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未來：電話
確立關係以後，念念多了一個習慣——等他的電話。不是每天都打，一周三次，周三、周五、周日。他說太頻繁了會膩，她說不會。他說還是三次吧，她沒再爭。但她知道，他說的「太頻繁了會膩」，不是怕自己膩，是怕她膩。他從來都是這樣，把什麼都想好了，把什麼都讓給她。
周三的電話總是在晚上八點準時打來。她有時候在圖書館，有時候在宿舍，有時候在去食堂的路上。不管在哪裡，手機一響，她就接。從來不猶豫，從來不讓他等。第一次通話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麼。沉默了很久，她開口：「你吃飯了嗎？」他說吃了。她又問：「吃的什麼？」他說外賣。她又問：「好吃嗎？」他說還行。然後又是沉默。她攥著手機，手心出了汗。她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聽他說點什麼，但他也不說。後來她才知道，他也在緊張，攥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
那段時間的通話總是很短，三五分鐘就掛了。掛了之後她又後悔，覺得還有好多話沒說。想打回去，又怕他覺得煩。後來她學聰明了，每次通話前先在紙上列個單子：今天發生了什麼，論文寫了多少，食堂吃了什麼，室友說了什麼好笑的事。列完了，打電話，照著念。他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笑一下。有一次她念到室友把洗衣液當柔順劑用了，他在電話那頭笑出聲來。她愣了一下，問他笑什麼。他說沒什麼。她也笑了。
後來她不需要列單子了，想到什麼說什麼。他有時候話多，有時候話少。話多的時候，會講公司的事，講同事的糗事，講路上看到的有趣的事。話少的時候，就聽她說，偶爾嗯一聲。但她知道他在聽，因為他嗯的節奏很穩，不會在她停頓的時候嗯，會在她說完一句話之後，隔一兩秒，輕輕嗯一聲。像是在等她說完，像是在告訴她，我在聽。
每次通話結束的時候，都會有一場小小的拉鋸戰。她說掛了吧，他說好。然後兩個人都沒掛。過了幾秒，她又說，掛了啊。他又說好。還是沒掛。她笑了，他也笑了。
「你先掛。」他說。
「你先。」
「你先。」
「你先。」
她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帶著笑。「念念，掛吧。」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按掉。掛了之後又後悔，想著剛才忘了說一件事，忘了問他周末有沒有空，忘了說想他了。她攥著手機，想打回去，又忍住了。明天吧，明天再說。
有一次她問他：「你為什麼總是讓我先掛？」他想了想：「不想讓你聽見掛斷的聲音。」她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每次她先掛，她聽見的是嘟嘟嘟的忙音，而他聽見的，是安靜。她不知道那種安靜是什麼感覺。但她想，一定很孤獨。
從那以後，她不再跟他爭了。他說「你先掛」，她就乖乖掛。掛之前會說一句：「陸時琛，晚安。」他回：「晚安，念念。」然後她按掉。嘟嘟嘟的聲音響起來，她聽著，覺得沒那麼刺耳了。因為知道，他在那邊，也在聽。只是他聽的是安靜，她聽的是忙音。不一樣的，但又一樣的。
有一次她忘了掛，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倒水了。回來的時候，聽見他在那邊喊她的名字。「念念？念念？」聲音有點急，像是怕她出了什麼事。她趕緊拿起手機：「我在我在。」他沉默了兩秒。「沒事。掛了。」她愣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他已經掛了。那是他第一次先掛。她攥著手機，聽著嘟嘟嘟的聲音，忽然明白了他說「不想讓你聽見掛斷的聲音」是什麼意思。確實不好聽。空空的，冷冷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
她給他發消息：「剛才我去倒水了，沒聽見你叫我。對不起。」那邊很快回：「沒事。我以為你出事了。」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又酸又軟。他以為她出事了。只是一通電話，他只是沒聽見她的聲音，就想到了最壞的可能。她不知道他以前經歷過什麼，才會這麼怕。她沒問，但她記住了。以後不會讓他擔心了。
那通電話之後，他們有了一個默契。掛電話之前，她會說「陸時琛，晚安」，他會說「晚安，念念」。然後她等三秒，再掛。他也等三秒。三秒里，誰都不說話，只是聽著對方的呼吸。很輕，很近，像是就在身邊。三秒之後，她按掉。嘟嘟嘟。她聽著，想起他說的話，笑了。原來忙音也沒那麼難聽。因為知道他在那邊，因為知道他也在聽。不是一個人。
有一次室友問她：「你跟你男朋友打電話，怎麼每次都那麼久才掛？」她愣了一下，說沒多久啊，就幾分鐘。室友說不是通話時間，是掛的時間。她想了想，笑了。室友看著她的笑，嘆了口氣。「戀愛中的人，真傻。」她沒反駁。是挺傻的。明明沒什麼話說了，就是捨不得掛。明明明天還能打，就是怕今天的話沒說完。明明知道他在那邊好好的，就是還想再聽一聲他的呼吸。
傻就傻吧。她願意。
周五那通電話，他忽然說：「明天有空嗎？」她心跳快了一拍。「有。」他說：「那我來接你。」她問去哪兒，他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室友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見他在電話那頭說「念念，我想你了」。她問他你說什麼，他說沒什麼。她急得不行，追著他問，他就是不說。醒來的時候，手機在枕頭邊，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一條消息，凌晨兩點發的。「念念，晚安。」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凌晨兩點，他還沒睡。在想什麼？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想她。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明天就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