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回來

飛機落地的時候，北京在下雨。不是倫敦那種綿綿密密的細雨，是夏天特有的暴雨，來得猛，砸在機身上噼里啪啦響。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雨幕，什麼都看不清。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攪成一團模糊的光影。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枚戒指。銀色的，細細的，戴了幾個月了，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習慣到有時候忘了摘，洗澡也戴著，睡覺也戴著。它在她手指上，像長在那裡了。

飛機停穩，她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旁邊的乘客已經在取行李了，過道里擠滿了人。她等著，不急。都等了那麼久了，不差這幾分鐘。走出機艙的時候，潮濕的熱氣撲面而來。七月的北京，又悶又熱，和倫敦完全不一樣。倫敦的夏天最高也就二十來度，早晚還要穿外套。北京不一樣，北京的熱是裹著你的，躲都躲不掉。她站在廊橋里，深呼吸了一口。熱，但親切。

取完行李，她推著車往出口走。走過那道玻璃門，到達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舉著牌子，有人抱著花，有人踮著腳往裡張望。她往人群里看，找那個人。沒找到。她停下來，站在行李車旁邊，又看了一圈。還是沒有。她拿出手機，正要給他發消息，忽然有人從後面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轉過頭。他站在她身後，穿著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裡什麼都沒拿。沒拿花，沒拿牌子，什麼都沒拿。就站在她身後，等她發現。

「你怎麼在這邊？」

「你從那邊出來，我猜你會往這邊看。」

她愣了一下。她確實往那邊看了，看了好幾遍。他猜到了。他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等她走過去，等她找不到他，等她回頭。她從出口出來，往人群里看，沒看見他，以為他沒來，心裡慌了一下。然後他握住她的手。他來了，只是藏起來了。像以前很多次一樣，藏在人群里，藏在角落裡，藏在她的視線盲區。等她發現，等她走過來，等她回到他身邊。

「陸時琛，你下次別藏了。」

「好。」

她笑了。他也笑了。

走出機場，雨還在下。他撐開一把傘，很大，黑色的，和她倫敦那把一樣。她抬頭看了一眼，問他什麼時候買的。他說剛買的，怕她回來下雨。她沒說話，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撐著那把大傘，走進雨里。雨水打在傘面上，嘭嘭嘭的，和倫敦的雨聲一樣。但不一樣的是，這次他在身邊，不用隔著電話，不用隔著九千公里。就在身邊。

坐進車裡，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北京的街景在雨里模糊了，但她認得。那些樓，那些路，那些霓虹燈招牌。她在這裡讀了四年大學，每條街都走過。但那時候是一個人，現在是兩個人。

「餓不餓？」他問。

「不餓。」

「累不累？」

「還好。」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車窗上的雨水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但模糊不了她看他的視線。

「念念，歡迎回來。」

她笑了。車開出去，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她把手伸過去，放在他的手背上。他反手握住了。誰都沒說話。窗外的雨還在下，北京的夏天，雨水是熱的，落在皮膚上不冷。她閉上眼睛，聽著雨聲，聽著車裡的空調聲，聽著他的呼吸。這是北京，不是倫敦。但他在，哪裡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