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林澈的「小翅膀」
回到局裡,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
技術科的老王拿著報告走進辦公室,臉色凝重:「林隊,那包白色粉末是高純度海洛因,純度高達95%以上,市面上很少見。裡面混的銀色顆粒確認了,是鉍粉——一種罕見的金屬粉末。」
「鉍?」林海皺眉,指尖敲擊著桌面,「毒品裡加這個幹什麼?一般毒販摻東西都是為了增重,鉍的密度比海洛因大,但價格比海洛因還貴,這不合常理。」
「確實不合常理。」
老王點點頭,推了推眼鏡,「鉍粉在工業上常用作特種合金、半導體材料,醫用上有少量用於胃藥,但作為毒品摻雜物,我從業二十年第一次見。而且鉍本身有毒,長期吸入或攝入會損害神經系統和腎臟,但混在海洛因裡一次吸食的劑量很小,不會立即致命,更像是一種……標記。」
「標記?」
「對,不同毒販會用不同的摻雜物標記自己的貨源,方便下遊分銷和識別。但用鉍粉當標記,太奢侈也太特別了,完全不符合毒販的逐利本性。」
老王補充道,「我們還檢測出,死者體內除了海洛因和鉍粉,還有微量的麥角酸二乙醯胺——也就是LSD,一種強效致幻劑,這應該是導致他產生幻覺的原因。」
林海沉思著,目光落在沙發上。林澈正趴在那裡畫畫,周晴給他買的新彩色鉛筆攤了一沙發,他手裡握著一支黑色鉛筆,正專注地塗著什麼。
「小澈,在畫什麼?」林海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林澈抬起頭,獻寶似的把畫紙遞給他:「爸爸你看,天使。」
畫紙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背後長著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小人的身體卻塗成了淡黃色,像是在發光。周圍畫著幾顆星星,還有一些凌亂的曲線,應該是雲朵。
「為什麼翅膀是黑的?」林海好奇地問,一般孩子畫天使,翅膀都是白色或金色的。
「因為天使飛過髒髒的地方,翅膀就髒了。」林澈低下頭,繼續用紅色鉛筆給小人畫眼睛,「但這個叔叔想讓天使變乾淨。」
「哪個叔叔?」林海心裡一動。
「畫翅膀的叔叔呀。」林澈指著畫紙上的黑翅膀天使,「他很傷心,因為他喜歡的人被『白色的魔鬼』喫掉了,再也回不來了。」
白色魔鬼——這個稚嫩的比喻,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林海。孩子口中的「白色魔鬼」,大概率就是毒品。
他蹲下身,平視著兒子:「你是說,畫翅膀的叔叔(兇手),有親人或朋友死於吸毒?」
「嗯!」林澈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他畫翅膀,是想讓那個吸毒的叔叔變成天使飛走,去沒有白色魔鬼的地方。但他自己飛不起來,因為他的翅膀被仇恨染黑了,太重了。」
孩子的話雖然稚嫩,卻精準地擊中了核心。
林海站起身,立刻對小趙說:「查最近一年本市吸毒過量死亡的案件,特別是死者親屬中有表現出極端仇恨情緒、揚言要報復吸毒者或毒販的人,重點排查年齡在25到35歲之間、有一定動手能力的男性。」
小趙立刻應聲:「明白,我馬上調案卷。」
林海看著林澈的畫,黑翅膀的天使在發光,像在黑暗中掙扎的希望。他忽然覺得,這個案子的關鍵,或許就藏在這份扭曲的「愛」與「復仇」裡。
三天後的清晨,報警電話再次響起。這次的案發地點在城西的護城河橋洞下,一個晨練的老人發現了屍體。
林海和林國棟趕到時,橋洞下已經圍了不少圍觀羣眾,警戒線外議論聲此起彼伏。橋洞潮溼陰暗,牆壁上布滿青苔和塗鴉,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腥氣和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
死者是女性,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裙擺沾滿了泥汙,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她同樣瘦得厲害,眼窩深陷,臉上帶著與第一個死者如出一轍的僵硬微笑,只是嘴角的白沫更少一些。
最醒目的是她的額頭——用金色眼線筆畫著一對對稱的天使翅膀,線條流暢,比例勻稱,甚至能看到翅膀上畫著細小的羽毛紋路,比第一個死者額頭上歪歪扭扭的口紅翅膀精緻了太多。
「同一個兇手。」林國棟看著那對金色翅膀,語氣肯定,「手法一致,都有天使標記和微笑,但手藝進步了,說明他在享受這個過程。」
法醫檢查後確認:「死因和第一個死者一致,海洛因混合LSD過量,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右手握著黑色石膏天使雕像,和第一個一模一樣,只是這次天使的翅膀上多了一道金色線條。」
技術員在死者左手掌心,同樣找到了一小包開封的白色粉末,裡面混著銀色鉍粉,和之前的樣本完全一致。
此外,在橋洞內側的牆壁上,還發現了一張列印字條,用石頭壓著,上面寫著:「第二個汙穢靈魂已洗淨。審判繼續。——審判者」
「兇手在『升級』。」
林海看著那張字條,眉頭緊鎖,「第一個字條是塞在死者口袋裡,第二個是特意放在顯眼位置;第一個翅膀是口紅畫的,粗糙隨意,第二個是眼線筆,精緻工整。」
林國棟蹲下身,查看技術員提取腳印:「他不僅在享受審判的過程,還在『完善』自己的儀式。這種心理很危險,說明他的偏執在加劇,後續可能會更快地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時,技術員突然喊道:「林隊,這裡有發現!」
眾人圍過去,只見橋洞牆壁的青苔上,印著一個模糊的掌紋。
技術員用強光手電照著:「應該是兇手留下的,他戴了手套,但左手食指的指套破了個洞,留下了半個指紋,雖然模糊,但能提取到部分特徵點。」
「立刻送回局裡比對指紋庫。」林海下令。
然而,比對結果令人失望。這個半個指紋在全國指紋庫裡沒有任何匹配記錄,兇手大概率沒有前科,這給排查增加了難度。
回到局裡,林海把兩張現場照片攤在桌上,讓林澈看。孩子這次沒有表現出害怕,只是認真地盯著照片上的翅膀。
「爸爸,這個阿姨的翅膀不一樣。」林澈指著第二個死者額頭上的金色翅膀。
「哪裡不一樣?」
「它是向上的。」林澈用小手指著翅膀的尖端,「第一個叔叔的翅膀是平的,像貼在頭上,這個阿姨的翅膀是向上的,像要飛起來。而且這個翅膀更漂亮,畫翅膀的叔叔好像不那麼傷心了,反而有點……得意?」
林海仔細對比兩張照片,確實如兒子所說,第一個翅膀是水平展開,第二個是向上揚起30度左右,線條也更流暢。
林國棟在一旁補充:「他在『進化』,從單純的復仇,變成了享受『審判者』的身份,甚至在追求儀式感。這種心理轉變,意味著他的作案頻率可能會加快,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
排查還在繼續,但線索依舊渺茫。那個半個指紋太模糊,無法鎖定身份;鉍粉的來源還在調查中;吸毒者的社交圈混亂,很難找到與兩個死者都有交集的人。
案子陷入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