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張師傅的仇恨
張師傅被帶走時,正在調試音響設備。
他看到穿著警服的林海,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是平靜地放下手裡的工具,說了一句:「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張師傅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頭髮有些花白,眼角布滿了皺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是我殺了王建國。」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為什麼要殺他?」林海問。
張師傅的眼睛裡泛起了紅血絲,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因為他毀了我女兒的一切。十年前,小芸剛滿十八歲,成績很好,考上了音樂學院,就差最後一筆學費。她心疼我辛苦,就偷偷去KTV做兼職服務員,沒想到……」
他的聲音哽咽了,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那天晚上,王建國帶著一羣客戶去唱歌,點名讓小芸陪酒。小芸不願意,他就灌她喝酒,把她灌醉後……」
張師傅的身體開始顫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事後他給了我們十萬塊錢,說這是『補償』,還威脅我們,如果敢報警,就毀了我的工作,讓小芸在學校抬不起頭,讓我們全家在本市無立足之地。」
「小芸是個好強的孩子,她受不了這種侮辱,患上了抑鬱症。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天不喫不喝,嘴裡反覆唸叨著,說自己不乾淨了,再也不能唱歌了。」
張師傅的眼淚流了下來,「一年後,她趁我不注意,跑到護城河跳河自殺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手裡還攥著一張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說到這裡,張師傅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那哭聲裡充滿了絕望和仇恨,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心酸。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王建國血債血償。」
張師傅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而冰冷,「我辭掉了原來的工作,改行學音響技術,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接近他。我知道他喜歡唱歌,經常去各種KTV,我就輾轉在各個場所做音響師,打聽他的消息。」
「三年前,我聽說他固定來『金嗓子』唱歌,就託關係進來工作。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研究VIP-888包廂的結構,設計了那個隱祕通道的方案,又花了兩年時間,改裝麥克風、合成特殊聲波,觀察他的生活習慣和唱歌規律。」
「他每次喝到七分醉,一定會唱《月亮代表我的心》,這是小芸最喜歡的歌。」
張師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我就是要讓他死在這首歌裡,讓他在唱歌的時候,感受到小芸當年的絕望和痛苦。我要讓他用最屈辱的方式死去,就像他當年侮辱小芸那樣。」
「你就沒想過,這樣做會毀了自己嗎?」林海問。
張師傅笑了,笑得很悽涼:「我女兒死的那天,我就已經毀了。這十年,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為她報仇。現在仇報了,我也可以去見她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個特殊聲波,是我根據小芸生前的錄音合成的。她的聲音很好聽,我把她的聲音頻率疊加在聲波裡,算是……讓她親手『送』了王建國最後一程。」
案子破了,但林海的心情卻異常沉重。
他見過太多罪惡,太多仇恨,但看見像張師傅這樣,用十年時間隱忍佈局,只為復仇的案例,還是很可惜。
回家後,林澈正在客廳裡搭積木。看到林海回來,他立刻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回來了!今天有沒有抓到壞人?」
林海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把他抱在懷裡。
他想了想,用孩子能聽懂的語言,簡單講了這個故事,省略了那些殘酷的細節,只說有一個叔叔,因為女兒被壞人欺負死了,所以才殺了那個壞人。
林澈聽完,小臉上滿是嚴肅。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問:「爸爸,那個叔叔的女兒,再也不能唱歌了,對嗎?」
「嗯。」林海點點頭。
「那這個叔叔殺了壞人,是不是也要去監獄,再也不能唱歌了?」
「對。」
林澈低下頭,小手攥著林海的衣服,小聲說:「那誰還記得他女兒的歌呢?」
林海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仇恨可以讓人失去理智,可以讓人付出一切,但仇恨過後,那些逝去的美好,那些未了的心願,又該由誰來銘記?
幾天後,林澈突然拉著周晴,說想去河邊。周晴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只好帶著他去了城郊的護城河。
林澈從路邊摘了一朵黃色的小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
他對著河水,小聲唱起了《小星星》,歌聲奶聲奶氣,還帶著明顯的走調,卻格外真誠。「姐姐,我替你唱歌。」他說,「你在天上,能聽到嗎?」
河水靜靜流淌,帶著那朵小野花,緩緩流向遠方,像是帶走了一個塵封十年的夢。
林海站在遠處,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他明白了,仇恨可以摧毀一切,但若要讓逝去的人安息,讓活著的人解脫,最終需要的不是復仇,而是放下和銘記。
後來,張師傅在監獄裡託人帶話,他說,他突然覺得,這十年的仇恨,其實是對女兒的一種辜負。女兒那麼喜歡唱歌,那麼熱愛生活,她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為了復仇,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人。
「我女兒如果活著,現在應該也有孩子了,」張師傅的信裡寫道,「或許也是個愛唱歌的小朋友,喜歡笑。我累了,也不恨了。就讓一切都過去吧,希望她在天上,能聽到真正好聽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