑的繼續往前走去。 這邊僅隔了半片花圃的一簇牡丹花叢後頭,蹲在那裡的大夫人已經雙腿打顫,出了渾身的冷汗。 前一刻的驚雷乍現之後,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在無意中居然是撞破了這樣驚人的一個秘密。 這一刻,她早就顧不得自己此次進宮的初衷了! 因為,她知道—— 這會兒找誰都沒用了! 常貴妃在找她! 那個女人也在找她! 難道對方也認出她來了? 這樣一來,不管她手裡握著誰的把柄,也或者是握著什麼樣的把柄,也全都沒用了! 因為—— 她根本就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沒人會聽她的話,她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一刻,腦子裡還渾渾噩噩的彷彿是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噩夢。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簡直太匪夷所思,也—— 太可怕了! 可是周圍宮廷深深,她到底要怎麼才能逃出生天? 就算萬念俱灰,可是,但凡是人,又都總是會有求生的本能,這一刻,她心裡真正在想的也不會是如何再去構陷別人,而是—— 自己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逃出生天。 這邊的常貴妃,妝模作樣的帶著人不緊不慢的一路走到小徑的盡頭,舉目四望,仍是沒見到大夫人的蹤影,頓時就耗盡了所有的耐性,臉色陰沉的分外可怕了起來。 “娘娘!還是沒有!”曲嬤嬤道:“淑妃他們剛從這邊過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撞見那人!可是——娘娘到底要找那麼個奴才做什麼?您要就是想找她,那奴婢叫個人去冷宮問問?” 那個人,真的是冷宮裡做事的嬤嬤嗎? 雖然沒有親眼確認,可是這個時候,常貴妃的心裡已經起了本能的危機感,她怎麼都覺得不是的。 只是現在怎麼都找不見人,也沒辦法。 心裡飛快的權衡,最後,她便下了決心道:“好!那你親自去吧,然後傳本宮的話下去,就說那人混進了昭陽宮,偷了皇室賜給本宮的一對兒耳環,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人拿住,送過去給本宮說清楚了!” 她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要在宮裡搜查詢人,自然不會給人留下懷疑的把柄。 曲嬤嬤等人是都不能理解,高高在上,從來都與世無爭的常貴妃為什麼會突然主動誣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下等奴婢,只是主子的事,她們全都不敢過問,便只能都點頭應下了。 曲嬤嬤帶了兩個宮女去冷宮尋人。 這邊另一個宮婢道:“娘娘,那咱們回宮裡去等吧!今兒個太陽毒!” 常貴妃去似乎根本沒聽見她的話,而是認真是略一思忖,問道:“這會兒皇上在御書房嗎?” “娘娘要過去嗎?”宮婢不解,“可是今天皇上可能不得空,聽說鎮北將軍沈家剛出了大事,今天的早朝過後,皇上就在永和宮設宴款待北魏的攝政王呢。” 常貴妃從來不打聽別的事,所以下頭的人也沒主動把這個事情和她說。 常貴妃聞言,倒是一愣,“沈家?你說的是哪個沈家?” “就是鎮北將軍沈和沈大人家裡!”那宮婢道,把聽到的有關沈青荷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她這麼一說,常貴妃的思緒在沈家眾人身上大致的都過了一遍之後,腦中便是靈光一現—— 突然的,她就知道為什麼之前看到的那個所謂的嬤嬤的背影會覺得眼熟了。 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北將軍沈和的夫人馮氏! 居然!是那個女人! 常貴妃的心頭一怒,隨後又是一惱,眼底的神色變化太快,居然是成功瞞過了身邊婢女的眼睛。 “這件醜事,在宮外鬧得沸沸揚揚的,據說皇上也大為震怒,這一次就是為了安撫北魏的攝政王的,所以這個時候,娘娘還是不要去打擾了!”她身邊宮婢還在唏噓不已的勸。 豈料,常貴妃根本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指甲掐在掌心裡,緊了緊,又緊了緊,最後便是目色一厲,冷聲道:“那就不驚動皇上!路曉一定也守在那邊,你過去,讓他馬上出來見我!” 路曉是宮裡的太監總管,即使是皇后,對他也都儘量客氣,這樣頤指氣使的強硬語氣從常貴妃嘴裡吐出來,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那宮婢一時完完全全的愣住了。 常貴妃見她不動,就又怒斥:“還不去!叫他馬上來見我!” 卻還是不說原因。 說完,就一扭頭,匆匆的回了昭和宮。 這邊那婢女愣了半晌,最後也是無計可施,只能匆忙轉身,小跑著去找路曉了。 而出乎意料的,路曉聽說常貴妃找他,又沒說原因,卻居然是紆尊降貴,一點兒架子也沒擺,當時就匆忙的趕來了。 這個時候,常貴妃已經在寢殿裡忐忑不安的來回踱了無數圈。 “娘娘!”路曉從外面進來。 常貴妃匆忙回頭,一看跟進來的曲嬤嬤,就一抬下巴道:“你們都出去!” 曲嬤嬤也是覺得心裡奇怪,卻沒多說,直接帶上門退了出去。 路曉見著常貴妃的面色不善,剛要說話,常貴妃已經單刀直入的開口:“沈和的那位夫人好像混進宮裡來了,我不方便出面,你馬上想辦法把她找到!” 路曉一驚,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怎麼會?咱家這邊什麼訊息也沒聽到啊,如果是命婦進宮……” 主要是,沈家出了那種事,大夫人也不能被允許進宮的。 常貴妃焦躁的一跺腳:“別問了,趕緊找!我雖然沒和她正面交鋒,但是**不離十,那人絕對是她!絕對不能讓她活著出宮,或者再見到別的什麼人,你趕緊的!” 這件事,的確是十萬火急的,路曉也不含糊,趕緊答應了,就親力親為的去辦了。 他是皇帝的心腹,在宮裡,吩咐禁軍辦事,跟皇帝傳下來的口諭沒什麼兩樣,暗中下了死命令下去,路曉也是覺得奇怪,就又叫人去查了大夫人可能進宮的渠道。 他那邊要查到確切的訊息很容易,很快就鎖定了,今天進宮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昭王妃沈青桐,另一個就是陳皇后的母親,定國公府的陳老夫人。 並且—— 在昭王府的人進出宮門的細節裡,破綻也很快露出來。 這會兒皇帝一直在宴請北魏的攝政王,得了這個訊息,路曉也是一頭霧水的過來找了常貴妃,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 “這事情真挺奇怪的!”路曉喃喃的道:“如果說有人幫著沈夫人進宮來的,那就只能是昭王府了,可是——” 為什麼? 把人送進來,就不管了? 這樣的目標不明,又沒什麼明確好處的事,不像是西陵越會做的。 至於沈青桐—— 路曉根本就想也沒想。 常貴妃坐在椅子上,眼底的眸光莫名的就帶了幾分森然。 “找到馮氏之後……”她說:“先告訴我!” “娘娘!”路曉瞧見她臉上這樣罕見的表情,不由的就是心頭一緊。 正個下午,永和宮裡飲宴的氣氛都十分融洽,完全蓋住了後宮裡一場突然襲來的波濤暗湧。 一直到了日暮時分,酒宴才散。 攝政王和西陵鈺、西陵越等人紛紛出宮,西陵越才一出宮門,就被周管家堵了個正著。 而這邊,天色漸漸晚了,將軍府裡,大夫人依舊行蹤成謎,一隊侍衛從花園最北邊的邊緣行過,走到那邊的那個早些年險些出過人命的荷花池時,都刻意的繞開一點兒。 突然,一個侍衛狐疑的頓住了步子,盯著那水面影影綽綽的地方道:“你們看,那裡——是不是浮著什麼東西?” 其他人也紛紛扭頭看去。 不多時,整個將軍府裡就炸開了鍋! 本書由樂文首發,請勿轉載!

那宮婢見她遲遲不去,就嫌棄的很,衝著她的背影喊道:“你還不快走?後宮這地方是不能亂走的,回頭若是被巡邏的禁軍撞見,保不準就要追究你的!”

大夫人的腦子裡亂哄哄的,這時候胡亂應付了一聲:“哦!”

然後提腳便走。

昭陽宮裡,常貴妃聽到動靜從殿內走出,一路走到門口,不悅道:“衛兒在做功課呢,你在這裡嚷什麼?”

“娘娘!”那宮婢一驚,連忙屈膝請罪:“是個冷宮那邊過來的奴婢,剛嬤嬤借她來幫著抬了下花盆,她在後宮裡走失了路,奴婢給她指了下路!”

常貴妃聞言,就更是不高興了,斥責道:“以後不要什麼人都往咱們宮裡頭領!”

“是!”那宮婢答應著,心裡卻道這人又不是我叫進來的。

這時候,剛好之前那曲嬤嬤忙完了之後從偏殿出來,見著常貴妃神色不愉,就也趕緊的快走過來,小心翼翼的道:“娘娘,怎麼了?您有什麼吩咐嗎?”

那邊大夫人卻是逃也似的,腳下步子飛快,轉瞬已經奔出去老遠了。

常貴妃擰眉盯著她的背影,呢喃道:“那個嬤嬤的背影,本宮怎麼瞅著像是在哪裡見過的!”

曲嬤嬤扯著脖子看過去。

說話間,大夫人已經拐過前面一處的花圃,很快消失不見了。

曲嬤嬤卻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道:“一個下等的奴婢罷了,娘娘怎麼會見過她?”

常貴妃想想也是。

只是,莫名的,心裡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像是揣了一團迷霧,似乎走一步就能豁然開朗,但就是穿越不透。

她心裡狐疑著轉身。

這時候,旁邊的宮婢思忖著,終是忍不住的開口道:“方才奴婢也聽她好像在說……像是在哪裡見過娘娘的。可是她自己說是在冷宮裡呆了多年的,怎麼可能有幸見過咱們娘娘的?”

曲嬤嬤聞言,倒是沒覺得怎樣。

常貴妃卻是驟然一驚。

她猛地頓住了腳步。

那宮婢始料未及,險些撞在她身上,趕緊後退一步,跪了下去:“奴婢該死!娘娘贖罪!”

常貴妃卻是顧不得追究這個,只是神色凝重的再次確認道:“她說她見過本宮?”

那宮婢因為她這反應,一臉的摸明奇妙,仔細回想,因為當時大夫人也是自語,聲音不大,她想了半天,也就只有個模糊的印象,道:“奴婢好像是聽她在那嘀咕,說……娘娘像什麼人?”

像什麼人?

常貴妃幾乎是一瞬間就膽戰心驚了起來。

可是——

剛才離開的那個婆子的背影,又像是什麼人呢?

這麼一想,她就幾乎是瞬間亂了方寸,猛然打了個寒戰,扭頭就要往外走。

屋子裡的西陵衛聽到外面一直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這時候剛好狐疑的追出來,問道:“母妃您要出去嗎?”

“哦!”常貴妃飛快的調整表情,轉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這都過午了,也沒聽到你父皇那裡的訊息,本宮過去看一眼,你留在這裡,別亂走,好好溫習功課!”

“哦!”西陵衛倒是沒多想,點頭答應了,重又轉身進了屋子裡。

常貴妃一轉身,忽的就又冷了臉,沉聲吩咐道:“多叫上幾個人,跟我走了!”

聯絡到宮婢的話,她就再也不敢掉以輕心了。

且不管方才那嬤嬤到底是個什麼人,都總要堵住了,查問出個究竟她才能放心的。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只就一向都與世無爭的常貴妃突然露出這樣焦灼又凝重的表情,曲嬤嬤就不敢掉以輕心,趕緊的又叫了兩個莫名和四名宮女跟著。

常貴妃一路疾走,追著方才大夫人離開的方向尋去。

只是這麼一耽擱,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剛剛追到了前面那個拐角處,卻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

“奇怪!剛才明明是往這邊來的!”前面的這條路不短,按理說如果就只是正常的行走進,那人也不該這麼快就走沒影了。

除非——

她是一路快跑過去的。

可是,她又為什麼要跑呢?

常貴妃的心裡,越發的不安起來,一咬牙道:“留下兩個人在這附近找,其他人跟我再往前面去看看!”

“是!”曲嬤嬤剛答應了一聲,才要點兩個人出來,可是目光不經意的一瞥,卻瞧見迎面那小徑的盡頭,淑妃被人擁簇著拐了過來,一隻手還牽著眼睛亂轉,不住的四下裡看新鮮的七皇子西陵徽。

自從上回西陵徽險些出事之後,淑妃雖然明面上沒和常貴妃衝突,但實際上背地裡早就勢同水火了。

此時——

狹路相逢!

“娘娘!”曲嬤嬤連忙提醒:“是淑妃娘娘!”

常貴妃心煩意亂的一回頭,果然就見那母子兩個笑吟吟的往這邊行來。

淑妃雖然不及她得寵,但是畢竟年輕。

進宮這麼些年,常貴妃面上不爭不搶,和誰都不互相算計,可是心裡卻不能不計較的。

這一刻,這雙母子的出現,無疑又刺激到了她的眼睛。

不得已,常貴妃只能強打精神。

曲嬤嬤提醒了下頭的人一句,幾個人就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對面的淑妃這時候也已經看到了她,美目中飛快的掠過一抹冷色,便就挺直了脊背,牽著兒子繼續前行。

“臣妾見過貴妃娘娘!”待到走近了,淑妃就先止步行禮。

西陵徽眨了眨眼,倒也乖巧懂事,也跟著上前一步,一本正經的行禮:“見過貴妃母妃!”

“七殿下真是乖巧!”常貴妃口不對心的敷衍著讚了一聲。

“娘娘謬讚了!這孩子到底還是年紀小,不懂事,上回都吃了那麼大的虧了,居然還是這個性子——貪玩!”淑妃笑道,綿裡藏針,“這不,臣妾可是再不敢離他左右了,這大熱的天,還要陪著他在花園裡逛!”

常貴妃平時都不和人鬥嘴,何況是在這會兒心有旁騖的時候。

“七皇子還小嘛!貪玩一點也是應該!”她說,又怕表現的太急切了,會引起淑妃的懷疑,就還是勉強壓著脾氣道:“本宮還有別的事,就不陪著你們母子一起了,你們請便吧!”

淑妃當然也不會和她走一路,一側身就讓了地方:“娘娘慢走!”

常貴妃橫豎平時就不和誰拉幫結夥,這時候就還是我行我素,直接錯開他們母子面前,繼續往前走去!”

待到她們這一行走的遠了,淑妃身邊的向嬤嬤就撇撇嘴,冷嗤一聲道:“瞧她那個樣子,八成又是去皇上跟前獻殷勤了。一把年紀的人了,兒子都那麼大了,還用那些狐媚手段去爭寵,也不嫌寒磣嗎?”

小胖子的西陵徽年紀還小,對這些話還是一知半解的。

淑妃本來也有心奚落兩句,但是一低頭,看見兒子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盯著她,立刻就皺了下眉頭,回頭警告向嬤嬤道:“胡說什麼呢?風**露都是君恩,這些個烏七八糟的事,不要在孩子跟前說!”

向嬤嬤自覺失言,臉上就訕訕的。

但她是淑妃的奶孃,自然也不會計較,隨後就扯開笑臉,妝模作樣的假裝打了自己一嘴巴,笑道:“是奴婢老糊塗了,口無遮攔,小殿下就當沒聽見吧!”

西陵徽顯然是不懂她說什麼,又眨巴了兩下眼睛。

“走吧!你不是說想要個風箏嗎?御景園的太監小李子手藝最巧,母妃帶你去找他要一個!”淑妃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見他腦門上有些汗溼,就拿帕子擦了擦,又問:“熱不熱?”

“放風箏!母妃帶我去放風箏!”小胖子拉著她的就往前跑。

淑妃被他拽了個踉蹌,只能是儀態盡失的跟著她跑。

“哎!咱們小殿下這貪玩的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敲這風一陣雨一陣的!”向嬤嬤無奈的搖頭笑道,然後重新正色招招手:“快走吧!都跟上!”

“是!嬤嬤!”宮婢們答應了,匆忙跟上,一行人說說笑笑的繼續往前走去。

這邊僅隔了半片花圃的一簇牡丹花叢後頭,蹲在那裡的大夫人已經雙腿打顫,出了渾身的冷汗。

前一刻的驚雷乍現之後,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在無意中居然是撞破了這樣驚人的一個秘密。

這一刻,她早就顧不得自己此次進宮的初衷了!

因為,她知道——

這會兒找誰都沒用了!

常貴妃在找她!

那個女人也在找她!

難道對方也認出她來了?

這樣一來,不管她手裡握著誰的把柄,也或者是握著什麼樣的把柄,也全都沒用了!

因為——

她根本就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沒人會聽她的話,她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一刻,腦子裡還渾渾噩噩的彷彿是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噩夢。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簡直太匪夷所思,也——

太可怕了!

可是周圍宮廷深深,她到底要怎麼才能逃出生天?

就算萬念俱灰,可是,但凡是人,又都總是會有求生的本能,這一刻,她心裡真正在想的也不會是如何再去構陷別人,而是——

自己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逃出生天。

這邊的常貴妃,妝模作樣的帶著人不緊不慢的一路走到小徑的盡頭,舉目四望,仍是沒見到大夫人的蹤影,頓時就耗盡了所有的耐性,臉色陰沉的分外可怕了起來。

“娘娘!還是沒有!”曲嬤嬤道:“淑妃他們剛從這邊過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撞見那人!可是——娘娘到底要找那麼個奴才做什麼?您要就是想找她,那奴婢叫個人去冷宮問問?”

那個人,真的是冷宮裡做事的嬤嬤嗎?

雖然沒有親眼確認,可是這個時候,常貴妃的心裡已經起了本能的危機感,她怎麼都覺得不是的。

只是現在怎麼都找不見人,也沒辦法。

心裡飛快的權衡,最後,她便下了決心道:“好!那你親自去吧,然後傳本宮的話下去,就說那人混進了昭陽宮,偷了皇室賜給本宮的一對兒耳環,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人拿住,送過去給本宮說清楚了!”

她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人,要在宮裡搜查詢人,自然不會給人留下懷疑的把柄。

曲嬤嬤等人是都不能理解,高高在上,從來都與世無爭的常貴妃為什麼會突然主動誣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下等奴婢,只是主子的事,她們全都不敢過問,便只能都點頭應下了。

曲嬤嬤帶了兩個宮女去冷宮尋人。

這邊另一個宮婢道:“娘娘,那咱們回宮裡去等吧!今兒個太陽毒!”

常貴妃去似乎根本沒聽見她的話,而是認真是略一思忖,問道:“這會兒皇上在御書房嗎?”

“娘娘要過去嗎?”宮婢不解,“可是今天皇上可能不得空,聽說鎮北將軍沈家剛出了大事,今天的早朝過後,皇上就在永和宮設宴款待北魏的攝政王呢。”

常貴妃從來不打聽別的事,所以下頭的人也沒主動把這個事情和她說。

常貴妃聞言,倒是一愣,“沈家?你說的是哪個沈家?”

“就是鎮北將軍沈和沈大人家裡!”那宮婢道,把聽到的有關沈青荷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她這麼一說,常貴妃的思緒在沈家眾人身上大致的都過了一遍之後,腦中便是靈光一現——

突然的,她就知道為什麼之前看到的那個所謂的嬤嬤的背影會覺得眼熟了。

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北將軍沈和的夫人馮氏!

居然!是那個女人!

常貴妃的心頭一怒,隨後又是一惱,眼底的神色變化太快,居然是成功瞞過了身邊婢女的眼睛。

“這件醜事,在宮外鬧得沸沸揚揚的,據說皇上也大為震怒,這一次就是為了安撫北魏的攝政王的,所以這個時候,娘娘還是不要去打擾了!”她身邊宮婢還在唏噓不已的勸。

豈料,常貴妃根本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指甲掐在掌心裡,緊了緊,又緊了緊,最後便是目色一厲,冷聲道:“那就不驚動皇上!路曉一定也守在那邊,你過去,讓他馬上出來見我!”

路曉是宮裡的太監總管,即使是皇后,對他也都儘量客氣,這樣頤指氣使的強硬語氣從常貴妃嘴裡吐出來,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那宮婢一時完完全全的愣住了。

常貴妃見她不動,就又怒斥:“還不去!叫他馬上來見我!”

卻還是不說原因。

說完,就一扭頭,匆匆的回了昭和宮。

這邊那婢女愣了半晌,最後也是無計可施,只能匆忙轉身,小跑著去找路曉了。

而出乎意料的,路曉聽說常貴妃找他,又沒說原因,卻居然是紆尊降貴,一點兒架子也沒擺,當時就匆忙的趕來了。

這個時候,常貴妃已經在寢殿裡忐忑不安的來回踱了無數圈。

“娘娘!”路曉從外面進來。

常貴妃匆忙回頭,一看跟進來的曲嬤嬤,就一抬下巴道:“你們都出去!”

曲嬤嬤也是覺得心裡奇怪,卻沒多說,直接帶上門退了出去。

路曉見著常貴妃的面色不善,剛要說話,常貴妃已經單刀直入的開口:“沈和的那位夫人好像混進宮裡來了,我不方便出面,你馬上想辦法把她找到!”

路曉一驚,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怎麼會?咱家這邊什麼訊息也沒聽到啊,如果是命婦進宮……”

主要是,沈家出了那種事,大夫人也不能被允許進宮的。

常貴妃焦躁的一跺腳:“別問了,趕緊找!我雖然沒和她正面交鋒,但是**不離十,那人絕對是她!絕對不能讓她活著出宮,或者再見到別的什麼人,你趕緊的!”

這件事,的確是十萬火急的,路曉也不含糊,趕緊答應了,就親力親為的去辦了。

他是皇帝的心腹,在宮裡,吩咐禁軍辦事,跟皇帝傳下來的口諭沒什麼兩樣,暗中下了死命令下去,路曉也是覺得奇怪,就又叫人去查了大夫人可能進宮的渠道。

他那邊要查到確切的訊息很容易,很快就鎖定了,今天進宮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昭王妃沈青桐,另一個就是陳皇后的母親,定國公府的陳老夫人。

並且——

在昭王府的人進出宮門的細節裡,破綻也很快露出來。

這會兒皇帝一直在宴請北魏的攝政王,得了這個訊息,路曉也是一頭霧水的過來找了常貴妃,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

“這事情真挺奇怪的!”路曉喃喃的道:“如果說有人幫著沈夫人進宮來的,那就只能是昭王府了,可是——”

為什麼?

把人送進來,就不管了?

這樣的目標不明,又沒什麼明確好處的事,不像是西陵越會做的。

至於沈青桐——

路曉根本就想也沒想。

常貴妃坐在椅子上,眼底的眸光莫名的就帶了幾分森然。

“找到馮氏之後……”她說:“先告訴我!”

“娘娘!”路曉瞧見她臉上這樣罕見的表情,不由的就是心頭一緊。

正個下午,永和宮裡飲宴的氣氛都十分融洽,完全蓋住了後宮裡一場突然襲來的波濤暗湧。

一直到了日暮時分,酒宴才散。

攝政王和西陵鈺、西陵越等人紛紛出宮,西陵越才一出宮門,就被周管家堵了個正著。

而這邊,天色漸漸晚了,將軍府裡,大夫人依舊行蹤成謎,一隊侍衛從花園最北邊的邊緣行過,走到那邊的那個早些年險些出過人命的荷花池時,都刻意的繞開一點兒。

突然,一個侍衛狐疑的頓住了步子,盯著那水面影影綽綽的地方道:“你們看,那裡——是不是浮著什麼東西?”

其他人也紛紛扭頭看去。

不多時,整個將軍府裡就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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