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良人執戟明光裡

全知全能者·李仲道·2,853·2026/3/23

第188章 良人執戟明光裡 “三江四海是前塵。” 我曾在帝都周遊,也曾在北地棲居,曾漫步過東海的沙灘,也曾眺望過西山的雲霞。 而這些,都已經是過去。 “嶺上山頭幻此身。” 現在,我是這安南之主,也是東山一修士。 但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經歷,終究也只是道途中的一段而已。 這裡,我也只是過客,哪怕安然不動百年。 “南域川峽水浩淼,北州原野雪紛紛。” 浩淼的水,被風吹日曬,化為天上的雲,天上的雲聚卻又化為雪,重新落降大地。 從南域到北州,造化就是這般流轉不息。 也是造化,給了我們在這裡一段相遇的緣份。 “曾同村舍村人近。” 從一個童稚小兒,我一步一步地走來,從凝氣走到通脈,從通脈走到開竅,又從人階走到地階,這一路上,我相遇相識了很多人。 我曾和街頭的小販攀談。 我也曾和鄉野的農夫對話。 “亦與聖人聖地鄰。” 那雲水無所不在,遍及天地之間,遍及東西南北,沒有人知道某一片雲某一滴水,有過怎樣的際遇。 就像今朝這樣的場面,我以前也沒有想到。 你這樣的人到我這裡來。 甚至,可能還不止是你,更可能有那位連我的老師也無法企及的存在。 “日暮天長何處去?繁華落盡見真淳。” 雲不會總飄在天上,就如人不會總在江湖浪蕩。 我的歸處,我的明天,在哪裡? 我希望,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 這首道詩,並無半點高妙可言,徐亦山只是平平淡淡地述說著他的過往,他的現在,以及設想著他的將來。 或者還有許同輝的將來,對兩人未來的一種期許。 如此而已。 開篇說雲的前塵此刻,然後自然過渡到雲的造化流轉。由造化流轉,追及到雲的平生際遇,而由平生際遇,轉向收縮,探問著雲的最終歸宿。 全篇八句,每一句都在說雲。 卻也每一句都在說人。 說徐亦山自己。 述完之後,徐亦山就沉默下來,他也不看許同輝,更沒有催促什麼的,一個人悠悠地凝望著天邊,彷彿進入了某種靜定的狀態。 所謂“道詩”,“詩”只是承載,“道”才是核心。 而這首道詩中,無疑就承載著徐亦山的道。 所以,徐亦山問,“同輝,道詩是這個樣子的吧?” 許同輝必須說,是! 道詩就是這個樣子! 儘管他其實對道詩的理解並不太深,少爺所提供的範本,也只是青雲之路里的那二十首而已。 但是。 足夠了! 他讀懂了徐亦山的這首道詩。 也正因為讀懂了,所以心中沉甸甸的。 少爺曾經對他說過,徐亦山現在的修為是地階接近大成,離天階只差一步。 這樣的一個修士,說著“日暮天長何處去?” 他還能向何處? 有且只有那一個方向,天階! 而天階就是目標嗎? 不是! 因為就在日暮天長的上一句,徐亦山所說的是“亦與聖人聖地鄰。” 這話,聽來平淡,想來驚心。 面對這句似乎毫無出奇之處的話,許同輝甚至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不是害怕也不是震驚什麼的,而就是一種本能的顫慄。 亦與聖人聖地鄰啊! 這確實是在說雲,雲也好,水也好,雨也好,雪也好,它可能在這裡,被他們所看著,同樣也可能在聖地那裡,與聖為鄰,也與聖為伍。 雲是如此。 雲指代著的那個人,又會只是甘心於一個天階嗎? 不。 還要再往上! 這段時間的相處,徐亦山給許同輝的印象一直都是溫和的,而這一刻,在這首道詩面前,許同輝忽然驚醒,或者說忽然發現,原來,溫和只是表象。 徐亦山的內裡,是這樣的一種崢嶸! 崢嶸到讓他在徐亦山面前,第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往常,少爺是他的底氣。 這一刻,他只能孤身只人,一個人面對著徐亦山。 而面對著這樣的一道“洪流”,他又如何才能立下足來,不被這洪流所沖走? 許同輝全身心地凝聚和專注。 他在想。 拼命地想。 想著今年四月以前,他在莊家的那些日子,差不多四十年,這一刻看來,既漫長,也短暫。 想著被少爺選中後,他揹著大大的包裹,和少爺一起,從青水城外的古道開始,一路經過多個城池,最後來到這郡城的日子。 想著在清血香下,他摒棄一切雜念,潛心靜修的日子。 想著靜修完成後,他又被少爺拋出來,周遊於郡城這各大勢力中的日子。 從過去,想到現在。 又從現在,想到過去。 來回來地想了幾番之後,這一刻,許同輝才真正深刻地發現,原來,他早已經不再是青水城中的那個許同輝了。 之前也不止一次地有過此念。 但卻從沒有此刻,來得這麼深刻和徹底。 徐亦山也是從童稚開始,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的目標是天階,是天階之上。 他許同輝的目標,在哪裡? 想到這裡,許同輝微微低下頭來。 這是花園中的小亭,而亭下亭外,有著很多的樹木和花草。 儘管已經是歲末了,天氣有點清涼,特別是早晚時分,對於普通人來說有時甚至可能還會感覺有點冷,但這花園中的樹木,仍然都很精神,更有很多紅紫諸花,盡情綻放著。 整個花園中都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香氣。 許同輝卻想起了那段古道,那一天的氈篷門口,那棵不起眼的小草,以及隨後那朵同樣不起眼的小花。 “我說花開,花就會開。” 少爺指著那棵小草,神情淡淡地說道。 然後,花就開了。 緊接著,少爺又說,“我說你會晉級,你就會晉級。” 然後那天晚上,他從凝氣晉升到了通脈。 “今天晚上,你會晉升。” “從凝氣晉升到通脈。” “記好了?” 許同輝一輩子都不會忘! 這些日子裡,晚上躺在床上,他都不知多少次地想起那日的情景。 其實根本就沒有刻意去想。 而就是,不時地,它會自動地從腦海裡冒出來。 “今天晚上,你會晉升。” “從通脈晉升到開竅。” “記好了?” 將來的某一天,少爺會再對他說這樣的話麼? 不! 不管少爺會不會說,他都不希望他還需要少爺再來說。 如果他的晉升依然還需要少爺以這樣的一種方式來提攜,那置少爺素日那麼多的教導於何處?又置他自身一日又一日的修行於何處? “今天晚上,你會晉升。” “從開竅晉升到引氣,從人階突破到地階。” “記好了?” 再往上那一步,他需要少爺這麼說麼? 不! 不需要! 再往上,再再往上,一路往上,他需要少爺這麼說麼? 不! 不需要! 他只希望少爺對他說: “許叔,晉升了?不錯。” “許叔,從人階突破到地階了?喲,不錯不錯。” “許叔,到天階了呀,嘿,很好!不要驕傲,繼續加油!” 他所憧憬的未來,當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徐亦山有徐亦山的方向和目標。 他同樣也有他的方向和目標。 這段時間和徐亦山的相處裡,徐亦山不止一次地說“運道”,並說他們兩個的運道都不錯。 許同輝這一刻只想再說一句。 是! 師兄你說得對! 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的運道應該比你的要好,而且可能要好得多! 在這一點上,師兄,承讓了! 你是先行者。 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與你並肩。 而並肩之後,我當超越於你,今天的你和我,當是來日的我和你。今天,我仰望著你,來日,我希望由你來仰望著我。 不管你是天階。 還是那天階之上。 師兄。 承讓了! 而他的那首關於雲的道詩,也終於在這一刻,從意識中凝聚成形: “昧昧昏昏聚此身,隨波逐浪是前塵。” “一朝從地來天上,萬丈紫華耀紛紛。” “是運為我添光彩,是道為我化真淳。” “若問我亦何所幸?曾與花開共作鄰。” “借用師兄的一些字句,卻又不若師兄的工整流暢。師兄,見笑了。”誦完之後,許同輝平靜說道。 文學館

第188章 良人執戟明光裡

“三江四海是前塵。”

我曾在帝都周遊,也曾在北地棲居,曾漫步過東海的沙灘,也曾眺望過西山的雲霞。

而這些,都已經是過去。

“嶺上山頭幻此身。”

現在,我是這安南之主,也是東山一修士。

但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經歷,終究也只是道途中的一段而已。

這裡,我也只是過客,哪怕安然不動百年。

“南域川峽水浩淼,北州原野雪紛紛。”

浩淼的水,被風吹日曬,化為天上的雲,天上的雲聚卻又化為雪,重新落降大地。

從南域到北州,造化就是這般流轉不息。

也是造化,給了我們在這裡一段相遇的緣份。

“曾同村舍村人近。”

從一個童稚小兒,我一步一步地走來,從凝氣走到通脈,從通脈走到開竅,又從人階走到地階,這一路上,我相遇相識了很多人。

我曾和街頭的小販攀談。

我也曾和鄉野的農夫對話。

“亦與聖人聖地鄰。”

那雲水無所不在,遍及天地之間,遍及東西南北,沒有人知道某一片雲某一滴水,有過怎樣的際遇。

就像今朝這樣的場面,我以前也沒有想到。

你這樣的人到我這裡來。

甚至,可能還不止是你,更可能有那位連我的老師也無法企及的存在。

“日暮天長何處去?繁華落盡見真淳。”

雲不會總飄在天上,就如人不會總在江湖浪蕩。

我的歸處,我的明天,在哪裡?

我希望,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

這首道詩,並無半點高妙可言,徐亦山只是平平淡淡地述說著他的過往,他的現在,以及設想著他的將來。

或者還有許同輝的將來,對兩人未來的一種期許。

如此而已。

開篇說雲的前塵此刻,然後自然過渡到雲的造化流轉。由造化流轉,追及到雲的平生際遇,而由平生際遇,轉向收縮,探問著雲的最終歸宿。

全篇八句,每一句都在說雲。

卻也每一句都在說人。

說徐亦山自己。

述完之後,徐亦山就沉默下來,他也不看許同輝,更沒有催促什麼的,一個人悠悠地凝望著天邊,彷彿進入了某種靜定的狀態。

所謂“道詩”,“詩”只是承載,“道”才是核心。

而這首道詩中,無疑就承載著徐亦山的道。

所以,徐亦山問,“同輝,道詩是這個樣子的吧?”

許同輝必須說,是!

道詩就是這個樣子!

儘管他其實對道詩的理解並不太深,少爺所提供的範本,也只是青雲之路里的那二十首而已。

但是。

足夠了!

他讀懂了徐亦山的這首道詩。

也正因為讀懂了,所以心中沉甸甸的。

少爺曾經對他說過,徐亦山現在的修為是地階接近大成,離天階只差一步。

這樣的一個修士,說著“日暮天長何處去?”

他還能向何處?

有且只有那一個方向,天階!

而天階就是目標嗎?

不是!

因為就在日暮天長的上一句,徐亦山所說的是“亦與聖人聖地鄰。”

這話,聽來平淡,想來驚心。

面對這句似乎毫無出奇之處的話,許同輝甚至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不是害怕也不是震驚什麼的,而就是一種本能的顫慄。

亦與聖人聖地鄰啊!

這確實是在說雲,雲也好,水也好,雨也好,雪也好,它可能在這裡,被他們所看著,同樣也可能在聖地那裡,與聖為鄰,也與聖為伍。

雲是如此。

雲指代著的那個人,又會只是甘心於一個天階嗎?

不。

還要再往上!

這段時間的相處,徐亦山給許同輝的印象一直都是溫和的,而這一刻,在這首道詩面前,許同輝忽然驚醒,或者說忽然發現,原來,溫和只是表象。

徐亦山的內裡,是這樣的一種崢嶸!

崢嶸到讓他在徐亦山面前,第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往常,少爺是他的底氣。

這一刻,他只能孤身只人,一個人面對著徐亦山。

而面對著這樣的一道“洪流”,他又如何才能立下足來,不被這洪流所沖走?

許同輝全身心地凝聚和專注。

他在想。

拼命地想。

想著今年四月以前,他在莊家的那些日子,差不多四十年,這一刻看來,既漫長,也短暫。

想著被少爺選中後,他揹著大大的包裹,和少爺一起,從青水城外的古道開始,一路經過多個城池,最後來到這郡城的日子。

想著在清血香下,他摒棄一切雜念,潛心靜修的日子。

想著靜修完成後,他又被少爺拋出來,周遊於郡城這各大勢力中的日子。

從過去,想到現在。

又從現在,想到過去。

來回來地想了幾番之後,這一刻,許同輝才真正深刻地發現,原來,他早已經不再是青水城中的那個許同輝了。

之前也不止一次地有過此念。

但卻從沒有此刻,來得這麼深刻和徹底。

徐亦山也是從童稚開始,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的目標是天階,是天階之上。

他許同輝的目標,在哪裡?

想到這裡,許同輝微微低下頭來。

這是花園中的小亭,而亭下亭外,有著很多的樹木和花草。

儘管已經是歲末了,天氣有點清涼,特別是早晚時分,對於普通人來說有時甚至可能還會感覺有點冷,但這花園中的樹木,仍然都很精神,更有很多紅紫諸花,盡情綻放著。

整個花園中都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香氣。

許同輝卻想起了那段古道,那一天的氈篷門口,那棵不起眼的小草,以及隨後那朵同樣不起眼的小花。

“我說花開,花就會開。”

少爺指著那棵小草,神情淡淡地說道。

然後,花就開了。

緊接著,少爺又說,“我說你會晉級,你就會晉級。”

然後那天晚上,他從凝氣晉升到了通脈。

“今天晚上,你會晉升。”

“從凝氣晉升到通脈。”

“記好了?”

許同輝一輩子都不會忘!

這些日子裡,晚上躺在床上,他都不知多少次地想起那日的情景。

其實根本就沒有刻意去想。

而就是,不時地,它會自動地從腦海裡冒出來。

“今天晚上,你會晉升。”

“從通脈晉升到開竅。”

“記好了?”

將來的某一天,少爺會再對他說這樣的話麼?

不!

不管少爺會不會說,他都不希望他還需要少爺再來說。

如果他的晉升依然還需要少爺以這樣的一種方式來提攜,那置少爺素日那麼多的教導於何處?又置他自身一日又一日的修行於何處?

“今天晚上,你會晉升。”

“從開竅晉升到引氣,從人階突破到地階。”

“記好了?”

再往上那一步,他需要少爺這麼說麼?

不!

不需要!

再往上,再再往上,一路往上,他需要少爺這麼說麼?

不!

不需要!

他只希望少爺對他說:

“許叔,晉升了?不錯。”

“許叔,從人階突破到地階了?喲,不錯不錯。”

“許叔,到天階了呀,嘿,很好!不要驕傲,繼續加油!”

他所憧憬的未來,當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徐亦山有徐亦山的方向和目標。

他同樣也有他的方向和目標。

這段時間和徐亦山的相處裡,徐亦山不止一次地說“運道”,並說他們兩個的運道都不錯。

許同輝這一刻只想再說一句。

是!

師兄你說得對!

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的運道應該比你的要好,而且可能要好得多!

在這一點上,師兄,承讓了!

你是先行者。

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與你並肩。

而並肩之後,我當超越於你,今天的你和我,當是來日的我和你。今天,我仰望著你,來日,我希望由你來仰望著我。

不管你是天階。

還是那天階之上。

師兄。

承讓了!

而他的那首關於雲的道詩,也終於在這一刻,從意識中凝聚成形:

“昧昧昏昏聚此身,隨波逐浪是前塵。”

“一朝從地來天上,萬丈紫華耀紛紛。”

“是運為我添光彩,是道為我化真淳。”

“若問我亦何所幸?曾與花開共作鄰。”

“借用師兄的一些字句,卻又不若師兄的工整流暢。師兄,見笑了。”誦完之後,許同輝平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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