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生產

預產期前一周，蘇南枝開始緊張了。

不是一點點緊張，是那種晚上睡不著、白天坐立不安的緊張。

沈川比她還緊張。

每天晚上睡覺前，他都要把她的待產包檢查一遍。

證件、衣服、尿不濕、奶粉——一樣一樣數過去。

她躺在床上，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

「沈川，你都查了八遍了。」

他頭也不回。

「八遍不夠。得九遍。」

她笑得更厲害了。

那天凌晨兩點，她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疼醒的。

肚子一陣一陣地發緊，隱隱作痛。

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推了推旁邊的人。

「沈川。」

他立刻醒了。

「怎麼了？」

她看著他。

「好像……要生了。」

他愣了一秒，然後噌地坐起來。

「什麼？！」

她捂著肚子。

「疼。」

他跳下床，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去醫院！現在就去！」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笑又疼。

「你慢點，衣服穿反了。」

他低頭一看，果然穿反了。

但他顧不上，直接把衣服脫了重新穿。

然後扶她起來。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一陣劇痛襲來。

她咬著牙，沒叫出聲。

但臉色白了。

他看著她的臉色，手都在抖。

「蘇南枝……」

她深吸一口氣。

「沒事，走。」

他扶著她下樓，上車，發動。

一路上，他開得飛快，但又很穩。

每次紅燈，他都急得拍方向盤。

她靠在副駕駛上，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他看了她好幾眼。

「疼嗎？」

她點點頭。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馬上就到。」

到了醫院，直接推進產房。

醫生檢查了一下，說開了三指，可以打無痛了。

她簽了字，打了針，疼痛慢慢緩解。

他穿著陪產服進來，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她看著他。

他臉色比她白。

她忍不住笑了。

「沈川，你抖什麼？」

他愣了一下。

「沒抖。」

她低頭看他的手。

確實在抖。

她輕輕捏了捏。

「別緊張。我沒事。」

他點點頭。

但手還在抖。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漫長的等待。

宮縮一陣一陣地來，她疼得滿頭大汗。

他一直握著她的手，一下都沒松。

她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會用力捏他。

他也不躲，就那麼讓她捏著。

後來她發現，他手上有好幾道指甲印。

她愣住了。

「沈川，這是……」

他看了一眼。

「沒事。」

她眼眶熱了。

「你怎麼不躲？」

他看著她。

「你疼，我幫你疼不了。這點算什麼。」

她聽著，眼淚掉下來。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用力。」

她點點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說可以了。

她被推進產房，他跟在旁邊。

她躺在那張床上，按照醫生的指令用力。

疼。

太疼了。

疼得她想放棄。

但每次她想放棄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旁邊。

他握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

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他一直在說：

「蘇南枝，我在這兒。」

「蘇南枝，加油。」

「蘇南枝，我等你。」

終於，一聲啼哭響起來。

孩子出生了。

她聽見醫生說：

「是個女兒。」

她愣住了。

女兒？

他想要的那個女兒？

她轉過頭，想看他。

發現他哭了。

他握著她的手，眼淚一直流。

她從來沒見過他哭成那樣。

她想笑，又想哭。

「沈川……」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聲音啞得不行。

「蘇南枝，謝謝你。」

她也哭了。

護士把寶寶抱過來，放在她旁邊。

小小的一團，紅紅的，皺皺的，像個小老頭。

她看著那個小東西，心裡軟成一團。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娘倆。

眼眶紅紅的，嘴角彎著。

她抬起頭，看著他。

「沈川，是女兒。」

他點點頭。

「嗯。」

她笑了。

「你不是想要女兒嗎？」

他低頭，看著她。

「想要的是和你的女兒。」

她聽著，眼淚又掉下來。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月子里不能哭。」

她瞪他一眼。

「那你別招我哭。」

他笑了。

那種笑，又傻又好看。

從產房出來，她被推進病房。

他抱著女兒，跟在她旁邊。

一路上，他一直在看女兒。

看了很久。

她忍不住說：

「你看什麼呢？」

他抬起頭。

「看她像誰。」

「像誰？」

他想了想。

「像你。」

她笑了。

「哪裡像？」

他指著女兒的臉。

「這裡，這裡，這裡，都像。」

她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滿滿的。

晚上，她媽和沈川媽媽都來了。

兩個媽圍著寶寶，笑得合不攏嘴。

他站在旁邊，一直盯著看。

她媽笑著說：

「沈川，你是看女兒還是看老婆？」

他愣了一下。

然後說：

「都看。」

一屋子人都笑了。

晚上，病房裡安靜下來。

她躺在床上，他坐在旁邊，抱著女兒。

她看著他。

「沈川。」

「嗯？」

「你今天緊張嗎？」

他想了想。

「緊張。」

她笑了。

「我看出來了。」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你手一直在抖。」

他愣了一下。

「沒有。」

她笑了。

「有。」

他看著她，忽然說：

「蘇南枝。」

「嗯？」

「我今天特別怕。」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怕你出事。」

「怕你疼。」

「怕你……」

他說不下去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川，我沒事。」

他看著她。

她笑了。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他點點頭。

她輕輕說：

「我們有了女兒。」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寶寶。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她見過的最幸福的笑。

窗外的月亮很亮。

一家三口，剛剛好。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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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抱著女兒，在病房裡走了很久。

一邊走，一邊跟女兒說話。

「寶寶，你知道爸爸等了你媽多久嗎？」

「十四年。」

「以後你長大了，要對她好。」

「不對她好也沒關係。」

「爸爸對她好就行。」

女兒在他懷裡，睡得很香。

他看著她小小的臉，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他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歡迎你，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