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你會游泳嗎
雄江,天微微亮,曦光灑在江上,隨著浪花湧動,波光粼粼。
“嘿,來瞧瞧,那是個什麼魚?”從視窗向外看著的莫林忽然叫道。
“哪個?”其他三人接連湊上去,朝著窗外瞅來瞅去,討論了幾句,卻終究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
他們的身後,李香君依舊被捆在地上,她被盤問了一夜,但一點突破也沒有。路平四人的審訊手段在她看來簡直幼稚無比,又沒有什麼可以直接搜刮記憶的高階異能,他們的那些所謂套路,在李香君看來只能算是耍一些小聰明,一點都不專業。她遊刃有餘地應付了一晚,委屈可憐驚慌的模樣,讓對方已經幾次懷疑是不是疑心太過,誤會了什麼。
此時四人饒有興趣的圍觀了一會跳出江面的大魚,這才轉回身來。
“現在怎麼辦?”莫林說道。四人裡,就他還算有點專業知識,但在殺手聯盟的粉頭面前,他那點道行也不過是個初學級別,李香君根本就沒覺得他比路平三人強到哪去。
“我仔細整理了她的所有說辭,沒有發現什麼矛盾的地方。”方倚注說。
廢話。李香君心下想著,這樣掩護身份的背景說辭都是她千錘百煉出的東西,怎麼可能有漏洞?
“難道真是我們多心了?”莫林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更能洞察人心的李香君馬上看出,莫林眼下這種情緒,已經不是對李香君懷疑什麼,只是純粹的不想承認自己犯錯,拼命想證明自己正確罷了。
於是她不說話,只是用一種可憐、祈求的眼神看著莫林,以此來軟化莫林那點自尊。
“你們怎麼看?”莫林逃一般的避開李香君的目光,問其他人。
“殺了算了。”方倚注說。
“不要!!”李香君大驚失色。這次她不是在演,是真的驚到了。這幫菜鳥簡直太亂來了。因為自己掩藏了魄之力,就對自己疑心大起。可這種事在修者身上豈非平常得很?自己無非也就是用了神兵,掩藏的更加高明徹底罷了。這幫人完全不考慮影響和後果,直接正面綁架,也是沒誰了。現在沒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竟然又想殺人滅口,更加的蠻狠無理。雖然這一殺,倒還真是正確無比,但被這樣不按套路出牌的亂拳打死,這也太憋屈了吧?
李香君一眼掃去,發現那四人之中,那個小姑娘臉上流露出了最多的不忍。可她一早看出來,這小姑娘是四人當中最沒話語權的一個,從她這裡自己尋求不到任何幫助。至於其他三人……
“這,不太好吧?”莫林扭扭捏捏地說著。他這作派,李香君一眼看出,他是支援的,只是他的良心有些不安,有些包袱,但這時候只要隨便誰堅持一下,他肯定就會很“無奈”的妥協了,他的良心就值這麼一回合的猶豫。
“不要!”李香君再次惶恐地叫著,眼裡真的透出幾分無助,她看向可能只是最後一點希望的路平,發現路平也正在看著他。
“你會游泳嗎?”路平突然道。
“啊?”李香君愣一下,方倚注和莫林也愣了下。
“扔下船?”方倚注眼前一亮,覺得這確實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辦法。
“她有實力,會不會游泳關係不大,就是帶著傷也不至於淹死。”方倚注飛快說著,迅速掃清路平心裡那點障礙。
“啊”了一聲的李香君還在微張著嘴,一時間竟然反應不過來了。
“那就這樣吧。”路平說著,上前將她拎起。
“我看外面有人嗎。”莫林也意識到這個做法不錯,非常機敏地開門出去偵查,不大會回來招呼:“都還沒人,快來。”
路平拎著李香君快步走出,莫林一路頭前打探,很快便出艙來到了船頭。
“自己去吧,不要再回來,不然真殺了你。”路平最後說道。
這不是恐嚇。
從路平的雙眼中,李香君確認到的是這樣的資訊。跟著就覺得身上一鬆,捆著她的繩索已被路平掐斷,跟著奮力一甩,便已真的將她拋了出去。
江水湍急,“噗通”一聲落水的李香君,眨眼便被衝出很遠。
“有人跳水了!有人跳水了!”莫林朝著艙內便開始大叫,等著有人聞聲衝出湧向船頭時,李香君已經只是江面上一個依稀可見的小點。
“李小姐!”也只有蕭全這位三魄貫通的修者,憑其驚人的目力,還能認出落水者是讓他垂誕的美人。
“還不快點回去救人!”他大叫道,如此距離,他縱然有點實力卻也束手無策。可他這句“回去救人”也不過是情急之下未經大腦的吶喊。只兩句話的功夫,落水的李香君便已經連他都看不清了,此時調轉船頭又哪裡會追得上?喊完蕭全便也知道不現實。
“這是怎麼回事?誰先看到的?”心知已經救無可救的蕭全,望向衝出來的人群問道。
數道目光指向了莫林,而路平早在扔下李香君後就隱去一旁,方倚注和凌子嫣更是混在人群中才跟出來。四人一起成為第一目擊者,未免讓人多想。
“出來就見這小姐從船頭跳了下去,誰知道怎麼回事。”莫林早就想好了詞,很從容地說著。
蕭全盯著莫林,又問了幾個諸如“你出來幹什麼”一類莫林早有準備的問題,最終也沒問出什麼。李香君終究不過是一個他在船上偶遇的美人,非親非故,雖痛惜,卻也不會因此怎樣。一片惋惜聲中,終於酒醒的何值正好這時從李香君的房間裡衣衫不整地茫然走出,眾人頓時像是明白了什麼,紛紛展開聯想。得知李香君跳水的何值也是大驚失色,全不知這一夜發生了什麼的他被蕭全不由分說就是一頓吊打,跟著竟也被扔下了船。
這些可就全在路平他們意料之外了。不過既然矛頭沒有指向他們,他們也就全無所謂了。
落水的李香君,被浪逐出好遠,終於吃力地爬上了岸。附近幾個漁民目瞪口呆,急急跑了過來。
“姑娘,你這是……”一人開口剛問,便迎上了李香君冰冷的目光,嚇得後半句話直接沒影了。
“死!”李香君嘴裡蹦出來一個字,聽起來根本不像是對眼前人說的。可是寒光一抹,眼前的幾個人頭卻已滾滾落地,鮮血澆紅了江岸。
望著水中溼漉漉的骯髒倒影,李香君咬牙切齒,自出道以來,她何曾這樣狼狽過?
不殺那幾個傢伙,誓不罷休!她的殺意,絲毫沒有因為濫殺了幾個普通人而降低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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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一躍入城
三天兩夜,植造司的官船沿途沒有任何停歇,經過一些河港時也沒有受到任何盤查。許清風為路平他們選擇的這條船已經完全考慮到了他們的需求,是最合適不過的。
在把那位最終也沒能確認是不是對他們有威脅的美人扔下船,引起了一點騷亂後,船上一直相安無事。玄軍城終於在三天兩夜後開始露出它的輪廓。
還被稱作立江城的時候,這座城池被雄江一分為二,寓意是立江之上,可感覺卻總是一座城被江切成了兩半。可現在,卻再沒有這樣的感覺。寬達兩千米的江面上,已經更名的玄軍城,高聳的城牆猶如飛龍一般橫跨其上。這絕非普通的人力物力所能達到的事,定然有修者中的大能參與。一股非常強勢的魄之力瀰漫在這橫跨兩千米江面的城牆之上,俯視著雄江。
船上的普通人感知不到魄之力,卻能感受到這股居高臨下的氣勢,站在船頭遙望,只覺得整條大船不過是一隻向前匍匐的螻蟻,再沒有乘風破浪的暢快感覺。
“快去收拾行李嘍!”不知是誰招呼了一聲,眾人便紛紛以此為由退進艙內,似是被這道城牆的氣勢壓迫得很不舒服。
只有路平一人還站在船頭,臉上盡是迫不及待的神情。他仰頭看著那橫在江上的城牆,看著它越來越近,看著上邊插著的旌旗隨風招展,獵獵作響。
留在艙內莫林、方倚注和凌子嫣注視著路平的背影,隨著船漸行漸近,各自伸出了手,往身旁所能找到的船身結實處扶了上去。
路平的雙腳微一頓,啪嚓一聲響,腳下甲板已然碎裂。這股雄厚的力道並未就此打住,向下、向四周繼續傳導著。江面迅速擴散出一圈接一圈的浪花,植造司的大船,在一片驚叫聲中船頭猛然向下沉去,船尾則飄離水面,竟是翹了起來。
擴散開的巨大的浪花很快就把周圍其他船打得上下起伏,驚叫聲也隨著這浪花,如瘟疫般在江面擴散開去。在這接連的鉅變中,路平的身影早已沖天而起,朝著跨過雄江的玄軍城牆上跳去。
身處局中者驚慌失措;旁觀者目不暇給。城牆之上的守衛者以及這道城牆的定製卻都馬上感受到了來自這道身影的衝擊。
“敵襲!敵襲!”
由鳴之魄急傳的訊令迅速在城牆守衛軍中傳遞,但這道身影卻比這訊令的傳遞還要快些。所有人急忙操起兵器時,那道身影已經躍上城牆,立在他們面前的竟然不過是個少年,一身苦力打扮,看起來就是一個生活在底層的窮困少年。
怎麼會這樣?
守衛軍士都驚呆了。他們不是強大的修者,卻也知道負責守衛江面上這道城牆的不只是他們,還有一個修者大能所下的定製異能,這定製異能的作用可能比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都要大許多。
可現在,異能在哪?為什麼沒有發動?
闖入者已經踏上城牆,可他們在接受訓練所聽過的,看到的定製發動的景象卻完全沒有出現。他們哪裡知道,那定製不是沒有發動,只是發動的剎那就已被路平撞碎。
落地,掃了一眼四下。兵士人數眾多,但包括這定製大內路平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他信步向前走去,卻聽到一聲呵斥傳來。
“大膽狂徒!”
伴隨著這聲呵斥的,是如風般呼嘯而來的一記刀光。
“統領大人!”軍士們齊聲叫著,歡欣鼓舞,士氣大振。今天當值的這位護軍統領境界三魄貫通,在他們這些普通軍士眼中已經是無敵強者了。況且他的出身極不簡單。衛秦梁顧,玄軍四大家族,以衛家為首,這固然是顧氏一族故作姿態,但衛家的實力也確實不容小窺。
秦家擅劍,一手流光飛舞傳承過千年。
衛家用刀,血繼異能刀嘯風吟,在西北燕秋辭突破五魄貫通之前那可是與之齊名的兩把刀,聲名更在流光飛舞之上。
如今比起西北燕氏,衛家是有些被比下去了。但在玄軍帝國,衛家這把刀終究還在秦家那柄劍之上。
這樣的身世和背景,自然更加增添了大家對這位衛家子嗣的信心。而他本人更是如此。他不是尋常兵士,看得出路平能從江面一躍登城,撞破定製,實力不容小覷。但自己這一手刀嘯風吟可是赫赫有名的絕技,再加上其中透露出的身世背景,即使因為自身境界有限制不住對方,卻也足以讓對方嚇破膽。
可是這一次,他終究想錯了。
向前邁步的路平根本就沒停下他的腳步,只是揚手一揮,依稀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
然後那飛掠出的刀光就只剩下風聲了。光似是被掐滅了一般。人則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統領大人!”
一樣的四個字,一秒鐘之前,喊得軍威大振;一秒鐘之後,是滿滿的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路平卻根本沒有被髮生在這一秒裡的事給打擾,他幾步掠向前,到了城牆的內側,向著玄軍城內望去。在衛家這位統領大人“噗通”一聲無比響亮的落入雄江時,他找到了莫林給他在地圖上講過的,玄軍院監會所在的大概方位。
蘇唐就在那裡!
路平的臉上少有地露出期待。他一秒鐘都不想耽誤,踩在牆頭一步蹬出。有著定製加固,橫擴兩千米江面的堅固城牆瞬間崩起了一個坑,路平的人已如箭一般射出,朝城內墜去。
這……算是在飛嗎?
城牆上的守衛軍們望著那身影面面相覷。運用異能御風行走,如鳥兒般遨遊天際的修者他們也不是沒見過。但路平這手段在他們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他這好像只是用腳踩地發力後的一次跳遠吧?只是他跳出來的真是無敵的快,無比的遠。
過了幾秒,直到路平的飛影掠過江面落入城中,城牆中的守衛軍才如夢初醒。
“敵襲!敵襲!”
“闖入!闖入!”
這一次訊令不再只是在城牆上傳遞,而是向著城內方向散佈。所有人都覺得這應該是要有大事發生了,可眼下應該朝哪裡報告卻有無頭蒼蠅之感。因為守衛玄軍城這道關口的最高長官,在敵襲抵達的第一秒鐘就被擊襲了。他們這玄軍城的第一道防線,阻攔了對方一共大概三秒鐘左右……
城牆上徹底亂了,雄江江面上卻也沒消停。
路平那一腳起跳踩得植造司官船如蹺蹺板一般,湧出的巨浪也把周圍其他船隻打得七上八下,除了一開始就牢牢扶穩的莫林三人,無數人都已經東倒西歪。
三人看著路平一躍上城牆,看著他一躍跳進玄軍城,雖被這船搖晃得快要吐了,心中卻還是振奮不已。
三天兩夜,送走那美人後,他們就一直討論到了玄軍城該怎麼做,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如此:交給路平自己去處理。
這裡是玄軍帝國的都城,有玄軍中樞的各大部門,有護國會,有護國學院,有藏龍臥虎的各種勢力、高人。莫林心知肚明,他那點微末的道行在這座城裡怕是一點都不好用,他已經無法再完成幫助路平掩藏行蹤的職責。
方倚注、凌子嫣也同樣是,他們的實力從闖進這裡開始,對路平而言就是拖累大於幫助了。
所以從這裡開始不如讓路平單槍匹馬,這樣他更能心無旁騖。
“記住,你很快!”做出決定時,方倚注鄭重地向路平交待著。
“嗯。”路平點頭。
“所以打不過的時候,就跑。”方倚注說。
“靠。”莫林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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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闖入者:路平
“敵襲!敵襲!”
“闖入!闖入!”
由鳴之魄傳播的聲音,已經不是在某一範圍內傳播,而是開始在整個玄軍城的上空迴盪。
玄軍城地處玄軍帝國的西北,與青峰、昌鳳兩大帝國的交界線都不遠,無論與哪國爆發戰爭,玄軍城都會很容易演變為前沿陣地。但是換個角度來說,無論與哪國開戰,玄軍帝國也能在最快的時間集結最強大的力量,直搗黃龍。將國都定於此地,很體現玄軍帝國彪悍強勢的性格。
所以這玄軍城從定都更名那天起,就沒想著要過太平日子。這種響徹全城的音訊也因此被開發出來,全城經常會在一些特別的日子進行演習,但是這一次,卻是真的有人觸發了這全城警訊。
經歷過多次演習的平民百姓很清楚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沒有人特別驚慌,反倒是好奇多一些。但無論再怎麼好奇,警訊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已經就近躲入房中,關閉所有門窗。一座繁華無比的大城但短短的幾分鐘內就變得一點生氣都沒有,連天色都好像隨之黯淡了。
黑衣甲士開始走上街頭,御風飛行亦或是在房頂上跳躍穿梭的修者也多了起來。他們各得其令,開始執行所屬的任務。這當中首當其衝的,自然是負責玄軍城全城防務的九門巡捕司。
會被人闖進城來觸發全城警訊,巡捕司已經先失了一分,九門提督衛平一收到報告時,直接就把桌給掀了。
“是哪個廢物被人直接闖入的,讓他自己提頭來見我!”衛平一咆哮著。
“是……南江口那邊。”屬於略遲疑了下,沒說出負責這段守衛的統領的名字,似乎知道這不需要他說出來。
“南江口……”衛平一聽到是這段後愣了下,看起來已不像之前那邊震怒。
“衛良呢?讓他馬上來見我。“衛平一道。
“衛良統領……已經殉職了。”屬下回報道。
“什麼?”衛平一頓時一呆。在得知敵人是從南江口闖入時,他第一時間所想的已是怎麼替這侄子彌補過失。哪想根本不用他操心,這位親侄已經做出最好的交待。
沉默了一會,衛平一的神情徹底不像之前那麼暴跳如雷,變得如寒冬一般。
“起九營,追拿闖入者,反抗者格殺勿論。”衛平一沉聲道。
“是!”屬下領命,立即前往調集巡捕司的全部人馬。衛平一坐回位置上,又是沉吟了片刻後,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衛府。
作為大陸赫赫有名的家族,衛家人丁興旺,自然不可能獨脈相傳。但會被稱為衛府的,自然是衛氏這一代家主,衛平千的府邸。
衛平千這一輩上,衛家現在比較有名的有兄弟四個:衛平一、衛平十、衛平百、衛平千。都在玄軍帝國身居要職。兄弟四人當中,衛平一為長,衛平千最幼,但這一代的衛家家主,偏偏就是最小的這位,可見衛平千的能力、實力是多麼的拔尖。
全城警訊戒嚴的訊息,衛府當然也收到了。不過這種事自有相關的部門去處理,不至於他們這樣的家府攙和什麼,衛平千倒也沒太放心上。直到下人過來說衛平一上門,他才微微動容。
“這個時候他還有時間過來?”衛平千意外的自然是這一點,卻也沒多問,轉眼的功夫,衛平一就已經到了他面前。
“發生什麼事了?”衛平千問道。
“闖入者,是從南江口強行衝進來的。”衛平一說道。
“哦?良兒的轄段?他怎麼搞的。”衛平千微皺了皺眉,對衛良的失職同樣也是先不滿,隨後想得便是如何降低責任。可如果是這樣……
衛平千猛然看向衛平一。如果只是這樣,衛平一就足夠能處理好,哪需要親自跑到他這裡來商量?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這樣簡單,衛平一難看的臉色已經充分說明瞭這一點。
“發生什麼事了?”衛平千問道。
“良兒他……殉職了。”衛平一似是用了全身力氣,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衛良是他的親侄,不過與他談不上親密。但眼前他的這位弟弟,隨身揣著的那枚虎符足以調動天下近三分之一兵馬的玄軍帝國兵馬司總長大人,卻是衛良血濃於水的親爹,對衛良的喜愛之情府上誰人不知?
果不其然,衛平一努力說完這訊息後,屋子裡頓時變得極靜。一股殺意如寒氣瀰漫開去,半晌後他聽到衛平千冷聲問道:“是誰?”
“目前還未確認,但天下敢這樣做的人,應該不多。”衛平一說道。他在過來衛府的途中,已經瞭解了一些南山口城牆上的具體情況。闖入者從江面船上直接躍上城牆,定製被直接穿破,而衛良則是剛一出手便被人擊殺,全過程沒超過三秒。
直闖玄軍帝國都城,引得全城戒嚴。
面對衛家人出手,一擊打殺。
有這樣膽量,這樣實力的人,會是誰?
在聽衛平一介紹完詳細情況後,衛平千陷入一樣的沉思,他沒有被兒子被殺的悲痛情緒給完全左右。
“會不會是衝著衛家來的?”衛平一看衛平千的情緒還是能聊聊事的,隨即說道。
“應當不會。”衛平千搖搖頭道,“這樣的舉動,簡直是衝著整個玄軍來的。”
“我會盡快查出這人的身份和下落。”衛平一道。
“嗯,你去忙吧。”衛平千說著,已站起身來。
“平千……”衛平一叫著,私低下,他們兄弟並不會以相互官職相稱。
“我去和後面說一下良兒的死訊。”衛平千的口氣平靜極了,幾乎已經聽不出多少悲痛。至於後面,那自然是指得衛平千的家眷們。
衛平一點點頭,跟著衛平千出了他的書房,跟著卻是一個朝前,一個朝後各走了一邊。走到踏出府門時,衛平一修者的敏銳耳邊,聽到了來自後院的悲泣聲。
這人,是衝著玄軍帝國來的。可這仇,卻是先落在衛家頭上了。衛平一如此想著,匆匆離開了衛府。他這九門提督接下來可是有的忙的。
不過除了他的九門巡捕司,玄軍城大大小小但凡是有戰鬥力的部門,此時都沒閒著。甚至包括植造司這個非相關部門,眼下都是雞飛狗跳——據前方訊息,闖入者入城的跳板,可就是他們植造司的官船。是他們的船,將這人從不知哪裡載來的。
“查,快點去查!”
“查身份,查蹤跡,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翻出來!”
各部各下下達的命令大抵是相同的。正如衛平千所說,直闖玄軍城的舉動挑戰的不是某個家族或是某個人,這是對整個玄軍帝國的挑戰。立都於此,號稱要親為子民守國門的玄軍都城,被一個人這樣貿貿然就闖進,這讓玄軍尊嚴何在?所有人都清楚,眼下宮裡是還沒有旨意下達,但這個事,肯定已經傳到玄皇耳朵裡。目前護國會那邊的動作還不算太大,等護國會開始全力出擊,那就是玄皇親自下令,也從側面反應了他們這些人的無能。
玄軍城內多少兵馬?各部司多少能人強者?目前就只一個闖入者,這要都解決不了,要他們何用?
“闖入者落處確認是西東岸西合碼頭方向。”
“西合碼頭有目擊者稱闖入者沿岸向北行。”
“江東沿岸有闖入者行蹤。”
“老陳雜貨鋪有發現。”
“徐記剪刀鋪有發現。”
“瑞祥綢緞莊四鋪有發現。”
這傢伙……
接連不斷的下落報告有如雪花般送到各部各司。以為要挖地三尺的各位大佬頓時發現這位闖入者原來沒藏也沒躲。他衝進城,落了地,便沿著主幹道一路前進,一邊製造傷亡……
是的,接連不斷的行蹤報告之後就是未間斷的傷亡報告。普通民眾都已經戒嚴,但各部各司的強者好手卻全都在貢獻力量。當中有九門巡捕司的護城兵士,甚至有幾間學院跑出來的見義勇為的優等生,等等等等。
他們大多是修者,境界有低有高,唯一相同的便是與闖入者交手後的下場。
敗!
全部都是敗,至於傷還是死,那不一而足,似乎全看運氣。闖入者看起來並沒有趕盡殺絕不留活口的意願。
而闖入者的身份經過多方資訊彙總比對,也終於得到確認。
闖入者: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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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目標:院監會
闖入者:路平。
五個字的一條音訊,轉眼間便已在玄軍城內各部各司傳遍。
“還真的來了。”秦府內,秦家家主秦川收到這條訊息時,雖對路平的到來有一些心理準備,卻還是免不了要驚訝。他沒想到路平來得會這麼快,而且還是這樣直接的一個方式。
“還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秦川對身旁的手下說著。
“自尋死路。”手下馬上附和道。
秦川笑著,但跟著便又意識到了一點什麼。先前對闖入者行蹤的不斷報告串出了他的路線,此時又知來者身份,秦川猛然回頭,望向廳中央掛著那副友人相送,取玄軍城實景所作的《東河圖》。
“院監會!這小子是要闖院監會。”秦川霍然起身。
“把人都叫上,跟我走。”他大步流星走出廳,一邊又問左右:“公子、小姐都在府上吧?”
“都在,但好像……”左右你看我,我看你,都變得唯唯諾諾起來。
“怎麼回事?”秦川看向左右。
“六小姐好像說她要親自去會一會這個闖入者。”一名手下說道。
“胡鬧,簡直比那個路平還不知死活!苦竹!”秦川一邊氣一邊高聲叫道。
沒有回應。
這個他最貼心的手下平時幾乎不需要他吩咐便知道該去做什麼事。至於這一次,看來也是的。任性的秦桑誰也沒法阻止,苦竹看來只能跟去暗中保護了。
想到有苦竹在旁,秦川總算稍稍放心了些。但路平在北斗學院的那些壯舉他可是心中有數的。苦竹雖然可靠,但真要與路平正面對敵,怕也難討得好來。一邊是院監會那邊急需防範,另一邊是自己女兒的安危。上一分鐘還在笑看負責城防的衛氏焦頭爛額,這一分鐘卻已經開始換他提心吊膽了。
“你你你你!綁也給我把這丫頭給我綁回來!”秦川揮手指了四人,全是他身邊的貼身高手。
“是。”四人領命,之後就是眨眼消失,身手可見一斑。
“剩下的跟我走。”安排完秦桑那邊,秦川自己還是要去院監會坐鎮的。事實上他本人並非院監會的什麼人。但這院監會是他秦家一手創立扶植的,在他看來潛力十分巨大,尤其於他自己所掌管的吏監司相得益彰,無論如何也要盡全力去維護。
自己本人朝院監會這邊來了,那麼不在他親自掌控範圍內的,自然就是秦桑那邊,免不了又要牽掛一番。
這丫頭,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趟完得狠狠教訓下她了。秦川心下琢磨著,卻不知自己這次,卻是有點誤解秦桑了。
眼下的秦桑,大小姐的任性,那一時間是改不掉的,但像以前那樣的驕傲自大,在她身上卻已經徹底沒影了。
她已經完全清楚自己這點能耐其實是多麼的不夠看,再也不敢妄自尊大。她和府里人說要會一會這個闖入者,那意思真的就只是去見識一下,看看這個直闖玄軍城的是個怎樣的人物。至於跳出去和這樣的人物交手?秦桑一點這樣的心思都沒有。
所以苦竹也不是暗中相隨,暗中保護。他乾脆是被秦桑叫著一道,護衛著她去看熱鬧的。
苦竹深感小姐是懂事多了。換是以前,怕是真要領著她的背劍丫鬟就要親自上陣捉敵了。現在呢,知道自己只有資格看看熱鬧,也知道主動找苦竹來保護了。
只可惜出府轉了好一會,卻啥也沒見著。此時秦桑站在一座高樓頂上,身後跟著苦竹,四下眺望,看到的雖是玄軍城往日不會有的景象,但秦桑想見識的那位闖入者,卻不知眼下跑去哪裡了。
正無奈,忽見一個眼熟的身影,正從兩條街外的大道上跑過。秦桑驚喜莫名,縱身兩個起落後,已經在那大道旁的房頂,立即朝那身影揮手叫了起來:“嘿,路平!”
那身影慢了下腳步,扭頭看到,認出是秦桑後,朝她揮了下手,轉頭就要再跑。
“誒,你跑什麼啊!你怎麼來玄軍城了?”秦桑急忙就要去追。結果這次苦竹手快,卻是把要跳下街的秦桑給按住了。
“小姐……”苦竹一臉哭笑不得的神情,“我想,他大概就是那個闖入者吧?”
“啊?”秦桑一愣,頓時也反應過來了,望著路平衝出去的背影發起呆來。
苦竹此時可是連後背都溼了大片。看到是路平,看到秦桑竟然跳上前打招呼的時候,他心都涼半截了。他自忖無論闖入者是怎樣的高手,他總是可以護得住秦桑,他不是要去打,只是要帶著秦桑逃走。可是路平……這個莫名強大的變態小鬼苦竹心裡卻非常沒底。好在只是虛驚一場,路平沒有要對秦桑怎樣的意思。
苦竹小心翼翼地看著路平的背影,看著他衝向的方向,離府前看過的那些行蹤報告此時也全在他腦海中串了起來,他彷彿親眼看到路平如何跳上城牆,跳進城,然後沿路一直跑到這裡,而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院監會!”苦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什麼?”秦桑愣了下,但她畢竟也是個聰明女孩,在答案都被人無意點破的情況下,一瞅路平這衝往的方向,馬上也意識到苦竹說的是什麼。
“二哥現在還在院監會!”秦桑猛然想起,大驚失色。她可一點沒忘,路平是把他那摘風學院的覆滅,以及院長身亡的賬算到秦琪身上的。他倒是一點沒有要波及秦家其他任何人的意思,但殺秦琪的決心,卻是在秦桑面前都絲毫不假顏色的。
“他要去殺二哥!”秦桑叫著,急忙也開始朝著院監會的方向衝去。苦竹聽了,哪敢怠慢,急忙一邊追上一邊道:“小姐,院監會那邊我先去照應,你快回府上送信,讓大人速速派人支援。”
“苦竹叔你怎麼了?這還需要親自過去送信嗎?”秦桑說道。
“這樣最為妥當一些。”苦竹道。
“苦竹叔你放心。”秦桑望著前方那個遠比他們要快的身影道,“路平有多強,我已經很清楚了,我不會貿然做什麼的。”
“那……就好……”苦竹無奈地說道,心知自己不想秦桑犯險,想把她支走的心思已經全被秦桑看穿了。但即使秦桑現在已經如此識大體,他倒也覺得不用過分保護了。
“父親收到訊息,應該會親自帶人來的。”秦桑說道。
“那是自然。”苦竹道。
“終於還是……”
“小姐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秦桑搖了搖頭。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她是想說。
而且比她以為的帶來更快更早。
她很想阻止這一切繼續發生下去,可殘酷的現實是:她的實力在這場爭鬥中連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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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院監總會左督察
。玄軍院監總會,議事廳。
總長秦琪時隔兩個多月第一次回到這裡。他在北斗學院受的重傷還未痊癒,但行動已然無礙,可以出來主持一些院監會的日常工作了。此時他安靜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言不發。除他以外的其他人似是不太明白總長此時的狀態,正在面面相覷,當中就有志靈院監會的會長風行夜。
風行夜當日連續七小時施展流光飛舞親赴院監總會送信,消耗甚大,隨即留下來休養幾天。結果不過幾天功夫,路平一行竟然已經從志靈區院監會衝到這玄軍院監總會來了。
闖入者:路平!
這個訊息一出來,院監總會這邊不用分析路線就已經猜到路平是衝著他們來的,因為他們很清楚路平來玄軍城的目的。
片刻的安靜後,秦琪終於開口:“到哪了?”
一直在不斷收取情報,但秦琪不問就沒敢出聲的部下急忙彙報:“已過衛林巷東口,頂多還有半個小時就會到院門口了。屬下以為……”
“我不是問這個。”秦琪聽著這回答,皺起了眉,沒等部下說完便出聲打斷了。
“啊?”部下發愣。
“我是問蘇唐。”秦琪道。
“蘇唐……”部下這才想起收到闖入者是路平的訊息時,總長第一時間下達的,也是目前唯一的一道命令便是轉移蘇唐。
“屬下估摸著……”部下開口,但看到秦琪又一皺眉,便知道自己這句“估摸著”著實有些不靠譜,連忙停止“估摸”,改口道:“屬下這就去確認。”說完他就急急退出了議事廳。
其他部下還在面面相覷,風行夜這時已經站出來道:“總長傷勢未愈,屬下以為是不是也暫避一下?”風行夜經常出入秦府,與秦傢俬交甚好,與秦琪平輩兄弟論交。不過眼下在院監總會,雙方是明確的上下級關係,眾人面前他也是以上下級的身份態度說事。
“這是什麼話?”結果秦琪未答,便已經有人出聲呵斥。
院監總會的職位設定和分會大體是相同的。會長之下設左右兩位總督察。剛剛開口這位便是玄軍院監總會的左督察牧雲開。整個玄軍院監會,總長秦琪之下便以他為尊。此時對風行夜這建議他看起來極其不滿。
“區區一個山區小鬼打上門,竟要總長大人退避?這要傳出去我們院監會顏面何存?”牧雲開義正詞嚴地說道。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小鬼。”風行夜忙道。他是分會會長,品級相當於總會的指揮使,比起左督察來說差了一級,雖與秦家關係頗深,卻也不好對牧雲開太過不敬,只是耐著性子說道。
“我知道志靈城那邊似乎又在這小鬼手下吃了虧。但風會長也不能因此就讓總會也蒙羞,來掩蓋你們的無能啊!”牧雲開說道。
“你!”被人這樣冷嘲熱諷,風行夜頓時有些惱怒,可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秦琪後,終究還是忍住沒有多說什麼。
“這個左督察口中的小鬼確實不簡單,左督察還是儘量記住他的名字,路平。”秦琪開口道。
“記住一個將死之人的名字?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牧雲開傲然道,對秦琪這位總長竟也沒有多客氣。
其他人聽著他與總長大人針鋒相對,都沒出聲。一來他們身份不夠,說哪方不對都不好。二來他們都很清楚這不是普通口角,而是上層人士們的勢力角逐。院監會雖是秦家一手創立扶植起來,但這終究是帝國機構,真搞成秦家的後花院未免太招人非議。所以秦家家主秦川雖掌管吏監司,卻也不可能在院監會中全安排自家親信。久而久之,漸漸也就有了各方或勢力,或個人在當中述職。
這個左督察牧雲開就不是秦家一派的人。但他能在秦家勢力範圍的院監會內成為總長之下的第一人,自然很有些來頭和背景。在有心人的注意下,這點也不算秘密:牧雲開與被稱為“國之重器”的衛氏一族來往頗多。
這樣的勢力鬥爭在朝堂之上可謂司空見慣。衛家在努力滲入秦家勢力範圍的同時,秦家又何嘗沒在衛家的勢力機構中占人頭?
牧雲開已經做到左督察的位置,接下來會謀求的自然就是總長之位。之前秦琪重傷,他便上躥下跳,好在秦川鎮得住,他終究沒能跳出花來。秦琪傷未痊癒便恢復工作,其實也未嘗沒有牧雲開這邊給到的壓力。
志靈院監會那邊,前後兩位都是秦家的親信,屬於秦家牢牢把控的分會之一,結果接連在路平那裡吃虧,牧雲開怪話早就沒少說了。現在路平直接闖到院監總會來,牧雲開真要在這時候不跳出來針對,之前那些怪話可就算白說了。
“那依左督察之見呢?”秦琪不鹹不淡地說道。
“人既是衝著我院監會來的,還這樣打上門來,當然是要給他迎頭痛擊。”牧雲開道。
“我久傷未愈,看來是要勞煩左督察出手了。”秦琪道。
“總長大人就請在這裡安坐,我絕不會讓這小鬼傷到你分毫。”牧雲開大聲道。話是好話,可從他嘴裡說出來,所有人都知道意不在此。尤其之前風行夜還勸秦琪暫避,兩相對比,對秦琪一派深深地諷刺一目瞭然。站在秦琪一派的人還是佔據大多數的,此時就有人忍無可忍想要跳出來請戰,不給牧雲開這打臉的機會。卻不料兩位總督察中的另一位,右督察苟進一偏偏在這時候開口了。
“那便這樣吧。”他說道。彷彿何止符一樣給這段明裡暗裡的爭鬥畫下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呵呵。”牧雲開朝苟進一這邊投以一笑,在他看來苟進一是幫襯了他一下,將他這個打秦琪一派臉的機會徹底鞏固了。
“我去了。”牧雲開轉身,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議事廳裡其餘人中牧雲開的直屬麾下自然是緊隨其後。其他一些立場模稜兩可的,不會在這時候跳出來站隊。秦琪一派卻是受了屈辱,憤恨得不行,不少人把火朝苟進一身上撒,怒目視之。這苟進一大家一直以為是個不左不右,獨善其身的人,但在這關鍵時候還是徹底暴露了立場啊!
倒是秦琪,神色依然不變。
院監會上上下下這些人的能耐,他心中自是有數的。敢跳出去向路平叫板,那隻能說明這位的訊息實在不怎麼靈通,兩個多月過去了,還不知道路平在北斗學院的事蹟,看來這位左督察與衛家所謂的密切也不過如此。反倒是這位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右督察苟進一,很像是知道些什麼的樣子。
右督察想更進一步,左督察掛掉當然是個極好的機會。不過終究還是需要一番操作,到時觀察一下左右苟進一上位的能量,應該不難看出他背後的勢力是哪邊。
不過話說回來,又能是哪邊呢?無非也就是那幾家吧!只是這個苟進一一直深藏不露,怕是連自己的真正實力都隱藏了幾分吧!秦琪想著,朝苟進一看了眼,而這位右督察也正看向他,兩人四目相對,都是微微一笑。心裡在想些什麼,卻都只有各自知道了。
院監總會門外,牧雲開帶了幾位親信部下,沒有再帶太多人手。對方就只一人,自己這弄得大張旗鼓,豈不是滅了威風?
“敵人現在的位置。”他問身後。
“已過小桂坊。”部下答道。
“我們朝前迎迎,免得人闖到這裡嚇到了總長大人。”牧雲開說道。
“哈哈哈哈。”部下們聽出這話裡又在譏諷,紛紛配合著大笑。而且還要同牧雲開一樣用上一點鳴之魄,將這聲音傳得遠一些。
議事廳內的諸位自然是聽到了,可看總長還是不動聲色,也只能繼續忍著。
又過了數分鐘,一直安靜的議事廳內秦琪的聲音終於響起:“他們差不多該遇到了吧?”
“如果左督察迎上去的話,想必是差不多了。”回答他的竟然是右督察苟進一。兩人這一問一答中,竟讓人覺得有幾分默契。
“蘇唐呢?”秦琪又問,他最為關心的似乎只是蘇唐的情況。
“已經送到禁牢。”這次回答的就是另外的部下了。
“好。”秦琪至此看起來才如釋重負了一些。部下們卻又開始面面相覷。
他們早聽到秦琪的命令,卻始終覺得這一步是不是有些太過。院監會內確實沒有專門關押人的牢獄,比起刑捕司的地牢、天牢要差得遠。可這禁牢卻又比地牢、天牢還要誇張許多,這是護國會下屬的牢獄,關押的全是修界中人,而且全是需要護國會出手料理的,不是四魄貫通都難有這樣的資格。
轉移蘇唐,是為了防備路平。
這路平,竟然需要護國會來擋?
大家都在這樣想,左督察更是直接嘲笑,認為護國會怎麼會理這雞毛蒜皮的事?怎麼會接手院監會捉來的一個境界不過雙魄貫通的丫頭?
可現在,護國會似乎很痛快地接手了蘇唐。是因為蘇唐有他們需要的價值?還是說他們認為路平的實力有這樣的必要性。
如果是後者……
大家忽然覺得左督察大人離去的背影和笑聲有一些悲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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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就十月下旬了?今年已經要過去六分之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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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院監會往那邊走
親左督察牧雲開帶著四位親信部下,朝小桂坊的方向迎了去。沒過多久,他便看到一個疾馳的身影朝他們迎面而來,牧雲開不由地興奮起來。
“是他吧?”他問著左右。
“應該是。”左右答道,目光卻未從那疾馳的身影上移開,其中一位更是不由地自主地說了一句:“好快啊!”
牧雲開這才細開了一下,不由也微微一驚,但還是很從容道:“是不俗,敢這樣闖玄軍城,多少還是會有點倚仗的。
“那我們……”又一位部下剛要說話,正衝來身影驟然慢了幾分。
兩道寒光,帶著兩個身影,從街道一側的屋頂上驟然落下。
“狂徒休走!”
牧雲開他們這邊都能聽到那兩位的呵斥聲,看他們的服色應當是刑捕司的人。路平被玄軍帝國舉國通緝的那張通緝令上可還蓋著刑捕司的大印呢!這樣的頭號要犯居然在玄軍都城當街行走,對刑捕司來說也是十分顏面無光的事。在確認闖入者是路平後,刑捕司馬上也加大了對這闖入者的緝拿力度。
這兩位刑捕司的捕頭追到了路平的蹤跡,自是毫不猶豫地就出手了。
“身手不錯啊!”兩位捕頭遊龍般的身手,引來牧雲開一句讚歎。跟著就聽“啪啪”兩聲,遊龍般的二位齊齊撲倒在地,一起摔了個狗啃屎。
“這……”牧雲開還在盯著兩人,卻發現兩人已經不動了。
緩了幾步的路平又開始加速,眨眼已將趴地的兩人甩在了身後。
牧雲開的目光,也不由地沿此朝著路平的身後一路看去。這才發現在路平的身後,筆直的這條街道上,東倒西歪甚至掛到牆上、嵌進牆裡的人都有不少。
這無疑是路平一路衝來遇到的阻礙。玄軍都城,真的不是任人硬闖進城後還能悠哉行走的。
至於這些已經被擊倒的人……
“巡捕六營的張悍!”一名部下忽然叫道,似乎是從這倒在街上,不知生死的人中認出了一位。
“是那個上界魄舉,以一手劍爭鳴連奪五魁的張悍?”牧雲開驚道,他不認識這個人,卻也聽過他的名字。是玄軍帝國上次魄舉大會中被選拔出的一位高手。
“好像是他……”部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那個,好像是刑捕司的高大人!”又一位部下叫道。
“你說的是臥底魚龍寨,在失去外聯的情況下,憑一己之力搗毀魚龍寨,讓賊首伏誅的那個刑捕司一等捕頭高近?”牧雲開又驚,因為他聽到的又是一個了不得的名字。
“還有那個,好像是護國學院的鎮星南導師……”
“那個是禮監司的鐵大人吧?”
“那個……”
“還有那個……”
部下們接連在路平身後的街上找到他們認得的名人。在玄軍城,他們大多是因為一些出名事蹟而揚名,而這些事則充分驗證了他們的實力。論官職的品序,他們或許都比不了牧雲開,可論修者的實力,這當中有不少連牧雲開都不敢小窺。
可就是這些人,現在竟然無一例外地倒在了路平身後,無一例外地都被路平擊倒。
這個路平的實力……
想起秦琪要把蘇唐轉去護國會的命令,牧雲開發現自己這次恐怕是踢到鐵板上了。
可現在退也已經退不了,路平速度極快,不大會的功夫的就已經到了他們身前。
路平停下了腳步,打量著他們。
牧雲開沒吱聲,他察覺到他的四位部下似乎都在向後縮著。沒有人是笨蛋,路平身後橫七豎八的那些人實在太能說明問題了。
“你們是院監會的人?”路平看著五人,開口問道。這世間能讓他認出的服色真的不多,但玄軍院監會恰巧是其中之一。
完蛋,衣服已經暴露身份了。五人的臉色剎那間都如死灰一般。
放手一搏嗎?四位部下齊齊看向了牧雲開,然後他們就看到牧雲開的臉上,擠出了一個他們迄今為止都從未在牧雲開臉上看到過的笑容。
“你要去院監會嗎?那邊走。”牧雲開的聲音,包括他抬起指向院監會方向的手都有一些顫抖。
“哦,謝謝。”路平說了聲,立即就從五人當中抹了過去。
這……這樣就混過去了?五人只覺得背心都在發涼。路平偏偏在這個時候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了他們。
“蘇唐在那邊是嗎?”路平問道。
“那個……不太清楚啊!”被問到蘇唐讓牧雲開嚇了一大跳,他下意識地就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謝了。”路平點點頭,接著走了,這一次他再沒回頭。牧雲開和他的四位部下就這樣看著他的身影一直走到街口,向左轉去。
五人長出了口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一刻連牧雲開都忘了他和四人上下級的關係,只覺得大家是剛從鬼門關一起走了一道的,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大家都沒事吧?”牧雲開問道。
“沒事沒事。”四人連忙搖頭。
“督察,那我們現在……”一位部下先回歸現實。他們雄糾糾氣昂昂地來收拾路平,最後卻成了路平的指路人,這個問題,好像還是有一點嚴重的。
“快去看看這些大人們的傷勢。”牧雲開道。
“哦哦……”部下如夢初醒,頓覺還是他們的長官反應機敏。快點找些事來說,表現得他們好像是沒顧上路平一般,多少還是能掩蓋一下的吧!
五人說著就急忙上前查探,首先當然是剛剛從屋頂跳下啃泥的那二位,兩位部下上前翻過他們的身體,分別一探後,臉上神情,都說不清是難過還是慶幸。
“都死了。”
“這邊有活的!”
“這個死了……”
他們繼續探下去,直到又有人趕到了這條街上。
“牧雲督察。”來人認得牧雲開。
“秦小姐,你怎麼在這裡……”牧雲開眼下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秦家人了。
“你們看到闖入者往哪去了嗎?”秦桑問道。
“朝那邊去了。”牧雲開指著,完了急忙解釋:“速度太快了,我們沒來及阻止。”
“是啊是啊,而且這裡又有這麼多傷者急需援助。”
“這傢伙下手真狠啊!”
部下們連忙幫腔,唯恐秦桑察覺到什麼。可秦桑眼下的心思哪會在他們身上,聽到牧雲開說“朝那邊去了”後,她的身子就已經在數米開外了。
跟她一起的苦竹,倒是發覺了牧雲開幾個神色有異,不過眼下對他來說秦桑的安危才是頭等大事,也顧不上停下來理會他們五個。只片刻,街上就又剩下他們五個了。
“督察,我們要回去瞧瞧嗎?”一位部下小心翼翼地說道。
“給這裡呼叫一下救援,我們回去。”牧雲開咬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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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魄具匠心
“報,左督察一行已與路平相遇。”
院監會內,暮雲開一行與路平相遇不久,便已經有探子將訊息送回。
“戰況如何?”總長秦琪的模樣看起來只是隨口一問,似乎對結果並不是真的很關心。
“那個……”前來報信的探子臉上竟然出現了尷尬猶豫的神情。
“什麼情況?”右督察苟進一問道。
“他們沒打起來。”探子說道。
“沒打起來?”這下連本不是很關心的秦琪都在意起來,開口問道。
“左督察和路平打了照面後……給路平指了個路。”探子說完,自己頭就低下去了,連他都為暮雲開的行徑感到羞愧。
議事廳裡眾人的表情就更精彩了,有不敢相信的,有鄙夷的,有憤怒的,有驚訝的,不過更多的還是哭笑不得。
秦琪就是一副這樣的神情,最後搖了搖頭道:“看來我們的左督察最後還是發現了對手很不簡單啊!”
“這樣的話,那這路平應該就快到了吧?”右督察苟進一問道。
“應該快了。”探子說著,話音方落,便聽到廳外正門方向,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來了。”廳裡眾人,全都神色一凜,而後一起看向秦琪。
路平的目標蘇唐已經被轉移了,但路平終究是打上門來,他們要如何應對,秦琪卻一直都沒有授意。
“啟動院內定製,最高階。”秦琪說道。
“是!”負責定製的部下馬上跑出去了,其餘人都是神色一凜。一上來就將定製毫無保留地開啟到最高階,這敵人真的有這麼強大?
玄軍帝國的中樞部門,都有這樣一個定製異能:魄具匠心。
這異能會將整個部門的建築、園林等等變成一套攻守兼備的機關體系。因為是基於建築和園林,這一定製異能發動一次,就會破壞這些建築或是園林的構成。事後就需要重建一次,可說是麻煩無比。所以為了節省資源,異能最後被開發出了啟動等級,共有五級。不同等級的啟動,會發動的機關強度不同,之後需要的重建工作自然也就不動。可現在秦琪下令發動的是最高階,也就是五級。這一等級定製啟動,全院都是機關,全數觸發後院監會自己基本就會成為一片廢墟,可說是與敵同歸於盡了。
而現在,面對路平,不做任何試探,秦琪就已經下令開啟最高定製,接下來不用他們任何人出手,整個院監會的房屋、園林,都將是路平的敵手。
“定製已啟動!”部下迅速回報。
秦琪點了點頭,卻坐在位置上沒動。
“我去看看!”
“我也去!”
終究還是有人按耐不住,衝出去要看看情況。
“都當心。”秦琪沒阻攔,卻叮囑了一聲。所有人再度一愣,發現在秦琪的心中原來即使徹底發動了魄具匠心,也沒有能阻攔路平的十足把握,這個小鬼,真的這樣可怕?
前院。
兩位院監會正門的看守倒在地上。他們很盡責地想要阻止路平闖入,自然就是這樣的下場。不過這次路平特意手下留情,而後盤問了兩人一下蘇唐的下落,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就只有往裡闖了。
路平看看這院落,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處都要大處許多倍,左右院牆都在幾十米開外,牆上又有門,也不知有幾進幾齣,正前面數十米外是個敞著門的大堂,堂內看不到人,目前視線所及,除了已經被自己打倒的兩個守門人,居然就再沒人了。
這不正常,路平心裡清楚,卻不在意,邁步就要向裡走去,卻突然感知到了異動。
魄之力。
院中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一磚一牆,忽然之間都有了魄之力在流淌。沒等他去仔細分辨,腳底突然向下一沉,原本鋪路的青石板,忽然成了鬆軟的細沙,一下就將路平的雙腳沒過,似要將他按在原地。緊著前方的一塊青石板已掀起,朝著他便砸了過來。青石板上飽含魄之力,猶如修者的一記重拳。前方如此,身後也是,同樣也有一塊青石板飛起。與此同時動起的還有院兩旁的大樹,枝搖葉晃,像**控一般。揚起的枝條猶如利劍,直接從樹身上斷下刺向路平。至於如暗器般的飛葉更數不清有多少。
未見人,卻已迎來四面八方的攻擊。這樣的機關路平沒有見識過,卻也未慌。攻擊者是人,他便打人,現在是樹,那他就打樹,對他來說這不是什麼艱難的選擇。
雙拳揮出,一向左,一向右。衝出的鳴之魄比利劍般的枝條飛葉更快,眨眼便已轟到樹上。
樹身的搖晃並不劇烈,似乎只是顫抖了下。但就在這顫抖的瞬間,控制著它們的魄之力卻已全數粉碎,射出的枝條飛葉,啪啪啪啪落了路平一身,卻已根本不具備什麼傷害。至於前後飛來的青石磚,路平隨隨便便就將腳從石沙裡抽了出來,飛快地前踢後踢,兩塊青石磚頓時在空中四分五裂。
院內的機關不只這點,可路平的攻擊也沒就此結束。他沒有等機會觸發再去應對,他乾脆開始主動出擊,聽到哪裡有魄之力的聲音,便是一拳揮去。定製發動後院內流淌起來的魄之力彷彿遇到更加洶湧的激流,不消片刻便被沖刷殆盡。院監會這前院已是樹倒牆塌,當正對著的大堂被路平狠狠地幾拳轟上,轟然倒塌成一片廢墟時,路平看到廢墟背後,一堆院監會服色的人露出驚恐的表情。望著他,下意識地已在向後退步。
“路平!”身後傳來叫聲,路平回頭,看到氣喘吁吁的秦桑正望著已成廢墟的院監會前院目瞪口呆。全力施展流光飛舞趕路的她已算很快,卻不想這麼點時間裡院監會就已經被路平摧毀成這般模樣。跟在她一旁的苦竹從這徹底摧毀的痕跡上看出院監會這是發動了他們的魄具匠心定製。可是對路平有起什麼作用嗎?苦竹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大概也就是把路平弄髒了一些……
“你怎麼跟來了?”路平問秦桑。
“我……我要阻止你!”秦桑叫道,一手已經按在劍上。
“那你可能會死的。”路平說。他不確定,只是因為他出手不會特意去控制。有些人抵抗弱些,可能就死了;有的強些,可能就活下來了。他不以殺人為目的,卻也沒有特意的手下留情,一切都是隨意為之。
“小姐!”苦竹已經急忙上前,將秦桑護在了身後。
路平沒有出手。秦桑終究是他認識的人,而且他沒有把她視為敵人。真要是對手的話,出聲的那一刻路平就已經出手了,哪裡還會與人寒暄?
至於苦竹。路平看了他一眼,看出他也只是在保護著秦桑,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便也沒有理會,依舊向前走去。
要出手嗎?
望著背心大露的路平,苦竹有些動心,偷襲暗殺,他可是箇中高手。
但是一道身影卻在他剛動這心思的時候忽從他身後掠過,快速,卻又無聲無息地衝上前。
暮雲開!
秦桑張大了嘴,她險此叫出聲來,但察覺到的苦竹飛快反手捂住了她的嘴。秦桑沒有反抗,眼卻瞬間溼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和路平也不算很熟,明明知道這人會與她家族為敵,可看到暮雲開偷襲就要得手,想到路平馬上就會死,便忍不住要為他難過。
不好!
苦竹卻在這時看到路平肩頭一動,這是要轉身的跡象,可他已經來不及出聲提醒,就看到路平的拳已朝著眼看就要攻擊到他的暮雲開揮了去。
轟!
暮雲開倒飛出去,掠過苦竹的身邊,從哪裡竄出,便飛迴向了哪裡。他的四位親信部下此時臉上還是以為暮雲開偷襲要得手的驚喜表情,根本沒來及換,他們的督察大人卻已經飛回,像一團爛肉,摔到街面上。
“督察大人!”他們驚叫著,急急圍上去時,暮雲開早已經沒了氣息。
他畏懼路平的實力,沒敢正面出手;而後發現了這天賜良機,偷襲出手,而這恰恰是他更擅長的。他的魄之力掩藏得非常好,出手也足夠快,足夠準,足夠穩。
他以為已經萬無一失,對路平的反打都沒來及驚訝,以至於死去時臉上竟然還是偷襲得手的得意神情。
幸好我沒有出手!
留在苦竹心中的卻只有慶幸。
暮雲開的出手,在他看來真的一點毛病沒有,甚至比他做得還要好。他那樣眼睜睜地看著,都完全感知不到暮雲開的攻擊和魄之力。
可路平偏偏就能感知到,偏偏就能在最準確的時機做出反擊。這已經不是苦竹可以理解解釋得了的。
轉身出了這一拳的路平,目光很自然地又在苦竹和秦桑身上掃了一眼。
苦竹很慌,他死命地抓著秦桑,他很怕她不顧一切地上前。
好在秦桑沒有上前,路平也沒有出手。他掃了這樣一眼後,就轉回了身,接著向前走出。
前院已成廢墟,前方是院監會的中庭。亭樓飛閣,假山湖泊,此時全因魄具匠心的發動,虎視眈眈地等候著闖入者。
路平不管,他感知著這些魄之力,哪裡有威脅,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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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橫掃院監會
一假山崩了,湖泊已成死水,亭樓飛閣全成了一片廢墟。
說是阻止闖入者的機關,可這些機關沒等被路平觸發,就被路平先下手為強了。前院那飛起的兩塊石板和如劍般的枝葉,竟然就是魄具匠心到目前為止的唯一表現。
穿過中庭,那就是議事廳了,院監會上至總長秦琪,下到諸位督、指揮使,諸多頭頭腦腦的人物都在廳中。大部分人甚至還在震驚居然要發動魄具匠心最高階,結果轉頭就見門外已是大片廢墟。一個少年正穿過其間,信步走來,周遭的這一切對他來說似乎根本不是什麼困擾。
轉眼,他便已經到了議事廳門外,朝裡一掃就看到了居中坐著的秦琪。
這是議事廳里路平唯一認得的人,於是他很自然地向這人發問了。
“蘇唐呢?”他問道。口氣一點都不像是上門滋事,倒像只是鄰裡串門間的一句尋常問候。這樣的口氣,在這些大人物聽來,分明就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這裡是玄軍都城,玄皇腳下,便是普通民眾都帶著三分優越。院監總會此時能站在議事廳裡的這些人再不濟也是三品大員。他們個個實力高強,許多還有不凡的身世和背景,早習慣了眼高於頂。可路平到了廳外,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這旁若無人的態度卻是他們這些人從未領教過的。左督察暮雲開遇到路平後化身指路人,訊息傳回眾皆鄙視,言猶在耳。眼下路平到了他們面前,難不成也像暮雲開那樣退縮?
“小鬼,誰給你的膽量?”總會第四指揮使魯昭第一個站出,出聲喝問的同時掛在他腰間的那柄長刀已經揮出,化成一片光華,也不知他到底出了多少刀,與其說是劈,倒不如說是一片光朝著路平拍了去。
“九九歸一斬!”
“魯昭這一手,比起上次又有進步。”
眾人眼前一亮。魄具匠心的機關雖強,終歸是死物,被路平這樣蠻不講理的一波摧毀式先發制人後頓時變得百無一用。反觀魯昭這招九九歸一斬,出招前就已走到了自己舒服的位置,一擊封死了路平的所有去路,讓路平只有擋一種選擇。可面對這樣化為一片的刀光又能從何擋起?縱然擋下,九九歸一斬可還有層出不窮的後招送他歸西。
結果路平沒有擋,他只是向左移了半步。
魯昭的神情立即變了,可他的異能此時想變卻已無可能。如網一般張開的刀光像是與路平約好了似的突然收成一束,雖然凌厲而又璀璨,卻與路平擦身而過,最後只在花崗巖鋪就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魯昭不敢相信。
這是他們魯家相傳多年的絕技,不知經歷了多少代人的研究和實踐。無論是迷人耳目的光華,還是歸一斬下的這凌厲一擊,這當中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變化都前人無數的血與汗澆灌而成的。就是這樣一招不知演練進化過多少次的絕學,卻被路平輕輕半步就閃過了?
是的,讓魯昭無法接受的不是路平可以閃過,而是路平那恰到好處,等盡他變化的半步。
這半步,簡直就是對他們魯家這家傳絕學的徹底否定;地上那道刀痕,在魯昭看來是對他魯家驕傲深不見底的嘲笑。
“當心!”魯昭還沉浸在震驚中時,傳來秦琪一聲疾呼。可等他聽到這聲再回過神時卻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路平的拳早已揮出,來得比秦琪的聲音還要快。魯昭回過神那已經是中拳之後的事,那一聲“當心”,便是他這一生聽到的最後兩個字。
魯昭被轟飛了,直接掛到了牆上。其他人反應過來時也只能搶步到他身邊檢視一下結果,最後只能向秦琪搖了搖頭。看向路平的眼中有憤怒,但更多的還是驚懼。
沒武技,沒異能,三米有餘的距離,憑一拳揮出的魄壓,轟死了一位四魄貫通的高手。哪怕魯昭有一些走神,但他畢竟不是庭院裡的那些死物。中拳的剎那,也總可以運勁去抵抗一下吧?
結果什麼也沒發生,他就這樣生生被轟死了。路平這一拳打出的,到底是怎樣的魄之力?剎那間感知到的那點資訊讓他們無法做出確認。但只從結果來看,這少年強得離譜,今天想輕易收場怕是很難。
在場眾人沒有說話,只用眼神便已飛快達成共識。餘下的數位指揮使一言未發,突然齊齊攻向了路平。
他們長期共事,有著相當的默契。七人聯手,便是五魄貫通的強者來了他們自信也能抵擋一會,他們從來都是這樣以為的。
只是這一次,先出手的是路平。他們眼神交流,路平不理會。可當他們的魄之力開始蠢蠢欲動的時候,路平馬上有所感知。
什麼樣的魄之力聲音,會有什麼樣的變化。路平一直在梳理總結,如今的他再不像剛剛掌握聽破時那樣懵懂。七人魄之力流轉的聲音中,他甚至能判斷出其中二位攻擊的大致方式,這種判斷方法可是連《魄之簡史》中都不曾描述到的。
於是他率先出手,毫不猶豫,飛音斬一連七記,一氣呵成。
這樣的低階異能,在這些大人物眼中彷彿玩具一般。雖然搶先出手,雖然很快,但是……終究不過是飛音斬。
每個人都是帶著這樣的念頭,各出手段抵擋,至此他們還沒有放棄他們攻擊的念頭,區區飛音斬而已,他們準備連消帶打。
噗噗噗噗噗噗噗!
連續七聲,七位玄軍院監總會的高階指揮使各施手段抵擋,卻依然像是七面破鼓,被接連敲響了。七人頓時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眼中瞬間沒有了光彩和生氣。
他們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兩秒後便一起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們是人,活生生的四魄貫通高手,可他們的下場卻和魄具匠心的機關沒什麼區別。魯昭尚能施展出一手九九歸一斬,可他們卻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路平打死。
廳裡餘下的眾人瞬間聚集在了一起,以秦琪的為中心。這一剎那他們徹底拋棄了平日會有的成見,同仇敵愾起來。
路平的目光卻直接越過了他們,直接落到了秦琪身上。
“蘇唐呢?”他又問了一遍,同時也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是這個人摧毀了摘風學院,是這個人殺了院長,這一點路平始終不曾忘。他只是要先等一個答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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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裂天排雲
在七位高階指揮使被路平瞬間擊潰後,議事廳中餘下的眾人看起來有些惶恐。他們團結在秦琪身前似乎只是為了相互壯膽,再沒有人敢輕易出手。
秦琪看起來卻比所有人都要鎮定的多。
他不怕死。
北斗學院的七星樓上,面對嚴歌的時候他沒有屈服妥協,現在面對路平也是同樣。所以對手有多強大,在他眼中已經不是很重要的事。他只是明確地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所以路平的問題他很明確的拒絕了。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會說,他給出的是這樣的答案。
雖然他清楚這可能沒什麼用。他坐在上位看得十分清楚。眼前的這些部下,至少有三個人的後背在微微顫抖,有兩個人的腿在打著哆嗦。
秦琪不怕,不代表部下不怕;秦琪不說,不代表這些部下都不會說。他只是盡了他的本分,可能有些蠢,有些無謂,但這就是他辦事的原則。
秦琪不打算說,路平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轉到了議事廳的其他大人物臉上。
“誰知道?”路平問。
沒有人開口,哪怕有些人已經驚慌到發抖。可在路平的刀斧手沒有明確指向某一目標的時候,他們終究還是可以堅強一些。
“你找蘇唐?”沒能等來答案的路平,忽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他回頭,看到是秦桑跟了進來。境界最低,實力最差的她,反倒是面對路平最鎮定的一個。不是她不清楚路平的強悍,而是她更清楚路平的性情。
但總有一些不瞭解路平的人會犯錯,代價也總是十分慘痛。
就在路平回頭的瞬間,廳中至少有一半人眼前一亮。對於四魄貫通的修者來說,這已經是一個相當完美的機會了。
當機立斷的人不只一個,有三個人立即向路平出手,其他人意識到後,也已經準備跟進。
這三人的動作都很快,一轉頭的功夫對他們來說足夠殺死一個人很多次。但是更快的,卻還是路平的感知,和他的魄之力。
他甚至沒有轉回頭來,就已經揮出了雙掌,澎湃的魄之力如巨浪,如一道高牆。
這是……
好多人一邊心驚,一邊卻是輕而易舉地認出了這個異能。
裂天排雲,名字起得非常唬人,但是與路平先前施展的飛音斬一樣,是個貨真價實的三級異能,在這些四魄強者眼中,根本上不得檯面。
可經路平手施展出的三級異能,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從北斗學院返回峽峰城用了兩個月,這兩個月有楚敏同行,路平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請教了許多東西。而楚敏,也結合路平目前的狀況,量身傳授了一些異能。
這些異能都是三級以下,對於四魄貫通以上的修者來說,都是信手拈來,輕易就可以掌握的手段。他們不屑於去學去練,只因為對於他們這個境界的修者,三級以下異能,也只能欺負一下低境界者,在四魄貫通之上,就沒有什麼大用了。
可是路平不一樣。任何異能在他手中最後都會有不同的效果。這並不是因為他境界超高,而是因為他駕馭魄之力的速度打破了常規,甚至超越了《魄之簡史》的記載。
只是因為銷魄鎖魄的存在,讓他施展異能倍受掣肘。早先因為無法精準區分開,控制比例,導致他根本無法施展異能,後來在楚敏的幫助下總算掌握到了對鳴之魄的精純控制,於是馬上就有了“聽破”、乃至“傳破”這樣聞所未聞的恐怖手段。
再之後路平學到的一些異能,也都是以鳴之魄為主。比如一聲徵,路平掌握的並不是完整的一聲徵,是孫送招知道他的情況後為他量身定製的閹割版。一聲徵鎖定目標這部分完全依賴鳴之魄,路平輕鬆掌握。但鎖定後發動攻擊,一聲徵其實也有體系,但路平把控不了這部分多種魄之力繁複的細節和變化,攻擊一直都是亂來,其實就是感知境的魄之力亂轟。奈何他六魄貫通,這種亂轟自帶魄之力的境界碾壓,對手也是徒奈何。
再後來學飛音斬,又一個鳴之魄異能,自然不在話下,掌握只在剎那。
而且在北斗學院這期間,郭有道留在路平體內的魄之力幫助他也完成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體內的魄之力再不是之前那樣一團亂麻似的野蠻衝撞。郭有道留下的魄之力變化,像是一個引路人,將它們指上了正規,讓它們變得乖巧聽話,讓路平可以直接控制排程它們。而這在之前,路平只能幫它們提速,當銷魂鎖魄所謂的空當出現時,才能趕緊弄些變化。當然,現在路平也清楚,那其實不是什麼空當,只是一再提速之後,銷魂鎖魄的變化節奏有些跟不上,於是出現的短暫失效罷了。
雖到了這個程度,終究還是沒辦法隨意轟出異能來。所以這兩個月,楚敏雖不擅鳴之魄,卻還是結合路平目前的狀況幫他找到一些能用的異能。
裂天排雲,便是其中之一。這個三級異能相當普及,因為它有一個特點,深受低境界者歡迎,但在高境界者眼中則是它成不了大器的原因。
裂天排雲這個異能,沒有特別指定的貫通境,隨便哪魄貫通,都可以施展。
於是在單魄貫通者的圈子裡,有衝之魄的裂天排雲,有鳴之魄的裂天排雲,還有氣之魄的裂天排雲,等等六種。
每一種發動用到的核心魄之力不同,可最後的威力,卻都大同小異。相較之下,說是力之魄貫通的裂天排雲,要最強一些。而高境界的修者,也曾試著嘗試是不是可以把多魄貫通的魄之力融合進這個異能,結果發現這個異能還真是奇怪,竟然就只能容得下一魄貫通之力,其他的魄之力就只能發揮感知境的威力。
最終這個異能也就成了芸芸低階異能中的一個,且因為這古怪之處,被認為毫無發展潛力。
而這異能,對路平來說卻最合適不過。他剛剛好也施展不出多魄貫通之力的複雜變化和配合,裂天排雲,就由鳴之魄引導,這很好。
“比起你平時胡亂揮拳,多一魄貫通之力,威力至少增加幾倍。”楚敏讓路平學習這個異能時,開始只是這樣說,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奇異的變化,在路平掌握裂天排雲後馬上發生了。
路平的裂天排雲,不只是增加了幾部威力。
由他鳴之魄引導發動的裂天排雲,轟出的那其餘五魄之力,竟然紛紛以鳴之魄為載體。而路平的鳴之魄可是自帶“傳破”屬性的。
於是他這一手裂天排雲雙掌推去,巨浪般壓上衝來的三人後,三人直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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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我會再來
三個活生生的人,三位四魄貫通的修者,三位在玄軍帝國位列三品,有資格管轄玄軍帝國境內一百一十七家學院,數以萬計名修者的玄軍院監總會的三位高階督察,在路平兩掌推去,一手可能是大陸普及度最廣的異能裂天排雲之後,炸成了三團血霧。
而後淅淅瀝瀝的血點在議事廳中飛落,刺鼻難聞的血腥氣瀰漫開去,構成了在場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但就是在這一幕中,路平終究沒有回過頭來,他認真看著先前同他說話的秦桑,很期待地問道:“你知道她在哪?”
秦桑卻早就傻眼,她知道路平有很強的實力,但不知為何卻從來不覺得路平可怕。可是眼下,三位高手被路平這樣血腥殘忍地處理,而他還在沒事人一樣和自己說著話時,秦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她的身體竟比她的意識先一步產生了懼意。
跟在她一旁的苦竹更是箭步跨到了她身前,臉上一副捨身取義的神情,盯著路平。
路平卻沒有再出手的意思。
血腥?殘忍?
這種概念對路平來說是不存在的。對他而言,這就是單純的生與死。你要我生,你就生;你想我死,你便死。路平從來都是這樣一種一視同仁的態度,所以殺人的手法對他來說也都是一樣。甚至有沒有殺死目標他都不是很在意,因為他的初衷永遠都只是為了保護。保護自己,保護朋友,亦或是保護一份信念,保護一個承諾。
不會手下留情,也不會去斬草除根,所做的不過是掃清眼前的障礙。打成一團血霧,是掃除障礙;打得逃之夭夭,也是掃除障礙。牧雲開是院監會的人,他給路平指路,路平也就依著他指的方向去了;他偷襲路平,於是他就死掉了。也或者他運氣好,沒死透,還剩口氣,總之當他不再是阻礙時,路平眼中也就不會再有他的存在。
三位高階督察,眼下就不存在。
路平不知道他們名字,不知道他們的職位,不知道他們曾經做過什麼事,不知道他們有怎樣顯赫的背景和名聲,他甚至沒有回頭,所以連到底是哪三人,他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三個曾經的阻礙,已清除。
現在他想知道的便只是他一直在問的那個問題:蘇唐在哪。
如果先前在遇到牧雲開時,牧雲開不是指路而是告訴他蘇唐去了哪裡的話,眼前的這些事情都將不會發生。
可事情偏偏就走到了這一步。
秦家家主,秦琪、秦桑的父親秦川帶著麾下高手急急趕來院監會支援時,院監會的前院、中庭都已成一片廢墟。高大寬敞的議事廳中,鮮血淋漓,總會八大高階指揮使全軍覆滅,讓秦川心痛到揪起,不過看到秦琪、秦桑一對子女都沒有事,心裡總算踏實了不少,但是緊接著,就看到秦琪、秦桑懷中氣若遊絲的苦竹,至於總會的其他人,此時都和木雞一般。
路平已經不在。
在雙掌轟炸了三位高階督察後,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樣的血腥恐怖。那死得連渣都不剩的下場讓其中一位搶在蘇唐之前回答了路平的問題。
而後他就癱在了地上,其餘人對他竟然沒有多少鄙夷的心思,在那一刻,他們更多的是如釋重負,更想也像他那樣直接坐在地上算了。
誰都沒有想到,路平在這時候竟然又一次出手,這還是他從闖玄軍城開始第一次在沒有人攻擊他的情況下主動出手。
目標當然是秦琪。
殺秦琪,這是路平堅持著的要為郭有道、為摘風學院做的一點事情。
於是臨去前,他朝秦琪轟出了一拳。
重傷不算痊癒,只是能做一些日常事的秦琪,對路平攻擊無能為力。而當時場上,大概只有一個人對他人安危的關懷更勝關心自己。
苦竹。
他總在保護的人是秦桑,可秦家的二公子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路平的魄之力飛快,苦竹卻是從他身體的微小動作先一步判斷出了路平要做的事。
他護在秦桑身前,擋在她與路平之間,本就是全場離路平最近的一個人。發覺路平那微小的動作後,他立即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朝秦琪出手的路平一邊已經在準備離去。秦琪的狀態他感知得很清楚,知道他完全沒可能阻擋這一擊。
最終這一擊還真被五竹給攔下了,卻只是用他的血肉之軀。路平那六魄貫通的魄之力雖只是魄壓,卻也將苦竹用來抵抗的魄之力摧枯拉朽般地擊潰了。
苦竹飛了出去,在秦桑的驚呼聲中落到了秦琪的身前。
秦琪急忙低下身去扶住他,面色慘然:“何苦呢?”
苦竹拼上性命,所擋的也不過是路平輕描淡寫的一擊,這樣的攻擊,路平可以再來十次,百次,秦琪終歸難逃一死,所以這一擋,又是何苦呢?
苦竹明白秦琪的意思,卻只是笑了笑。
“盡職而已。”他說。
“苦竹叔。”秦桑飛撲了過去,與路平擦身而過的瞬間,第一次,她看向路平的眼中有了許多的怨恨。
路平這時已走出議事廳。他不用回頭,已知苦竹方才的動作,知道他捨身為秦琪擋了這一擊。他的神色未變,但眼底卻還是有一些動容。
他當然可以再補上一拳,甚至兩拳、三拳,百拳,都是舉手之勞。
但是他沒有,他回頭身時,看得不是秦琪,而是苦竹。
“你不會白擋。”他說。
所有人愣。
然後他看向秦琪:“我會再來。”
說完他便走了。
他放過了秦琪,但也只是這一次。因為苦竹做著和他同樣的事:不顧一切地保護。
他不想讓苦竹的舉動那麼無謂,不過也僅限這次,他覺得這樣已經足夠。
而他的這份心思在場其他人看來卻很狂,似乎是在告訴秦琪,我隨時可以取你的性命,不在乎這一次。甚至可能是想折磨秦琪,讓他生存在將被路平找上的恐怖陰影中。
但是苦竹卻真切地體會到了。路平的這一舉動無關秦琪,純粹只是為了他這一擋。這一擋沒有白費,對他而言真的已經足夠,他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甚至想敬那少年一杯酒,那個打死他的少年。
秦川趕到時,苦竹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所有人都看得出已經沒有什麼手段可以幫他續命了。
可他看到秦川時,偏偏又振起了一點精神。
“家主。”他看著秦川。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秦川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緊緊握著苦竹的手,卻找不出什麼華麗的辭藻,只能道一聲很好。
苦竹依然在笑著,然後便留下了他最後一句話。
“路平的境界,一定不止四魄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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