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若將花酒比車馬

全知全能者·李仲道·2,806·2026/3/23

第221章 若將花酒比車馬 今年花開了,今年花落了。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 有時必須得說,形象影響內容,或者說,形象本就是內容的極其重要的一個部分! 左青的這一首,好,肯定是談不上好的,但對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來說,差,也沒有差到哪裡去。 但她的字寫得太差! 歪歪扭扭的,像蟲爬一樣,若和苗大全的放在一起,會讓人一時間竟不好判斷到底是哪個更差。 另外,人家苗大全的“卷面”其實還是乾淨的。 而左青的這張紙上,從前到後,被她塗塗抹抹了很多,就連最後的那個成句,也還被抹塗了好幾次,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綜合評價就一個字,醜! 比苗大全的還醜! 這也是剛才的七位評委中,沒有一人提名她的原因。 如果她的卷面乾乾淨淨,字也寫得清清秀秀的,弄不好這一首還會讓某地階仔細地看一看,然後覺得,嗯,還不錯喲。 沒有如果。 事實就是她沒有被七位評委提名。 答題完畢,一群小兒輩是被趕到外場去的,不然這時,小女孩左青聽到自己的名字,估計自個都會極其驚詫地看過來。 當然,也包括剛才的苗大全。 這種就是屬於那種典型的“學渣”,考完試之後根本就不用確認答案的。 也不想確認答案。 因為確認不確認,都那麼回事。 滿分一百分的試卷,六十分是不用想的,五十分也沒有指望,四十分就是驚喜了,但可能性很小。 然後至於是十分、二十分還是三十分,有什麼區別麼? 沒有的。 有什麼話好說? 也沒話好說。 老師在課堂上都不會念她的分。 除非存著羞辱、激勵她或者警示其他同學的用意。 但許同輝有話說。 這首道詩太好了! 好到他根本不用怎麼想,在剛才看到這首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說辭。 許同輝臉上帶著淡淡微笑,以一副誠懇而又謙遜的姿態說道:“這一首,用字確實簡陋,著意也非常簡單,似乎根本就配不上道詩的‘道’這個稱呼。” 有地階微微頷首。 許同輝卻是話音一轉,“但是,裡面真的沒有道嗎?” 說到這裡,許同輝臉上泛起淡淡的懷念與崇敬之色,稍微頓了頓之後,才接著說道:“記得當初隨侍師尊身邊,我卻恰好聽到師尊念過這樣的兩句道詩。” 許同輝的師尊? 就連徐亦山聽到這裡,都不禁為之肅然。 而各家早就對許同輝的來歷有所猜測的地階,更是一個個神情端莊,有的更是連身形都開始自覺不自覺地調整起來,彷彿要讓自己處於一個更閤眼的狀態。 如同一位他們不可望更不可近的存在正在這裡或者正要蒞臨這裡一樣。 頓了頓之後,許同輝緩緩地念出了“他聽到的那兩句”: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如果這兩句是出自不知身份不知來歷的人,在場一眾地階可能會認為寫得好,或者寫得相當好。 但當事先明確得知這是許同輝聽到其師尊所念時。 自徐亦山而下,一體沉默。 他們全都開始主動沉浸於這兩句道詩的意境裡。 特別是瀾水宗的幾位女修,南屏秀眼中甚至略有點淚光盈盈。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百多年的歲月,彷彿就在這一刻峰迴路轉,轉到當年。 當年,她是一個和左青等這些小兒輩一般年歲的小姑娘,未識修行,未識世事,心中眼中,除了憧憬之外,就是一片空白。 後來。 她被瀾之宗收入門下。 她被師尊欣賞並收入門下。 她從小女孩一點一點地長大,過了十歲,過了二十歲,過了三十歲,過了四十歲…… 路上的風景也一直在變換。 或者說,變換的不是風景,而是人事。 寵愛她的祖父、祖母,相繼離世。 向來以她為驕傲的父親、母親,相繼離世。 兄長,幾個弟弟、妹妹,相繼離世。 家族對她來說,也開始漸漸地變得陌生了,曾經最為熟悉的地方,居然變得最不熟悉,似乎比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要陌生。 於是她不再踏足,她和家族最後的緣分,是從家族中帶出了一個小女孩,讓其歸入瀾水宗。 師尊終於也未能抵抗歲月的牽絆,離她而去。 她成了瀾水宗的宗主。 成為宗主的那一刻,她才發現,那麼多的長輩已經都離世了,而她也早就成了宗內很多人的長輩。 還有此刻在座的好多人,甘從式、古懷民等等。 憶昔相識俱少年。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變成如今這樣的老邁呢? 記不得了,或者說,沒法記得。 其實他們幾乎每一年都有見面,於是在彼此的眼中,大家都沒有變。但一年、一年、又一年…… 年年歲歲花相似。 歲歲年年……人已經不同了…… 不管你有覺未覺,今年非是去年人。 “今年花開了,今年花落了。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 一個小女孩的天真之語,此時看來,居然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會對歲月的流轉、人事的變遷,有什麼感慨嗎? 沒有的。 必然沒有的。 所以她這一首裡,並無感慨。 她寫的時候,要麼是硬生生地湊句,要麼甚至還含著欣喜,“我長一歲了”,一種對即將長大成人的欣喜,就像她當年一樣,憧憬著修行,憧憬著未來的很多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當眾人的眼神重新恢復清明,再次聚集於許同輝身上的時候。 許同輝微微笑著,重新繼續說起,說著和南屏秀最後所想差不多的話: “我們具體到左青小朋友的這首道詩,‘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特別是作為收尾的最後一句裡,其實意思和指向都是不明的。” “如果我們把她拉過來,讓她自己說,多半也說不出什麼來。” “很有可能,她寫著這兩句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意思!” “但就是在懵懂之中,遵循著某種本能,她說出了年年花開花落,然後也把人,她自己,和這花開花落作對比。” “她在對比著,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意思。” “但我們知道。” “等她長大後,比如說十年後,一百年後,她自己來看這首道詩,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那種感覺,我們不可能知道。” “因為她的將來,是不確定的,既掌握在她自己手裡,也掌握在非她自己的很多人很多事手裡。其中,有的可以預料,有的不可預料。” “我提名苗大全,是因為他道詩中體現的‘真’。” “我提名左青,是因為她道詩中體現的‘幻’。” “師兄,諸位前輩,不管我們有沒有踏上修行之道,不管我們在修行道上能走到哪一步哪一程,我們的這一生,都是在真偽和幻實中行。” “真隨時可以變成偽,偽同樣也隨時可以變成真。” “幻有可能一個轉身,就變成了實,實也有可能走著走著,就變成了虛。” 一眾地階,都是默然。 在座很多人對於許同輝,都有了一份之前所沒有的認同。 之前,他們對於許同輝,因其身份來歷,固然有著相當的尊重,但這種尊重只是止於其身份,尊重之外,更多的是疏離。 心是敬而遠之,行是趨而近之。 總之,對於許同輝,他們抱著的是一種矛盾的、非常不穩定的心態。 簡單來說就是疏離,無法貼近。 而這一刻,那種疏離被一下子打散了大半。 代之以認同。 再次頓了頓之後,許同輝接著道:“所以我提名左青,是想讓她的未來更精彩一些,也有著更多的可能。” 而他的這句話,讓一眾地階突地一個驚醒。 就好像本來只是正常地走著向下的樓梯,緩緩地走著,然而又一步再踏出的時候,突地,踩空了! 讓她的未來更精彩一些,也有著更多的可能? 這句話…… 是什麼意思? 好多人目光無聲交錯,心中驚疑不定。 (本章完)

第221章 若將花酒比車馬

今年花開了,今年花落了。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

有時必須得說,形象影響內容,或者說,形象本就是內容的極其重要的一個部分!

左青的這一首,好,肯定是談不上好的,但對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來說,差,也沒有差到哪裡去。

但她的字寫得太差!

歪歪扭扭的,像蟲爬一樣,若和苗大全的放在一起,會讓人一時間竟不好判斷到底是哪個更差。

另外,人家苗大全的“卷面”其實還是乾淨的。

而左青的這張紙上,從前到後,被她塗塗抹抹了很多,就連最後的那個成句,也還被抹塗了好幾次,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綜合評價就一個字,醜!

比苗大全的還醜!

這也是剛才的七位評委中,沒有一人提名她的原因。

如果她的卷面乾乾淨淨,字也寫得清清秀秀的,弄不好這一首還會讓某地階仔細地看一看,然後覺得,嗯,還不錯喲。

沒有如果。

事實就是她沒有被七位評委提名。

答題完畢,一群小兒輩是被趕到外場去的,不然這時,小女孩左青聽到自己的名字,估計自個都會極其驚詫地看過來。

當然,也包括剛才的苗大全。

這種就是屬於那種典型的“學渣”,考完試之後根本就不用確認答案的。

也不想確認答案。

因為確認不確認,都那麼回事。

滿分一百分的試卷,六十分是不用想的,五十分也沒有指望,四十分就是驚喜了,但可能性很小。

然後至於是十分、二十分還是三十分,有什麼區別麼?

沒有的。

有什麼話好說?

也沒話好說。

老師在課堂上都不會念她的分。

除非存著羞辱、激勵她或者警示其他同學的用意。

但許同輝有話說。

這首道詩太好了!

好到他根本不用怎麼想,在剛才看到這首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說辭。

許同輝臉上帶著淡淡微笑,以一副誠懇而又謙遜的姿態說道:“這一首,用字確實簡陋,著意也非常簡單,似乎根本就配不上道詩的‘道’這個稱呼。”

有地階微微頷首。

許同輝卻是話音一轉,“但是,裡面真的沒有道嗎?”

說到這裡,許同輝臉上泛起淡淡的懷念與崇敬之色,稍微頓了頓之後,才接著說道:“記得當初隨侍師尊身邊,我卻恰好聽到師尊念過這樣的兩句道詩。”

許同輝的師尊?

就連徐亦山聽到這裡,都不禁為之肅然。

而各家早就對許同輝的來歷有所猜測的地階,更是一個個神情端莊,有的更是連身形都開始自覺不自覺地調整起來,彷彿要讓自己處於一個更閤眼的狀態。

如同一位他們不可望更不可近的存在正在這裡或者正要蒞臨這裡一樣。

頓了頓之後,許同輝緩緩地念出了“他聽到的那兩句”: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如果這兩句是出自不知身份不知來歷的人,在場一眾地階可能會認為寫得好,或者寫得相當好。

但當事先明確得知這是許同輝聽到其師尊所念時。

自徐亦山而下,一體沉默。

他們全都開始主動沉浸於這兩句道詩的意境裡。

特別是瀾水宗的幾位女修,南屏秀眼中甚至略有點淚光盈盈。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百多年的歲月,彷彿就在這一刻峰迴路轉,轉到當年。

當年,她是一個和左青等這些小兒輩一般年歲的小姑娘,未識修行,未識世事,心中眼中,除了憧憬之外,就是一片空白。

後來。

她被瀾之宗收入門下。

她被師尊欣賞並收入門下。

她從小女孩一點一點地長大,過了十歲,過了二十歲,過了三十歲,過了四十歲……

路上的風景也一直在變換。

或者說,變換的不是風景,而是人事。

寵愛她的祖父、祖母,相繼離世。

向來以她為驕傲的父親、母親,相繼離世。

兄長,幾個弟弟、妹妹,相繼離世。

家族對她來說,也開始漸漸地變得陌生了,曾經最為熟悉的地方,居然變得最不熟悉,似乎比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要陌生。

於是她不再踏足,她和家族最後的緣分,是從家族中帶出了一個小女孩,讓其歸入瀾水宗。

師尊終於也未能抵抗歲月的牽絆,離她而去。

她成了瀾水宗的宗主。

成為宗主的那一刻,她才發現,那麼多的長輩已經都離世了,而她也早就成了宗內很多人的長輩。

還有此刻在座的好多人,甘從式、古懷民等等。

憶昔相識俱少年。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變成如今這樣的老邁呢?

記不得了,或者說,沒法記得。

其實他們幾乎每一年都有見面,於是在彼此的眼中,大家都沒有變。但一年、一年、又一年……

年年歲歲花相似。

歲歲年年……人已經不同了……

不管你有覺未覺,今年非是去年人。

“今年花開了,今年花落了。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

一個小女孩的天真之語,此時看來,居然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會對歲月的流轉、人事的變遷,有什麼感慨嗎?

沒有的。

必然沒有的。

所以她這一首裡,並無感慨。

她寫的時候,要麼是硬生生地湊句,要麼甚至還含著欣喜,“我長一歲了”,一種對即將長大成人的欣喜,就像她當年一樣,憧憬著修行,憧憬著未來的很多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當眾人的眼神重新恢復清明,再次聚集於許同輝身上的時候。

許同輝微微笑著,重新繼續說起,說著和南屏秀最後所想差不多的話:

“我們具體到左青小朋友的這首道詩,‘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特別是作為收尾的最後一句裡,其實意思和指向都是不明的。”

“如果我們把她拉過來,讓她自己說,多半也說不出什麼來。”

“很有可能,她寫著這兩句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意思!”

“但就是在懵懂之中,遵循著某種本能,她說出了年年花開花落,然後也把人,她自己,和這花開花落作對比。”

“她在對比著,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意思。”

“但我們知道。”

“等她長大後,比如說十年後,一百年後,她自己來看這首道詩,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那種感覺,我們不可能知道。”

“因為她的將來,是不確定的,既掌握在她自己手裡,也掌握在非她自己的很多人很多事手裡。其中,有的可以預料,有的不可預料。”

“我提名苗大全,是因為他道詩中體現的‘真’。”

“我提名左青,是因為她道詩中體現的‘幻’。”

“師兄,諸位前輩,不管我們有沒有踏上修行之道,不管我們在修行道上能走到哪一步哪一程,我們的這一生,都是在真偽和幻實中行。”

“真隨時可以變成偽,偽同樣也隨時可以變成真。”

“幻有可能一個轉身,就變成了實,實也有可能走著走著,就變成了虛。”

一眾地階,都是默然。

在座很多人對於許同輝,都有了一份之前所沒有的認同。

之前,他們對於許同輝,因其身份來歷,固然有著相當的尊重,但這種尊重只是止於其身份,尊重之外,更多的是疏離。

心是敬而遠之,行是趨而近之。

總之,對於許同輝,他們抱著的是一種矛盾的、非常不穩定的心態。

簡單來說就是疏離,無法貼近。

而這一刻,那種疏離被一下子打散了大半。

代之以認同。

再次頓了頓之後,許同輝接著道:“所以我提名左青,是想讓她的未來更精彩一些,也有著更多的可能。”

而他的這句話,讓一眾地階突地一個驚醒。

就好像本來只是正常地走著向下的樓梯,緩緩地走著,然而又一步再踏出的時候,突地,踩空了!

讓她的未來更精彩一些,也有著更多的可能?

這句話……

是什麼意思?

好多人目光無聲交錯,心中驚疑不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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