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歌 第十二章 荊南響馬
第十二章 荊南響馬
午後,在荊南蜿蜒的小道上,一列隊伍正在行進中,看打扮象是一支商隊,一支很普通的商隊。
人倒是不少,大約有一百多口子,只是拉貨的牛車還不夠十輛,車上也拉的貨物並不太多,這樣的商隊怎麼看怎麼有一絲怪異。
在隊伍的中間有五輛載人的馬車,都是黑乎乎的,還是前後都大敞著的那種,只掛上兩塊粗布勉強充做門簾,唯一不同的是,在第三輛馬車的前後左右各有兩名精壯漢子護衛。
夷陵郡真的很窮,算上郡守家的,張天佑找遍了整個鎮上才找了這麼幾輛拉貨的牛車和幾匹瘦馬舊車,只得勉強成行。
明明只還是春末,不想荊南的日頭卻如此毒辣,天氣不光熱還極悶,連一絲風也沒有,遠處起伏的丘陵上,原本鬱鬱蔥蔥的草木也蔫得抬不起頭來,沒有一點生氣。
這樣的天氣下,小馬車裡跟桑拿房一樣,蒸得人有些喘不上氣來。宣萱乘坐的馬車裡只坐了三個人都熱得快受不了了,不知道後面幾輛馬車裡得熱成什麼樣了,每輛車裡可塞了五個人。
宣萱邊擦汗邊喃喃念道,什麼破天氣,真遭罪,早知道就準備幾把扇子了,現在只能用手當扇子扇風用袖子擦汗。看著仨人現在的樣子,就像是蒸鍋上的饅頭,還是鹼大的那種。這筆帳她會算在褒王和南楚國頭上的,有機會一定會報回來!
在這荒無人煙的丘陵地帶只生長著半人高的灌木和雜草,走了半天,一路上山下坡,連個遮擋的都沒有。走在最前頭的是張天佑和十名夷陵郡府最精幹的衙役以及一個帶路的當地人。張天佑看著自己身後的那群人,除了護衛公主的那幾個外,剩下的都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上一絲雲彩都沒有,太陽明晃晃地掛在空中,不禁蹙眉,於是問帶路的男子:“這天太熱了,前面可有背陰的地方能歇歇?再這麼走下去,我的兄弟們都該中暍了。”
那名帶路人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山頭:“繞過這座山樑,前面有片小樹林和一條小溪,咱們可在那裡喝點水,歇一歇再走,不過歇完了得趕緊走。別看現在天上連絲雲都沒有,根據我的經驗,估計最多再過一個多時辰會下雨,而且大雨,不快點就趕不到前面二十里地外的那個破廟,大家可都要被淋雨了。”
張天佑又看了看天,有些不相信,不過能有個陰涼地歇會還是好的,他轉頭衝著後面的人喊道:“快快快!打起精神加把勁,咱們已經走了一半路程了,過了這座山頭就能歇一會兒了。”眾人一聽又打起了幾分精神,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
此時,在那名帶路人所說的那座破廟裡,高衛正懶懶地半躺在乾草堆上,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衫子,外面罩著一件黑紗衣,領口大敞,露出半個結實的胸膛,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束起,剩下幾縷隨意的在耳邊散亂垂下,一雙俊目始終眯著,嘴裡叼著一根乾草,翹著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在他的身邊,貼身小廝尚武正一下一下的給他打著扇。不遠處,四、五十名勁裝漢子席地而坐,或閉目養神,或三五個聚在一起賭錢。
“報……。“
“稟侯爺,發現南面二十里地外有一支商隊正向這裡趕來,約有一百多人,幾輛拉貨牛車外加五輛載人馬車,其中第三輛載人馬車有高手護衛,估計在一個多時辰之後能到這裡。”男子單膝跪地回稟。
“哼!真的是一支商隊嗎?再探再報!”高衛冷哼道,手指仍然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
探子得令,飛快地出去了。
“爺,要是普通的商隊,您是不是…。”旁邊打扇的尚武猶豫中開了口。
“尚武,你跟本侯幾年了,怎麼一點長進也沒有?就咱南平的出產,你見過哪個商隊只有十輛車的貨物卻帶一百多人,就這點東西連僱人的錢都賺不回來!”高衛有些不悅。
尚武不敢多說別的,他本是周國人,父親是一名商人。一次,父親帶著母親、他和哥哥去外地購貨,在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強盜,父母遇害,哥哥和他僥倖逃過一劫。哥哥帶著他一路乞討流浪到開封城,吃了不少苦頭和拳頭,後來遇到當時在周國做質子的南平國三公子高衛。高衛可憐他們的遭遇便收留下兄弟二人。直到三年前周帝將高衛放回荊南,他兄弟二人也跟來了荊南。
在荊南的三年裡,只聽說南平王曾親自帶人搶了兩三次從西北小部落去往南楚的使節,但從沒聽說有過往的商隊和百姓被搶的事,而現在侯爺第一次作“響馬”便要向商隊下手,不禁讓尚武想起死去的父母。
只因周國使臣地到來,讓高衛想起了在周國做質子的日子。這讓他心裡有些不舒服,特別是那些趾高氣昂的周國人調侃他在周國的往事,讓他有種想揍人的衝動。聽說最近經常有回鶻、党項的“商人”經過,他便向哥哥南平王自告奮勇要出來作“響馬”。
高衛帶著人馬在這破廟裡一連呆了三天也沒見著一隊回鶻党項人經過,今天終於見到了獵物,這幾日的煩悶頓時一掃而光,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瞥見尚武臉上的悲傷,又有些不忍,便道:“看在你跟本侯這麼長時間的份上,給你個面子,聽你一回,若真的只是普通商隊,本侯只要一部分過路費就放他們過去,這樣總行了吧!”
尚武聽了拼命點頭,更是殷勤地揮動手中的扇子:“一切全聽爺的!”外面的人都說侯爺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花花太歲,不務正業,整日遊手好閒,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只有自己和哥哥知道,侯爺雖然不是一個太過乾淨的人但絕不是個壞人,而且也絕對不是表面上那般無用,什麼吃喝玩樂、遊手好閒、聲色犬馬不過是迷惑他人的招數。
“報……”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又有探子又旋風般地來回報:“啟稟侯爺,屬下發現那支商隊的周圍另外還有兩路人馬也在打探。”
“呸!”高衛一聽,吐出乾草,坐直了身子,冷冷一笑:“好啊,居然有人敢在荊南的地盤跟我搶買賣,真是活膩味了!傳令下去,待會兒全部都給我藏好了,不許出聲!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跟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