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夥伴(七)
知道[埃爾默]也能殺怪後,長庚當然不會浪費這個升級幫手。如此在他凌晨4點左右下游戲時,已經從35級升到了38級,而[埃爾默]也從26級升到了27級。
身體因為營養液的關係並沒有不適,而精神卻有些疲倦,長庚舒展身子躺在床上,看了一眼遊戲倉上那本記載了自己想法,或者準確說是“命令”的本子,陷入了沉睡。
除非極度疲憊或者另有安排,晉刑一直保持7點起床的作息習慣。李醫生的診斷讓他確認體內多了一個定時炸彈,然而同時,晉刑也覺得鬆了一口氣。畢竟一直被吊著的心情才是更讓精神疲憊的。
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晉刑覺得今天起床的時候並沒有昨天起床時那樣累。
很快,晉刑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先是發現了那個原本應該在書架上的本子移到了遊戲倉上。因為寫過《第二人格》,晉刑對人格分裂還是有所瞭解的,他第一反應就是不是去看那本書,而是檢查自己的身體。所幸,全身沒有任何傷口會被虐的痕跡,看來那個人目前還沒有自殘身體的慾望。
接著,晉刑喚來了生活機器人,詢問它昨夜自己是否離開過這個房間。在得到了否定的答覆後,晉刑這才有心思去看那個明顯挪動了位置的本子。
本子敞開放置並且被翻到了最後一頁,顯然那個人有話想跟自己說。晉刑拿起本子,忍不住皺眉。為了修身養性,說白了就是打發無聊的孤獨時光,晉刑學習過硬筆書法。雖然稱不上書法家,但是這麼多年下來,他的字還是有獨特的風骨的。然而,本子上的字跡是屬於他的,卻又不像他的。用手寫字,就跟游泳騎車一樣,時間久了,就會成為一種自動化的技能,顯然那個人繼承了這種技能,卻失去了字的靈魂。
在看完那個人所寫的東西后,晉刑也顧不上批評對方的書寫與文字表達能力,頹然地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此時已經顧不上他最重視的禮儀與形象。
“他知道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瞭解自己的所有想法。”這個念頭讓晉刑從心底生出一種深深的恐懼,忍不住全身顫抖,手中的本子因手指的失力滑落在地上。
“我應該聽他的嗎?”
“不,這不是他給我的選擇題,而是一個通知,一個命令!”
突然一個念頭閃進晉刑的腦海:“第二人格不都是具有很強的攻擊性與破壞性的嗎?他們是暴虐、我行我素、一切只以自己短暫的歡愉為目的,即使傷害的是自己的身體。那他,為什麼要保護這具身體?”
“他到底想做什麼?”未知的往往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我得馬上給李醫生打電話!”
晉刑坐在椅子上召喚生活機器人,他現在無法控制自己顫抖的雙腿起身。
生活機器人一如既往的忠誠與不帶有情緒,他按照主人的指令,在臥室門口停了下來。
“給李醫生打電話!馬上!”
長庚縮在一個角落裡,靜靜地看著晉刑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念頭與想法。
看他恐懼,看他顫抖,看他漸漸走向崩潰……
潛藏在內心的暴虐因子在翻騰,好想破壞些什麼來平息沸騰的熱血。
可惜,現在還不夠強,李醫生也馬上就過來了……
生活機器人先撥了李醫生的辦公電話,這個時間點他顯然還沒有上班,電話被記錄並轉入了留言。接著,它撥通了李醫生的私人電話,很快就有一個焦急的男音傳出來。
“小刑,出了什麼問題?”
“李叔叔,他給我留言了。”
對方遲疑了一下。“說什麼了?”
“他說,他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的每一個念頭。我好害怕……”
“放鬆點孩子,我馬上就過來。”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我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軀體。”
李醫生家離晉刑家並不遠,這自然也是特意申請的。加上交通便捷,不過十分鐘,李醫生已經穿戴整齊自己推開了房門。作為晉刑的主治醫生,他擁有這個房間的第一主控權,也就是說如果晉刑在這個房間裡有什麼不妥的舉動,他有許可權駁回。
這麼多年的治療經歷,儘管李醫生試圖避免“移情”,但總還是有些影響的。因而他一出現,晉刑感覺有了精神上的依靠,加上李醫生在電話裡引導的以前常用的放鬆法,晉刑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晉刑的負面情緒減弱後,長庚也平靜了許多。
李醫生站在臥室門口,伸出手。“小刑,不要害怕,我們都會幫助你,你慢慢就會好的。走出來,你可以的。”
晉刑撐著扶手搖搖晃晃地起身,邁出第一步之後,後面的幾步也流暢了起來。他毫不思索地撲進李醫生的懷裡,他能感覺到這是他永遠可以依賴與信任的,就像家人的懷抱。
這樣的舉動很不利於晉刑表演型人格障礙的恢復,但考慮到目前的情況,李醫生還是放任他了。
“他寫的東西呢?”
晉刑推開李醫生的懷抱,返身拿出那個本子,笑道:“我今天又不合格了。”
“你還是分不清這裡的區別。在你害怕的時候,是可以依賴別人的。”李醫生覺得這並不是教育晉刑的好時機,頓了頓,“還是看看他寫了什麼吧。”
晉刑沒有提到生化人的事情,李醫生也就明白長庚沒有違背承諾,因而頗為淡定地看著長庚寫的東西。
“他說的不錯,即使他不說,我也會要求你增加睡眠的。”
“李叔叔,為什麼他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對他一無所知?是他比我強太多了嗎?還有,他為什麼會想要保護這具身體?”
“不要急,我慢慢回答你。一般而言,衍生的人格是比原人格強大一些的,他們往往比較極端、具有攻擊性。但是這些只是統計學的資料,大腦的神秘就在於它的不可捉摸性,每一個人的精神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你的情況,也不是個案。就像我說過的,1%的那個和平共處的可能性。只要你堅守自己的內心,不被吞噬,有這樣一個強大又自制的第二人格也是好事。起碼,他不會自殘或者傷人。”李醫生自然是對晉刑有所保留了。
“這樣啊,那我就安心了。”出於對李醫生的絕對信任,晉刑放心了。
李醫生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情。我昨天跟你說過生化人,你父母今天會親自送生化人過來,你的哥哥們也會過來看望你。”
“什麼?”晉刑驚叫道,眼裡卻有渴望,“我不是不能見他們嗎?”
李醫生拉住晉刑的手臂,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近幾年你已經漸漸克服對他們的依賴,也能自己賺信用點了,檢查報告也說你恢復到輕度了。我覺得是時候讓你慢慢走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晉刑回憶著當初,總覺得不管怎麼樣,家人也不會看著自己又患病又被國家拉去強制勞動的,因而看似一個人住,實際上還是把家人折騰得雞飛狗跳。為了自己,一家人接受了李醫生的家庭治療,父母、哥哥們這才沒有偷偷給自己支付信用點。而自己在徹底沒有支援後,也鬧過一陣子,最後慢慢接受了現實,開始試著不依賴他們。
看著晉刑有些恍惚,李醫生問道:“怎麼了?害怕見他們?”
“哦,沒有。我只是在回憶過去,也許時間太久了,覺得像在看另一個人的生活。”
“一個人,七年就能把全身的細胞慢慢換了一遍,你又一直過著脫離群體的生活,這種感覺也是正常的。”李醫生繼續剛才的話題,“就要正面見到家人了,你有什麼感覺?”
“有些激動,又有些茫然。感覺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李醫生笑道:“那你可得快些了,我已經給他們發過訊息,他們會提前過來。”
與家人的重逢並不如晉刑想的那般熱淚盈眶或者什麼的,因為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大群穿著制服的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