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遺忘（四）
“我不想被洗掉記憶。”敵人太過強大的情況下,長庚只得將底牌先掀出來。
壯碩男子挑眉道：“那你要主動配合我們所有的實驗。”
長庚毫不猶豫地答應道：“好。”他已經猜到對方是衝著生化人技術來的,這種保守國家機密的使命感他可沒有。按照晉刑之前接受過的教育,主動去破壞記憶造成的記憶損傷是無法逆轉的。那麼,以這種方式失去了記憶，就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因此保住與晉刑一起締造的記憶是底線，是不可以妥協的。
“如此天真的傢伙,你竟然說他是你最完美的作品！”壯碩男子發出低低的笑聲，轉而對長庚說道：“洗掉你的記憶，給你植入新的記憶,你不也會乖乖配合嗎？”
“急什麼？他還沒說完呢。”高挑男子淡淡接話道。
“那麼，小白鼠,你得快點了。我的耐心可不像木那樣好。”
長庚以背書的語氣說道：“與腦部淤血壓制神經不同，用儀器清洗記憶的原理是破壞主管記憶的腦部神經元之間的聯絡，這種損害是不可逆的。”
“嘖嘖，你想說的就是這種連未成年都知道的東西？”
長庚對於對方的打斷與嘲諷並不在意，他繼續說道：“如果生化人技術正好與這些神經元有關係呢？”
說完之後，長庚試圖回敬對方一個嘲諷的笑容，卻發現臉部的肌肉並不配合……
“這群該死的傢伙！”長庚面無表情地在心裡詛咒著。
“不要浪費時間了，給他做催眠吧。”高挑男子下了結論。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動手？”壯碩男子一邊催促，一邊觀察著浸泡在營養液裡的長庚。很快，他挑眉笑道：“這隻小白鼠果然不一樣。他竟然不問為什麼還用清洗記憶的儀器，也沒有任何的緊張。”
“這種小把戲是瞞不過他的。”
“真是無趣啊！木，你說我現在按下左邊這個清洗記憶的按鈕，小白鼠會不會變得有趣一點呢？”
“你大可試試看。”
“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笑臉的話，我想我會很樂意。”
與晉涵偷走的儀器不同，這架擁有清洗記憶與催眠雙重功能的機器的體積顯然龐大很多。執行之後，它發出了運作時才會有的響聲，這在有許多儀器同時工作的房間裡並不顯得突兀。
長庚睜著眼，除了偶爾生理性的睫毛顫動，全身沒有任何比之動作幅度更大的部位。他知道這個瘋子是不會真的做出這種有可能損害“高階研究材料”的行為，否則，他們也不會花費這麼多心思將自己偷出來。
催眠嗎？這麼有意思的東西。
這個自稱“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的男人，竟然會選取這種方式。雖然能進行催眠的儀器已經大大降低了被催眠者對催眠源的牴觸，但是，這種以意志力決定效果的玩意，用在自己身上，會不會太搞笑了？
就像是回應長庚的想法，那個高挑男子說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催眠機器，我確信，你會獲得預期之外的享受。”
“遺忘，可是至高享受呢！”壯碩男子笑著附和道。
只要不像清洗記憶那樣破壞神經結構，屬於可逆操作的，都沒有什麼可怕的。長庚並沒有被兩人嚇到，默默下了結論。
機器還在運作，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長庚漸漸感覺不到周圍人的存在，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恍惚，視野裡似乎只存在著那一樣東西。他使勁眨眼，努力支撐著快要落下的眼皮。
不要去看機器裡擺動的東西，想點別的吧！
唉，他的臉也開始旋轉了，那枚戒指也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好累呢。
可是，他一定在等我吧？
還有那該死的系統，沒有完成的三壘……
那就再堅持一會吧！
……
“這個機器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跟一般催眠機器不同，他支撐得越久，催眠效果越好。”
長庚徹底閉眼之前，似乎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機器上紅色的指示燈不停閃爍，意味著長庚的意志力終於輸給了科技。
“準備好的履歷材料呢？輸進去，給他下暗示。”
“木，你最擅長這個，為什麼不親自來？”
“科技不會出錯，人，會。”高挑男人面無表情，似乎在回憶什麼。
壯碩男子聳聳肩：“好吧，你總是對的。”
******
晉刑雖然躺在病床上，但是一直無法再度入睡。腦海裡沒有了那個人的聲音，連那種關聯的感覺也只有那麼一次。
他醒了之後會做些什麼，想些什麼呢？
會不會，像我一樣地等待與回憶呢？
等再見到他時，一定要質問他那段時間的冷淡。
他一定不會回答的。
如果，他真的不願意回答。
那就……
算了吧！
連最珍愛的生命都可以放棄，還有什麼可以逼他？
晉刑翻了個身。
緊張無措又惴惴不安。
就像，馬上就要去見多年不見的初戀一樣。
天大亮之後，晉梓來換班。王琛簡要地交代了昨晚發生的事情，然後逃也似地離開了。
“大哥，我想去看長庚。他是為我才去生化人體內的。”晉刑知道如何跟家人說話最可能成功。大哥晉梓看似是個強勢的長兄，其實很心軟。而二哥晉涵看似很好說話，實則非常固執。當然，他們都很在乎他這個沒有正常人生活的弟弟。
果然，大哥猶豫了。晉刑看著大哥數十年沒有改變過的小動作暗自高興。
“他要配合研究員接受各種康復測試，你暫時見不到他。”
晉刑心中一突，大哥在撒謊！作為研究網遊技術的技術宅晉梓，並不太擅長掩飾自己的小動作。不過，晉刑微笑道：“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呢？”
“要等研究員同意才行。”晉梓本以為晉刑會問什麼時候可以見到長庚之類的問題，沒騙過弟弟的腦子裡糾結著想出這個答案，卻發現問題並不是他以為的那一個……
晉刑笑眯眯道：“這樣啊，研究員早就同意了。大哥，你陪我去辦出院手續吧？”
“其實……”
“大哥一定不會騙我的，對吧？”
“……”心虛的晉梓徹底無言了。反正，小刑只是要出院，沒說去看長庚，應該，沒事的吧？
******
“生化人九號，出來。”
蘊含了無數科技成果、由特殊材料製作的門開啟了。
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年輕男子邁著均勻的就像測量好的步伐從裡面走出來，他身上穿著一套灰色的衣服，衣服的胸口處畫著大大的血紅色的“九”字。年輕男子一言不發，沉默地跟著發出指令的白衣人往前走。
穿過迷宮般狹小的走廊，白衣人在一個房間前停下來，年輕男子也跟著停下了步伐。透過可視材料製作的牆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間中央立著一個籠子，籠子裡有一隻長相奇特的動物，它正焦躁地用利爪與籠子對抗，試圖逃離並獲得自由。
“進去，殺掉它。”白衣人下了指令，按下了一旁的按鈕。
房間的門隨之開啟，年輕男子順從地走進去。在他走進去之後，白衣人關上了房門，並且開啟了籠子。
重獲自由的動物十分興奮，它似乎已經好多天沒有進食。它焦躁地繞著年輕男子蹦來蹦去，卻不敢靠近。獵食者的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傢伙看似是獵物，實則更可能是獵手。這種強烈的危險的感覺壓抑住它捕獵進食的天性。
“快點！”隔著牆壁監控著房間內部情況的白衣人催促道。今天已經浪費了一些時間，如果不把時間趕回來的話，被“木”大人知道就完蛋了！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從拐角處走出來，站在白衣人身旁，問道：“今天第幾場了？”
白衣人聽到聲音，惶恐地回道：“第五場。”
“才第五場？昨天這個時候也有四場了。”
“今天第四場的時候，他受了重傷，所以……”
“我不想聽藉口。”
“是的，木大人。”
“繼續吧。”
“是。”
高挑男子本想觀看這場廝殺，聯絡器卻“滴滴”叫了起來。他看了眼上面顯示的名字，按下了接通。
“什麼事？”
“木，快來。新的一批容器出爐了。”
應了一聲“好”之後，高挑男子對白衣人吩咐道：“測驗按原計劃繼續，再出什麼紕漏，你就換上那身灰色的衣服！”
白衣人惶恐地應下，連連保證。等高挑男子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之後，他回頭看向房間時，發現兩隻怪物的廝殺已經有了結局。
“出來，跟我去下一場。”
年輕男子依然邁著均勻的步伐走出了房間，身後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白衣人將測驗結果及廝殺的影片上傳到中央電腦上。
很快，中央電腦反饋了資料：“生化人九號：體能85分，技巧90分，直覺99分，自主意識0分。”
“雖然被催眠了，但是做了這麼多場測驗，自主意識都是零的實驗品也是第一次碰到呢。”白衣人自言自語道，“看來，未來幾天都要陪著他做測驗了。”
白衣人領著年輕男子又走進了迷宮般的走廊裡，路上正好遇上了同路的另一個白衣人。兩個白衣人的關係似乎不錯，寒暄了幾句。
“你帶實驗品去a區做實驗嗎？”
“是啊，這個實驗品真煩人，測試這麼多次都沒有自主意識。你呢，去做什麼？”
“新出來一批實驗品，我去準備營養液。”
“那可比我的差事好多了。”
白衣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好什麼好？新出來的實驗品都有問題，木大人正在發火呢！”
“你是說他的複製品出問題了？”
“不然還能是什麼？”
“天哪，太可怕了！不管是哪路大神，祈求您，最起碼，今天不要再讓我遇上木大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第二更，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