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音轉身
“迎升,快停手!!”
孫送招焦急的吶喊,喚來得卻只是更加凌厲的攻勢。
孫迎升手中,一鞘一劍,皆散發著無比驚人的魄之力。先前對陣天璣峰的那位王信門生時,孫迎升便是憑此一劍將對方一招擊倒。
旁人只當這是一件厲害之極的劍神兵,但孫送招同是孫家出身,卻知道這不是一件神兵,而是兩件。
其鞘漆黑如墨,名為夜;其劍萬中無一,名為魁。
這一鞘一劍,單獨拿出,都是五級上品神兵。如此品級的神兵之間,照理只會衝撞。修者若想同時駕馭,非旦無法得到加強,反倒會因為兩件神兵對魄之力不同程度的汲取強化,搞得一團混亂,最終無法控制。
然而這一鞘一劍,兩件五級上品神兵,並非同時煉製,卻天生合拍。二者的魄之力強化不但不會互相影響,反倒相得益彰。
這一鞘一劍的存在,知道得人不少。他們叫它夜魁,只當這是一個名字,一件神兵。
只有掌握著它的孫家人知道,夜是夜,魁是魁。這是兩件神兵,而且是世間罕有的,非成套煉製卻天生共鳴的神兵。
太多時候,憑這兩件神兵中的一件,就足以解決戰鬥。但是現在,孫迎升左手鞘,右手劍,卻是兩件同時施展。就見烏雲籠罩,絲絲密雨,那是接連不斷的劍光在名為夜的劍鞘掩護、催化下被送出。
孫送招不斷地閃避著,出聲試圖制止孫迎升,孫迎升卻置若罔聞。
攻勢在不斷加強。
孫送招臉上露出一絲惶恐。
她並不畏懼孫迎升施展神兩件神兵,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孫迎升的變化。
在那劍鞘帶起的烏雲般魄之力籠罩的間隙,她看到孫迎升的神情,勢如瘋虎。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弟弟,這也不是孫迎升應該具備的魄之力。
“你到底吃了什麼!”孫送招喝道,她很在意孫迎升在戰前吃下的那東西,變化,就是從那時起,孫迎升的魄之力陡然增長,危險且飽含攻擊。
然後他便只是攻擊,不斷地強化攻擊。從一開始就毫無保留,從一開始就亮出了神兵夜與魁。他已不是要和孫送招分個勝負,他看來是要同孫送招分出生死。
可是孫送招又怎會與她的弟弟做生死相搏?她只能躲,只能閃,她試圖讓孫迎升停下,但孫迎升卻好像聽不到她的聲音一般。天璣峰的院士王信是鳴之魄方面的大行家,作為他的首徒,孫送招在鳴之魄上的造詣也很非凡。但是她已用了七八種方法,她的聲音始終無法讓孫迎升清醒。孫迎升的感知像是被完全切斷,魁所激起的魄之力甚至劃傷了他自己,他也完全不為所動。
戰戰戰!
斬斬斬!
孫迎升此時心中,就只有一個信念,或者說這不是信念,而是一種極需得到釋放的迫切。魄之力在他的身體裡瘋狂地燃燒著,孫迎升的意識已被吞沒,不將這魄之力釋放出去,他始終無法得到滿足。
眼前是誰?
他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他都已經忘了,眼下的他就好像是個傀儡,被魄之力操縱著的傀儡。
孫送招漸漸冷靜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眼下並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讓孫迎升恢復冷靜。為了喚醒孫迎升她用了七八種法子都未見效,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已盡了全力。不到萬不得以,她可不想對孫迎升造成什麼傷害。
現在,看來就已經到了這種逼不得已的地步。
音轉身!
躲開攻擊的一個間隙,孫送招再不猶豫,施展出了她所擅長的這個異能。這是一個鳴、力、精三魄貫通才能練就的一個異能。透過聲音,對目標的行動加以破壞。因為在過程中會阻撓對方意識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最終會給對手造成很嚴重的精神傷害。
如此高難度的異能,施展起來可沒那麼迅速,首先需要對對手的魄之力有一個清晰地感知。
而此時孫迎升的魄之力處在毫無保留地瘋狂爆發中,這倒是降低了孫送招的感知難度。在閃避開孫迎升的又一波攻勢後,孫送招完成了“音轉身”的準備工作。
劍光交織而成的絲絲密雨中飄蕩著血花。這一番閃避因為無法集中精神全力應對,孫送招終於是受了幾道輕傷。但是這也沒能讓孫迎升有絲毫動搖,孫送招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也隨之而去了。
“轉!”她一聲疾喝,三魄之力自她雙手所結的空當中穿出,攻勢始終未曾間斷的孫迎升,在這一剎那身形立時一僵。
攻勢被止住,孫送招稍送一口氣。但是很快發現這並沒有完。孫迎升體內那勢若瘋虎的魄之力,僅是措手不及暫被壓制,馬上就開始了瘋狂反抗。要用音轉身奪下對孫迎升身體的控制,這股魄之力才是最大的敵人。
不過對此孫送招也早有意料。她正想借此搞清楚這股魄之力的由來。於是毫不退讓,已侵入孫迎升的魄之力,在她鳴之魄的指揮下開始融入對方。她的音轉身就是用這種取代的方式,來奪取對對手身體的控制權。
於是周圍一下就變得很安靜。孫送招保持著雙手結印對準孫迎升的姿勢,動也不動。孫迎升雖有一點動作,但是很慢,而且時有停頓。
如此動作已經無法發起攻勢,但孫送招卻無法就此安心。
還能動,意味著孫迎升魄之力的抗拒。越是抗拒,最終會被音轉身造成的傷害也就越大。
但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孫送招也沒有別的選擇。她儘可能溫柔地,一點一點同化著孫迎升的魄之力。那瘋狂的魄之力,抵抗雖兇,但在音轉身的奇效下,卻也漸漸服從起來。
孫送招稍稍鬆了口氣,總算情況沒到她無法控制的地步,她看到孫迎升的雙眼已經漸漸恢復了一些神采,之前的瘋狂,漸被茫然取代。
“姐……”終於,孫迎升喚出了聲。
孫送招露出一絲微笑,孫迎升恢復意識,那就更好辦了,接下來在自己的引導下,再由孫迎升去主動控制,失控的魄之力一定可以收拾。
結果就在她剛要出言指導時,孫迎升神色大變。
“你背後!!!”孫迎升驚叫著,他想出手,可他的身體正被孫送招的音轉身控制,此時半點都動彈不得。
身後?
注意力全在孫迎升身上的孫送招,聽到這提示心思一動,立即察覺身後有異。一抹冰涼、鋒利的觸覺,已從她後心刺出,鮮血的刀尖,自她胸口探出。
“姐!”孫迎升瘋狂叫著。
“不要亂動!控制好心神,將魄之力當中不屬於你的那部分剔除出去。”到此地步,孫送招的心轉身竟然沒有絲毫被破壞,她竟然還能死死控制著孫迎升的魄之力,控制著他體力失控的魄之力。
“孫送招,都到這地步了,堅持還有用嗎?”孫送招的身後,一人帶著不慌不忙的笑容走了出來。
他一身缺越學院獨有的戲水服,從容地看了看四周,由衷地感嘆著:“七星會試,名不虛傳。除了七星谷,其他地方可都安靜得很吶。”
------------
第五百零一章 缺越一品生
“是你?”孫送招看清從她身後走出的人,神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她不只認得這身衣服,還認得這個人。
方戈。缺越學院五島主之一袁非門下的一品生。
這一品生在缺越學院的地位,就相當於北斗學院七星榜上僅次於七院士的第二圈門人。這北斗第二圈門人以七峰首徒為首,清一色的神兵傳承者,大多都已開門授徒,是導師級的人物。他們的服飾因為歸屬可能有所差異,但衣上所繡以北斗七星為標識的院徽,卻一律是亮六星,為二圈門人才有的資格,以此類推,第七圈門人的院徽上則只亮著一顆星。
缺越學院沒有神兵傳承的規矩,但一品弟子與北斗學院二圈門人的地位是大抵相同的。而他們的識標也要直接許多。方戈這身戲水服的左臂上,繡著一個海藍色的“壹”字,那便是他一品生的標誌了。
而這方戈,還不僅僅是一位一品生那麼簡單,他是袁非最為器重的一個門生。那邊只是沒有首徒這種名份,但方戈的地位大抵和首徒類似,所以孫送招才會認得他。
這樣的人,他的舉動顯然代表著缺越學院的意志。四大學院素有競爭關係,但已多年沒有這樣赤祼祼地拔刀相向。方戈眼下這一擊,直取孫送招的要害。話裡又說著北斗學院七星會試時人員集中於七星谷,其他地方屬於防範的問題,用心昭然若揭。
那麼眼下的種種,很有可能都是出於對方的算計。若非利用孫迎升,自己又哪會露出這麼大的破綻?只是缺越學院此舉終究是何目的?刺殺一個首徒總不至於是他們的主要目的,這之後一定還藏著更深的陰謀。
“缺越與北斗向來交好。方戈,你是背叛缺越學院了嗎?”孫送招沉聲說道。
“哈哈哈。”方戈大笑,“你能這樣理解,那當然最好。不過你想聊天拖延時間,未免太天真了點。”
“姐,快放開我!”孫迎升吼著。他已恢復意識,眼睜睜看著孫送招被人從身後偷襲,胸口冒出的刀尖此時猶在滴血。先前對孫送招的那些怨恨一時間全未想起,只是心急她的安危。
“放開你?”方戈看起來卻不慌不忙,斜眼掃向孫迎升,“放開你,讓你死得更快些?你這小子,還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
他正好整以暇地說著,忽然神色一變,卻是收到和他同來此間行動的二品生查夢良傳來的訊息。
“攔截失敗?真是沒用啊!”他感慨著,而後一臉惋惜地望向孫家姐弟。
“很遺憾,原本還想讓你們多活一會多聊幾句,但我現在不得不快些下手,要怪,就怪那個叫路平的吧。”方戈說著。
路平?
孫迎升一怔。那邊的孫送招正苦苦支撐,忽聽對方立即就要下手,心下一慌,音轉身的控制頓時有了紕漏。孫迎升察覺到這一絲動搖,顧不得太多,一聲怒吼,被壓抑控制得魄之力一舉爆發,掙脫了音轉身的控制。
“死!”
意識被吞沒前的一瞬,孫迎升鎖住了方戈為目標。左手鞘在前,右手劍在後,烏雲、密雨,瘋狂的攻擊瞬時再度展開。
“不要!”孫送招著急大喊,卻已經遲了。意識被吞沒的孫迎升已聽不到任何呼喊,她也沒力氣再去控制如此瘋狂的魄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迎升的攻擊向著方戈猛衝而去。
“無知。”方戈一聲冷哼,人向後躍,手腕一轉,一柄鋼刺自袖裡穿出,滑入掌中。
握住這柄鋼刺後,方戈立即不再後退,邁步向前,鋼刺刺出,孫迎升一鞘一劍配合而成的烏雲密雨,竟立即向著兩旁分去,竟是露出了全無阻擋的一片空當,成就了方戈這一擊。
“去!”
方戈一聲喝,鋼刺自手裡飛出,從這片空當飛入,從孫迎升的身後冒出,烏雲密雨至此便已經停了。剛剛進入瘋狂的孫迎升,轉瞬便已恢復意識,他感覺到胸口刺痛,低頭看去,就見鮮血正涸涸冒出,帶著他的力氣流逝著。
“愚蠢,孫送招若不是一心相讓,你以為你發個瘋就能擋下她的一擊了嗎?”方戈不屑地說著。對孫送招他也是偷襲得手,可見並無可以勝過的把握。
“所以你們便利用他來纏著我?”孫送招說道。
“因為這就是你的最大漏洞。”方戈看著已經搖搖欲墜的孫送招,頗有些惋惜地說著。
“是我的錯。”孫送招望著孫迎升倒下,臉上卻未露出多少悲痛,“身為首徒的我,當以學院為重。”
“你現在明白已經太遲了。”方戈說道。
“或許吧。”孫送招說著,忽然雙手遞出,瞬時又結出一個手印。
“轉!”她疾身喝道。
“你還想做什麼?”方戈笑著,“你現在的音轉身,還想控制我?”
“控制你,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孫送招說著,原本因為胸口重傷已經顯得有些佝僂的身子,忽然就站直了。前心後心的傷口處鮮血猶在向外湧著,但這好像絲毫不影響她的行動,她的瞳孔猛一收縮,當方戈意識到不妙時,她的身形已經飛至方戈身前。
砰!
一聲悶響,強大的魄之力向著四周瘋狂擴散著。
方戈的鋼刺在刻不容緩的一瞬擋到身前,總算是架下了孫送招這一擊。這一擊,險些就奪了方戈的性命,因為孫送招再不是空手,一枝毛筆出現在了她的右手。凌亂的殺氣讓那筆頭的軟毫根根直立,鋒利如針。方戈手中那根鋼針,可將孫迎升的夜與魁輕輕鬆鬆分出空當的鋼針,在孫送招這根毛筆面前,彷彿都失去了銳利。
心下大驚的方戈不敢直掠其鋒,架下這一擊後慌忙就向後退,一邊打量著孫送招想看出她是怎麼突然間起死回身。自己方才那一擊毫無疑問是命中的,短刀此時猶自在孫送招胸口插著,這總不是自己產生的什麼幻覺吧?
“進!”
忽聽孫送招又喝,身形忽又提速,向他疾衝過來。
方戈瞬間便已明白。
這孫送招,竟然是對自己施展了音轉身,用魄之力來強行控制自己重傷不便的身軀。
天璣首徒,自己到底還是有些低估了……
------------
第五百零二章 百里見秋毫
方戈從來沒有低估孫送招的實力,否則以他缺越一品生的身份,何至於要藉機偷襲?但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孫送招的意志,全沒想到孫送招在重傷之下,竟然會用這樣的方法也強行控制自己的身體。
此舉只會讓她的傷勢加劇惡化,這是已經決心要付出生命,才會採用的不顧一切地打法。
短短一根毛筆,在孫送招手中彷彿有千鈞之力,一筆點來,方戈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這一擊的犀利在被收縮。
這一擊,魄之力直接筆尖射出,方戈再不敢像之前那樣招架,連忙閃身向旁避讓。
他看得清楚,閃得準確。心中也已經盤算清楚,絕不去和拼命的孫送招死扛,只要做多一些拖延,他相信孫送招不可能一直支撐下去。
所以,他沒有半點要反擊的意思,只是盯著孫送招,準備迎接她接下來的進攻。
誰想他以為已經避過的攻擊,竟然隨著他的閃避追了上來,這下孫戈再不及躲閃。孫送招射殺出的魄之力有如一根鋼針,直紮在了他的胸口。
方戈倒飛出去。
來不及閃避,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儘可能去消減這一擊的傷害。他的心中一片茫然,弄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會擊中。這不可能是隨機應變的控制,因為他沒有感知到孫送招的魄之力在那時有任何幅度地調整。難不成孫送招早就算準了他的閃避,料敵機先地攻向了他的閃避處?
這未免也算得太準確了吧?
看著像是被擊飛的方戈落地時心下駭然,捂著胸口死盯著孫送招。這一擊命中得到底還是偏了些許,加上方戈拼命化解,到底還是沒能刺中方戈的心臟要害。
但是緊跟著的一擊卻已經又來了。
這次該向哪裡?
方戈心中已經有了恍惚,他怕再一次被孫送招算準,更怕這一次的運氣不會像上次那麼好。幾乎是到就要被命中的最後一剎那,方戈忽然向右。
咻……
魄之力刺入體內的感覺是那麼的清晰,方戈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聲音。
怎麼會?
雖然這一次方戈再次幸運地沒有被擊中要害,可他心中驚恐猶勝之前。這回可是到了刻不容緩的一瞬間,他自己都未加思索,下意識地完成了閃避。這種程度,孫送招也能計算到?
不容他細想,孫送招手中毛筆再次點出,提筆一畫,寫出的不是墨,而是令人心驚膽寒的魄之力。
這一次……
方戈咬緊牙關,決定賭上一賭。
他不動,一動不動,只是死盯著孫送招,他不信自己賭上性命的決定,孫送招也能料到。
魄之力衝來,方戈不動。
再近,還是不動。
再近……
方戈有些慌了。他眼中所見的孫送招看起來是那麼的沉穩,那麼的胸有成竹。
或許應該閃避,這個念頭自腦中閃出。
不,正因為如此,所以不能閃!
一動未動的方戈,心下可不是這般穩如泰山,只一個剎那,他心裡就已經轉過了不知多少個念頭,但是終於,他挺下來了,他沒有動,他到底還是賭上性命,博了這一次。
贏了!
孫送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沒有逃過方戈的注意,這讓他心下大定。
“有膽色。”
他聽到孫送招說道。
然後,魄之力入體。
命中,還是命中!
孫送招驚訝、稱讚,卻都沒有影響最終結果,這一擊,依然準確擊中了方戈。這一瞬,方戈覺得自己分明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身形踉蹌,已經有些站立不住。連續三擊,雖然最終都沒命中要害,但對方戈造成的創傷也已經不小,心理上的壓力尤其。對於躲過孫送招的攻擊這件事,方戈已經絕望了。接下來一擊該如何應對,他已經一點想法也沒有了。
結果接下來的一擊卻遲遲未來。
孫送招站在那裡,身形也在踉蹌,也有些站立不住的樣子。但似是要提筆,但手中毛筆似有千鈞,怎麼也提不起來。
方戈心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
自己一直在以為的,並不對。
孫送招已經是這樣的狀態,絕對是要追求一擊斃敵。她能將方戈的閃避判斷到這種程度,何至於三次攻擊都打不中要害?尤其剛剛這第三次,方戈連動都沒動,孫送招若是早料到如此,就更不可能無法命中要害了。
這攻擊,難道並不被孫送招的意識所左右?那麼,這攻擊位置是由什麼來決定的?
念頭到此,方戈的感知立即向著自己身上的三處傷口探去。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三處傷口,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不對,三處傷口?有三處?
方戈微愣,孫送招卻終於又一次提起毛筆。
魄之力,再次射殺出筆!
“喝!”方戈這次依舊不閃不避,卻是動用全部的魄之力,從自己身內向外猛然一振。
魄之力向著四面八方爆散著,但是方戈依然沒有感知到身上有任何異樣。面對射殺而來的魄之力,這次他是真的絕望了,誰想射來的魄之力,竟被他爆散開的魄之力衝到了一旁。
怎麼?
方戈目瞪口呆,他全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將魄之力釋放的舉動就可以將孫送招的攻擊給剋制了,是因為孫送招的力氣不濟了嗎?
不,並不是。
方戈望著半空,射殺出的魄之力穿過,依舊那般凌厲,絲毫沒有變弱。而就在它射殺衝過的路徑中,一根細毫在飄蕩著,竟然沒有被這一擊給摧毀。
方戈的目光落回到了孫送招的手中,望著她那隻毛筆。
他總算是明白了。
“百里見秋毫。原來是這個意思。”他說著。
百里見秋毫,正是孫送招這件神兵毛筆的名字。剛剛孫送招的攻擊,方戈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飄在空中的細毫,就是從孫送招這神兵的筆頭掉落的。就是在孫送招衝上來向他發起第一擊時,脫落到了他身上。
無論再仔細的觀察,還是感知,都無法發現這區區一根細毫。
但是這之後由這神兵發出的攻擊,卻都會自然而然地追向這根細毫。
百里見秋毫,因此為名!
------------
第五百零三章 亂入
“你運氣不錯。”孫送招說著。
方戈無法反駁這一點。
百里見秋毫的攻擊由那一根細毫引導決定,但主人都無法控制,有相當的不確定性。可是三次攻擊竟都沒有給方戈製造出決定性的傷害,方戈的運氣真得不錯。
孫送招這時終於到了極限。音轉身強行控制身體帶來的傷害也開始發作,她痛苦地彎下了身。
“到此為止了。”方戈心有餘悸地說著。
孫送招卻笑了笑:“看你身後。”
“這麼幼稚的伎倆?”方戈忍不住也笑了,他沒有回頭。修者多靠感知來判斷,身後有什麼情況,哪裡還用回頭去看?
誰知馬上就有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什麼情況?”有人說著,不只說,緊跟著一隻手還拍在了他的肩頭。
這一拍用力不重,卻讓方戈毛骨悚然,這如果不是輕輕一拍,而是一刀或是怎樣,自己現在還能有命在?
顧不得思考,方戈擰身連轉帶攻,手中鋼針悄然從袖裡滑下,刺出。
身後人的動作也極快,立即向後跳開,方戈這一刺落空。
因為那令他毛骨悚然地一拍,方戈沒敢向前追擊,可是很小心地打量向來人,認出了路平。
路平看到方戈正面,頓時覺得他的服色眼熟。他不知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缺越戲水服,只得覺得和之前阻撓他的那傢伙的衣著大同小異——方戈是一品生,與二品生查夢良的戲水服除去左臂上的“壹”與“貳”,還是有些別的細微差別的。
“你是那位的同夥?”路平問道。
方戈一愣,好明顯的事情路平還要問,讓他有點回不過神來。
路平卻已經看到一旁倒在地上的孫迎升,是不是同夥這個問題,他頓時不太關心了,連忙走上前去。
方戈已經嚴陣以待準備迎敵,哪想竟被路平這樣簡單粗暴的無視,缺越一品生,著實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待遇。
不過方戈並不是一個在這方面特別有自尊的人,他一點都不介意別人對他的輕視,那樣只會給他更多的可趁之機。
比如眼下。
眼見路平看也不看地就他身邊掠過,方戈毫不遲疑,手中鋼刺直刺路平後心。被孫送招打傷的三處傷口影響著他的動作,但是,只是對付這樣一個小鬼,應該夠了吧?
方戈如此想著,他沒有輕視路平,但是終究不會把路平放到與孫送招這天璣峰首徒同等的高度。
結果就見路平轉身,揮拳,動作極快,極準。方戈想躲,但是已受傷的身體,動作到底還是有些遲鈍,他竟被路平轉身反打的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中了。
砰!
這一拳命中,轟出一聲悶響。方戈倒飛出去,掛在山壁上。
“你先等會啊。”路平皺眉說著,然後就又去檢視孫迎升的情況了。
什麼情況啊?
方戈從山壁上緩緩滑下時,有些茫然。自己好像是被人舉手間就被打發了?就算是帶著些傷吧,但是這小子,竟然有這麼強?
路平這時已經扶起了孫迎升,看到他胸口衣服已被鮮血浸透,探了探他鼻息,呼吸微弱。
“怎麼辦?”路平問著,這種事上他沒什麼手段。
“扶他過來吧。”孫送招說道,她自己已經支撐不住坐倒在地了。
路平連忙將孫迎升扶到了孫送招面前,孫送招右手伸來,抵在了孫迎升的傷口。
“你去打發敵人。”她說路平說道。
“嗯。”路平點頭,他的注意力,總算比較集中在方戈身上。
方戈手捂著身上一處傷口。先前是久戰對孫送招不利,現在輪到他了。可是他偏偏沒有辦法輕易退走。他們這次的計劃,全都講究一擊必中。如他這樣已經暴露身份,那是拼死也得完成。這裡的情況洩漏出去,他們的全盤計劃都會遭到破壞。
然而狀況到了這一步,方戈也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缺越的刺殺,可不是隻派他一人來偷襲,然後看到路平也跟了過去,又加一個二品生查夢良攔截一下這麼簡單草率。
查夢良,本就是預備小隊裡的成員。他們的刺殺,由方戈來執行,但是四下卻也另有人手僚陣。就說七星會試期間北斗學院的人員大量集中在七星谷,但是誰又敢百分百保證這山路上就沒個旁人路過嗎?
這些可能的意外,都在他們的應對之中。
所以路平亂入,他們很快就派出人來攔截。卻不料查夢良的夢境被路平那麼快突破,孫送招的強硬,也超出了方戈意料。偷襲的那一擊本已命中要害,孫送招卻用音轉身控制自己,又支撐到了現在,支撐到了路平這個亂入的傢伙出現。
缺越方面一點也不希望局面這樣混亂,能人鬼不知地就將這首徒除掉是最好的。但是現在,方戈也已經受了傷,卻還要應對一個生龍活虎的路平,以及始終不肯倒下的孫送招。
萬般無奈,方戈也只能動用他們最不想動用的預備方案了。
他吹響了缺越學院特有的飛魚哨。
四道人影立時自這山間竄出,向著此間落來。
“四羅網陣!”方戈喝掉。
參與戰鬥的人越多,魄之力的波動就越大,就越容易被北斗學院方面察覺這邊的異常,這是方戈他們一開始不想動用太多人手參與戰鬥的原因。可是事已到此,實在計較不了這許多了。
飛出的四道人影,聽到方戈喝令,空中便已開始各布魄之力來結陣。但是路平的拳,卻比他們任何人的動作都要快,他甚至在方戈發出“四羅網陣”的指令前,就已經出拳。
鳴之魄,直擊長空!
方戈一聲令下後,回答他的是一聲慘叫。
路平的拳,已經命中了當中一人。四羅網陣,這才剛剛起手,就已經被破了。空中另三位此時也在一片驚恐當中。
路平出手卻不停,一拳之後,第二拳。
對於任何一位有實戰經驗的人來說,路平的拳,有動作,但在魄之力的發動上,卻無任何徵兆,當能感知到魄之力的波動,就已經是他的魄之力全然轟出的時候。
第二拳,又中!
然後四人落地,分居路平周圍四角。
只是當中只有兩人是站著的,另兩位卻是直接趴著落地。
------------
第五百零四章 碾壓
這是缺越學院安排來對付孫送招的人手。
這是缺越學院安排來對付孫送招的陣勢。
四人雖都只是缺越二品生,但有久經配合的四羅網陣,一品生方戈的坐鎮,二品生查夢良的夢鏡幹擾。這本是缺越學院正面強攻自信能將孫送招捕殺的陣容,是他們自認萬無一失的佈局。
但是現在,並不是對付孫送招,而是路平這個莫名跑來的新人。四羅網陣尚未結成,兩名缺越二品生就已被路平兩拳轟中,趴倒在地,眼見是起不來了。
結不了四羅網陣,餘下兩位缺越二品生頓時有點手足無措。他們四人向來共同進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在一下折了兩個,讓他們兩個好生沒有安全感。本將路平夾在中間的二位,下意識地就已向方戈靠去。而方戈,此時不由地也向後退了一步。
要糟!
方戈心中已在叫苦。他深知這四位二品生,有沒有四羅網陣的輔助區別極大。如今兩人已廢,四羅網陣鐵定是結不成了,這四人的戰力被削弱的可不只是人數少了一半這麼簡單。
用來保底的手段轉眼被破,只靠餘下這二位的個人實力,方戈心裡是一點信心都沒有。如此一來,他不得他認真考慮一下該如何面對失敗。
只是單純的行動失敗,還不算十分可怕。真正要緊的是行動中他們已然暴露的身份和不懷好意的意圖。這些在此時暴露,勢必影響大局,甚至可能滿盤皆輸。
於是方戈發現,他們的行動至此已經沒有退路。
不在這裡完成刺殺,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可是眼前的敵手,憑眼下的力量恐怕真的很難做到啊!
方戈眼中已經有了決絕,他不畏生死,所擔憂的只是整個計劃的成敗。
他踏步向前,迎向了路平,一邊向朝他靠來的兩位二品生暗傳訊息。
“先走,求援。”
他很簡潔地悄然對二人交待著。
二人都是一愣。
他們一直潛伏在這附近,對整個過程非常瞭解。方戈被孫送招連傷三處,難敵突然趕到的路平,逼不得以才把他們喚了出來,結果現在卻又要獨自應戰,這是已經有了赴死的決心。
他要用自己的命,來拖延時間,讓二人送出訊息,重組力量,完成對孫家姐弟,現在還要加上一個路平的追殺。
“方師兄……”兩人心中猶豫不忍,同時也有些不信。憑他倆,還有方師兄三人一起,當真還對付不了眼前這個少年?
“走!”方戈一聲厲喝,人卻已衝向前,手中鋼針刺出。
他這鋼針也是神兵一件,名叫避水刺。
所謂避水,只是打了個比方,真正避的不是水,而是魄之力。再輔以方戈的異能“驅逐”,可以形成一個任何魄之力都無法進入的真空區域。之前孫迎升手持兩大神兵發動的瘋狂攻勢,在方戈避水刺的“驅逐”下,都只能乖乖地分出了一片空當。
眼下方戈看不出路平的深淺,上來毫無保留,出手便是自己的拿手絕技,心中只恨那兩個二品生還不快走,還在這裡拖泥帶水。
“方師兄……”這二人當中一位還有不甘,邁步向上,另一位卻是體會到了方戈的苦心,伸手將他拖住。
“快走。”這二品生拉住同伴就要走。
“攔住他倆!”這邊孫送招雖已重傷不支,但局面卻是看得清楚。見方戈意圖掩護這二人逃走,下意識便叫了一聲。但剛喊完就已經後悔,路平尚有方戈的攻擊要應對,自己還要他阻攔那二位,這未免太強人所難。
誰知路平聽了這話,竟半點猶豫都沒有,拳頭直接就揮向了還在拉扯的二位缺越二品生。
拳風挾著鳴之魄衝出,這二位臉瞬間就白了。他倆還在感懷方師兄的決然呢,哪想到這邊竟也有一個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的。這拳來得太意外、太突然,兩人白了臉,張大了嘴,拉扯的動作也僵住,看來正是抱團等死狀。
“你不要命了!”孫送招眼見路平竟然真聽了她的話,不理方戈的攻擊而是搶先攻擊那二位,這豈不是要傷在方戈手上?她心下非常愧疚,忍不住又叫道。
誰知方戈竟在此時放棄了攻擊,避水刺變刺為劈,飛快在兩位二品生身前切出了一記。路平轟出的鳴之魄衝至這裡,頓時像是被粘住,在避水刺切出的那一層空間中好一番盤旋。那二位這才如夢初醒,慌裡慌張地向旁閃避著。鳴之魄這時總算也從那層好似沼澤一般的空間穿過,卻到底撲了個空。
大難不死的兩位二品生這下可不再拉扯了,慌裡慌張地就要逃走。方戈卻是心驚膽寒。
他本意是要拖延時間,所以向路平發起的攻擊看似毫無保留,卻有八分都是取守勢。結果路平看得通透,全然不理他的攻擊。方戈變攻為守如此流暢,卻也是因為這本就是他有了十足準備的變化。
結果,全力的守勢,竟也擋不住路平的攻擊。自己這可以將一切魄之力彈開的異能加神兵,遇上路平的攻擊,竟然不過是讓其緩上一緩。
雖然因此還是救下了兩位二品生,但是方戈此時心中的絕望可想而知。
倒是路平,這拳未中後,不緊不慢地回了頭,看向孫送招,開口問道:“到底要怎樣?”
“隨便你吧。”孫送招重傷慘白的臉上,竟也騰起了幾分紅暈。讓路平攔住那二位的是她,路平去攔了責怪路平不要命的又是她,這來來去去若說不是有意刁難真是很難讓人信服。
“慢慢來不著急。”路平的口氣像是在安慰孫送招,聽得孫送招哭笑不得。眼下這些事,用這種話來安慰合適嗎?
路平卻是真的不緊不慢來,盯著方戈認真審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問把孫送招可嚇壞了。合著路平連這缺越學院的戲水服都認不出?這自己若是沒撐住死掉,路平就是活下來怕也交待不出這是缺越學院在搞事吧?
一想到這孫送招連忙搶答:“是缺越學院。”
“缺越學院?四大那家?”路平疑惑。
“還能有哪家。”孫送招說。
“那這是做什麼 ?”路平繼續疑惑,“四大學院不是好朋友?”
“幼稚!”孫送招說道,若不是時機不對,她真要給這懵懂少年上上課,給他講一講這世道、這大陸,這學院之間的關係是何等的複雜險惡。
“這樣的話可不能讓那兩個跑了。”路平一邊說著,已經飛快地取出了吹角連營戴上,然後,一拳。
缺越二品生,實力真是不差的。放在北斗學院,一些入門時間不長的七峰門人都遠遠不是他們的對手。北斗七星榜上,他們可入第三圈。
眼下他們雖在倉皇逃走,但是身法奧妙,這幾句話的功夫,已經跑出很遠,眼瞅就要不見了。
路平直至此時方才再度出拳。
方戈對自己的實力已經不抱期望,但總歸還是想保計劃不要暴露,想靠那二位送出訊息,重補後手。
所以路平和孫送招聊幾句,他不會打擾。路平忽然出手,他無論如何也要攔截。
他的“驅逐”加避水刺彈不開路平的攻擊,可是能那樣緩上一緩,眼下去也足夠那二人逃走了。
可是這一次,路平也用上了神兵。
五級上品,吹角連營,絲毫不比方戈的避水刺遜色。
於是這一次,方戈就見路平轟出的鳴之魄直穿而過。他那可以彈開一切魄之力的驅逐加避水刺,就好像沒存在過……
不,還是存在過的。
鳴之魄穿過的軌跡上,方戈可以感知到自己異能殘存的魄之力,已成碎渣。
他攔截了。
只是他的攔截,瞬間就被碾成粉末。
自己到底也是四魄貫通的境界,用的是五級神兵,施展得是五級異能。
差距怎麼會這麼大?怎麼會?
方戈很不解,百思不得其解。
與他一樣疑惑,一樣吃驚的,還有孫送招。
有那麼一瞬間,兩人的眼神碰到了,竟然產生了惺惺相惜的共鳴。
而這時,跑出的兩位二品生已被路平的拳轟中,沒有什麼聲息便已經倒下。他們的慘叫,都被路平這一擊的鳴之魄給碾碎了。
**********************************
新年好,2016年了,努力,奮鬥!希望大家也是一樣!
------------
第五百零五章 送上門
路平轉回身,望向方戈。
“怎麼處置他?”他問孫送招。
“啊?”孫送招愣了下,一時竟沒回過神來。
這路平,能說出“四大都是好朋友”這種鬼話,可見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多麼的淺薄。但是當孫送招告訴他這種想法不對時,他卻立即機敏地意識到那兩個缺越二品生是不能放走的,思維轉動之快,可一點都不像他的認知那麼呆蠢。
這,其實是一個不諳世事的聰明小鬼啊!
這是孫送招最後得出的結論,然後她的思緒才回到眼下。
她看了一眼方戈。雖已身陷絕望,可從方戈臉上卻看不出半分軟弱。這個願意付出生命都要完成使命的缺越一品生,對學院是極其忠誠的。
他迎著路平和孫送招的注視,並不退縮。不過大腦卻還是在高速運轉著,到了這地步,他依然沒忘他的使命。
布四羅網陣的四位二品生已經廢了,可是他的麾下還有一人呢——被他派出攔截路平的查夢良,雖被路平突破,但還給他送過訊息。只是現在,他聯絡不到查夢良。
因為有孫送招在。
已經看穿他想做什麼的孫送招,此時很注意對訊息的攔截。修者們用異能來遠距離通傳訊息多是用鳴之魄,孫送招恰巧是鳴之魄的大行家,這些手段沒有能瞞過她的。眼下雖然重傷垂危,但做這種程度的事對孫送招來說還是輕而易舉。方戈在這方面的造詣不高,此時根本無法在孫送招的面前送出訊息。所以才想將兩位四羅網陣的二品生送走。而現在,他所能期待一下的,就只有查夢良了。他有些緊張地望著山路口,盼望著查夢良千萬不要在那裡出現。
孫送招注意到了方戈的眼神,立即想起路平剛到時,就問過方戈一句話:你是那位的同夥?
“你之前遇到的那個人呢?”孫送招連忙問路平。
路平有些遺憾:“早知道就不該放過他。”
“你把他怎麼樣了?”孫送招問。
“沒怎麼樣。我感知到這邊有情況,從他那裡脫身後就連忙過來了,沒理他。”路平說。
孫送招微微皺眉,方戈聽了則是心花怒放。查夢良沒事,那太好了,那麼他……那麼他……
方戈想著想著,猛然意識到不對。
查夢良如果有事,想必會因為傷重先進撤離,聯絡自家人;可他沒事,那豈不是會跟來看看,那不是自投羅網?
剛想到這,路平敏銳的感知已然有了反應。
“咦,正說他,他就來了。”路平說著,向山口望去。查夢良果然正趕到那裡,看到地上被擊倒的兩位缺越二品生,神色一變,顯然已經意識到不妙,抬頭再朝這邊看來,就聽到方戈正很著急地朝他吼著:“快來幫忙!!”
查夢良不敢有絲毫怠慢,箭步向上衝來。結果跑越快,卻見方戈越是著急,不住地催促著他。查夢良心下惶恐,也不知情況到底危機到了什麼程度。在他看來那邊幾人各自分開,並沒有在交手,並不想很生死關頭的樣子。
片刻,查夢良終於衝到跟前,看到方戈一臉的絕望憤怒,很是不解,他盯著路平和孫送招,小心翼翼地靠向方戈,卻不料方戈一個箭步上來,甩手就是一記耳光給他,怒聲斥道:“為什麼不聽命令!”
查夢良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更被方戈的模樣給嚇到,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只見方戈繼續歇斯底里地吼著:“叫你快走,你為什麼不聽!”
“你不是叫我快來幫忙?”查夢良一怔,連忙說道。
“放屁,我什麼時候……”方戈話到一半,忽然也愣住,猛然扭頭瞪著孫送招。孫送招坐在地上,向他微一欠身道:“雕蟲小技,見笑了。”
方戈幡然醒悟,欲哭無淚。原來是孫送招施展鳴之魄的小手段,將他喊出的語音做了修改,他在這裡喊出的是“不要過來、快走”之類,可在查夢良那裡聽到的,卻已是“快來幫忙”一類催促他過來的資訊。如此修改聲音,對四魄貫通的鳴之魄行家孫送招來說確實是雕蟲小技。鳴之魄敏銳如路平,輕易就能發現這聲音當中有鳴之魄修改的痕跡。但方戈和查夢良,心急之下,卻都沒有察覺到,被這樣的小手段輕易給矇混了。
至此,方戈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此時除了拼命,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指望的了。
想到此,他反倒冷靜下來,拍了拍查夢良,轉頭一指路平。
“你我二人,拼了命也要拿下這傢伙。”方戈說道。
“是。”查夢良點頭,可是看已經倒下的四位布四羅網陣的二品師兄,還有方師兄此時的狀態,實在提不起多少信心,聲音有些怯怯的。
方戈看出查夢良心有怯意,正要再說兩句鼓勵的話,拳風卻已將他籠罩,鳴之魄撲面而至,竟不等他把話說完。
轟轟!
方戈和查夢良兩個倒撞著山壁,發出悶響。只是相比這撞擊的疼痛,剛剛那鳴之魄侵進他們身體時的遊走,卻是瞬間已將他們的生機了斷。
“你……偷襲。”方戈指著路平,滿懷憤恨和不甘地說道。
“呵。”孫送招輕笑了一聲,笑得垂死的方戈也是臉一紅,確實,他哪來的立場在這上指責路平?
路平卻也毫無愧意,看著由山壁滑下,垂死在山路旁的二人說:“是你們太不專心了吧?”
“我……”方戈無言以對,因為路平的話實在也沒錯。強敵在前,他和查夢良兩個卻還要在那搞心理建設。換一般人或者會給他們說幾句話的機會,但是路平就是這麼幹脆直接,看到要打,就出手了,他又能說什麼不是嗎?
“好……好……”看到查夢良已經昏去,方戈心如死灰,眼下也唯有一死明志,以表自己已盡全力。誰想孫送招偏又連死都不讓,朝路平一努嘴道:“抓住他。”
“好。”路平也不多問,點頭向前。
“孫送招!!”方戈怒氣攻心,差點沒直接急暈過去。作為一品生,他知道不少這次行動的籌劃。雖有抵死不屈的骨氣,但是修者手段眾多,堂堂北斗學守,他並不懷疑對方有手段直接挖出他的記憶。再者說,將他作為活的人證,這份難堪和屈辱,也是他無法忍受的。
但是孫送招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神色堅決,絲毫不為所動。倒是又一個聲音忽在此時響起。
“方師兄,搞成這樣也太狼狽了吧?”
------------
第五百零六章 武技高手
“什麼人?”
聽到聲音的一瞬,路平敏銳的聽破感知就已經察覺到了來人,準確地望向了散發著魄之力的方向。
身旁!
感知到魄之力的剎那,這人竟然就已經到了身旁,他的速度似乎和聲音一樣快,說話聲傳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到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他的拳頭。在路平扭頭看來時,那拳頭已經在他視線裡陡然放大。
“當心!”孫送招在喊,可是一切都已經遲了。轟一聲巨響,魄之力掀得地上塵土直揚,路平已經飛了出去——被這一拳直接轟出了山路。
來人身材不高,衣著隨意,或者可以說有些襤褸,鞋上踩著一雙沾滿爛泥的破草鞋。但是他的腰間,卻繫著一根漆黑嶄新的腰帶,在這一拳之威的激盪下,帶尾輕快地飄揚著。
看著這根腰帶,孫送招的面色更加沉重了。
她不認識來的這人,但總認得這根腰帶。
就好像七星學院的七星院徽,缺越學院的數字臂章,七色腰帶,那是四大學院之玄武學院的身份象徵。
當中白色最淺,象徵的身份最低,通常都是玄武學院的新人。黑色最深,所代表的是僅次於玄武七宿的最高身份。至於七宿,佩戴的則是僅有的七根七彩腰帶,傳聞這七根七彩腰帶本身就是玄武學院代代相傳的神兵。
眼前這人,黑色腰帶,那可是僅次於七宿的玄武頂尖門人。在缺越這就是一品生,在北斗學院則是二圈門人。
所以說,還有玄武學院參與嗎?
孫送招面色沉重,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暗中行事做亂的,竟然不只缺越學院,還有玄武學院?如此想下去,或許還有南天學院?三大學院聯手,要針對北斗?
這無疑是個大危機。
四大學院歷史上也並不是沒有爭鬥,甚至在初期曾經鬥得死去活來。但是隨著大陸局勢的穩定,四大學院也進入了長久的和諧期。自大陸學院風雲榜誕生以來,四大學院成為超然於榜外的四個至高存在,作為天下學院的表率,從那時起更是連一些小摩擦都少見,相互之間的競爭,看來都是良性存在的。
不過這種局面正在悄然改變著。
外人或許不知,但是作為七峰首徒,北斗學院的核心門人,孫送招則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三大學院忽然聯起手來,趁著這次七星會試以如此強硬的手段對北斗學院出手,卻是也始料未及的,她相信學院上下也不會有人意料到這一點。
眼下迫切需要把情報送出去的,不再是方戈,而是她。
可是重傷之下,身體早已難支。就這區域性範圍內搞搞鳴之魄的小手段還行,想要遠距離的將訊息送出,饒是孫送招是鳴之魄的高手眼下也做不到。原本可以依仗的路平又被一拳轟飛,生死未知,形勢可說剎那間已是急轉直下,孫送招心下不免也有些慌了。
來人卻是不慌不忙,看著孫送招的模樣,露出淡淡的笑容,轉頭看向方戈:“方師兄,被一個新人搞得這麼狼狽,不應該啊!”
“樓通,你少廢話。”方戈雖然面色不善地冷聲說著,但是口氣明顯還是輕鬆了不少,顯然在看到來了強援後,內心終歸是喜悅的,哪怕自己被人看到了丟臉的場面。
“你就是樓通。”孫送招不知來人,但是無論北斗二圈門人,還是缺越一品生、玄武黑帶弟子,到這個程度,只要不是刻意避世,在大陸總都是有些名聲的。樓通作為玄武危宿的弟子,孫送招雖不認識,卻聽說過。這位黑帶弟子繼承了玄武學院的光榮傳統,精通拳腳武技。而武技高手在力之魄方面的錘鍊是一般修者望塵莫及的。樓通剛剛身隨聲至的速度,孫送招就沒有感知到任何異能在運轉,那僅僅是感知鏡程度下,對力之魄的充分運用。之後的那一拳也是,沒有魄之力的複雜變化,但是結合武技卻將魄之力的破壞力釋放到了極致。
這便是武技高手,修者中的實戰之王,跨越境界殺敵這種事對他們來說都不是沒有可能。更何況玄武學院的黑帶弟子個個都是四魄貫通的境界,這樣的對手,孫送招就是無傷在身也會覺得比方戈難纏許多。
“是的。我就是。”樓通向著孫送招點了點頭。
“那麼就由我來取孫姐師的首級吧。方師兄,你介意嗎?”樓通說著,又看向方戈。
“動作快點,少廢話。”方戈說著,目光不由地望向路平飛出山路方向。輕而易舉就將他們缺越六人全部收拾了的路平,竟然被樓通一拳就給解決了?這讓方戈心裡著實有點不甘。
“好的。那麼孫師姐,我得罪了。”樓通說著,轉向孫送招,右手揚起,一記手刀眼見就要揮落。那鳴之魄,在場幾位都已經不怎麼陌生的鳴之魄,驟然就從山路那邊狂衝而至。
“好小子!”樓通瞳孔一縮,飛快向後退出一步,空氣中一道波紋從他面前一晃而過。
“恢復得很快。”樓通看向路平,稱讚著。
“為什麼要恢復?”路平茫然著,緊跟著又一拳。
樓通橫身再避,動作十分敏捷。和一般修者依靠異能來驅動身體不同,他身體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骨骼都傾注著力之魄,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極其協調、效率,充滿了力量與速度。
閃過路平一拳的一步,也是他向著路平逼近的一步。路平再出路,他再邁步,再逼近。隨著距離拉近,威脅放大,他邁步的節奏也在變化,他根據路平的拳不斷調整著自己的步伐,從始至終沒有一絲多餘和浪費。
“你的缺點,我可是很清楚的。”樓通笑著。接連閃過路平六拳,他與路平之間的距離已拉近到只剩三分之一,臉上寫著的卻只有輕鬆。
“不準備用你的神兵嗎?只憑這樣的拳頭可是沒有辦法擊倒我的。”樓通接著說道。
“我不急。”路平很老實地回答著。
他不懂武技,那是因為他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學習,這並不意味著他只會一味揮拳。
他清楚樓通極不簡單,就憑上來就吃的那一拳,他就已經知道。
那一拳,他聽破感知得挺清楚,他本以為自己是可以閃過的。
但是最後他沒有。因為對方隨著他閃避的動作,有了一個變化,當他想隨著再變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迷蹤拳。
樓通這一拳有名目,有章法,這是他精通的一套拳法,可不是路平那樣隨手揮出的一記拳頭。
路平不知道這麼多,他只是清晰感知到了那其中的變化。
上一次,沒躲開,因為不知道會有這變化。
如果再來一次,會怎麼樣呢?
飛出山路的路平就這個問題,一邊連忙趕回,一邊思考練習了一下下,這才對上樓通。
“三步!”樓通左手豎起三根手指,右手揮拳指向路平。
“三步之內,還打不中我的話,我取你首級。”樓通說。
------------
第五百零七章 路平的武技變化
“哦。”面對樓通囂張之極的宣言,路平的回應非常簡單平淡。
孫送招和方戈,立場各不相同,都很著急眼下的局面,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可是看到路平這樣的反應,都忍不住想笑。
樓通也在笑,冷笑。
他是一個武者,挑戰過不知多少個對手。廝殺爭鬥他比許多修者經歷得都要多很多。
他擊敗過很多人,也殺死過很多人,但這並沒有讓他漠視對手,漠視生命。
他總是很尊重對手。不遺餘力地擊敗對手,是他尊重的一種方式。他不會因為對手和自己有身份或實力上的差距就有所姑息。是對手,他就會放到與自己等同的地位去重視。
他重視對手,尊重對手,自然也希望自己被對手這樣對待。
可是路平在他看來卻有些不像話。
他說三步取路平首級,絕沒有誇大其詞,他可不屑於那些言辭上的心理戰。
他會這樣說,因為他願意給路平一些提醒。讓路平把握住機會和重點。這個不懂武技卻很有實力的少爺,樓通不想很潦草的擊倒,想給對方一點體面。
結果路平卻不領情。簡簡單單的一聲“哦”,對樓通的提醒看來很不以為然。
於是樓通也不想多說什麼,自大的少年,他教訓過的兩隻手也數不清,當中有不少為此付出了生命,眼下也不過又多一個罷了。
隨後他不再遲疑,也不再等路平出拳,箭步直上。
三步,是說路平接連攻擊的情況下,他自信可以用三步衝到路平面前。
但如果沒有任何阻礙,這點距離,對樓通而言就只一步之遙。
一步,便取路平首級!
樓通手刀已經亮出,他緊盯路平的動作,無論路平怎麼出拳,他都自信可以閃過,自信不會影響到自己出招。
但是路平沒有出拳,路平邁步,向前邁步。
眼見距離在縮小,對他越來越不利,他居然邁步,向前邁步,他居然主動迎向了樓通。
這是想幹嘛?
雖覺路平有些自大,但樓通依然不會輕視路平。他緊盯著路平的動作,揮起了他的手刀。
路平出拳。
就是這樣?
樓通啞然失笑。
近一些,然後出拳,然後就比較容易命中?
這少年的想法,還真是半點不通武技,幼稚可笑。
對於一個武技高手來說,近身搏殺才最擅長,近身躲避攻擊,比起遠距離避讓有更多的方法和招式。
可憐的少年。
樓通的眼中閃過一抹同情,他輕輕巧巧地避過來拳,手刀毫不遲疑地朝著路平的脖頸斬去。
“首級我……”樓通厲聲喝著,結果才喝出三個字,就忙把後面的話給吞回去了。
他發現路平這一拳竟然沒有打出鳴之魄,而是有了變化,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變化,一個屬於迷蹤拳的變化。
相比起他的施展,這變化很生硬,很不嫻熟。
但是它很快,真的很快,遠比樓通所能做到的快。而他們武技高手才該是將這種細節處的力之魄運用掌握到巔峰,而路平,明明應該是一個完全不懂武技的少年。
結果他偏偏施展出了一個比樓通更快的變化。
怎麼可能!
樓通心下驚疑,他這記手刀卻已經砍不下去,路平的拳會比他的手刀更快地命中他。
不過樓通只是驚訝路平竟然能施展出這個變化,對於這個他自己十分熟悉的變化,他至少有七種應對的法子。眼下一邊心驚,運作卻未見遲鈍,身形微側,手刀就要變切為撩,一氣呵成的變化眼見就要施展,路平卻又變。
變是變,但卻還是那個變法,樓通十分熟悉的,一上來就對路平施展過的那個變化,又一次被路平的拳施展出來。依舊是生硬、滯澀,但是很快,快到搶在了樓通將要施展的變化前面,他那個一氣呵成的變化,竟然就此卡住,就此施展不下去。
這傢伙看穿了我的變化?
樓通再次大驚。
明明是一個不懂武技的少年,怎麼可能看穿他拳法中的精妙變化。若說沒有看穿,眼下分明已經被對方後發先至地剋制了,難不成是巧合。
樓通心思轉得快,動作也快,上一個變化被路平剋制,他再變。
結果,變化又是剛一舉手,路平又變,生澀,卻速度更快的變,再一次把樓通的變化堵在了起手時。
“怎麼可能!”樓通抓狂。他胸中縱然還有千般應對手段,眼下卻已經來不及了。憑著三次生硬的變化,路平的拳突破了樓通的應對,正中他的胸前。無比驚人的魄之力瞬間爆散開。以力之魄為主,其他七七八八的魄之力也混雜其中,這分明是魄之力控制不夠精純的表現,頗頗所蘊含的魄壓是如此巨大,是樓通生平僅見。
抓狂的吼叫聲中,樓通狂噴鮮血,倒飛出去,如之前被路平轟飛過的方戈、查夢良一般,掛上了山壁,只是這一拳從純力道上來說顯非之前所比,樓通這一撞上山壁,山石亂飛,整個人竟是嵌入了山壁之中。
一拳,依然只是一拳。
到現在為止,無論什麼對手,無論什麼來頭,在路平這裡,都只是一拳。
樓通在抓狂,方戈目瞪口呆,孫送招也有些難以置信。
樓通這樣的武技高手,若說有人能擊敗他,孫送招信,但要說一拳就把他擊敗,這除非是有碾壓級的力量。五魄貫通對四魄貫通這種碾壓級,這路平總不至於有這麼誇張的實力吧?
卡。
一塊山石從樓通嵌入的山壁中彈出,骨碌碌地從山壁滾下。所有人的目光從路平轉向山壁。
樓通從山壁裡走出,臉上抓狂的神色已經抹去,居高臨下,卻鄭重地看著路平。
他的衣衫完整,身上看來也沒有什麼明顯傷勢,只是腰間原本系著的玄武學院身份標識的黑色腰帶卻不見了。倒是在樓通的右手掌心,攢著短短一截黑色布條,被他小心翼翼地裝進了口袋。
看到消失不見的黑色腰帶,孫送招想起一個傳說。
玄武學院七宿所佩戴的七彩腰帶,是他們世代相傳的神兵。
而其他弟子所配的腰帶,也非凡品。
那是具備吸收魄之力效用的保命神兵,顏色由淺入深,效用也是越來越強。
樓通吃了路平這一拳,看起來問題不在,但腰帶卻已不見……
------------
第五百零八章 最強的一拳
“當心。”孫送招沉聲說著,她雖然情況糟糕,但基本的感知能力還在。可以明顯的察覺到樓通的魄之力與之前有了不同,魄壓忽然變得更加強勢和攻擊性。
“腰帶的作用不只是吸收魄之力的傷害,對本人的魄之力也有吸收壓制的作用。”孫送招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錯。”站在山壁中的樓通冷聲說了一句,一步踏出,看似踏空,可人卻沒有隨著這一腳的踏空直落下來,而是一步踏出數十米,腳踩地時,竟已到了路平面前。
啪!
樓通出拳,彷彿揮出了一鞭,拳起時就有如此嘹亮的一聲。魄之力就隨著這一聲響瞬間爆發,被空氣擠出了一團真空,路平毫無反應,已在這一場轟鳴中被轟飛。沒有被轟出山路,而是也被轟向了山壁,就朝著樓通剛剛踏出的那個洞旁撞出。巨響聲中,人已深陷其中,竟連半點身影都看不到了。
以牙還牙,但樓通這一拳更狠更兇。孫送招的猜測沒有錯。玄武學院的腰帶,功能是可以吸收魄之力。而這種吸收,不只是對傷害的一層防禦,同時也是平時對佩帶者魄之力的一種壓制。玄武學院的門人都在這種壓制下修煉,當解下腰帶,解放壓制時,充分釋放的魄之力相當於得到了強化。
只不過樓通的腰帶不是他自己主動解下,而是被路平一拳毀去。腰帶救了他一命 ,這樣說一點也不誇張。而能一擊毀掉黑色腰帶,樓通哪裡還敢小視路平。這次一出手,便是他魄之力被完全釋放的極限,這是他自進入玄武學院,佩戴起七色腰帶起就再沒有釋放過的完全實力,是他迄今為止施展過的最強一拳。
對這一拳,樓通有自信,但他還是盯著路平被轟入的山壁,看了好一會。
沒有動靜,樓通這才轉身,又向著孫送招走去,他的手刀又要揮起時,忽然身後有魄之力傳來。
魄之力的產生只一瞬,樓通卻已連忙回頭,就看到山壁上那洞口旁已經走出了幾條裂縫,洞口比起之前,似乎稍稍撐大了幾分。
然後他就看到路平走到了洞口邊緣,衣衫被掛爛了許多,身上隱有血跡,神情也很狼狽,語氣也很尷尬。
“被卡住了。”路平說。
被卡住了?
自己釋放全力,迄今為止的最強一拳,造成的結果竟然就只是被卡住?
樓通難以置信地看著路平,路平已從山壁上跳下,穩穩落在地上。
那一拳,威力甚大。路平被轟中的剎那就已受了點傷,但是銷魂鎖魄被迅速開啟空當後,力量立即被封了個徹底。玄武學院七色腰帶對魄之力的壓制,終究還是無法與銷魂鎖魄對魄之力的絕對禁錮相提並論。這一拳的威力,更無法和六魄貫通的魄之力相提並論。當被銷魂鎖魄鎖入,與路平體內的魄之力混在一起時,立即就顯得渺小不堪了。
樓通又哪裡能想到這麼多。眼見自己最強一拳準確命中,竟也被路平硬生生消化,除了碾壓,他想不到任何解釋。
武技高手從來就有越級打敗強者的能耐,但是這個碾壓實在太可怕。自己全力一拳上去,看來就只像是一點擦傷,如果有再高明的武技又有什麼用?自己的魄之力根本不足以對對方製造出有效的傷害。
樓通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懼意。
這是一個他完全無法戰勝的對手,路平的強,超乎了他的想象。
“你到底是什麼人。”樓通說著,腳下已開始不由地向後推去通,眼角的餘光向著左右打量。
孫送招?孫迎升?劫持人質?
樓通在想的,已不是如何戰鬥,而是如何脫身。
“我叫路平。”路平說道。
開口的瞬間,樓通的身形已飛一般後向狂退。他沒有劫持孫送招,也沒有去抓孫迎升,有劫持人質和路平周旋的功夫,不如用來全力逃走。這是他思考之後的決定,對路平,他已經沒有任何抗衡的勇氣了。
猶如離弦之箭,樓通的身形瞬間就已倒飛出了山路,向著下方墜去。從始至終他都十分緊張地注視著路平,但是路平卻只是向前趕了幾步,終究沒能追上樓通的動作,追到山路邊時,就看到樓通早已落到山底,高速逃離。
路平看了兩眼,回過頭來。
“怎麼不阻止他?”孫送招問道。
“沒想到怎麼對付他。”路平說。
“啊?”孫送招對這個答案很意外。
“他的拳法很高明。”路平說。
“但他好像傷不到你。”孫送招打量著路平說著,確認他身上確實沒有什麼大傷。
“我也沒想出怎麼能制住他。”路平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孫送招發出了和樓通一樣的疑惑。路平,似乎有著超強的實力,而且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可有這種強,又說制不住樓通,這豈不是很滑稽?
如此說來,他是還不太會運用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這種情況的話……
“天醒者?”孫送招脫口而出。
天醒者是一個傳說,但這種天生自帶貫通境界的存在,倒是非常可以解釋有力量卻不會運用的現象。
“似乎是的。”路平說。
孫送招深吸了一口氣,傳說中的天醒者,竟然真的存在?
另邊方戈眼下可也還沒死呢,聽得路平天醒者的身份,也是目瞪口呆。雖很難相信,但是如此少年就有這樣的實力,天醒者,確實是一個極好的解釋。否則即便是覺醒者也不可能成長得這麼快。
這情報,自己拼死也要送出啊!
方戈心念極快,恰好孫送招正因此發呆失神。方戈在此方面造詣平平,眼下卻是拼了性命,燃起了一團魄之力,極其強硬地就要硬闖封鎖。
這魄之力一聚集,孫送招也是立時察覺,連忙就要阻礙,但是重傷之下的她所做實在是有限,又有些愣神。轉念間,方戈用魄之力裹起的訊息,終於是衝了出去。
“會攔嗎?”孫送招問路平,她看到路平顯然也察覺到了這送出的訊息。
“試試。”路平說著,出拳。
就是他一慣的手段,鳴之魄的拳,他自己取名叫“傳破”的拳。
鳴之魄追上方戈送出的魄之力,瞬間傳導了一遍,在方戈瞪著雙眼的感知中,他的魄之力破滅了,粉碎了。
“可以吧?”路平向孫送招確認。
“可以……”孫送招應得有些勉強。這不是她認知中的手段,但是終歸達到目的了。
“那就用你這粗暴的法子,向七星樓那邊也傳個訊吧。”孫送招說。
“傳什麼訊?”路平問。
“你會傳什麼訊,全力向那邊轟上一拳,他們就會意識到這邊有狀況了。”孫送招說道。
“那倒簡單。”路平點頭,就要出拳。
結果又一次的,有人出現了。
先是缺越學院,然後是玄武學院,這一次呢?
孫送招看了一眼。
真是毫無懸唸啊,南天學院的人,也要出手了嗎?
這一次,還真是三大學院聯手。
“快出手。”孫送招催促,路平就要揮拳,但是一道極快的身影,剎時已到他面前,將他揮出的拳給阻住。
這如光一般的身影,路平覺得有些眼熟。
玄軍秦家,流光飛舞。
***********************************
明天才能回家,被壓壞的筆記本顯示屏各種花紋,真是挑戰我的強迫症啊!
------------
第五百零九章 流星雨
“是你。”路平認出了來人。
秦越。玄軍帝國秦家長子,南天學院東林門的得意門生。秦越的每一個身份,都相當顯赫。但路平其實並不知道這麼多。他只是在瑤光峰見過一眼,聽到秦桑叫過他一聲大哥,除此連“秦越”這個名字也不知道。
“秦越。”孫送招卻準確地叫出了來人的名字。
“孫大小姐。好久不見。”秦越微笑著向孫送招問禮。秦家和孫家本就都是這大陸上有名的望族,雖然不屬同一帝國,但簡單的來往總是有過一點。秦越對孫送招用的是家族式的稱呼,因為他們在很小的時候就在家族來往中見過。但要論交情那可就談不上了。
“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孫送招盯著秦越問道。稱呼不僅僅是身份,有時更是一種立場。南天學院?還是玄軍帝國?亦或者說這兩種立場其實已經沒區別了?
這個問題秦越沒答,只是笑了笑。路平卻沒這麼多話,再出手,一拳直轟。只是光影再閃,這一拳,再次被秦越給封住。
“真是好險。”秦越感嘆著。
“如果不是那天見識過你那一劍,我肯定也會像這些人一樣低估你的實力。”秦越說著,看了看四周橫七豎八倒地的幾個以及已經失去戰意的方戈。忽又搖了搖頭:“也不能怪他們,是你的實力根本不符合邏輯。”
“不過,到此為止了。”
哪怕是和孫送招有舊,但是秦越在此出現的目的,和方戈、樓通他們沒有任何區別,說完這話,他周身的魄之力立即高速流動起來。他的手中沒有劍,但是他的整個人,就好像是一柄劍,眼見就要凌厲刺出。
路平出拳。
沒理對方是誰。
沒理對方說了什麼。
沒理對方兩度封殺過他的拳。
路平依舊只是出拳,已被高手看穿的,不存在武技招式,簡單的直拳。然後伴隨著出拳的動作,鳴之力轟鳴著鑽向銷魂鎖魄被甩出的空當。
“還來!”秦越喝道,如劍光一般的人影閃過,路平揮起的拳被蕩向了別處,聚集起的魄之力也因為這衝擊而紊亂,最終沒能準確鑽向空當。秦越這次也沒有隻是盪開路平的拳便擺休,順勢揮手又是一掌,貼到路平胸前。看是掌,拍出的魄之力也如刀一般鋒利,一道氣勁清清楚楚地從路平後背透出,路平的人,卻要在這之後才倒飛出去,撞向山壁。
沒有像捱了樓通一拳似的整個人撞出一個山洞,但是路平所受的創傷卻遠遠大於那一拳。撞上山壁時已經噴出了一口鮮血。
太快了!
流光飛舞,讓秦家屹立千年不倒的血繼異能。速度,是這個異能的唯一追求。
路平的速度雖然也極快,快到可以將銷魂鎖魄甩開空當,但是想準確捕捉到流光飛舞的節奏,還是太難。所以秦越這一掌,雖然他一樣試圖用銷魂鎖魄去禁錮,但是流光飛舞的魄之力實在太快,銷魂鎖魄開啟缺口的時機並不完全精準,丁點誤差,流光飛舞就已經對路平完成了傷害。
即便如此,卻已讓秦越大感驚訝。但他已經不準確多話,不等路平完全跌落,徒手揮出一斬。
一道亮光直朝路平飛出,路平這邊,一道鳴之魄,卻也穿破空氣,直朝秦越衝來。
早在撞向山壁時,路平就已經又在出拳。
被秦越接二連三的剋制,絲毫沒有讓他氣餒,他一邊吐著血,一邊出拳,簡單直拳。
這一次,魄之力沒被打斷,鳴之魄衝出,正撞上秦越揮來的這記亮光。
兩方極快的魄之力相撞,卻沒發出半點聲響,甚至沒有絲毫停頓。秦越徒手劈出的亮光依然向前衝著,但是瞬時就像湖中彎月被砸下一塊石子,忽就碎裂了。但是穿破空氣,衝向秦越的波紋猶在。
秦越急忙閃避,如光一般掠開。那波紋撞向地面,一片龜裂四散開去,大地都在振顫。
秦越躲開還未站穩,新一拳又至。路平似是好容易得到空當,無比珍惜,完全不顧自己剛剛吐血或是正從半空摔下,只是接連出拳。數道波紋,幾乎分不出太多先後,由墜落的路平轟向秦越,彷彿一片流星雨。
這下秦越也無法淡定了。
眼下的路平,可是戴著吹角連營這五級神兵的。哪有人的魄之力可以經受得了在五級神兵的強化下以這樣的節奏瘋狂發動的?如此施展,輕則將魄之力瞬間掏空,重則被神兵的反噬所傷。境界低者,往往駕馭不了高階神兵就是這個道理——你的魄之力,根本不夠量級讓高階神兵來強化!
這樣自己根本不用出手,路平自己就會支撐不住重傷倒下。
秦越是這樣認為的,當然他也沒機會出手。流星雨一般落下的鳴之魄,他全神貫注閃避還來不及。
於是就見如光一般的身影,在這片墜落的鳴之魄波紋中穿梭著。波紋不斷打空轟到地上,大地繼續震顫著,不斷地龜裂龜裂再龜裂,忽然轟一聲巨響,整片陸地向下一沉,山路的這一角,終於是被路平的拳給轟踏了。
秦越也終於目瞪口呆。
不是因為路平這數拳威力,而因為,到了這地步,路平的拳竟然還在繼續。在他以為已經會讓路平被神兵反噬重傷的基礎上,鳴之魄,還是如流星雨一般墜落。從路平被撞上山壁到他摔回地上這一段,他的拳根本就沒停過,到底打出了多少拳,根本數不清楚。
轟隆隆……
山路的一角崩塌,大肆向下滑去。鳴之魄卻還像流星雨一般向這片落來,讓它更加分崩離析,讓其間的秦越越發狼狽,終於,隨著這山路的一角,一起被鳴之魄的流星雨撲下山路不見了。
砰……
路平也在這時摔倒地上,神色間也見疲憊。秦越以為的神兵反噬是正理,他只是不知道路平的境界已達六魄貫通。駕馭五級神兵就和玩耍一般。不過即使如此,這樣連續驅動也讓他疲憊不堪,路平的魄之力畢竟不是像常人那麼揮斥方遒的。
“你快走。”孫送招朝路平叫道。秦越雖被轟下了山,但看他的身法,避過鳴之魄的攻擊問題不大,估計不大會就會殺回。路平眼下的狀態,怕是再無力一戰。
結果路平卻搖了搖頭,從地上爬起衝過來,先把孫迎升拎起,然後又過來把孫送招也提了起來。
堂堂天璣峰首徒,就這樣被人拎白菜一樣拎在手上?
孫送招心下稍窘了一下,卻也知眼下計較不了這麼多。路平態度堅決,她也不多做勸說,瞬間已有決斷。
“上山。”她說道。
山下或許又有對方的後援,孫送招不敢冒這個險。向山上走,已是唯一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