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歌 第八章 送別
第八章 送別
砰砰-------宣萱前腳剛出門,後腳就喚起一陣噪音。
“我會讓你後悔的!”褒王怒到極至,又一把推翻面前的小几,几上的茶具灑了一地。柔妃沒說錯,她果然已不是那個膽小懦弱的女子了,現在分明就是一隻老虎,正張牙舞爪的向他示威。
大管家孟遠看著宣萱走遠了,才從漆黑的角落裡出來走進書房。
“王爺!”他看著狼藉的地面,謙卑的叫道。
“氣死本王了!孟遠,今天晚上就動手,把那兩個賤。人給我收拾了,再找兩個可靠的人代替。真是氣死我了,早知道就不應該留著她!”褒王恨恨的命令道,氣得腿都有些發抖了。
孟遠看著氣得理智全無的王爺,命人將破碎的茶具收拾乾淨,又重新煮了一壺新茶來,然後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默默地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有說。
褒王爺喝下一盅茶,看著像是氣消了一點。孟遠一邊打著一邊勸著:“王爺,千萬不能衝動!想要出這口氣機會多的是,不急在這一時。”
褒王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孟遠又勸道:“王爺,您再忍耐一段時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機,景將軍手中還有十萬大軍,他雖是你的妻兄,可對聖上卻忠心得很,而且公主在宮中和皇帝皇后相處了一個月,彼此之間應該熟悉了,小人一夜之間是不可能找出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來的!”
“所以小人覺得現在要做的事是把公主和親的行程故意散出去,楚國的探子可正等著呢;而且明天早上公主啟程的時候,您不僅要大張旗鼓地去送,還要在聖上和眾人面前表現出您無比地疼愛她、無比地捨不得她的樣子,還要送上豐厚的嫁妝。最多半個月,只要她一出了蜀國邊境,到達南平境內,不知道有多少楚國人在等著她,等兩邊的人馬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到那時候咱們混在送親隊伍裡的人和隨後派去的人趁亂來個黃雀在後,把她們母女倆抓住,再殺了送親使張天佑,剩下的可都咱們的人。至於到時候送給周國皇上的美人是不是公主那可就由咱們的副使大人說了算。”
“將這母女倆弄回來關在王府,要殺要剮,要怎麼折磨還不隨您高興。這樣一來,您也出了氣了,聖上那邊也不會起疑,只要您送去的絕色美人得到周國皇帝的寵愛,有周國的百萬精兵支援就不怕那區區十萬兵力了!您覺得怎麼樣,王爺?”
褒王心情舒坦了不少:“就讓她們再多活些日子,一切就照你說的辦,你去準備吧,千萬別搞砸了!”
這邊,宣萱才剛從書房出來,沒走幾步便覺察出在這屋子周圍黑暗中藏了不下十個高手,個個呼吸沉穩,隱匿極深,若不是天氣漸熱,空氣中有一絲男子的汗味,恐怕她也發現不了。宣萱想到身後有十來雙眼睛在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只待書房裡的那個人一聲令下便會群起而攻之,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要不了幾個回合便會死得很慘,一抹冷汗不由的自她的額頭流下,手腳發涼還微微打顫,卻還要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邁著小碎步在僕從的帶領下緩緩的走回聽雨軒。
進得聽雨軒的臥室,宣萱揮揮手支開了所有的使女婆子,一下跌坐在塌上,手捂著胸口深深地呼了幾口氣,這才驚覺後背衣衫全都被汗溼透了,正冰涼地貼在身上,想想還是有些後怕,不該逞一時口舌之快惹惱了褒王,直到柳氏讓人弄了熱水進來,才拋開思緒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夜裡,宣萱留下柳氏跟她一起睡,只說是跟娘睡習慣了,一個人睡不著,其實卻是怕夜裡褒王爺狗急跳牆對倆人下手。柳氏也不疑有他,高興地一起躺下了。
宣萱讓柳氏躺在裡面,自己躺在外面戒備,把睡覺前藏在枕頭底下的削水果的刀摸了出來,握在手裡,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一切動靜。
第二天清晨,在柳氏的輕聲呼喚下,宣萱猛地一下驚醒,原來還是身子太弱了,多熬會兒夜就犯困,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心裡一陣後怕,若是昨夜褒王有所動作,恐怕倆人就見不著今天的太陽了,不禁羨慕起當特警的師妹白冰來,那個丫頭別說一晚上不睡了,就是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也行,就連那些男兵們都“誇”她是“純爺們”。
一陣洗漱過後,她坐在梳妝檯前,任由一幫侍候穿衣梳頭的娘子在她臉上鼓搗。梳頭、開面、敷面、撲粉、描眉、上胭脂、點唇、貼花鈿……
一通捯飭下來,宣萱看著鏡中人,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果然是三分長相七分打扮:娥眉纖長,明眸如水,紅唇嬌豔、雙頰微粉,額頭上的傷疤經過精心治療又上了粉只剩下淺淺的印記恰好被金色梅花花鈿遮住,端莊嫻雅中又透出一絲嬌媚;身上穿的是皇宮裡新制成的宮裝,五十個靈巧的宮人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精製而成,比普通的宮裝要稍長,上身是鵝黃底色粉紅牡丹紋抹胸加藕荷色廣袖襦衣,下裳是十二幅高腰襦裙,襦裙用了蜀中特製的暈襉花鳥紋蜀江錦縫製,胸下束著一條銀色蝴蝶結長穗宮絛;外衫是紫色單絲羅大袖薄衫,上面用銀線繡了祥雲暗紋和展翅欲飛的青鸞圖,運用了蜀繡近百種技法繡制而成,一條珍珠色的披帛纏繞在雙臂間;長長的頭髮在頭頂挽了個高高的雙環望仙髻,髮間簪著各色精美頭飾,其中最華美繁複的是盛世風華金步搖,使用了翠羽、琥珀、紅寶石、金銀等材料,釵頭上的花枝銜掛數十顆玉澤圓潤的珍珠流蘇垂墜而下,整個人更是顯得華貴而高雅。
在幾個使女的攙扶下,宣萱走出了聽雨軒。今日的王府到處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地上的紅地毯一直鋪到了正廳。正廳裡已有不少人,皇帝和皇后親臨王府正坐在主位,褒王和王妃左右相陪。
宣萱蓮步輕移,大袖衫迎風飄動,廣袖翩翩、絲帛飛舞、長裙曳動、環佩叮噹,也別有一番風資。帝后對宣萱的表現相當的滿意,相視一笑,覺得沒有選錯人。
宣萱上前拜別帝后、褒王、王妃。褒王爺擺出一副慈父的姿態,特意將紅袖和綠荷兩個使女送給她,專門貼身侍候,還給她準備了幾十箱豐厚的嫁妝,讓宣萱覺得很可笑,心想:這個褒王爺不去做戲子還真是可惜了,別看現在在眾人面前對我這樣好,恐怕只要我剛一出蜀國就會派人來取我的性命。
這邊,王妃送上了一隻紫檀木小匣子,裡面是她出嫁時母親給的珠寶、金銀首飾、玉飾等,她拉著宣萱的手,眼淚已止不住:“昕兒,這盒子裡有些珠寶首飾,等你到了周國能用得上,將來好也罷歹也罷,一定要多忍耐,要好好安頓你娘。”她輕輕將宣萱擁住,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匣子是皇后親贈,你一定要將它好好帶在身邊,切記!”
宣萱鄭重地點了點頭,此時也雙眼微紅,已泛起水霧,只能不住地說:“王妃快別這樣,昕兒怎麼承受得起。”
站在王妃身邊的是褒王女兒中的一個,已經出嫁了好幾年了,看到這場景有點吃味,撇了撇嘴說道:“王妃這是怎麼了,公主不過是去周國和親,又不是上刑場,幹嘛哭得這麼傷心,應該高興才是。”
褒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女人討了個沒趣,心有不甘的閉上了嘴。
忽聽門外禮官喊道:“吉時已到,請公主起駕!”
想到以後可能都沒機會見王妃,宣萱心中感慨萬千。王妃堅持送她到大門,她對著褒王妃深深地鞠了三個躬方登上馬車,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