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離開(一)
不知道是因為發現晨曦與長庚長得很像還是為什麼,[挖坑埋地球]對晨曦這種原本完全不是他喜歡的型別還是有好印象的。出於對朋友的熱心腸,他提醒了晨曦。然而系統一直提醒晨曦無法接受信件,[血雨腥風]又催得急,[挖坑埋地球]也只得匆匆寫了幾句下線了。
“我只是用過兩三次模擬頭盔而已,需要這麼興師動眾的嗎?”沈思開啟門,看著追到家裡的賀瑞希有些無語,覺得對方小題大做了。
“五分鐘。”紅髮男子看了眼手錶。
“……”沈思扒拉了下自己藍色的短髮,認命地去換衣服。
沈思跟著上了賀瑞希的車子後,還是忍不住抱怨道:“我真的一點事情都沒有。而且,頭盔出問題,公司裡不是很忙嗎?”
紅髮男子閉著眼沒有回話。
而直接接觸生化人技術的研究所成員更是焦急。生化人技術從模擬頭盔到模擬頭盔直到如今的思維分離技術,已經是第三代了。誰料,在臨床實驗進行到尾聲的時候,這些接受實驗的生化人都失去了思維能力。換句話說,思維分離技術失敗了,移植到生化人體內的人格也消失了。
一個研究員嘆息道:“大腦太複雜了,現有的科技水平而言,這個技術只能是痴人說夢。”
晉刑父親想到小兒子的處境,癱坐在椅子上,臉上難掩痛苦之色。
晉刑母親在事情發生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通知李醫生。因為紅色等級命令的密碼是李醫生設定的。那麼,只要瞞住長庚,一切還有補救的機會……
女人,或者說一個母親,在此刻展現出她無以倫比的堅強――沒有人可以傷害她的孩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挖坑埋地球]的一片好意讓一切脫離預期軌道。
晉刑將魔法卷軸都慢慢捲了起來,表情十分古怪。他第一次怨恨自己的彬彬有禮――仔細閱讀他人的信件。晉刑盯著靜靜躺在地上的魔法卷軸,看著它們隨著時間的流逝,被系統重新整理消失。他動了動嘴唇,這才擠出一句廢話:“你都知道了吧。”他所看到的一切長庚自然也是能看到的。
從得知訊息到合理推斷事態的嚴重性,整個過程長庚都顯得十分耐心與平靜。同樣地,他平靜地回道:“是的。”他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是:幸好晉刑現在還沒有去生化人體內。顯然,身體的本能已經替他之前的遲疑做出了選擇。
“呵呵……”晉刑輕笑起來,腦海裡有許多畫面一閃而過,卻什麼都抓不住。模擬頭盔是生化人技術的第一代,如果連它都出現了錯誤,那第三代生化人技術顯然也無法繼續下去。沒有人不怕死,他也不例外。但是面對無比強大的長庚,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勝算。兩個人的結局,已經很清楚了。或許正因為對手強大地無法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晉刑覺得身心前所未有的輕鬆。
亙古不變的豔陽之下,晉刑置生死於度外的真切笑容,長庚依然面無表情,唯有眼睛中閃耀的光芒展現出他深深的迷戀。沒有思索,他的話就脫口而出:“如果你可以活下去呢?”
晉刑狀若未聞,他燦爛一笑:“既然頭盔出了問題,我們下線吧。”
回到現實中時,晉刑的第一反應是想給家人打電話。不是訴苦求幫助,而是單純貪戀這份血緣之間奇妙的吸引。
這麼多年以來,晉刑一直不被允許主動與家人聯絡,家人的聯絡號對他而言是無用的。但是,他的指尖卻非常熟練地數字鍵上移動,好似這已經演練過千百遍。
機械的聲音從聯絡機上傳來:“未知錯誤,無法撥出。”
晉刑的心一顫,走進書房開啟電腦,發現與外界相通的訊號也消失了。
晉刑走出書房,看著毫無知覺就融入他的生活的生化人說道:“是你做的嗎?”
生化人沒有回答,而是按照指令給李醫生髮送了晉刑發現房間變化的資訊。
晉刑自嘲道:“我就說,你怎麼可能只聽我一個人的。”接著,他對生化人發出指令:“找個我看不到的地方待著。”
李醫生接到資訊後十分詫異,他沒料到晉刑會這麼快發現房間的變化。不知道晉刑是單純發現房間變化,還是知道了生化人技術出問題的事情。如果是前者,那就要想個合理的理由先騙過去。而是後者的話……
腦中想著各種對策,李醫生關上辦公室的門,提前下班往晉刑家中趕去。
晉刑走回了臥室,他發現,在他固執的堅持下,臥室已經是最後一塊真正屬於他的地方。關上臥室房門,晉刑蜷縮在大床上,腦海裡都是幼年不知世事時與家人度過的歡樂時光。
“如果你可以活下去呢?”
“我從不設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如今的情況,無論我是否接受生化人手術,我的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為什麼不想想另一種可能?”
“戰勝你?或者研究了這麼多年依然失敗的生化人技術突然又成功了?這兩件事都是天方夜譚。”晉刑輕描淡寫地說道,似乎談論的不是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氣。
“我說的另一種可能是:我們可以一起在這個身體裡存在下去。”
“我寧可現在就死掉,也不要時刻過著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在晉刑的認知裡,沒有人會在明知可以獲得全部的情況下願意與人共享的。而長庚,顯然也不是這樣的好人。否則,他們何必如此煞費苦心與長庚做什麼半年之約。
“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
晉刑反問道:“你哪裡值得我相信?”
長庚認真思索了一番,兩人從認識到如今,一直都是劍拔弩張的態勢。“你說的對,是我沒有表現出誠意。”
“這真是太可笑了。我越來越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強者面對弱者,只需要展現實力,不需要展現誠意。”
“如果,就像愛情小說裡寫的。我愛上了你,願意為你生,為你死。那你願意相信我嗎?”晉刑只征服別人的眼球不屑看別人的心,而長庚的一切都是從晉刑那裡學習的,所以兩人都是不懂得如何交心的怪胎。
“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你愛上我,比你值得我信任更不可思議。愛情這種玩意,我都沒有,你這樣的怪物,又怎麼可能有?”不知為何,晉刑忍不住想用他知道的所有惡毒的詞語去刺激對方。
長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的確是怪物,但是我也的確愛你。”
晉刑沉默了一瞬,很快接話道:“於是,你願意為我去死?”
“原本我覺得不會。”
晉刑嘲諷道:“現在會了?”
“現在我不知道。”
明明是不確定的答案,晉刑卻覺得比口口聲聲說“一定會”讓他更震驚。
長庚一直注意著晉刑的心理變化,這種單刀直入的方式成功地為他劈開了一條裂縫。但是現在的晉刑並不能再接受這樣強烈的刺激。如果再這樣下去,只會適得其反。長庚收起了之前張狂的表白,聲線一如既往的平靜,吐出充滿蠱惑的話語:“輸了,與原來一樣。贏了,就能活下去。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晉刑沒有回答,之後,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事情,活著的誘惑又是如此之大,晉刑終於下了決定。
“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怎麼看都是虧本的買賣,竟然上趕著要做。你真是個怪物。而且如果我發現你真的愛上我,我不會好心留下你這個定時炸彈。你想與我共存,我卻想徹底消滅你。”反正思維是無法掩飾的,晉刑也就開誠佈公了。
“這是一場豪賭,我以生命為賭注,賭你也會愛上我。”
晉刑冷笑道:“那麼,你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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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的體檢很快就出來了,各項身體指數都很正常。賀瑞希這才鬆了一口氣。兩人又坐上了車。
路上,沈思還是忍不住繼續抱怨道:“我就說沒事的,非要去檢查。”見對方沒有反應,沈思就自顧自找其他樂子。很快,他就發現車子的目的地不是公司。“我都檢查好了,你還不回公司處理事情?”
紅髮男子這才睜開眼:“我有說過頭盔出問題嗎?”
沈思惡狠狠地說道:“不是你說技術出問題了,非逼著我下線嗎?!”
看著沈思炸毛,賀瑞希心情特別好,接著把實情說出來:“我說的技術問題是第三代技術出問題,而你用過的兩種頭盔分明採用的是第一、第二代技術。”
不瞭解裡面具體關係的沈思完全被繞暈了,不過,他覺得一定是對方的錯:“……跟你這種人說話真費勁!”
賀瑞希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下車了,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