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陰險
第二百六十九章 陰險
第二百六十九章 陰險
舉報趙舒卿的材料,送到督查室的那份,落到了葉靖南的手中,而送到市紀委的那份,引起了紀委書記韋建設的高度重視。
韋建設在擔任紀委書記之前是麗北區委書記,當時他就是市委常委,擔任紀委書記之後,他在常委會的排名提高了一些,現在是第七位。排在他前面的除了市委書記秦茂德和市長葉靖南外,還有三個副書記和組織部長。
從內心上來講,擔任紀委書記這一步,對韋建設來說並不可心,他更屬意常務副市長甚至市長的位置。
市委常委兼任主要區縣書記,如果資歷足夠,背後有強力的支持,那將是市長的有力競爭者。一步到位,坐上市長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的。不過麗山市有一個葉靖南,勢頭太強勁,韋建設的某些希望只能是想想而已。
在他看來,擔任紀委書記,自己的路是走窄了。不過他出任紀委書記,畢竟是秦茂德推薦的,作為秦茂德多年的老部下,對秦茂德,他心存敬畏,輕易不會反對秦茂德的決定。
當然,如果他在紀委書記位置上提了副書記,那就會是另外一番光景。只是,暫時他是動不了了。
韋建設離開麗北區之後,周正鈞迅速躥升,出任市委常委兼任麗北區委書記。上任之後,周正鈞就燒起了三把火,強勢的顯示了自己的存在。儘管周正鈞沒有全盤推翻韋建設在任時的種種政策,但是看別人在自己曾經的畫卷上塗塗抹抹,韋建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不過不在其位,沒有合適的理由,韋建設也不好對周正鈞的施政方略指指點點,是以一直冷眼旁觀。
這次,市紀委收到有關趙舒卿的舉報材料,韋建設就動了心思,趙舒卿是周正鈞的老婆,在麗山市高層中不是什麼秘密。這兩夫妻躥升的速度都很快,而且在韋建設看來,行事有些激進,步子邁的太大,有必要給他們潑潑冷水。
在韋建設的心中,調查趙舒卿的目的,是出於對黨和國家負責的角度考慮,至於具體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經過初步核實,韋建設發現趙舒卿領導的市投資公司,確實將一筆1200萬的資金投入了商都期貨市場,這筆資金脫離了國有資產管理局的監管。從國有資產管理局某領導處得到證實,這筆資金出現了重大損失,很可能已經血本無回。
韋建設以前是區委書記,在搞經濟上有些想法,不過他不懂期貨,是以專業人士的意見,他還是比較認可的。
這樣,在比較有把握的情況下,他將初核的結果交給了市委書記秦茂德。
今天的常委會主要議題,是幹部任用問題和老城改造工程的相關問題,不過看到韋建設的材料後,秦茂德決定臨時加一個議題。
秦茂德看完材料,目光微微閃動,不經意的從葉靖南跟周正鈞的身上掃過。秦茂德知道韋建設不可能把捕風捉影的事情報到常委會上來,既然報上來,就說明他已經掌握了切實證據,心裡有了把握。
葉靖南在擔任市長之後,在麗山市的動作不小,雖然葉靖南一副重點抓經濟的架勢,對黨委這邊不怎麼『插』手,不過涉及到關鍵的幹部任用,在他的一畝三分地上卻是強硬的很,這讓秦茂德感受到了一種威脅。
秦茂德不知道葉靖南的根子在那裡,不過他知道這是一條過江的猛龍。可是猛龍又怎麼樣,麗山市當家做主的是自己。你要是過於想表現自己,我還是要幫你踩一腳剎車的。
“唐市長這份材料。”
秦茂德沒有急於發言,將材料遞給了葉靖南,葉靖南看的很仔細,看完之後又傳給了市委副書記、政協『主席』苗川,苗川又傳給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金昭,等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王以恩看過之後,要遞給周正鈞時,王以恩的目光微有些古怪。他從省裡空降到麗山當宣傳部長,是得益於上次麗山市官場的動『蕩』,儘管來的時間不長,但他也知道國有資產管理局副局長、市投資公司總經理趙舒卿是周正鈞的老婆。這份舉報材料指向趙舒卿,恐怕這常委會不能平靜了啊。
周正鈞看完之後,似乎有些驚訝,反應微微有些過度,將手中的筆掉在了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周正鈞的表現眾常委看來就是不淡定了,韋建設目光深處泛起一絲笑意,而秦茂德心中,篤定了許多。
這時,周正鈞對秦茂德說道:“秦書記,涉及到我愛人,我請求迴避。”
秦茂德點了點頭,周正鈞離開了會議室。
麗山市的常委有13個人,周正鈞離開,就剩12個了些常委眼中,橢圓長桌一頭的秦茂德高大了一些,而市長葉靖南,則是變得有些單薄。
“都說說吧。”秦茂德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
市長葉靖南的表情一直沒什麼變化,不過在秦茂德想來,他也不過是在強自鎮定而已。趙舒卿是葉靖南力排眾議提拔的,現在趙舒卿出了問題,葉靖南將負有舉薦失誤的責任,會被扣上識人不明的帽子。
從葉靖南擔任市長以來,秦茂德就在等他的失誤,現在葉靖南終於『露』出破綻了。秦茂德決定,趁此機會壓一壓他的勢頭,想必以後的常委會上,對自己有利的決議將會更容易通過一些。
葉靖南沒有先開口,常務副市長劉運強發言了:“觸目驚心啊,1200萬國有資產,就這麼投入深不見底的期貨市場。如今投資打了水漂,造成國有資產的重大損失。我在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是我們的制度有問題,還是執行制度的人出了問題?”
劉運強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雖然沒有具體指責某個人,但是意有所指,算是第一個開炮的。
接下來發言的是市委副書記、政協『主席』苗川,苗川是麗山的老資格,他的發言也比較尖銳:“1200萬,這可以辦多少事情?我很奇怪,難道市投資公司的投資計劃不受國資局的監管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劃山頭的情況?如果不是趙舒卿同志一意孤行,選擇風險這麼大的投資方式,而是廣開言路,科學投資,應該不會造成這麼大的損失吧。”
市委副書記葛成林看了秦茂德一眼,說了這樣一句:“涉及到經濟問題,一般都不能光從表面看,這裡面是不是有損公肥私,中飽私囊的內幕,紀委那邊應該深入挖一挖。”
葛成林是從宣傳部長位置上提上來的,以前,他就跟秦茂德走的很近,現在看來,也是秦茂德的支持者。
個正副書記,除了秦茂德跟葉靖南沒有表態,已經有兩個書記發言,目前看來,如果是書記辦公會的話,顯而易見葉靖南處於劣勢。有些常委已經感覺出來了,秦茂德直接在常委會上拋出市投資公司的問題,是想提醒葉靖南,無論是書記辦公會還是常委會,他秦茂德,始終是麗山市的掌控者。以前,他不過是不想跟葉靖南搞的太僵,只要他想,那麼他就可以決定麗山市的一切。
“談到經濟工作,這不是我的長處,不過根據我的瞭解,期貨市場風險巨大,貿然將資金投入期貨市場,市投資公司的工作有些欠妥。”這時市委秘書長林玉書發言了,他是秦茂德最信任的人之一,又在天平上壓上了重重的一塊砝碼。
眼看著一個個常委發言,轉眼就要過了半數,葉靖南心中一嘆,看來自己在麗山市還有些路要走啊。
葉靖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能讓形勢繼續發展下去了,如果真的過了半數,即便他接下來翻盤,那麼也會向人傳遞一種信息,自己在常委會上的影響力不足,這對自己非常不利,會降低自己的威望。
葉靖南抽出一份材料,腦中閃過了周小北那一家子。雖然他不知道麗園公司跟周小北一傢俱體是什麼關係,可是從他所知的信息上看,周小北一家肯定不缺錢。在這種情況下,周小北一家一般不會在經濟上出什麼問題。1200萬,相對於麗園公司動輒上億的投資來說不算什麼,他們會為這1200萬去承擔那不可測的巨大風險麼?很顯然,他們不會。
葉靖南有些感慨,信息的不對稱,造成了紀委工作的失誤,周小北無心中也算幫了自己一把。
就在葉靖南要開口的時候,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金昭開口了:“我一直負責政法工作,不怎麼懂經濟。不過這份材料我看著有些不嚴謹,雖然市投資公司投資期貨市場有些欠妥當,不過投資結果具體如何,只是舉報者的猜測和市紀委的分析,缺乏足夠的證據。市紀委的職責是發現幹部工作中的問題,進而解決問題,而不是惡意揣測我們的同志,這種工作態度是要不得的。”
金昭在擔任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前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行政級別明確了正廳級,他到麗山市工作,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為了完善履歷,是以儘管到麗山市不久,但是他的態度舉足輕重,沒人敢忽視。
金昭的話直指紀委,讓韋建設的臉上有些難看。
金昭站出來支持葉靖南,出乎很多人的預料。金副書記在常委會上一般都不怎麼發言,輪到他的時候也以不瞭解情況推辭,沒想到這次擺明了車馬支持葉靖南。
金昭這個重量級的常委緩和了葉靖南的頹勢,葉靖南的目光掠過金昭,金昭卻是面無表情,發言之後就變成了一塊石頭一樣,坐姿筆直,儀態威猛。
這時葉靖南將壓在下面的資料抽了出來,說道:“秦書記,是我的工作失誤,沒有及時跟各位同志通報。”
“要自我批評了麼,看來葉靖南也知道自己無論是常委會還是書記辦公室都無法左右形勢,他始終要被秦書記的陰影所籠罩。”
常務副市長劉運強的心中一陣快意,在秦茂德的支持下,他在市『政府』對葉靖南的工作造成了頗多掣肘,不過他覺得這還不夠,最好能將葉靖南架空。如果葉靖南自己忍不住調離麗山市,那麼下一步將會由誰出任市長呢?
是以秦茂德打壓葉靖南,是劉運強最希望看到的,這也是他最先跳出來開炮的原因。葉靖南在市『政府』主持全面工作,負責審計、監察,編制和國資等工作,國有資產管理局直接置身葉靖南的領導下,趙舒卿又是他提拔的。市投資公司出事,葉靖南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這次坐實了葉靖南的領導責任,自己在市『政府』的說話聲音也會更響亮一些了吧。”劉運強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
結果,接下來葉靖南的話卻讓他臉『色』變得鐵青,葉靖南接著說道:“秦書記看看這份資料,是有關市投資公司的。市投資公司投資商都期貨市場的計劃,事前趙舒卿同志向我彙報過。這次市長信箱也接到了舉報信,隨後我立刻把趙舒卿同志叫過來了解情況。”
葉靖南臉上滿是笑容,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又道:“關於市投資公司的這次投資,我只能說是做的漂亮,趙舒卿同志的工作是值得肯定的。1200萬,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收益超過三倍,本金利潤達到5萬。趙舒卿同志在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過程中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我不知道是什麼人通過捕風捉影的消息向趙舒卿同志的身上潑髒水,我建議紀委方面跟進一下,不能讓下面的同志吃苦受累背後還讓人戳脊梁骨嘛。”
葉靖南的話音一落,下面有幾個常委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好看,苗川甚至看了韋建設一眼,眼中的不滿十分明顯。
這次的烏龍擺大了,葉靖南也真是陰險,把材料捂的緊緊,非等常委們表演完了才拿出來,這是直接扇人耳光啊,有些不地道。
常委們默不作聲,喝茶的喝茶抽菸的抽菸,秦茂德看完材料後,將材料傳看了一下,然後端著茶杯默默喝茶。
對秦茂德非常瞭解的林玉書發現,秦茂德端著茶杯的手指微有些發白,那是用力太過的原因。
看來,秦書記很生氣。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紀委的出發點是好的。不過紀委的工作確實有些紕漏,建設同志回頭寫個報告交給常委會。”
秦茂德沒有讓任何人發言,直接定了調子。葉靖南拿出來的材料,秦茂德沒怎麼懷疑,葉靖南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放衛星,那麼只能說明市投資公司這次投資獲得了巨大成功。在數千萬盈利的光芒下,用投資期貨有風險來打擊趙舒卿,並不會起到多大效果。畢竟一張嘴兩張皮,上下嘴唇一吧嗒就可以說出兩種話來,秦茂德不會自找沒趣讓常委們認為自己是黔驢技窮。
在韋建設做了自我批評後,秦茂德草草的結束了常委會,這次他的臉丟大了,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這次丟臉的不只是秦茂德,劉運強等人也有一種灰頭土臉的感覺,甚至對葉靖南產生了些許敬畏。
不過他們都不知道,這次常委會上秦茂德跟韋建設自導烏龍,背後有一個年輕人的影子。
周小北此時正等待常委會的結果,常委會結束後不久,周小北的手機響了,接通之後說了幾句,周小北的臉上泛起了笑容。
“想對付我媽媽不是那麼容易的,得先過我這一關。”周小北暗暗想到。
與此同時,市國有資產管理局局長尤智達的辦公室裡,尤智達正在跟趙舒卿發火。
“趙副局長,為什麼投資公司的錢投到期貨市場我不知道?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局長,有沒有局黨委?”
尤智達體型肥胖,頭頂凸的厲害,只剩下邊緣的幾縷頭髮圍攏在頭頂,他這麼一激動,頭髮滑了下來遮在眼前,看起來頗為滑稽。
趙舒卿到國有資產管理局擔任副局長,並且從他手中搶去了投資公司總經理的位置,分去他不少的職權,尤智達的心中一直很不痛快。
尤智達是秦茂德提拔的,而國資局現在又置身葉靖南的直接領導下,尤智達對葉靖南的指示陽奉陰違,處處請示秦茂德,對於葉靖南提拔的趙舒卿也就橫看豎看都不順眼。
這次趙舒卿投資期貨虧損的事,是他最先得到的消息,不過他雖然是國資局局長,實際上不怎麼懂投資,對於期貨中的具體道道也就沒什麼瞭解。儘管如此,投資公司的資金流入期貨市場卻是事實,從蛛絲馬跡中,尤智達得出結論,趙舒卿肯定是虧了,那筆資金現在也沒收回來,這才放心大膽的找趙舒卿的麻煩。
趙舒卿卻不吃他這套,說道:“尤局長,這是我的職權範圍吧,我沒必要事事向你彙報吧。”
趙舒卿身為國資局副局長,本身也是國資局班子成員,國資局領導各有分工,從分工上來說,趙舒卿兼任投資公司總經理,這確實是她的職權範圍。不過涉及到重大投資,投資公司按慣例要向國資局彙報,甚至要請示市領導,一般情況下,按照市委市『政府』的安排完成投資的情況居多,本身的自主權不是太多。
不過趙舒卿就是做了,視尤智達這個局長如無物,顯示出了比較強勢的工作作風。
趙舒卿在國資局和投資公司的工作開展的有些困難,她就是在以這種方式打開一個缺口,強調自己的存在。這次投資成功,她的威望也會相應的提高。
“趙副局長,不要忘了,投資公司是至於國資局領導下的,上面還有市委市『政府』,不是你一個人的投資公司。”尤智達火冒三丈,趙舒卿挑戰他的權威,讓他忍無可忍。
“尤局長,投資公司沒有另立山頭啊,這次投資我會寫一個報告給你。”趙舒卿沒有繼續針鋒相對。
尤智達正在醞釀著爆發,趙舒卿突然縮回了拳頭讓他的胸口發悶,心中更為氣惱。
“趙副局長,那這次投資期貨虧損了是怎麼回事,我要聽你的解釋。”尤智達端起茶杯,發現杯子裡已經沒水了,重重的頓在桌子上,砰的一聲。
“尤局長你聽誰說虧損了?沒有的事,回頭你看我的報告就知道了。”
趙舒卿這種表現,讓尤智達拳拳落在空處,尤智達幾欲吐血。
這時,趙舒卿的手機響了,趙舒卿當著尤智達的面接了起來,說了兩句趙舒卿就掛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哎呦,尤局長你看到午休的時間了,我得回家給孩子做飯,要不下次再談?”趙舒卿看了看錶說道。
“你”
尤智達氣的差點拍了桌子。
這時尤智達辦公桌上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接通知後,尤智達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掛了電話後,尤智達的表情微有些頹然,他對趙舒卿揚了揚手,沒說什麼。
“那尤局長我告辭了。”趙舒卿心知尤智達也得到了消息,微笑著離開了尤智達的辦公室。
趙舒卿回家做飯,沒一會兒周正鈞跟周小北都回來了,這種時刻,一家三口很有默契。
吃飯的時候,互相通報了一下各自得到的消息,周小北笑著說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老秦這次臉子丟大了。”
趙舒卿在周小北的臉蛋上捏了捏,說道:“人家是市委書記,不要老秦老秦的。”
周小北嘿嘿笑了笑,點了點頭。
周正鈞說道:“投資期貨市場可一不可二,畢竟風險難以控制,做的多了,即便是盈利,以後說不準也會被人拿出來說事。”
周正鈞知道事情的安排,是以根本沒怎麼擔心。他離開會議室之後,回到自己在市委的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常委會結束得到消息他就回家了。
趙舒卿點頭說道:“這次只是在不得已情況下才投資期貨,見效快回報高,有麗園公司頂在前面,風險是可控的。不過以後儘量避免這方面的投資,期貨這東西我也不大放心。”
一家三口聊了一會兒,周小北又道:“這次舉報可能是尤智達的手筆,可是他怎麼知道市投資公司投資了期貨,又是怎麼得出投資虧損的結論呢?”
“投資虧損的消息是我透『露』出去的。”趙舒卿施施然的說道。
周小北目瞪口呆,原來媽媽也有些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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