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一夜

全鎮都怕他,除了我·板栗小栗子·3,878·2026/5/18

蘇南枝一夜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的樣子。 他說「那個男的,誰」的時候,那條消息的語氣。 還有那句「明天早上,七點四十」。 她五點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亂七八糟。 六點,起床洗漱。 站在衣櫃前,換了三套衣服。 最後穿了件白色的棉麻連衣裙——她平時很少穿裙子,今天不知道怎麼就拿了這件。 七點二十,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黑眼圈有點重,但還好,不明顯。 頭髮紮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紮起來,最後扎了個低馬尾,留了兩縷碎發在耳邊。 七點半,她出門了。 走到巷子口,七點三十五分。 那輛車還沒來。 她站在路邊,假裝看手機,餘光一直往路口瞟。 七點四十分整。 黑色的越野車出現在路口。 她鬆了口氣。 車在她面前停下,車窗降下來。 沈川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她愣了一秒。 他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那種生氣的不好,是那種……一夜沒睡的不好。 眼眶下面有點青,眼睛里有些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淺淺的胡茬。 他好像還是昨天那件衣服。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但沒問出口。 「上車。」 他的聲音有點啞。 她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扶手箱上還是放著那杯豆漿,還是燙的。 但她今天沒拿起來喝。 她看著他。 他發動車子,往前開。 車裡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壓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 「你……沒睡好?」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還是那件衣服,」她又說,「昨天那件。」 他沉默了兩秒。 「嗯。」 就一個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開到那個路口,紅燈。 他停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方。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 以前沒注意過。 他忽然轉過頭。 她來不及移開眼睛,四目相對。 「看什麼?」 她臉一熱。 「沒看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前方。 紅燈變綠燈,車子繼續往前開。 她拿起那杯豆漿,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甜的。 還是那個溫度。 但他今天沒問她好不好喝。 也沒說任何話。 一直開到物流園門口,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停住,回頭看他。 他看著前方,沒看她。 「那個人,」他說,聲音有點悶,「他對你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 她愣住。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對他呢?」 她看著他。 他還是沒看她,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有點發白。 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別的什麼。 她張了張嘴,說: 「沒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太直接了,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去吧,要遲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下車。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停在那兒,沒走。 隔著車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整個上午,蘇南枝都有點心不在焉。 對賬對到一半,對著數字發獃。 小冉叫她兩聲她才聽見。 「南枝,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 小冉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在想沈總?」 蘇南枝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 「騙人。」小冉笑嘻嘻的,「你剛才看著窗外發獃,那個方向正好是他辦公室那邊。」 蘇南枝沒說話。 小冉也不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枝,我跟你說,沈總那個人吧,雖然看著嚇人,但人挺好的。我來這半年,沒見過他對誰發過火,對底下人也大方。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不說話。」小冉想了想,「他跟誰都不說話。開會的時候也是,聽別人說,他自己就嗯一聲。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蘇南枝低下頭,繼續對賬。 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那為什麼要送她上班? 為什麼要給她買蘋果? 為什麼要問她「那個人對你什麼意思」? 下午五點半,她準時出現在物流園門口。 那輛黑色的車已經停在那兒了。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還是那股味道。扶手箱上放著一個紙袋——蘋果。 還是六個。 她拿起來,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 她把紙袋抱在懷裡,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車子開得不快,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每天上下班,每天有豆漿,每天有蘋果。 每天都能看見他。 雖然他不怎麼說話。 雖然她也不知道他們算什麼。 但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車子開到她家門口那條巷子,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停住,回頭看他。 他看著她,目光有點複雜。 「那個男的,還會找你嗎?」 她愣了一秒。 陳嶼?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還找你,」他說,「你告訴我。」 她愣住了。 「告訴你什麼?」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那目光太直接了,看得她心裡發緊。 「沈川……」 「去吧。」 他打斷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是推開車門,下車。 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車掉頭,開走。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裡走。 走到家門口,她忽然站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陳嶼。 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看見她,笑了。 「下班了?」 她愣在原地。 「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他把奶茶遞過來,「喝不喝?」 她接過來,腦子還是懵的。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他笑了笑。 「問的。鎮上就這麼大,一問就知道。」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嶼看著她,目光溫柔。 「昨天吃完飯,回去之後,我一直想著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陳嶼……」 「我知道,突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他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在北京這幾年,一直沒忘了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只是那時候不敢說。現在……」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蘇南枝,我能追你嗎?」 她愣住了。 腦子裡嗡的一下。 陳嶼喜歡她? 從大學就喜歡?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不能。」 她猛地回頭。 巷子口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越野車。 沈川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正看著這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冷得嚇人。 陳嶼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來看著她,微微皺眉。 「他是誰?」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沈川已經走過來了。 他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站到她旁邊。 他看著陳嶼,目光淡淡的。 「她不能,」他說,「因為我在追她。」 蘇南枝愣住了。 陳嶼也愣住了。 沈川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點什麼,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有點緊張,有點認真,還有一點……害怕。 他怕什麼? 怕她說不? 怕她當著別人的面拒絕他?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今天早上沒睡好,是因為害怕。 他問她那個人還會不會找她,是因為害怕。 他折回來,站在巷子口看著她和別人說話,也是因為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她。 哪怕他從來沒得到過。 她忽然笑了。 沈川愣了一下。 陳嶼也愣了一下。 她看著沈川,輕輕說: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不解,有緊張,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低的,但很認真。 「我說,我在追你。」 她看著他,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你追啊。」 他愣住了。 陳嶼也愣住了。 她沒管陳嶼,只是看著沈川。 「你還沒開始追呢,怎麼就知道她不能讓別人追?」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變了。 從緊張,到不可置信,再到一點點亮起來。 「你……」 「我什麼?」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種笑,她從來沒見過。 不是弔兒郎當的,不是冷淡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有點傻的笑。 他轉過頭,看著陳嶼。 「聽見了?」 陳嶼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著蘇南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蘇南枝先開口了。 「陳嶼,謝謝你喜歡我。但是……」 她看了一眼沈川。 他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努力裝著無所謂的樣子。 但她看見他的指節又發白了。 她笑了笑。 「但是我好像,心裡有人了。」 陳嶼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點頭,把手裡的另一杯奶茶放到地上。 「我知道了。」 他看了沈川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蘇南枝,如果哪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川。 「算了,沒有哪天。」 他走了。 巷子里安靜下來。 蘇南枝站在原地,看著沈川。 沈川也看著她。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什麼?」 「心裡有人了。」 她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臉染成暖黃色。他站在那兒,明明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著卻像個等著被宣判的小孩。 她忽然有點想逗他。 「你猜。」 他愣了一下。 然後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蘇南枝。」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有點低,有點啞。 「嗯?」 「那個人,是不是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一點點的光。 是緊張,是期待,是害怕。 是那個欺負了她三年、等了她七年的人。 她輕輕笑了。 「你猜。」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軟下來。 然後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猜。」 「為什麼?」 「猜錯了怎麼辦。」 她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猜對了,我怕我太高興。猜錯了,」他頓了頓,「我怕我受不了。」 她看著他,忽然眼眶有點熱。 這個人。 這個笨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忽然開口了。 「所以你別讓我猜。」他說,「你直接告訴我。」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夕陽一點點落下去,天邊最後一點紅也快消失了。 她聽見自己說: 「沈川,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把那袋蘋果吃十天?」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 「因為我想吃慢一點。」 「想吃到你下次給我買的時候。」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變了。 變得很軟。 軟得不像那個全鎮都怕的人。 「蘇南枝。」 「嗯?」 「我追你,行不行?」 她笑了。 「你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還是她沒見過的。 有點傻。 有點高興。 有點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第七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在她家門口站了很久。 不是抽煙,是站著傻笑。 笑得巷子里的狗都認識他了。 她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後,給周姐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開始,她早上可以晚來一小時。」 周姐問:為什麼? 他回: 「因為我想帶她去吃早飯。」

蘇南枝一夜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的樣子。

他說「那個男的,誰」的時候,那條消息的語氣。

還有那句「明天早上,七點四十」。

她五點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亂七八糟。

六點,起床洗漱。

站在衣櫃前,換了三套衣服。

最後穿了件白色的棉麻連衣裙——她平時很少穿裙子,今天不知道怎麼就拿了這件。

七點二十,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黑眼圈有點重,但還好,不明顯。

頭髮紮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紮起來,最後扎了個低馬尾,留了兩縷碎發在耳邊。

七點半,她出門了。

走到巷子口,七點三十五分。

那輛車還沒來。

她站在路邊,假裝看手機,餘光一直往路口瞟。

七點四十分整。

黑色的越野車出現在路口。

她鬆了口氣。

車在她面前停下,車窗降下來。

沈川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她愣了一秒。

他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那種生氣的不好,是那種……一夜沒睡的不好。

眼眶下面有點青,眼睛里有些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淺淺的胡茬。

他好像還是昨天那件衣服。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但沒問出口。

「上車。」

他的聲音有點啞。

她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扶手箱上還是放著那杯豆漿,還是燙的。

但她今天沒拿起來喝。

她看著他。

他發動車子,往前開。

車裡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壓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

「你……沒睡好?」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還是那件衣服,」她又說,「昨天那件。」

他沉默了兩秒。

「嗯。」

就一個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開到那個路口,紅燈。

他停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方。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

以前沒注意過。

他忽然轉過頭。

她來不及移開眼睛,四目相對。

「看什麼?」

她臉一熱。

「沒看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前方。

紅燈變綠燈,車子繼續往前開。

她拿起那杯豆漿,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甜的。

還是那個溫度。

但他今天沒問她好不好喝。

也沒說任何話。

一直開到物流園門口,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停住,回頭看他。

他看著前方,沒看她。

「那個人,」他說,聲音有點悶,「他對你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

她愣住。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對他呢?」

她看著他。

他還是沒看她,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有點發白。

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別的什麼。

她張了張嘴,說:

「沒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太直接了,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去吧,要遲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下車。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停在那兒,沒走。

隔著車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整個上午,蘇南枝都有點心不在焉。

對賬對到一半,對著數字發獃。

小冉叫她兩聲她才聽見。

「南枝,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

小冉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在想沈總?」

蘇南枝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

「騙人。」小冉笑嘻嘻的,「你剛才看著窗外發獃,那個方向正好是他辦公室那邊。」

蘇南枝沒說話。

小冉也不追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枝,我跟你說,沈總那個人吧,雖然看著嚇人,但人挺好的。我來這半年,沒見過他對誰發過火,對底下人也大方。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不說話。」小冉想了想,「他跟誰都不說話。開會的時候也是,聽別人說,他自己就嗯一聲。好像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蘇南枝低下頭,繼續對賬。

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那為什麼要送她上班?

為什麼要給她買蘋果?

為什麼要問她「那個人對你什麼意思」?

下午五點半,她準時出現在物流園門口。

那輛黑色的車已經停在那兒了。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還是那股味道。扶手箱上放著一個紙袋——蘋果。

還是六個。

她拿起來,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

「笑什麼?」

「沒什麼。」

她把紙袋抱在懷裡,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車子開得不快,夕陽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每天上下班,每天有豆漿,每天有蘋果。

每天都能看見他。

雖然他不怎麼說話。

雖然她也不知道他們算什麼。

但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車子開到她家門口那條巷子,他停下車。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南枝。」

她停住,回頭看他。

他看著她,目光有點複雜。

「那個男的,還會找你嗎?」

她愣了一秒。

陳嶼?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還找你,」他說,「你告訴我。」

她愣住了。

「告訴你什麼?」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那目光太直接了,看得她心裡發緊。

「沈川……」

「去吧。」

他打斷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是推開車門,下車。

站在巷子口,看著他的車掉頭,開走。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裡走。

走到家門口,她忽然站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陳嶼。

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看見她,笑了。

「下班了?」

她愣在原地。

「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他把奶茶遞過來,「喝不喝?」

她接過來,腦子還是懵的。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他笑了笑。

「問的。鎮上就這麼大,一問就知道。」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嶼看著她,目光溫柔。

「昨天吃完飯,回去之後,我一直想著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陳嶼……」

「我知道,突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他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在北京這幾年,一直沒忘了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只是那時候不敢說。現在……」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蘇南枝,我能追你嗎?」

她愣住了。

腦子裡嗡的一下。

陳嶼喜歡她?

從大學就喜歡?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不能。」

她猛地回頭。

巷子口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越野車。

沈川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正看著這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冷得嚇人。

陳嶼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來看著她,微微皺眉。

「他是誰?」

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沈川已經走過來了。

他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站到她旁邊。

他看著陳嶼,目光淡淡的。

「她不能,」他說,「因為我在追她。」

蘇南枝愣住了。

陳嶼也愣住了。

沈川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點什麼,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有點緊張,有點認真,還有一點……害怕。

他怕什麼?

怕她說不?

怕她當著別人的面拒絕他?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今天早上沒睡好,是因為害怕。

他問她那個人還會不會找她,是因為害怕。

他折回來,站在巷子口看著她和別人說話,也是因為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她。

哪怕他從來沒得到過。

她忽然笑了。

沈川愣了一下。

陳嶼也愣了一下。

她看著沈川,輕輕說: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不解,有緊張,還有一點點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低的,但很認真。

「我說,我在追你。」

她看著他,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你追啊。」

他愣住了。

陳嶼也愣住了。

她沒管陳嶼,只是看著沈川。

「你還沒開始追呢,怎麼就知道她不能讓別人追?」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變了。

從緊張,到不可置信,再到一點點亮起來。

「你……」

「我什麼?」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種笑,她從來沒見過。

不是弔兒郎當的,不是冷淡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有點傻的笑。

他轉過頭,看著陳嶼。

「聽見了?」

陳嶼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著蘇南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蘇南枝先開口了。

「陳嶼,謝謝你喜歡我。但是……」

她看了一眼沈川。

他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努力裝著無所謂的樣子。

但她看見他的指節又發白了。

她笑了笑。

「但是我好像,心裡有人了。」

陳嶼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點頭,把手裡的另一杯奶茶放到地上。

「我知道了。」

他看了沈川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蘇南枝,如果哪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川。

「算了,沒有哪天。」

他走了。

巷子里安靜下來。

蘇南枝站在原地,看著沈川。

沈川也看著她。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什麼?」

「心裡有人了。」

她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臉染成暖黃色。他站在那兒,明明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著卻像個等著被宣判的小孩。

她忽然有點想逗他。

「你猜。」

他愣了一下。

然後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蘇南枝。」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有點低,有點啞。

「嗯?」

「那個人,是不是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一點點的光。

是緊張,是期待,是害怕。

是那個欺負了她三年、等了她七年的人。

她輕輕笑了。

「你猜。」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軟下來。

然後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猜。」

「為什麼?」

「猜錯了怎麼辦。」

她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猜對了,我怕我太高興。猜錯了,」他頓了頓,「我怕我受不了。」

她看著他,忽然眼眶有點熱。

這個人。

這個笨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忽然開口了。

「所以你別讓我猜。」他說,「你直接告訴我。」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夕陽一點點落下去,天邊最後一點紅也快消失了。

她聽見自己說:

「沈川,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把那袋蘋果吃十天?」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

「因為我想吃慢一點。」

「想吃到你下次給我買的時候。」

他看著她,目光慢慢變了。

變得很軟。

軟得不像那個全鎮都怕的人。

「蘇南枝。」

「嗯?」

「我追你,行不行?」

她笑了。

「你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還是她沒見過的。

有點傻。

有點高興。

有點像個十幾歲的少年。

(第七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在她家門口站了很久。

不是抽煙,是站著傻笑。

笑得巷子里的狗都認識他了。

她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後,給周姐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開始,她早上可以晚來一小時。」

周姐問:為什麼?

他回:

「因為我想帶她去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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