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離開(八)
交易完成後,長庚一反常態,主動問道:“你們的公會基地建設得如何了?”
晉刑疑惑地看著長庚,試圖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一點端倪。可惜的是,這個人萬年面癱,實在看不出什麼。
此事問到[峰迴路轉]的心坎上了,他得意道:“地基早就選好買下了,就在地下城上面的一塊空地。現在全公會的人都在集資購買建築和裝置,最重要的那套建築已經買下了。”
[白色騎士]接話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歡迎你加入縱橫。”等級榜第一的牧師,如果能拉到“縱橫”公會裡,即使長庚不出力,單是噱頭就足夠吸引人了。“縱橫”如果想做毫無異義的第一公會,目前很需要高階玩家。
“我不加入任何公會。可以讓我參觀一下嗎?”
[白色騎士]爽快答應道:“可以。”如果長庚看過之後願意加入是最好不過的了。而且即使長庚不想加入,與他交惡也太蠢了。何況,按照“星途”的運營風格,是不會讓某個公會獨大的,只怕地契很快就又會有玩家刷出來。
[峰迴路轉]畢竟是第一個獲得地契的,他選擇地址的餘地非常大。與[白色騎士]等一干“縱橫”高層商量之後選了這個地方。地下城是練級的寶地,玩家一般會選擇從國都直接傳送過來,然後從入口進入地下城。因此,在入口處建造公會基地,既方便自己公會的玩家練級,又能賺點外快。跟很多遊戲的設定一樣,公會建築裡是有專門擺攤賣東西的交易場所的。
“縱橫”的公會基地目前是不對外開放的,因而[峰迴路轉]給他開通許可權之後才得以進入。基地似乎有一個整體規劃,許多小建築頗有規律地矗立在空地上,而中間那幢仿古神廟的建築,顯然是花了大價錢才建成的。半球形的琉璃穹頂折射著多彩的光芒,粗大鍍金的羅馬柱、繁複精緻的浮雕,無不顯示著建築的莊重與華麗。
[白色騎士]介紹道:“這裡是公會事務處理中心,旁邊一排低矮小建築是公會高層的私人建築。其餘還在建築,我們打算仿建一個簡化的國都。”
長庚對那幢最華麗的建築沒有興趣,反而走進了旁邊的私人建築,卻被阻擋在外。
[白色騎士]笑道:“既然是私人建築,當然只有獲得主人的認可才能進去的。這間是我的,我現在開了許可權,你可以進去了。”
晉刑問道:“那我有房間嗎?”
[峰迴路轉]馬上接話道:“你是副會長,當然有。裡面還沒有佈置,系統有好幾種裝修風格,等你自己來挑選。”
晉刑笑眯眯地點頭:“還是二哥最好了。”
[峰迴路轉]得意道:“那是當然。”
長庚看了一眼裡面的擺設,由於是虛擬的,這些東西都極盡奢華。房間很小,因而那張寬大的床就顯得極為扎眼。長庚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而[峰迴路轉]和[白色騎士]很快就淹沒在各種公會事務裡,他們只得告辭去處理公務。
等兩人離開後,長庚說道:“我們回國都一趟,學一下新技能,修理裝備、補充藥水,然後我們下50級副本。”
沒有其他人,晉刑收斂了笑容:“誰說我要跟你下50級副本了?”
“那你想繼續練級?”
“下線,睡覺。”
“我真的沒事。”
“隨便你。”不知道如何表達謝意的晉刑冷冷說完就先下線了。
看著眼前的人影完全消失在視野裡,長庚使用卷軸飛到了星光小鎮,找了一個很少有玩家駐足的地方。
長庚透過客服系統聯絡了“遊戲管理員”,接待他的依然是下午那個少女。
“我要兌現遊戲補償。”
“好的,請您提出要求。”
“個人建築的地契。”
“目前遊戲裡沒有這種物品。請您稍等,我要將您的要求上報。”
長庚點點頭,那個少女就此消失。
過了沒多久,少女再度出現:“您的要求透過,整個過程將被記錄。等您的檢查治療結束之後,公司會將賠償合約寄到您家中,屆時請您確認。”
“好的。”
長庚答應下來之後,揹包裡就都了一張個人地契,與公會地契不同,它可以選擇在任何地方甚至在安全區域建造個人建築。長庚略加思索,選了星光小鎮外[埃爾默]爸爸居住的山丘旁邊。那裡風景不錯,而且除非腦抽了或者有隱藏任何,是不會有玩家過去的。
大概是由於這種地契是獨立的,整個房子比公會裡[白色騎士]的單獨房間要大上很多,甚至比晉刑目前現實所住的房子還要大。長庚建好後,系統就提示他選擇裝修風格。檢視了幾種裝修風格的預覽圖後,長庚選擇了“田園”風格的。這種看起來恬淡中透著溫馨的風格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做好這一切之後,長庚就下線了。
而晉刑下線之後一開始是有些鬱悶與憋屈的,由於長庚還沒下線,他無法解除頭盔,自然也無法離開遊戲倉。他悶悶地躺在遊戲倉裡,把長庚從頭罵到尾。
他何曾如此關心過一個人?要不是對方是為了救他才這樣的,他才不要管他!最可惡的是,這個人竟然不領情!
為什麼小說裡描寫的“愛一個人,什麼都聽對方的”在自己身上完全不適用?
從來沒談過戀愛的晉刑本來就對能讓一個人發瘋的愛情有恐懼感,他很快就將一切往自己所熟悉的方向去考慮,將剛剛建立起來的“長庚好像真的愛上自己”推翻了。
那麼,他為什麼會做那些事情呢?為什麼會救自己呢?
是為了麻痺自己,然後徹底消滅自己嗎?
這個結論,晉刑自己都覺得可笑,長庚是如此強大,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根本不需要對自己使什麼小手段。
難道,“他真的愛上我了”嗎?
那他為什麼不像小說裡所寫的那樣呢?(原諒一個只能從書本里獲取愛情資訊的可憐傢伙吧)
最關鍵的是,明明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為什麼還會愛上自己?這種愛,又能堅持多久?
這種從未涉足過的領域讓晉刑想得腦袋都疼了,腦海裡一片混亂,很多被狠狠壓抑在腦海深處的東西蠢蠢欲動……
“我應該高興,你終於相信了嗎?”長庚的語氣裡卻沒有任何喜悅。
“那又怎麼樣?”晉刑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惡狠狠的語氣說道,“這隻會給我消滅你的籌碼!”與長庚相處之後,晉刑的優雅和修養早就一起私奔了。
長庚淡淡應道:“你還沒愛上我,我不會被你消滅。”
明明是在談論“愛情”與“生命”這種話題,長庚的聲音依然是那麼淡然,這讓晉刑有些憤怒,他說道:“如果你願意滾出這個身體,我可以試著喜歡你。”
“你會愛上我的。”長庚默默加上一句:我也會離開這個身體的。
“比起自戀,你比我更勝一籌。”
“我並不是自戀,而是,這是一場以生命為籌碼的賭注。”長庚輕輕嘆息一聲,“我想活下去,跟你一起。”
這是晉刑第一次聽到長庚的嘆息,好似,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如此嘆息過。不知道長庚此刻的心情,是否與自己那時一樣?
晉刑沉默了,他已經聽到了那些年少時曾經單純幼稚地渴望過的東西衝出束縛的聲音。
長庚繼續說了下去:“我不想總是一個人。”
“我也想要有人愛著我。”
“但是,我是那麼的醜陋。我很害怕有人歡喜地靠近我,掀開我的面具之後永遠地離開我。”
“我不想被人叫做怪物。”
晉刑默默接道:“與其得到了再失去,我寧可從來沒有擁有過。”
遊戲倉裡那具安靜躺著的身體,有液體從眼角滑落……
如果長庚現在有實體的話,他一定勾著唇角,殘忍地微笑,卻又心痛得無以復加。
只有撕開他的心,才能沿著那條血淋淋的路走向他的心房。
我們都是怪物。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救贖。
我保證,這是你最後一次心痛。
如果我食言了,那就讓我消失吧。
但只要你還存在一刻,我就會重新走上那條路。
我愛你。
我想要你的愛。
你不死,我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