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歌 第七十四章 捱打
第七十四章 捱打
郭熙讓早讓人前頭去報信了,太后一聽人找著了,病就好了一大半。這會兒見著跪在慈德殿門前的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身粗布衣裳,不過才十天,又瘦又黑了,想來是吃了不少苦,她真是又氣又疼。沒辦法,事情已經鬧大了,她這個當太后的親孃也保不住他了,要是皇帝不懲罰他,就沒法向大臣們交待,君臣一旦失和,國家就會動盪,後果不堪設想。她再不忍也無法,只得揮揮手讓人將郭熙悔帶到皇帝視朝的紫宸殿。
郭宗訓為了給大學士一個交待,親自下令,主犯郭熙悔杖三十棍,幾名從犯各杖二十棍,就當著眾大臣的面在這大殿之外行刑,並且領刑之後的五天之內每人再作一篇道歉的文章交上,否則再加倍懲罰。
打板子也是有水平的,打的好,最多就是皮肉傷,打狠了,殘疾或者丟命都有可能。行刑的侍衛自然知道這幾人的身份,哪敢下那黑手,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可能放水,只得使出幾分手段,將幾人打得屁股開花哇哇大叫又不傷筋骨。郭熙悔倒是硬氣,比那幾人多打了十板子,硬是忍住痛,連哼哼都沒哼哼一聲,打完之後屁股已經血肉模糊,直接痛得暈了過去。
郭宗訓也心疼得不行,一見行完刑便立即將人抬進屋內,讓太醫給幾人診治上藥。上完藥後,那幾名從犯被各自家人接走,郭熙悔被接到太后的慈德殿,太后要親自照顧自己的兒子。
郭熙悔一直髮著高燒,嘴裡說著胡話,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來,醒來看到守在身邊的是眼睛紅紅的太后老孃,再看看這滿屋子侍候的太監宮女,立即明白身處的地方。他害怕聽老孃的碎碎念,因此醒來後呲牙咧嘴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要到五哥府上去養傷!
太后本不願意,但又怕要是不同意他的要求,這混小子耍起混來會影響傷口的癒合,因此勉強同意,又派了四個太監和四個宮女還有一個御醫跟著來侍候。
郭熙讓倒是真沒想到老七會上他的王府來養傷,他還以為老七會有一陣子不理他。郭熙悔倒是真的有些怨他五哥,可是到曹王府去養傷可以避免聽到太后老孃的唸叨,而且,誰讓現在唯一能理解他的阿宣姐住在曹王府呢!他是衝著阿宣姐才去曹王府的,阿宣姐雖然看起來兇巴巴的,實際上心腸可好了,不僅做的飯好吃,說的話風趣,還時常玩些新花樣。這叫做什麼來著?哦,想起來了,叫做有益身心健康!
郭熙悔被安排住在琉瓔水榭,挨著湖邊,離郭熙讓的主院很近,是曹王府最安靜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之一。
宣萱自回來之後,這幾天一直呆在楓竹苑沒有出來過,所以對外面發生的事一點都不知道,直到郭熙悔入住曹王府的第二天派人來告訴她,她才知道有郭小七捱了板子住到曹王府來養傷這檔子事兒。
既然人家都派人上門來能知了,她就不能裝作不知道了,怎麼也得去看看傷病員去。郭熙悔現在的情況很多東西都不能吃,於是她帶著一鍋現熬的清淡菜粥給郭熙悔送去了,只放了一點鹽和熬熟的豬油去除清菜的澀味。
宣萱還沒進門,菜粥的香味就飄進屋裡。
郭熙悔一直趴在榻上等著她來,一聽她來了,一邊趕緊將人請進來,一邊迫不及待地讓人拿出碗來等著。
“阿宣姐……”他一見著宣萱就開始撒嬌:“嗚嗚……好痛啊!”
“別賣萌,這是你自找的,活該!”宣萱白了他一眼,將粥交給侍候的宮女,又繼續說道:“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打板子會這麼疼!”
屋裡的侍候的太監和宮女拼命忍著不敢笑出聲來,郭熙悔自己也樂了。
郭熙悔執意要住到曹王府來養傷,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吃宣萱做的飯,這一鍋菜粥肯定是打發不了他的。在他的軟磨硬泡下,宣萱勉強同意了在他養傷期間負責他的飲食,但是,每頓最多兩菜一湯,不能點菜,吃什麼全由她來安排。而且,她還有條件的,至於什麼條件,等她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找他。
在徵得郭熙讓的同意下,宣萱暫時成了郭熙悔的貼身保姆兼廚娘,不僅每天要做三頓病號飯,還得陪他聊天解悶。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個孩子是個話癆呢,那話多得堪比三姑六婆,把宣萱苦逼得直想撞牆:我咋就這麼聖母這麼聖母這麼聖母……
幾天過後,郭熙悔的傷口表皮基本癒合了,宣萱便視情況每頓給他加一到兩個葷菜,下午和晚上各加一頓點心。在宣萱的精心照料下,郭熙悔恢復得很快,二十天就能下床行走了。
這期間,太后不時派人來查問傷情,還送來一堆補品,郭熙讓沒公務的時候隔三差五的也帶著蘇雲清過來看看,只是第次郭熙悔都不怎麼理他。
這天,郭熙讓下了早朝回到王府,想著老七的傷快好了,作為兄長,不管他對自己有什麼不滿也得勸勸他,不能老這樣無所事事的混下去了。
他走到琉瓔水榭,沒讓下人傳報,自己走進了院中。此時快到午時,快到用午餐的時候了,他想著兩兄弟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修補一下兄弟關係。沒想到他剛走到院中就聞見一股飯菜的香味和正屋裡傳來的說話聲。他示意門口的侍女下去,自己悄悄走了過去,想聽聽孟昕顏到底跟老七在說什麼。
郭熙悔的傷基本沒什麼問題了,但是他就是想賴在曹王府不想走。宣萱問他好幾次為什麼,他都不說。這天宣萱又問他,他還是不說,她急了就威脅他要是再不說,就不管他也不給他做飯。郭熙悔這才吱吱嗚嗚地說出來個不想走的理由,原來是上回他五哥當著那麼多人將他五花大綁的送去皇宮,他覺著太丟臉了,現在也沒臉出門了,這也是他怨五哥的原因。
宣萱一聽也樂了,原來是覺得這回跌份兒了,便勸他:“你也是不小了,二十歲的男子漢大丈夫了,做錯了就要有勇於承擔錯誤的勇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說俗點就是,天上下雨地上滑,自己跌倒自己爬!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站起來,他們不就是覺得你不學無術嗎,那你就下下功夫努努力,學出點真本事來堵那些人的嘴,說他們再也說不出別的來。面子這東西嘛,是靠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郭熙悔聽了宣萱的話並沒有反駁,低著頭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飯,心裡卻跟開了鍋了一樣,想著自己的四哥十來歲就擔起冶國重任,五哥十幾歲就在戰場上和敵人生死相搏,而自己二十歲了還在做著這種無知愚蠢的小人行徑,實在不配做他們的兄弟。他此時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心裡也暗下決定,從明天開始要發憤圖強,做學問練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