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沒有報警嗎。」講述結束,周復之聲音沙啞的問。
儘管祝予說的是那樣輕鬆,甚至很多細節都是一筆帶過。
但想到小小年紀的祝予被那樣殘暴的對待,周復之就難忍怒火,心裡又是難過。
算來算去,那不過也纔是三年前的事兒。
想到自己之前還勸祝予多做運動,周復之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是她不想嗎,明明是不能。
「沒有。」
一句小孩不聽話,教訓時候不由得下了重手,就能輕鬆蓋過。
「魯尚,他們家是不是有一個人叫魯松。」
祝予一愣:「………魯尚他爸叫魯松。」
她之所以能記住還是因為院裡的小孩都管那死老頭叫松爺爺。
祝今也脣角勾了勾,這並不是一個笑,反倒更像嘲諷。
原本比周復之更激進的祝今也在祝予這裡拿到答案後,居然是最冷靜的那個。
她甚至還警告了一下週復之:「別犯傻,就算你現在去把人打死也沒用。」
人都死了怎麼會沒用?
周復之的疑問透過黑白分明的雙眸傳達了過去。
祝今也站起身,將發繩拽下來,髮絲瀑布般散開。
「這麼死了太便宜他。」
她聲音極淡,但聽得周復之汗毛都立了起來。
周復之留在客廳陪著祝予。
祝今也走上二樓的書房,關了門,反手鎖上。
抬腳走到窗邊,將整扇窗戶推開。
撫玉十二月的寒風颳進來,刮的人臉都生疼。
祝今也卻像根本感覺不到,身子靠在桌邊,思索著。
魯,按照她父親所說,是他表親的姓氏,在她爺爺那輩的動蕩年代裡,因為成分問題遠走他鄉,再也沒了聯繫。
她爺爺去世前都在唸叨著家族團聚,他們那代人重族親,兄弟之間都是相互扶持著過來的。
身為獨子的祝申山自然不會忽略父親的遺願,這些年一直沒放棄尋親。
祝今也身為繼承人自然知道,而且還幫過忙,直到前段時間這事兒纔有眉目。
魯松的兒子剛好在首都念書,本該立馬去認親,但因為柳柯的事兒,一家人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自然就耽誤了。
便想著等過完年再正式拜訪,畢竟還有個李家一直在添亂,這也不是認親的好時間。
表親的資料,祝今也在父親那裡看過,當時粗略看一眼,明明自家都不富裕還收養無家可歸的孩子,像個善人。
誰曾想很快祝今也便被另一個事實打臉。
祝今也不認為祝予是隨口編造的藉口。
她可以確定祝予沒有撒謊。
儘管言語間滿是漏洞,比如十五歲的祝予為什麼會大老遠來蓮山市進入魯家的收留所、魯家人為什麼放任祝予在撫玉念書彷彿並不擔心自己的行為被揭發。
更別提她資料上的父母是孤兒,她沒有姥爺這種早就知道的問題。
疑點重重,但祝今也篤定結果是沒錯的。
祝予的腿是被魯尚打斷的。
「喂,給我整理一份全國知名骨科醫生的資料。」
「嗯,國外的也要。」
昨天剛上任的助理接到這個命令,立馬打開了自己的電腦,還不忘在自己通訊錄尋找相關人脈。
...
「會不會舒服一點。」
周復之找蘇阿姨要了個暖水袋,敷在祝予痠痛的位置。
「知道自己有腿傷還硬跑。」想到先前祝予好幾次奔波,甚至摔跤,周復之一陣後怕。
祝予點點頭:「以後不會了……」
說完,她觀察著周復之的表情,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對不起,一直瞞著你們……」
周復之假裝生氣地瞪她一眼:「是該道歉,這種事兒怎麼能隱瞞呢。」
頓了頓。
周復之收回跪著的那條腿,改為盤膝,坐在了祝予旁邊,脣抿了又抿,最終還是問道:「你父母知道你腿的事兒嗎?」
說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觀察著祝予的表情。
若是她臉上露出一點不適,就準備立刻換話題。
但出乎意料的,祝予臉上並沒有什麼厭惡、冷漠等不想提的表情。
她只是有點訝異,看向周復之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爸知道。」
第一次聽到祝予提起自己爸爸,周復之還有點新鮮。
他這個假爸爸倒是要聽聽祝予那個真爸爸是怎麼回事兒。
沒想到周復之會問自己的事兒,祝予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有點好笑……
「你爸還在啊。」周復之實在沒忍住。
「他既然在,你怎麼會去收留所。」還被人打斷了腿。
這爸當的也太不負責了吧!實在不行讓他當唄!!
祝予:「………」
當時還在,現在不在了。
「一些原因,他不能及時來到我身邊,但後面他還是來接我了,說實話,我當時都忘了我還有個爸,在那之前我從來沒見過他。」
望著周復之年輕的臉龐,祝予抱著反正他也不知道的想法,說了起來。
「所以,你十五歲之前從來沒見過你爸?」
祝予點點頭。
周復之嘴角一撇:「什麼原因會讓一個父親十五年不見自己的孩子,說到底還是不負責,要是我就絕對不可能這樣。」
祝予差點把嘴裡的餅乾屑噴他臉上。
【中年周復之在天上失望的看著你】
祝予聽他自己拆自己的臺是要憋死了。
也不知道周復之都在想什麼,手肘撐在沙發上,滿臉好奇道:「小水母啊,你長得像你爸還是像你媽啊。」
「像我媽,我自己也覺得像。」以前看照片還沒實感,但見到祝今也本人後,祝予每天都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她。
周復之傻樂一下:「那就好,不像你那個不負責任的爹就行。」
按理來說,到底是祝予的父親,就算有什麼問題也是人家裡的事,周復之也不是會對長輩沒禮貌的人,但莫名的,尤其他聽到祝予十五歲時的遭遇,就對祝予那個爸生不起什麼好感。
看著他這副『慶幸』表情,祝予嘴角抽了抽。
見他莫名就把未來的自己當做了假想敵,祝予突然語氣認真道:「沒有不負責。」
「他很愛我。」
「我的媽媽跟爸爸都很愛我,我知道的是她的孩子。
祝今也站在樓梯邊,那邊燈沒有開,整個人融在陰影中,因此誰也沒發現她從樓上下來了。
她聽著那邊兩人的談話,沒有出聲。
晚上週復之留在了這裡喫飯,他用祝家的座機給家裡回去了電話,說是會晚點回去。
知道祝予摔傷了的事兒,蘇阿姨特意讓送來了剛宰殺的雞,給她燉了雞湯,還在裡面放了人參。
在祝今也家裡跟她一起共進晚飯,這本該是件兒令周復之蕩漾的冒泡泡的喜事兒,但他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
低頭一味地往裡嘴裡扒著飯,雖然剛才還跟祝予插科打諢,不過是怕她想起往事兒心裡不舒坦,所以轉移話題罷了。
他瞥一眼祝今也。
神色如常,但飯量明顯少了不少,平時這個時候第二碗飯都該喫上了。
祝今也去樓上待了那麼久,再回來時,周復之感覺到她冷靜了許多。
原因約莫著只有一個了。
她有了對策。
一想到這點,周復之就有點坐不住,他想問有沒有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比如去把那個叫什麼滷煮的傢伙抓來,把他兩條腿也敲斷了。
敲斷了好像也便宜他了,祝予那時候纔多大就被他那麼霍霍,好好一個小孩以後不能跳不能跑的,一輩子都毀了。
胳膊跟腿都廢掉好了,以後讓他噘著嘴走路,上茅房的時候喫一嘴幹了的尿漬。
心裡戾氣橫生,面上周復之看不出什麼異常,在祝予低頭喝湯時,衝祝今也隱祕地眨眨眼。
他長了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一眼望過去,祝今也便看懂了周復之的暗示。
她挪開目光,將祝予用筷子扒下來不想喫的雞皮夾到自己碗裡。
「今晚在這裡睡,老師那邊我給你請過假了。」
祝予的小腿剛才腫了起來,最近怕是不能回學校了。
她表情有點猶豫。
周復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開口道:「明天我把你的書跟本子給你帶過來。」
祝予這才點頭。
說起來,先前祝申山提過祝予可以來祝家住,反正房間很充裕,還暖和。
但都被祝予拒絕了,她怕自己睡習慣了就不想離開了。
結果兜兜轉轉,祝予還是在這裡睡下了。
神奇的是,祝今也為她選擇的那個房間,是祝予小時候住的那間。
周復之推著她的輪椅把她送進去,看到熟悉的佈局,祝予一陣恍惚。
房間很大,自帶一個衣帽間跟衛生間,祝予摸了摸牆壁,眼神有點懷念。
她小時候調皮,用蠟筆往牆上畫畫,她姥爺也隨著她去,後面長大了越看那些幼稚的兒童畫越不順眼,吵著讓她姥爺找人來重新刷了一遍牆。
正想著,祝今也拿著手機走過來,說是祝申山給了她來了電話。
祝予傷到腿的事兒,他也知道了,不過祝今也沒有說很詳細,他便以為只是普通的扭傷。
在電話裡吩咐祝予最近好好養傷,安心住下,還說不要怕耽誤功課,祝今也會輔導她。
祝予聽得鼻頭一酸,低低應聲。
祝今也就在旁邊看著。
很奇怪,每當她看到祝予與祝申山交流都會有這種感覺。
祝予很喜歡自己,這點無疑,但她面對自己父親會多一些更自然的親近感。
沒有時間溫養,絕對不會如此自然的親切。
掛了電話,蘇阿姨帶行動不便的祝予去洗漱。
周復之看向祝今也:「祝今也,你能送送我嗎?」
難得,祝今也沒有拒絕,她轉身向樓下走去,周復之跟在她身後。
外面冷,周復之沒用她送出門口,開門之前只說:「你要是有了主意,能帶我一個嗎?」
先不提他對祝予的親切感,單憑奶茶生意,祝予就是幫了他全家,沒有祝予,他們全家現在估計都要喝西北風了,周復之自己更是不可能回到校園,跟許多同齡人一樣起早貪黑的在討生活了。
為此,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祝今也看著她,漆黑的雙眼與外面的夜色相近。
「嗯。」
周復之勾勾脣。
「我猜你過幾天會帶她去醫院,帶上我行嗎,我可以幫忙跑腿,做雜活。」
畜生雖然可氣,但祝予的身體纔是首位。
即便她本人強調治不了,但周復之相信祝今也不可能不去嘗試。
最終,周復之的兩個請求祝今也都答應了。
周復之走後,祝今也接到一通十分意外的電話。
來電人是班長。
聽到祝今也的聲音,很明顯,平時穩重又靠譜的班長大人聲音都在哆嗦。
他手裡有全班人的地址跟聯繫方式,本來就是嘗試一下能不能打得通,結果真通了。
「祝今也,你好,我我我是……」
「班長。」祝今也靠在祝予房間門側的牆上。
沒想到她竟然認出了自己的聲音,那邊的班長差點一頭從椅子上栽下去。
「對!是我!」
知道祝今也最不耐煩廢話,他果斷放棄寒暄的廢話:「我給祝予打電話,但是她的手機關機了,我想問一下她還好嗎?」
班長跑完操就回教室刷題了,錯過了祝予摔跤那一幕,但他聽班上的人說她當時疼的嘴脣都白了,被祝今也抱走的,就猜到估計挺嚴重。
打不通祝予號碼,到底還是鬥膽給祝今也來電了。
聽到他問祝予,祝今也回應幾句,沒有說具體,只說會請許久的假,告訴他祝予狀態不錯。
因著是祝予看重的朋友,祝今也不厭其煩的說著。
知道祝予沒事兒,班長鬆了口氣,難得有跟女神通話的機會,班長忍不住話多了一些,連鄭文安今天坐著輪椅回學校找祝予這種瑣事兒都說了。
聽到鄭文安的名字,祝今也眉心一跳,突的想到了先前讓人查到的事兒。
鄭文安跟李承天有聯繫,以及他們家也跟自己有親緣關係……
沒等她動手,祝予卻先一步利用王澤英將人送走。
這一切未免過於巧合。
在祝今也陷進思緒中時,班長還在興奮地說:「說來也是巧合,先前祝予還問過我撫玉有沒有姓鄭的,結果沒過多久咱們學校就轉來個鄭文安。」
「……你說什麼?」
原本鬆散的目光倏地一凝,祝今也眉間蹙起。
電光一閃之間,先前的種種猜測因為這一句話完整的匯聚成一條更加明確的線,指向那個駭人聽聞前所未有不可思議天馬行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