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出師

全知全能者·李仲道·2,506·2026/3/23

第298章 出師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章老先生的“真傳”沒有一句話那麼少,也沒有萬卷書那麼多。 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老先生講完了總計一千味藥。 開始的時候一天只講一味,然後慢慢地加,從一天一味,到一天幾味,到一天十幾味,到一天幾十味…… 並不是傳授越來越粗疏,而是隨著學習,許廣陵對藥材藥理的認識越來越深,對藥物相互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有了深入的理解,於是表現出來的,就是其吸收的度,越來越快。 從某種意義來說,章老先生是被動地,不得不加快傳授的進度。 然後這一天,書房裡。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拙言,今天,我來給你講講這句話。” 不再是藥學的傳授,章老開頭便這般地對許廣陵說道。 許廣陵一愣,然後點頭。 “學,認知。” “學,從書本那裡學,從師長朋友他人那裡學,不論學得如何深入,都是別人的東西。就如‘床前明月光’,不論你把這詩理解得有多深刻,這詩,是屬於李白的,不是屬於你的。” 章老神態很嚴肅,緩緩說道。 許廣陵認真點頭。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 這裡的“屬於”,不是創作權上的歸屬,也不是內容上的獲得,而是生命中的擁有。 李白擁有這詩。 千年前,一個叫李白的人,為了理想,為了匡世濟世,而奔波在外,羈旅他鄉。 某個夜晚,或許是剛剛吃過晚飯,也或許是輾轉反側難眠,李白在院子裡漫步。月光如水,從天際披灑下來,披照著整個院子,也披照著院中水井邊上的青石及欄杆。 露初凝,月如水,夜如霜。 很寂靜,也很清冷。 這一刻,月光如水,思緒亦如水。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復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人生本無事,苦為世味誘。今予獨何者,汲汲強奔走。 …… 關於天地,關於人生。 關於短暫,關於永恆。 關於現在,關於未來。 很多的可能。 這一刻,李白究竟在想什麼?除了他自己,沒有別的其他任何人知道。 而最後,這一夜,被“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二十字定格。 這一夜,是屬於李白的。 他用二十個字,把這一夜從時空長河中淘了出來,掛在天際,讓無數的後來者觀看。 這是李白的生活。 這是李白的曾經。 這是李白人生的一個片斷。 而於許廣陵而言,他只是一個看客,只是一個欣賞者,只是無數後來的觀看者之一。 這不是他的生活。 這不是他的曾經。 他過往的人生未曾有過這樣的一個片斷。 “學之後是習。” “習,實習,實踐,踐行。” “用學去指導習,這是學的意義所在。” “你在生活中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經歷各種各樣的事,這個人巧言令色,那件事南轅北轍。學與習,認知與生活,偶然而又經常地,兩兩交匯、碰撞。” “每一次交匯,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故友重逢。” “學過的東西,在那麼一瞬間,被激活。” “很多的認知,其中的一點,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從書本里,從他人處,從你的記憶中,走出來,走進你的心裡,駐紮在你的生命中。” “那是一種生命走向充實的歡喜。” “生命中時時有這種歡喜,被這種歡喜所包圍,你將不會怨天,不會尤人,不論是身處順境,還是身處逆境,不論是被千萬人擁戴仰望,還是一個人簡單地生活著,你都會一樣地安定。” “從生命本真處獲得快樂,不依賴於外界,不依賴於他人。” “這是為師借孔子《論語》的開篇,要告誡你的一句話。” 章老緩緩地而又語重心長地說著。 “弟子謹記!”許廣陵正容說道。 “我知道你會謹記。其實,以拙言你的心性,本也無需為師作這種累贅的提醒。”章老搖搖頭,微笑著,然後從椅子站起身來,抽開了大書桌的一個抽屜。 隨後,兩個小本子被老人拿了出來,並遞給許廣陵。 “拙言,來,拿好。” 許廣陵接過手中,低頭看去。 兩個小本子。 一本是醫師資格證。 一本是中央保健局顧問醫師證。 “老師,這個……”許廣陵把第二個小本子示意著對章老說道。 “就是掛個名,沒有工資拿的。”章老微笑道,“拙言,這兩個小本你收著,以後或有需要的時候。” 如果是以前,不知道老人身份的時候,對這樣的兩本證件,尤其是後者,許廣陵大抵會很吃驚。 不過現在,他只是意外,卻沒有半點驚異。 “好了,拙言。”章老淡淡說著,“從今天起,我沒有什麼好教你的了。以後,沒有什麼事的話,你也不需再過這邊來了。” “老師,你要把我逐出門,不要我了?”許廣陵這下是真的很吃驚,然後作著可憐地說道。 “痴子!”章老拉過許廣陵的兩隻手,包在他的兩隻大手裡,握著,“你是為師的弟子,永遠都是。你是為師的得意和驕傲,不需要將來,現在就是了。” “只是雛鳥終要離巢。” “而且一個大宗師的成長,需要更高更遠更大的空間,不能總屈居在一個小樓裡。” “離開這裡,你才能真正地豎立起自己。” 老人說得緩慢,也很動情,甚至有著感慨。 許廣陵鼻子不自覺地生出酸澀,然後卻還是作出微笑道:“老師,如果我不過來,那每天的晚飯誰來做?” “你還真把自己當廚子不成?”聽到許廣陵這話,章老笑斥道,“走吧走吧,現在就走,至少一年內,不要讓我見到你!” 許廣陵沉默下來。 沉默了好久,他才給了老人一個輕輕的擁抱。 老人則拍了拍他的脊背。 “小子,只給你的老師擁抱,我沒有?”陳老先生此時開口說道。 “陳老,在弟子心裡,你一樣是我的老師,早就是了。”許廣陵轉過身來,和剛才對章老一般,輕輕擁抱著這位老人。 “拙言,加油!” “我等著你成就大宗師之後,再來見我們兩個糟老頭子。” 陳老低沉說著。 他也是再一次地,對許廣陵道以“拙言”。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對古代生活及用語不太瞭解的朋友可能不清楚,這裡的“床”不是我們今天的床,而是指水井的圍欄。所以上面兩詩,詩的場景都是在外面,院子裡或者更外的村口之類的地方,而不是屋裡。 稍作解釋一下。 接下來是例行感謝: 感謝“a1y2o15”的推薦票支持。 感謝“君莫問之”的月票捧場。 請:

第298章 出師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章老先生的“真傳”沒有一句話那麼少,也沒有萬卷書那麼多。

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老先生講完了總計一千味藥。

開始的時候一天只講一味,然後慢慢地加,從一天一味,到一天幾味,到一天十幾味,到一天幾十味……

並不是傳授越來越粗疏,而是隨著學習,許廣陵對藥材藥理的認識越來越深,對藥物相互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有了深入的理解,於是表現出來的,就是其吸收的度,越來越快。

從某種意義來說,章老先生是被動地,不得不加快傳授的進度。

然後這一天,書房裡。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拙言,今天,我來給你講講這句話。”

不再是藥學的傳授,章老開頭便這般地對許廣陵說道。

許廣陵一愣,然後點頭。

“學,認知。”

“學,從書本那裡學,從師長朋友他人那裡學,不論學得如何深入,都是別人的東西。就如‘床前明月光’,不論你把這詩理解得有多深刻,這詩,是屬於李白的,不是屬於你的。”

章老神態很嚴肅,緩緩說道。

許廣陵認真點頭。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

這裡的“屬於”,不是創作權上的歸屬,也不是內容上的獲得,而是生命中的擁有。

李白擁有這詩。

千年前,一個叫李白的人,為了理想,為了匡世濟世,而奔波在外,羈旅他鄉。

某個夜晚,或許是剛剛吃過晚飯,也或許是輾轉反側難眠,李白在院子裡漫步。月光如水,從天際披灑下來,披照著整個院子,也披照著院中水井邊上的青石及欄杆。

露初凝,月如水,夜如霜。

很寂靜,也很清冷。

這一刻,月光如水,思緒亦如水。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復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人生本無事,苦為世味誘。今予獨何者,汲汲強奔走。

……

關於天地,關於人生。

關於短暫,關於永恆。

關於現在,關於未來。

很多的可能。

這一刻,李白究竟在想什麼?除了他自己,沒有別的其他任何人知道。

而最後,這一夜,被“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二十字定格。

這一夜,是屬於李白的。

他用二十個字,把這一夜從時空長河中淘了出來,掛在天際,讓無數的後來者觀看。

這是李白的生活。

這是李白的曾經。

這是李白人生的一個片斷。

而於許廣陵而言,他只是一個看客,只是一個欣賞者,只是無數後來的觀看者之一。

這不是他的生活。

這不是他的曾經。

他過往的人生未曾有過這樣的一個片斷。

“學之後是習。”

“習,實習,實踐,踐行。”

“用學去指導習,這是學的意義所在。”

“你在生活中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經歷各種各樣的事,這個人巧言令色,那件事南轅北轍。學與習,認知與生活,偶然而又經常地,兩兩交匯、碰撞。”

“每一次交匯,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故友重逢。”

“學過的東西,在那麼一瞬間,被激活。”

“很多的認知,其中的一點,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從書本里,從他人處,從你的記憶中,走出來,走進你的心裡,駐紮在你的生命中。”

“那是一種生命走向充實的歡喜。”

“生命中時時有這種歡喜,被這種歡喜所包圍,你將不會怨天,不會尤人,不論是身處順境,還是身處逆境,不論是被千萬人擁戴仰望,還是一個人簡單地生活著,你都會一樣地安定。”

“從生命本真處獲得快樂,不依賴於外界,不依賴於他人。”

“這是為師借孔子《論語》的開篇,要告誡你的一句話。”

章老緩緩地而又語重心長地說著。

“弟子謹記!”許廣陵正容說道。

“我知道你會謹記。其實,以拙言你的心性,本也無需為師作這種累贅的提醒。”章老搖搖頭,微笑著,然後從椅子站起身來,抽開了大書桌的一個抽屜。

隨後,兩個小本子被老人拿了出來,並遞給許廣陵。

“拙言,來,拿好。”

許廣陵接過手中,低頭看去。

兩個小本子。

一本是醫師資格證。

一本是中央保健局顧問醫師證。

“老師,這個……”許廣陵把第二個小本子示意著對章老說道。

“就是掛個名,沒有工資拿的。”章老微笑道,“拙言,這兩個小本你收著,以後或有需要的時候。”

如果是以前,不知道老人身份的時候,對這樣的兩本證件,尤其是後者,許廣陵大抵會很吃驚。

不過現在,他只是意外,卻沒有半點驚異。

“好了,拙言。”章老淡淡說著,“從今天起,我沒有什麼好教你的了。以後,沒有什麼事的話,你也不需再過這邊來了。”

“老師,你要把我逐出門,不要我了?”許廣陵這下是真的很吃驚,然後作著可憐地說道。

“痴子!”章老拉過許廣陵的兩隻手,包在他的兩隻大手裡,握著,“你是為師的弟子,永遠都是。你是為師的得意和驕傲,不需要將來,現在就是了。”

“只是雛鳥終要離巢。”

“而且一個大宗師的成長,需要更高更遠更大的空間,不能總屈居在一個小樓裡。”

“離開這裡,你才能真正地豎立起自己。”

老人說得緩慢,也很動情,甚至有著感慨。

許廣陵鼻子不自覺地生出酸澀,然後卻還是作出微笑道:“老師,如果我不過來,那每天的晚飯誰來做?”

“你還真把自己當廚子不成?”聽到許廣陵這話,章老笑斥道,“走吧走吧,現在就走,至少一年內,不要讓我見到你!”

許廣陵沉默下來。

沉默了好久,他才給了老人一個輕輕的擁抱。

老人則拍了拍他的脊背。

“小子,只給你的老師擁抱,我沒有?”陳老先生此時開口說道。

“陳老,在弟子心裡,你一樣是我的老師,早就是了。”許廣陵轉過身來,和剛才對章老一般,輕輕擁抱著這位老人。

“拙言,加油!”

“我等著你成就大宗師之後,再來見我們兩個糟老頭子。”

陳老低沉說著。

他也是再一次地,對許廣陵道以“拙言”。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對古代生活及用語不太瞭解的朋友可能不清楚,這裡的“床”不是我們今天的床,而是指水井的圍欄。所以上面兩詩,詩的場景都是在外面,院子裡或者更外的村口之類的地方,而不是屋裡。

稍作解釋一下。

接下來是例行感謝:

感謝“a1y2o15”的推薦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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