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翠子的談話
第1章 與翠子的談話
“要好好活下去。”翠子站在綠色的山坡上對我溫柔地笑著。
“翠子！”我衝過去抱住她，“你沒事太好了。”
她也抱住我，“從三年前開始你就沒這麼抱過我了。”
“對不起……”因為想要自己成長起來，所以忽略了身邊的人。我現在明白了，成長不一定要疏遠別人，就算膩著又怎麼樣。“以後我天天給你擁抱，早上一個，中午一個，晚上一個。”
翠子笑了，“那我可吃不消。”
我緊緊抱著她不想問不想走，彷彿鬆開這一切就會變成幻影。
翠子把手放在我的後背上，問：“怎麼不說話了？”
我搖頭，不，什麼都沒有，只是在鐘乳洞裡的感受太過真實，我不願去探究翠子她的傷到哪裡去了，也不願去分析為什麼我跟她會出現在這裡。就這樣就好。
“先鬆開我好嗎？”
不，不，不。
“那我們先坐下，好久沒有這樣安靜聊過天了。”
翠子拉我坐下，她看下面的風景，我看她。
“為什麼這麼盯著我？”
“沒什麼……”我轉回頭，盯了一下腳邊的草才說實話，“我怕你消失。”
“不會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騙人，我把頭埋在膝蓋上，是騙人的。
翠子一下一下撫摸我的後脊，我實在忍不住了說，“我不是雲母。”
“我看你每次回家都這麼摸雲母，以為你喜歡這樣。”
我喜歡擼貓但是不喜歡被擼。
翠子放開她的手，我倆沉默了一會她才說，“你既然心裡清楚就不要逃避了，這個結局我能接受。”
聽到她的話，我感覺心臟驟然停了兩秒，然後加速跳動，撞得我胸口疼。
“什麼逃避，什麼結局，你在胡說什麼。”我握住她的手說，“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聊點別的吧。”
我的焦躁傳給了她，不想讓她再說下去了。
翠子沒有跟著我敷衍過去，直接說，“死在鐘乳洞的結局。”
我聽到死這個字，就已經甩開她的手站起來，不想聽了。
“雨，真的，我能接受。”
“你能我不能！”我對著她怒吼，“為什麼你要這麼平靜？！為什麼你要放棄自己的生命？為了救我嗎？”
我指著自己，“我哪裡需要你救了？我不要你救！就算沒有這個身體我一樣能活！”
“雨……”
翠子想拉我的手，我挪開轉過身背對她，用手擦掉比眼淚先出來的鼻涕，哽著喉嚨說：“你沒跟我們商量就自己做決定，還把我拉到這個假的世界裡來幹什麼？”
她沒有強迫我坐下而是繼續說：
“我的結局早已註定，但你不是，你是這個世界唯一一個沒有被命運束縛的存在，你一定要有一個好的未來。”
聽完她的話我放下在臉上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自己會有這個結局。”
翠子反問：“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我知道這件事嗎？”
……沒錯，我知道。沒辦法不知道的吧，翠子表現得那麼明顯怎麼可能不察覺。我們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以為活得蠢一些就能幸運地逃過一些東西，但是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她說我不被命運束縛，可我不還是在這個圈裡嗎？
我沮喪地坐下，“知道有什麼用，什麼也改變不了，還不如不知道。”
我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經歷生死離別嗎？為了讓我看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於非命？我做了什麼要對我這樣殘忍？
“是有用的。”
翠子握住我的手，我看了一眼說，“我剛剛擦了鼻子，上面還有鼻涕。”
翠子噎了一下，“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又不嫌棄你。”
“不是嫌棄的問題，不衛生。”我把手抽出來在衣服上擦乾淨，再塞回她的手上。“你繼續說。”
“……嗯。”翠子回想了一下才重新組織語言，“縱使我的結局沒有改變，卻是我自己選擇的，這點就是很大的不同了。”
說到這個我就生氣，最後她把我推出來，自己跟妖怪們同歸於盡。明明兩個人一起的話說不定會有不同的結果。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一直很努力想要改變我的命運，但是……”翠子把手放在右肩上，“當時我受了重傷又中了瘴毒，以人類之軀已經活不了了。”
我心裡一慟，那是人見傷她的。他們兩人既然鬥起來那必然只有一方能活下來。
“人見他也，死了嗎？”
翠子微微垂眼，點頭。
“不必為我們感到難過，從我們決定在一起開始，我們就做好了會有這麼一天的準備。約定好了，如果他徹徹底底變成妖怪，那麼只有我能結束他的生命。”
因為早就知道了結局，為那一天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所以真到了那個時候，反而沒覺得傷心難過麼。可是我呢，我做的又算什麼，命運在耍我嗎？躲在某個地方笑我白費力氣麼？
“翠子。”
“嗯？”
我單手矇住酸澀的眼睛，問她：“如果再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推開我嗎？”
“會。”翠子回答得毫不猶豫，“雖然仍然有遺憾，但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我用手擋住眼睛，偏過一點頭對她說，“我以為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救你！結果做了那麼多卻一點用都沒有！”
不顧眼淚和鼻涕水流得滿臉，我繼續發洩：“沒有你以後村子怎麼辦，我怎麼辦？！你只知道發你的善心，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我們也希望……”
越說越難受，mmp，說不下去了。
翠子幾度想安慰我，手都抬起來又放下去了。反正是安慰不好了。
“保護你不是因為善心而是私心。”翠子突然這麼說，我沒懂她的意思。
“什麼意思？”
“如果沒有你的到來，我也許只擁有一個名字，一個寥寥幾筆的故事。如果你不是降臨在這個時代，而是在犬夜叉那個時代，我的人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豐富。所以說，保護你就像證明自己有過這樣一段快樂的時光。”
她說的對，在犬夜叉的故事裡，她的描述不多，不像幾個主人公一樣性格分明，有血有肉。
但是，“你這樣就滿足了嗎？不管是什麼故事，視角不同，主要內容就會集中在不同人物身上，不是說簡單的人物就沒有，只是沒有被寫出來而已。”
翠子笑了，“所以，你不是在書寫我的內容嗎？我希望你能繼續寫下去。”
我又不是神，劇情的走向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一支被操控的筆，指哪寫哪。
“翠子，你都死了，我還怎麼寫？”生命結束，故事也就結束了。你是故事的主角，沒有你，還怎麼繼續？
“我不是說了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又來了，“你怎麼在我身邊？靈魂跟著我嗎？別再哄騙我了。”連她的靈魂都困在了四魂之玉里面。
“要是你這麼容易哄騙，我就不用費功夫了。”
“好吧，你在這裡跟我說了半天，就是為接下來要告訴我的事情鋪墊嗎？”
翠子詫異地眨眼，“……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跟我東拉西扯，把我弄得心裡毫無波瀾，談話總有一個目的吧。”
“沒想到真正的你這麼聰明。”
不是聰明，是職業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