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磨合

住在一起的第一周，念念發現了一個問題。陸時琛太安靜了。不是不說話的那種安靜，是做什麼都安安靜靜的。走路沒聲音，關門沒聲音，在廚房裡洗菜切菜也沒聲音。她有時候在客廳看書，一抬頭，他站在旁邊，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嚇了一跳。「你怎麼不出聲？」他愣了一下。「出什麼聲？」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都笑了。她覺得好笑，他也覺得好笑。

後來她習慣了。他就是這樣的人，做什麼都不聲不響。她看書的時候，他在旁邊看書。她寫東西的時候，他在旁邊處理工作。兩個人各做各的，誰也不打擾誰。但偶爾抬頭，能看見對方。他在，就夠了。她以前不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可以這麼安靜。不用說話，不用找話題，不用怕冷場。安靜的時候，聽見的是翻書聲，是鍵盤聲，是彼此的呼吸。這些聲音比說話還好聽。

但也有不習慣的地方。他睡覺晚，她睡覺早。她十一點就困了，他不到一兩點不睡。剛開始那幾天，她躺下了，他還在書房。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少了什麼。少了他在旁邊。她給他發消息。「你什麼時候睡？」他回：「你先睡。」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有點委屈。她都回來了，他還在忙。不是忙工作，是忙他自己的事。她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但她想他陪她。

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書房門口。他坐在書桌前，檯燈亮著，正在看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了？」

「睡不著。」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怎麼了？」她又說了一遍睡不著，聲音有點悶。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念念，你是不是想讓我陪你？」

她沒說話。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以後你睡了，我就睡。」

她抬起頭。「真的？」

他點點頭。「真的。」

她笑了。從那以後，他調整了作息。十一點陪她躺下，等她睡著了，再起來去書房。有時候她沒睡著，聽見他輕輕起床的聲音，假裝不知道。他以為她睡了，輕手輕腳走出去，帶上門。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知道他就在隔壁，心裡就安定了。

還有一件事，是她不習慣的。他吃得太清淡了。她做飯喜歡放醬油，喜歡放糖，喜歡把顏色炒得深深的。他不一樣，他喜歡清炒，喜歡白灼，喜歡食物本來的味道。第一周她做了三頓飯，他每次都吃，但吃得不多。她問他不好吃嗎，他說好吃。她不信，嘗了一口，有點咸了。她看著他，他低著頭吃飯，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她試著少放了一點鹽，他還是吃得不多。第三天又少放了一點，他多吃了幾口。她慢慢摸到了他的口味，淡一點，再淡一點。後來她學會了做清炒時蔬，不放醬油，只放一點點鹽和蒜末。他吃了一碗飯，又添了半碗。她看著他的碗，笑了。他抬起頭，問她笑什麼，她搖搖頭。

「沒什麼。你多吃點。」

他也笑了。

其實他也在適應她。她怕冷，夏天也要蓋薄被子。他怕熱，冬天也要開窗。她把被子拽過去，他把窗戶開一條縫。半夜她又把被子拽回來，他又把窗戶開大一點。兩個人在被子里無聲地拉鋸，誰也不說，但誰也不讓。有一天她半夜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她坐起來，看見他站在陽台上，穿著短袖，吹著夜風。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他的身體很涼，她貼上去，把自己當暖爐。

「怎麼出來了？」

「熱。」

她靠在他背上。「那你回去吧，我睡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念念，我們買個空調吧。」

她笑了。「好。」

第二天他真去買了一個空調，裝在卧室里。她把溫度調到自己合適的度數，他把風向調到吹不到自己的角度。兩個人躺在那張不大不小的床上，誰也不熱，誰也不冷。她靠在他懷裡，他攬著她的腰。

「陸時琛，我們這算磨合好了嗎？」

他想了想。「算吧。」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