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看見了!

權寵妖妃·葉陽嵐·4,604·2026/3/27

“你——”尖銳的劇痛刺穿皮膚,攝政王的意識瞬間清醒,他的聲音嘶啞,微不可聞,被隔門傳進來的嗔笑怒罵聲瞬間沖淡。 沈青桐翻身坐起,在床單上仔細的把指尖上的血跡擦掉。 攝政王圓瞪著一雙眼睛,神情驚恐的看著旁邊容顏妖豔卻神情極度冷酷的女子,艱難的,斷斷續續的吐字道:“是……西陵越……他讓你……” 只有西陵越才有這樣大的本事和能量的吧? 也許在這裡設局殺人的難度還不算太大,可他是北魏的攝政王,他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此後的善後卻是很麻煩的,想要瞞天過海的將此事掩飾過去,是一件極端冒險和難以達成的考驗。 縱觀如今的大越帝京,再聯絡到沈青桐的身份和她方才所說的話,唯一的可能就是西陵越了。 因為他和太子西陵鈺達成了同盟,所以—— 那位昭王殿下就當機立斷的讓自己的王妃出馬,用一出美人計來徹底剷除自己了吧? 他真是輕敵! 可是,這幾次三番下來,也確實是因為沈青桐這個女人唱作俱佳,演戲的功夫一流,根本就叫人防不勝防的。 沈青桐在他頸邊劃開的傷口不深也不淺,劃破了大動脈,卻沒有拉斷喉管,再加上身上中了迷藥,攝政王根本就全身都使不上力氣。 他直直的躺在那裡,只這片刻的工夫,自頸邊湧出來的熱血就將床鋪溼了一大片。 他堅信,自己是著了西陵越的道,心中暗恨不已。 不想,悠然坐在旁邊的沈青桐卻是紅唇微啟,淡淡一笑,坦然的搖頭道:“他?當然不是他了!” 攝政王大出所料,不由的又是愣住。 沈青桐慢條斯理的擦掉手上的血,她似乎一點也不為自己此時的處境擔憂,反而氣定神閒的繼續說道:“他要殺你,自然無須過我的手,而現在,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是我!” 攝政王使勁的皺眉,卯足了力氣,再次艱難吐字:“你?為%……什麼?” “擋了別人的路,就遲早要被踢開的,這不是很平常的道理嗎?”沈青桐道,語氣輕柔的莞爾勾唇,“鳩佔鵲巢這麼多年,你享盡人間富貴,權利帶來的**好好處,是時候應該歸還給它真正的主人了,不是嗎?北魏的皇族正統,本來就不是你,你能平白的佔著那個位置那麼多年,其實——早就應該知足了的!” 攝政王大為震撼。 橫豎趙剛堵在門口,一時半刻的她也出不去,沈青桐反而態度良好的繼續與他說道:“剛才我跟你說得那些話,並非都是假的,西陵越做的事是真的,裴太子和沈家的淵源也是真的。所以現在你應該相信了,這件事,真的不是西陵越指使我做的!” “裴——”攝政王不由的到抽一口涼氣。 可是冰冷的空氣吸入喉管裡,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順便被浸染的冰涼。 這一刻,面對身側這個豔光四射,美得根本就不像是個人的女子,這個馳騁政壇多年呼風喚雨的攝政王,頭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 那女子看著他的時候,極盡魅惑之色的一雙妖豔的瞳孔裡,反射出來的竟然似是如血的兇光。 他看著她,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是有點兒不夠用的了。 裴影夜和大越的鎮北將軍府沈家有聯絡嗎?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竟然能讓沈競的女兒完全不顧後果的的替他出面來設局殺人? 有一些事情,猝不及防的成了疑團,一股腦的全都衝撞進入了他的腦海裡。 可是這個時候,他的神志和意識卻在隨著血液一起從身體裡抽離。 “有些事,你想不明白就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橫豎回頭到了下頭,就算知道的再多也都沒用了!”沈青桐道,轉身坐到床沿上,彎身把甩落在地上的一隻繡鞋撿起來,剛套在腳上—— 站在門口的張剛終於聞到了明顯的血腥味,忍不住的提長劍衝了過來。 繞過屏風,一抬頭,觸目驚心的就是床榻上一片溼漉漉的血跡。 彼時,那位權傾一時的攝政王正一截朽木一樣,直挺挺的躺在那裡,眼神裡充斥著濃厚的恐懼情緒,看上去詭異極了。 而沈青桐則是從容不迫的穿好鞋子,然後,一寸一寸的抬起頭來,看向了他。 她的目光沉靜而幽深,微微揚起的唇角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王爺!”趙剛猛地驚醒,倒抽一口涼氣,想要上前一步,但又像是被那麼濃厚的血腥味衝撞著,居然只走了半步,再就裹足不前,只是顏真複雜,不可思議的盯著沈青桐,質問道:“你居然……” 話到一半,他卻突然打住,又打了個寒戰,忍不住的質問道:“你是怎麼坐到的?” 她在口脂上塗毒了嗎?她在那杯水裡下毒了嗎? 進門之後,攝政王接觸到的就只有這兩樣東西,可無論是沈青桐在其中哪一種上下毒的,她自己都會難以倖免的,怎麼可能毒倒了攝政王,反而她這個弱女子安然無事? 沈青桐見他沒有動手的打算,就是勾唇一笑,好脾氣的挑眉道:“之前送去驛館的那封帖子,我讓人在寫字的墨汁上加了點兒料,然後——之前在你們進門之前,我又事先在那個杯子的內壁上塗了點兒東西。兩物相沖,不過爾爾!” “你——”趙剛用力的握著手中劍柄,眉心擠出了層層疊疊的溝壑。 沈青桐卻是拍了拍裙子站起來。 她舉步朝他走過去。 殺了他的主人之後,她居然像是對這個人毫無戒心的樣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後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有恃無恐的微笑道:“怎麼?你還需要替他報仇嗎?” 他這話,問得就很有幾分詭異了。 趙剛的眉頭越皺越緊。 沈青桐已經越過了他去。 她旁若無人的走到立在牆根底下的盆架前,溼了一方帕子,擦掉了唇上濃厚厚的一層口脂。 趙剛一陣站在那屏風後面沒動。 她轉身的時候看見了那男人的背影,就又重新走過去,看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攝政王,然後重新正色看向了神色凝重的趙剛。 “我認得你!”她說,全然不管趙剛臉上過分吃驚的表情:“不!或者那時候我見到的人,是你的父親或者兄長。這些年,你潛伏在這個人的身邊,為的不就是今天嗎?還不走?再等下去,我可就不保證你一定能走得了了!” 趙剛又是猛然一驚。 沈青桐已經再次繞來了他,走到了外面的那張桌子前面,一邊撿起了那裡放著的那封帖子,一邊道:“放心吧!我下手有數,他絕對活不了的,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再補一刀再走,可是如果再耽擱,我就真的不保證你一定能走得了了!” 她撿起那封摺子開啟,上面幾行小字,在燈光下,墨色幽深。 趙剛神色負責的回頭看她。 那少女的背影單薄,站在那裡的樣子,沐浴在燈影下,竟是叫人幾乎忘記了這裡是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的兇殺現場,而彷彿,這就只是一個普通女子的閨房,夜色沉靜,她正在燈下悠然的讀著某一本很有意思的書。 “你怎麼走?我——”最後,趙剛開口。 話音未落,以他警覺的洞察力,已經聽到屋頂上,由遠及近掠過的腳步聲。 果然,沈青桐這樣的自信都是有根據的。 面前的沈青桐不為所動,也沒有回頭,趙剛又盯著她的背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咬牙,轉身推開了朝向後巷的一扇窗,翻窗跳了出去。 窗子半敞,再沒有合上。 屋子裡的燭火一晃。 沈青桐一直盯著摺子上落款處的幾個小字—— 那幾個字,看起來是那樣陌生,可是看在眼睛裡,卻能激起她體內的熱血激盪。 這一刻,她的心情是興奮的,甚至是帶了一種控制不住的瘋狂的執念—— 只要把這封帖子留在這裡,這帝京之內,馬上就會風雲變色,別的她不敢保證,但是她知道—— 那個女人,必死無疑! 今天的計劃,本就是個一石二鳥之計,其實從一開始,她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下場。 北魏的攝政王死了,裴影夜的障礙就掃除了大半。 可是現在,捏著這一封帖子,她卻又突然的猶豫了。 這麼多年的隱忍,這一刻,她要將這一切都變成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嗎?不是多怕承擔接下來的後果,她也從來都不怕死,只是—— 事到臨頭,卻突然那麼的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將一切的面具揭開,都推向毀滅的深淵。 窗外的風灌進來,又一陣燭火搖曳。 斜對面的另一扇窗子別人從外面無聲的推開,然後行如鬼魅,屋頂上,倒掛下來一條人影。 娃娃臉大眼睛的侍衛咧嘴一笑,身子一晃,輕盈的蕩進來,一個旋身,問問的落地。 “嘿嘿!王妃!”雲翼咧嘴一笑。 沈青桐的思緒被拉回。 她飛快的轉身,面上神情冷靜,轉身的瞬間,順手把捏在手裡的帖子湊到燭火上引燃,一邊道:“你來的剛剛好,帶我出去!” 雲翼眨眨眼,自然也是進屋就聞到了這裡濃厚的血腥味了。 他嗅了嗅,順著看過去,看到床上死不瞑目,已無任何生氣的北魏攝政王,險些一蹦三尺高。 “死啦””雲翼問。 他家王妃真乃神人也!那可是北魏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啊,這說抹脖子就給抹脖子了? 他家王爺都沒有這麼簡單直接粗暴的好麼? 雲翼兩眼反光,顯然也是不合時宜的興奮了。 沈青桐卻是沒心思和他在這裡欣賞犯罪現場的,徑自朝他走過去,不滿的催促:“走啊,難道還等人來人贓並獲嗎?” “哦!”雲翼應了聲,這才注意到了他家王妃這身奇怪的打扮。 要不是這氣勢,不細看的話,他差點就認不出來。 可是—— 腦中靈光一閃,他又突然覺得他家王妃看著挺眼熟的。 是在哪裡見過呢? 雲翼絞盡腦汁的想。 沈青桐就不樂意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雲翼的思緒被打斷,立刻一拍腦門,悟了—— 這是他家王妃啊!看著眼熟就對了! 於是就不再多想,走過去,咧嘴道了聲“屬下得罪了”便是將沈青桐往肩上一扛,手一撐,就直接翻窗而出。 天旋地轉間,沈青桐回頭,就見那卓腳下,火光蔓延,一點一點將那帖子上的文字逐一吞噬。 於是,她狠狠的閉了眼,長嘆一口氣。 這邊雲翼的動作本來很快的,就算如之前的趙剛一樣從天而降,突然落在人來人往的街面上,人們最多也就只是詫異,看著他跑了也就忘了,可是這會兒雲翼肩上扛著個大活人,驟然從天而降,立刻就在人群裡引起了恐慌。 “神情情況?” “這怎麼回事?這人誰啊?” “採花賊嗎?從哪兒來的?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 “看!那邊的窗戶開了!那好像是崇明館的後窗吧,是從裡面出來的吧?” “剛才他肩上扛著的是個女人嗎?” “啊!採花賊!有賊啊——” 有女人淒厲的慘叫聲突然間響徹天際。 人來人往,談笑聲絡繹不絕的街道上,瞬間岔開了鍋。 然後片刻之後,高出崇明館的樓上就更是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沖天而起:“殺人啦!有人殺人啦!” …… 人心惶惶!慘叫連連! 往日裡,鶯歌燕舞的青樓一條街上,迎來了歷史上最不同尋常的一個夜晚。 攝政王的隨從破門而入,闖進屋子裡的時候,就只看到了他們攝政王尚帶著餘溫的屍體。 二樓的窗戶大開,外面的街道上亂成一片,兇手早就逃得沒了蹤影。 侍衛們也都慌了神,一邊強行扣押封閉了整座崇明館,一邊派人去報官,一邊又叫人去驛館調派私兵,將整天花街圍了水洩不通。 周圍的百姓都被驚動,紛紛出門看熱鬧。 離著這裡兩條街的地方,是一條安靜的老巷子,沈青桐提前留了馬車在這裡。 雲翼把她扛過去,才把人放下,“王妃,我們現在怎麼辦?” “回府!”沈青桐道,說話間已經彎身鑽進了馬車。 雲翼想了想,從袖子上撕下一塊破布,蒙了臉,跳上車就駕車往內城的方向去。 馬車奔出了巷子,因為走的太快了,險些和從另一邊過來的一輛馬車撞上,雲翼趕緊收韁繩,拉緩了速度,馬車顛簸,窗簾掀開一角。 對面一間屋子的窗戶透出些許微光,恰是將裡面女子妝容明豔的半邊臉頰呈現出來。 雲翼的穩住了馬車,然後繼續揚鞭,駕車狂奔。 對面,郭家的馬車本來是走的前面一條街,可是被官府的人衝撞,只能改道走了這邊,突然被這裡暗巷子裡衝出來馬車險些撞上,坐在車上的郭愫主僕也都嚇得不輕。 “那人怎麼這樣,差點撞了人就這麼跑了?”郭愫的丫頭憤憤不平。 郭愫此時卻是失了神,神色茫然的仍是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茫茫的夜色,喃喃的道:“剛才的那個人是——” 那個人是…… 她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可如果不是眼花,難道還是見鬼了嗎? 這個時間,又是這個地點,那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這麼風風火火的? 是她看錯了嗎? 她確定,她一定沒有看錯的! “小姐,您在說什麼?”旁邊的丫頭見她失神,就試著叫她。 郭愫從外面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丫頭,還是覺得挺可笑的道:“我剛才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這,真是太奇怪,也太詭異了! 本書由樂文首發,請勿轉載!

“你——”尖銳的劇痛刺穿皮膚,攝政王的意識瞬間清醒,他的聲音嘶啞,微不可聞,被隔門傳進來的嗔笑怒罵聲瞬間沖淡。

沈青桐翻身坐起,在床單上仔細的把指尖上的血跡擦掉。

攝政王圓瞪著一雙眼睛,神情驚恐的看著旁邊容顏妖豔卻神情極度冷酷的女子,艱難的,斷斷續續的吐字道:“是……西陵越……他讓你……”

只有西陵越才有這樣大的本事和能量的吧?

也許在這裡設局殺人的難度還不算太大,可他是北魏的攝政王,他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此後的善後卻是很麻煩的,想要瞞天過海的將此事掩飾過去,是一件極端冒險和難以達成的考驗。

縱觀如今的大越帝京,再聯絡到沈青桐的身份和她方才所說的話,唯一的可能就是西陵越了。

因為他和太子西陵鈺達成了同盟,所以——

那位昭王殿下就當機立斷的讓自己的王妃出馬,用一出美人計來徹底剷除自己了吧?

他真是輕敵!

可是,這幾次三番下來,也確實是因為沈青桐這個女人唱作俱佳,演戲的功夫一流,根本就叫人防不勝防的。

沈青桐在他頸邊劃開的傷口不深也不淺,劃破了大動脈,卻沒有拉斷喉管,再加上身上中了迷藥,攝政王根本就全身都使不上力氣。

他直直的躺在那裡,只這片刻的工夫,自頸邊湧出來的熱血就將床鋪溼了一大片。

他堅信,自己是著了西陵越的道,心中暗恨不已。

不想,悠然坐在旁邊的沈青桐卻是紅唇微啟,淡淡一笑,坦然的搖頭道:“他?當然不是他了!”

攝政王大出所料,不由的又是愣住。

沈青桐慢條斯理的擦掉手上的血,她似乎一點也不為自己此時的處境擔憂,反而氣定神閒的繼續說道:“他要殺你,自然無須過我的手,而現在,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是我!”

攝政王使勁的皺眉,卯足了力氣,再次艱難吐字:“你?為%……什麼?”

“擋了別人的路,就遲早要被踢開的,這不是很平常的道理嗎?”沈青桐道,語氣輕柔的莞爾勾唇,“鳩佔鵲巢這麼多年,你享盡人間富貴,權利帶來的**好好處,是時候應該歸還給它真正的主人了,不是嗎?北魏的皇族正統,本來就不是你,你能平白的佔著那個位置那麼多年,其實——早就應該知足了的!”

攝政王大為震撼。

橫豎趙剛堵在門口,一時半刻的她也出不去,沈青桐反而態度良好的繼續與他說道:“剛才我跟你說得那些話,並非都是假的,西陵越做的事是真的,裴太子和沈家的淵源也是真的。所以現在你應該相信了,這件事,真的不是西陵越指使我做的!”

“裴——”攝政王不由的到抽一口涼氣。

可是冰冷的空氣吸入喉管裡,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順便被浸染的冰涼。

這一刻,面對身側這個豔光四射,美得根本就不像是個人的女子,這個馳騁政壇多年呼風喚雨的攝政王,頭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

那女子看著他的時候,極盡魅惑之色的一雙妖豔的瞳孔裡,反射出來的竟然似是如血的兇光。

他看著她,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是有點兒不夠用的了。

裴影夜和大越的鎮北將軍府沈家有聯絡嗎?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竟然能讓沈競的女兒完全不顧後果的的替他出面來設局殺人?

有一些事情,猝不及防的成了疑團,一股腦的全都衝撞進入了他的腦海裡。

可是這個時候,他的神志和意識卻在隨著血液一起從身體裡抽離。

“有些事,你想不明白就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橫豎回頭到了下頭,就算知道的再多也都沒用了!”沈青桐道,轉身坐到床沿上,彎身把甩落在地上的一隻繡鞋撿起來,剛套在腳上——

站在門口的張剛終於聞到了明顯的血腥味,忍不住的提長劍衝了過來。

繞過屏風,一抬頭,觸目驚心的就是床榻上一片溼漉漉的血跡。

彼時,那位權傾一時的攝政王正一截朽木一樣,直挺挺的躺在那裡,眼神裡充斥著濃厚的恐懼情緒,看上去詭異極了。

而沈青桐則是從容不迫的穿好鞋子,然後,一寸一寸的抬起頭來,看向了他。

她的目光沉靜而幽深,微微揚起的唇角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王爺!”趙剛猛地驚醒,倒抽一口涼氣,想要上前一步,但又像是被那麼濃厚的血腥味衝撞著,居然只走了半步,再就裹足不前,只是顏真複雜,不可思議的盯著沈青桐,質問道:“你居然……”

話到一半,他卻突然打住,又打了個寒戰,忍不住的質問道:“你是怎麼坐到的?”

她在口脂上塗毒了嗎?她在那杯水裡下毒了嗎?

進門之後,攝政王接觸到的就只有這兩樣東西,可無論是沈青桐在其中哪一種上下毒的,她自己都會難以倖免的,怎麼可能毒倒了攝政王,反而她這個弱女子安然無事?

沈青桐見他沒有動手的打算,就是勾唇一笑,好脾氣的挑眉道:“之前送去驛館的那封帖子,我讓人在寫字的墨汁上加了點兒料,然後——之前在你們進門之前,我又事先在那個杯子的內壁上塗了點兒東西。兩物相沖,不過爾爾!”

“你——”趙剛用力的握著手中劍柄,眉心擠出了層層疊疊的溝壑。

沈青桐卻是拍了拍裙子站起來。

她舉步朝他走過去。

殺了他的主人之後,她居然像是對這個人毫無戒心的樣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後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有恃無恐的微笑道:“怎麼?你還需要替他報仇嗎?”

他這話,問得就很有幾分詭異了。

趙剛的眉頭越皺越緊。

沈青桐已經越過了他去。

她旁若無人的走到立在牆根底下的盆架前,溼了一方帕子,擦掉了唇上濃厚厚的一層口脂。

趙剛一陣站在那屏風後面沒動。

她轉身的時候看見了那男人的背影,就又重新走過去,看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攝政王,然後重新正色看向了神色凝重的趙剛。

“我認得你!”她說,全然不管趙剛臉上過分吃驚的表情:“不!或者那時候我見到的人,是你的父親或者兄長。這些年,你潛伏在這個人的身邊,為的不就是今天嗎?還不走?再等下去,我可就不保證你一定能走得了了!”

趙剛又是猛然一驚。

沈青桐已經再次繞來了他,走到了外面的那張桌子前面,一邊撿起了那裡放著的那封帖子,一邊道:“放心吧!我下手有數,他絕對活不了的,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再補一刀再走,可是如果再耽擱,我就真的不保證你一定能走得了了!”

她撿起那封摺子開啟,上面幾行小字,在燈光下,墨色幽深。

趙剛神色負責的回頭看她。

那少女的背影單薄,站在那裡的樣子,沐浴在燈影下,竟是叫人幾乎忘記了這裡是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的兇殺現場,而彷彿,這就只是一個普通女子的閨房,夜色沉靜,她正在燈下悠然的讀著某一本很有意思的書。

“你怎麼走?我——”最後,趙剛開口。

話音未落,以他警覺的洞察力,已經聽到屋頂上,由遠及近掠過的腳步聲。

果然,沈青桐這樣的自信都是有根據的。

面前的沈青桐不為所動,也沒有回頭,趙剛又盯著她的背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咬牙,轉身推開了朝向後巷的一扇窗,翻窗跳了出去。

窗子半敞,再沒有合上。

屋子裡的燭火一晃。

沈青桐一直盯著摺子上落款處的幾個小字——

那幾個字,看起來是那樣陌生,可是看在眼睛裡,卻能激起她體內的熱血激盪。

這一刻,她的心情是興奮的,甚至是帶了一種控制不住的瘋狂的執念——

只要把這封帖子留在這裡,這帝京之內,馬上就會風雲變色,別的她不敢保證,但是她知道——

那個女人,必死無疑!

今天的計劃,本就是個一石二鳥之計,其實從一開始,她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下場。

北魏的攝政王死了,裴影夜的障礙就掃除了大半。

可是現在,捏著這一封帖子,她卻又突然的猶豫了。

這麼多年的隱忍,這一刻,她要將這一切都變成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嗎?不是多怕承擔接下來的後果,她也從來都不怕死,只是——

事到臨頭,卻突然那麼的不願意承認,不願意將一切的面具揭開,都推向毀滅的深淵。

窗外的風灌進來,又一陣燭火搖曳。

斜對面的另一扇窗子別人從外面無聲的推開,然後行如鬼魅,屋頂上,倒掛下來一條人影。

娃娃臉大眼睛的侍衛咧嘴一笑,身子一晃,輕盈的蕩進來,一個旋身,問問的落地。

“嘿嘿!王妃!”雲翼咧嘴一笑。

沈青桐的思緒被拉回。

她飛快的轉身,面上神情冷靜,轉身的瞬間,順手把捏在手裡的帖子湊到燭火上引燃,一邊道:“你來的剛剛好,帶我出去!”

雲翼眨眨眼,自然也是進屋就聞到了這裡濃厚的血腥味了。

他嗅了嗅,順著看過去,看到床上死不瞑目,已無任何生氣的北魏攝政王,險些一蹦三尺高。

“死啦””雲翼問。

他家王妃真乃神人也!那可是北魏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啊,這說抹脖子就給抹脖子了?

他家王爺都沒有這麼簡單直接粗暴的好麼?

雲翼兩眼反光,顯然也是不合時宜的興奮了。

沈青桐卻是沒心思和他在這裡欣賞犯罪現場的,徑自朝他走過去,不滿的催促:“走啊,難道還等人來人贓並獲嗎?”

“哦!”雲翼應了聲,這才注意到了他家王妃這身奇怪的打扮。

要不是這氣勢,不細看的話,他差點就認不出來。

可是——

腦中靈光一閃,他又突然覺得他家王妃看著挺眼熟的。

是在哪裡見過呢?

雲翼絞盡腦汁的想。

沈青桐就不樂意了,“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

雲翼的思緒被打斷,立刻一拍腦門,悟了——

這是他家王妃啊!看著眼熟就對了!

於是就不再多想,走過去,咧嘴道了聲“屬下得罪了”便是將沈青桐往肩上一扛,手一撐,就直接翻窗而出。

天旋地轉間,沈青桐回頭,就見那卓腳下,火光蔓延,一點一點將那帖子上的文字逐一吞噬。

於是,她狠狠的閉了眼,長嘆一口氣。

這邊雲翼的動作本來很快的,就算如之前的趙剛一樣從天而降,突然落在人來人往的街面上,人們最多也就只是詫異,看著他跑了也就忘了,可是這會兒雲翼肩上扛著個大活人,驟然從天而降,立刻就在人群裡引起了恐慌。

“神情情況?”

“這怎麼回事?這人誰啊?”

“採花賊嗎?從哪兒來的?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

“看!那邊的窗戶開了!那好像是崇明館的後窗吧,是從裡面出來的吧?”

“剛才他肩上扛著的是個女人嗎?”

“啊!採花賊!有賊啊——”

有女人淒厲的慘叫聲突然間響徹天際。

人來人往,談笑聲絡繹不絕的街道上,瞬間岔開了鍋。

然後片刻之後,高出崇明館的樓上就更是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沖天而起:“殺人啦!有人殺人啦!”

……

人心惶惶!慘叫連連!

往日裡,鶯歌燕舞的青樓一條街上,迎來了歷史上最不同尋常的一個夜晚。

攝政王的隨從破門而入,闖進屋子裡的時候,就只看到了他們攝政王尚帶著餘溫的屍體。

二樓的窗戶大開,外面的街道上亂成一片,兇手早就逃得沒了蹤影。

侍衛們也都慌了神,一邊強行扣押封閉了整座崇明館,一邊派人去報官,一邊又叫人去驛館調派私兵,將整天花街圍了水洩不通。

周圍的百姓都被驚動,紛紛出門看熱鬧。

離著這裡兩條街的地方,是一條安靜的老巷子,沈青桐提前留了馬車在這裡。

雲翼把她扛過去,才把人放下,“王妃,我們現在怎麼辦?”

“回府!”沈青桐道,說話間已經彎身鑽進了馬車。

雲翼想了想,從袖子上撕下一塊破布,蒙了臉,跳上車就駕車往內城的方向去。

馬車奔出了巷子,因為走的太快了,險些和從另一邊過來的一輛馬車撞上,雲翼趕緊收韁繩,拉緩了速度,馬車顛簸,窗簾掀開一角。

對面一間屋子的窗戶透出些許微光,恰是將裡面女子妝容明豔的半邊臉頰呈現出來。

雲翼的穩住了馬車,然後繼續揚鞭,駕車狂奔。

對面,郭家的馬車本來是走的前面一條街,可是被官府的人衝撞,只能改道走了這邊,突然被這裡暗巷子裡衝出來馬車險些撞上,坐在車上的郭愫主僕也都嚇得不輕。

“那人怎麼這樣,差點撞了人就這麼跑了?”郭愫的丫頭憤憤不平。

郭愫此時卻是失了神,神色茫然的仍是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茫茫的夜色,喃喃的道:“剛才的那個人是——”

那個人是……

她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可如果不是眼花,難道還是見鬼了嗎?

這個時間,又是這個地點,那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這麼風風火火的?

是她看錯了嗎?

她確定,她一定沒有看錯的!

“小姐,您在說什麼?”旁邊的丫頭見她失神,就試著叫她。

郭愫從外面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丫頭,還是覺得挺可笑的道:“我剛才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這,真是太奇怪,也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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