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亦山

全知全能者·李仲道·2,540·2026/3/23

第90章 亦山 聖人……就是這樣看人的? 徐亦山的心神有點恍惚,而就在恍惚中,許同輝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大道之行,如日如月。” 冷青雲進入族學的第一天,教他們的先生用一支雪白的小手指般粗細的小棍子,在一個黑色的平整的佔了小半邊牆壁的板子上寫下了這八個大字。 …… 就這樣,徐亦山這位地階強者,開始了一場奇幻之旅。 這是……話本? 從聽到第一句,徐亦山的恍惚就被強行地拉了回來,也被從對於聖人的某些猜想中拉了回來,其心神被牢牢地釘死在話本的內容裡。 話本,四海門的聚星樓搞出來的玩意兒。 其實這東西南州也有,京都也有,不是聚星樓的獨創,應該說,聚星樓是效仿其它地方的做法。 但在這郡城,確實是聚星樓才有。 而話本,徐亦山也看過不少。 畢竟是修行者搞出來的東西。 作為一個高階修者,其實,任何一個有關修行的東西,他都會願意去接觸,特別是地階大成,修行久久地陷於停滯之後。 最初,他甚至都把話本當成是一種可能的突破手段之一。 誠然,寫話本的多數都是一些低階修者,他們的層次,他們的水平,所有人綁一塊兒,都不夠徐亦山一個小手指頭捏的。 但話本之所以是話本,就在於它的虛實相間。 實自不用說,在徐亦山這裡,那些話本中所有的“實”,都是垃圾,不值一看。 而偏是那些“虛”,既有胡編亂造,也有想入非非。 當一個低階修者突破現實的桎梏,開始想入非非的時候…… 其想出來的東西,對徐亦山來說,絕大多數,仍然是垃圾。 卻,還是有那麼一小點,一小丁點兒,有時就能給他一些不一樣的啟發,讓他眼前一亮,“唔,還可以這樣?”“不錯,可以試試。” 這些啟發也是極零星的,並且都是小啟發,認真講起來,算是微不足道的。 但徐亦山也還是樂此不疲。 修行之餘,總要找點休閒。 這種在沙攤上撿貝殼的舉動,算是個小樂事。 是的,小樂事。 海浪不停地來而又去,去而又來,偶爾地,就留下了那麼一些貝殼在海灘上。 隨手撿起來,看看。 這些貝殼大多相似,少有新奇。 但這並不妨礙有新的貝殼被海浪帶起來的時候,仍然去撿起來看看。——萬一有新奇的呢? 這就是徐亦山對“話本”這種東西的總體印象。 是的,聚星樓的話本陳列閣裡的那些話本,有一個固定的讀者,就是徐亦山這位郡守大人。 這要是讓那些撰著者知道。 不,哪怕是讓四海門知道,也足以讓他們得意半天。 徐亦山啊! 他們安南的天! 但,當然,他們不知道。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徐亦山不想他的這個小愛好變質,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弄得無趣。 也所以,自始至終,他的這個愛好都只是愛好,不為外界所知。 此刻,這位“老讀者”,就是平生第一次地,以比較特殊的方式,不是看,而是聽著一份話本。 在完全未想到的情況下。 他更未想到的是,這一次,他不是在海邊撿貝殼。 而是在他全無任何心理準備之下,就被突起的海浪一下子,捲入了浩浩蕩蕩的大海之中。 “大道之行,如日如月。” 這短短的八個字,這話本開頭的八個字。 聽在他的耳中,就像是在東山,他修煉的靈地,黃昏,漫步于山腳。 太陽漸西落,倦鳥次第還。 而一片寧靜之中,忽然,一聲巨鐘鳴響。 鳴響在耳旁,鳴響在心中,也鳴響在不知多遠的山外。 徐亦山的神情變得很凝重,態度也變得很認真,甚至,如同變成了話本中的那些小學童,在仔仔細細地聽著從許同輝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 “你是小孩,我是大人。”先生說著,“我比你‘高’,這是一種大。” “小的盛的少,大的盛的多,‘多’,這也是一種大。” 聽到這裡,徐亦山心中的震撼,簡直莫名。 這是話本? 這居然是話本? 修行之道,務實就近,必由近而及遠,一步一步,篤實前行。 偏愚蠢之輩,好高騖遠,好虛慕玄。小小凝氣之輩,動輒天階,動輒聖人,連地階都經常不放在眼中。 在話本中。 不止一個話本。 徐亦山經常就看到,“你一個小小地階,也敢在我天階面前無禮?退下!” 雖然知道這只是話本,但每當看到這種場景,徐亦山都還是禁不住地搖頭。——小小地階? 就憑這樣的語氣,其中所透露出來的心態,便註定了這樣的修者,不會有什麼前途。 不要說什麼其自身晉入地階這種事了。 那不實在。 就是其在人階的層次上,紮紮實實地走好,也不可能! 看不上“小”的人,從來就走不向“大”。 當年,入門之初,他的師尊便也像是這個話本中的先生一樣,給他上了一次課。 州府,師尊的家裡。 師尊伸手輕輕一按,一座龐大的假山在他眼前化成碎片,而且那些碎片俱都指頭大小。 “亦山,你給數數,這些碎片一共有多少。”師尊說道。 那之後的差不多一整個月,徐亦山就在做這事。 把那些碎片劃拉著,一片一片地數。 數到腰痠背痛手發麻。 數到天昏地暗眼發花。 三十七天! 數了整整三十七天,差三天就是一個整月! 徐亦山一輩子都會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事,記得當時的幾乎每一點細節,包括那三十七天裡,他的所有想法變化。 從最開始的新奇和興奮,到很快地厭倦和小抱怨,到麻木和只求儘快完成,到最後終於完成。 當他終於劃拉完最後一塊碎片。 當他站起身來,看著已經完無一物的眼前,再看看龐然大物般的身後。 這時,他的師尊出現。 撫著他的頭。 “亦山,看好了。” 就在小小的徐亦山眼中,那些每一塊都被他親手劃拉過的碎片,就在原地,一塊一塊,慢慢地,重新組合。 由碎而整。 真的是慢慢地。 每一塊的組合,徐亦山都看得清楚! 慢慢地,底座形成;慢慢地,底座由小變大;慢慢地,一塊又一塊的小碎石不停地融合在底座上。 徐亦山的小手牽著師尊的大手。 小的人影靠在大的人影身邊,由長到短,又由短到長。 一個完整的全新的假山,就這樣在徐亦山的全程注視下,一點一點地形成。 最後,假山對著他們的這一側由碎石形成了兩個字,“亦山”。 “亦山,從今往後,這座假山名字就叫‘亦山’,你的山。暫時寄放在為師這裡。等你將來成就天階之後,再來把它帶回你自己的地方。” 那是很久…… 很久之前的事了。 卻一直都像是發生在昨天。 而師尊的這一次教導,也一直都被徐亦山銘記心中。 隨著他修為層次的不斷變化,當初的那一課,也不斷地在心中變幻著內容。 從凝氣到通脈,是一番模樣。 從通脈到開竅,是一番模樣。 從人階踏入地階,又是一番模樣。 一番模樣一番新。 卻再怎麼新,當初,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劃拉著小石塊兒的形象,都從未變過。

第90章 亦山

聖人……就是這樣看人的?

徐亦山的心神有點恍惚,而就在恍惚中,許同輝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大道之行,如日如月。”

冷青雲進入族學的第一天,教他們的先生用一支雪白的小手指般粗細的小棍子,在一個黑色的平整的佔了小半邊牆壁的板子上寫下了這八個大字。

……

就這樣,徐亦山這位地階強者,開始了一場奇幻之旅。

這是……話本?

從聽到第一句,徐亦山的恍惚就被強行地拉了回來,也被從對於聖人的某些猜想中拉了回來,其心神被牢牢地釘死在話本的內容裡。

話本,四海門的聚星樓搞出來的玩意兒。

其實這東西南州也有,京都也有,不是聚星樓的獨創,應該說,聚星樓是效仿其它地方的做法。

但在這郡城,確實是聚星樓才有。

而話本,徐亦山也看過不少。

畢竟是修行者搞出來的東西。

作為一個高階修者,其實,任何一個有關修行的東西,他都會願意去接觸,特別是地階大成,修行久久地陷於停滯之後。

最初,他甚至都把話本當成是一種可能的突破手段之一。

誠然,寫話本的多數都是一些低階修者,他們的層次,他們的水平,所有人綁一塊兒,都不夠徐亦山一個小手指頭捏的。

但話本之所以是話本,就在於它的虛實相間。

實自不用說,在徐亦山這裡,那些話本中所有的“實”,都是垃圾,不值一看。

而偏是那些“虛”,既有胡編亂造,也有想入非非。

當一個低階修者突破現實的桎梏,開始想入非非的時候……

其想出來的東西,對徐亦山來說,絕大多數,仍然是垃圾。

卻,還是有那麼一小點,一小丁點兒,有時就能給他一些不一樣的啟發,讓他眼前一亮,“唔,還可以這樣?”“不錯,可以試試。”

這些啟發也是極零星的,並且都是小啟發,認真講起來,算是微不足道的。

但徐亦山也還是樂此不疲。

修行之餘,總要找點休閒。

這種在沙攤上撿貝殼的舉動,算是個小樂事。

是的,小樂事。

海浪不停地來而又去,去而又來,偶爾地,就留下了那麼一些貝殼在海灘上。

隨手撿起來,看看。

這些貝殼大多相似,少有新奇。

但這並不妨礙有新的貝殼被海浪帶起來的時候,仍然去撿起來看看。——萬一有新奇的呢?

這就是徐亦山對“話本”這種東西的總體印象。

是的,聚星樓的話本陳列閣裡的那些話本,有一個固定的讀者,就是徐亦山這位郡守大人。

這要是讓那些撰著者知道。

不,哪怕是讓四海門知道,也足以讓他們得意半天。

徐亦山啊!

他們安南的天!

但,當然,他們不知道。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徐亦山不想他的這個小愛好變質,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弄得無趣。

也所以,自始至終,他的這個愛好都只是愛好,不為外界所知。

此刻,這位“老讀者”,就是平生第一次地,以比較特殊的方式,不是看,而是聽著一份話本。

在完全未想到的情況下。

他更未想到的是,這一次,他不是在海邊撿貝殼。

而是在他全無任何心理準備之下,就被突起的海浪一下子,捲入了浩浩蕩蕩的大海之中。

“大道之行,如日如月。”

這短短的八個字,這話本開頭的八個字。

聽在他的耳中,就像是在東山,他修煉的靈地,黃昏,漫步于山腳。

太陽漸西落,倦鳥次第還。

而一片寧靜之中,忽然,一聲巨鐘鳴響。

鳴響在耳旁,鳴響在心中,也鳴響在不知多遠的山外。

徐亦山的神情變得很凝重,態度也變得很認真,甚至,如同變成了話本中的那些小學童,在仔仔細細地聽著從許同輝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

“你是小孩,我是大人。”先生說著,“我比你‘高’,這是一種大。”

“小的盛的少,大的盛的多,‘多’,這也是一種大。”

聽到這裡,徐亦山心中的震撼,簡直莫名。

這是話本?

這居然是話本?

修行之道,務實就近,必由近而及遠,一步一步,篤實前行。

偏愚蠢之輩,好高騖遠,好虛慕玄。小小凝氣之輩,動輒天階,動輒聖人,連地階都經常不放在眼中。

在話本中。

不止一個話本。

徐亦山經常就看到,“你一個小小地階,也敢在我天階面前無禮?退下!”

雖然知道這只是話本,但每當看到這種場景,徐亦山都還是禁不住地搖頭。——小小地階?

就憑這樣的語氣,其中所透露出來的心態,便註定了這樣的修者,不會有什麼前途。

不要說什麼其自身晉入地階這種事了。

那不實在。

就是其在人階的層次上,紮紮實實地走好,也不可能!

看不上“小”的人,從來就走不向“大”。

當年,入門之初,他的師尊便也像是這個話本中的先生一樣,給他上了一次課。

州府,師尊的家裡。

師尊伸手輕輕一按,一座龐大的假山在他眼前化成碎片,而且那些碎片俱都指頭大小。

“亦山,你給數數,這些碎片一共有多少。”師尊說道。

那之後的差不多一整個月,徐亦山就在做這事。

把那些碎片劃拉著,一片一片地數。

數到腰痠背痛手發麻。

數到天昏地暗眼發花。

三十七天!

數了整整三十七天,差三天就是一個整月!

徐亦山一輩子都會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事,記得當時的幾乎每一點細節,包括那三十七天裡,他的所有想法變化。

從最開始的新奇和興奮,到很快地厭倦和小抱怨,到麻木和只求儘快完成,到最後終於完成。

當他終於劃拉完最後一塊碎片。

當他站起身來,看著已經完無一物的眼前,再看看龐然大物般的身後。

這時,他的師尊出現。

撫著他的頭。

“亦山,看好了。”

就在小小的徐亦山眼中,那些每一塊都被他親手劃拉過的碎片,就在原地,一塊一塊,慢慢地,重新組合。

由碎而整。

真的是慢慢地。

每一塊的組合,徐亦山都看得清楚!

慢慢地,底座形成;慢慢地,底座由小變大;慢慢地,一塊又一塊的小碎石不停地融合在底座上。

徐亦山的小手牽著師尊的大手。

小的人影靠在大的人影身邊,由長到短,又由短到長。

一個完整的全新的假山,就這樣在徐亦山的全程注視下,一點一點地形成。

最後,假山對著他們的這一側由碎石形成了兩個字,“亦山”。

“亦山,從今往後,這座假山名字就叫‘亦山’,你的山。暫時寄放在為師這裡。等你將來成就天階之後,再來把它帶回你自己的地方。”

那是很久……

很久之前的事了。

卻一直都像是發生在昨天。

而師尊的這一次教導,也一直都被徐亦山銘記心中。

隨著他修為層次的不斷變化,當初的那一課,也不斷地在心中變幻著內容。

從凝氣到通脈,是一番模樣。

從通脈到開竅,是一番模樣。

從人階踏入地階,又是一番模樣。

一番模樣一番新。

卻再怎麼新,當初,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劃拉著小石塊兒的形象,都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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