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預言

艦橋的門驟然拉開，黑夜女神露西娜帶著一陣風闖了進來，俏臉上滿是焦急。 “指揮官，下方的民眾還沒撤離完畢！”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艦橋中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看向了指揮席上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 黃凡沒有回頭，視線依舊鎖定在主螢幕上那顆被戰火染紅的星球，海德維爾。 “按原定計劃撤離。”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會用超級武器，為他們爭取足夠的時間，順便阻止惡魔的入侵。” 今夜，正是詭異的粉月降臨之時，那不祥的粉色光暈籠罩著整個天穹。但在黃凡的計劃裡，啟示錄核彈升空後那足以媲美恆星的光輝，將會短暫地遮蓋住它令人不安的光芒。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悠悠地開口。 “露西娜，你知道嗎？”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古老的部落。部落的祭司透過預言，看到了另一個部落將會毀滅他們的未來。於是，為了避免這個結局，他們選擇率先發動攻擊。” “結果，那個被攻擊的部落奮起反擊，最終徹底毀滅了祭司所在的部落。” 黃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預言從來不會告訴人們應該如何去做。這種一知半解的解讀，只會把所有人拖進名為命運的深淵。” 露西娜沉默了。 她腦海中閃過許久之前，那段同樣模糊不清的預言——指揮官將會毀滅整個星球。 眼前這一幕，可不就是應驗了嗎？用核彈洗地，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毀滅”。原來，預言所指的，是這件事。 想通了這一點，她反而鬆了口氣，輕聲反駁道：“但是，它同樣給我們帶來了幫助……至少證明了，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符合預言的指引。” 在她看來，她們如今所處的這條時間線，才是唯一正確的道路。畢竟，上一個時間線裡，可沒有如此強大的艦隊能夠執行軌道打擊。 “哼。” 黃凡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眉毛微微皺起。 神棍。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把一切都歸咎於虛無縹緲的命運和預言的論調。 “會不會釋放核彈，從來不是預言決定的，而是敵人決定的。”他的語氣冷了幾分，“當它們舉起屠刀殺過來的時候，我們除了奮起反抗，沒有第二個選擇。” 他目光深邃，緊盯著螢幕，看到了那璀璨的核爆煙花之下，隱藏的真正根源。 “從混沌佈下這個陰謀的那一天起，眼前這個場面就註定會發生。除非有人能提前洞悉一切，破壞它們的計劃……如果能早些知道……” 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如果能更早，他或許可以拯救更多。 “或許吧。” 黑夜女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顯然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上。 黃凡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 算了，一顆種子已經種下，這就夠了。只有親身體會到被預言背叛的滋味，她才會真正意識到問題所在。當未來的某一天，預言的矛頭指向她自己不利的方向時，她自然會回想起今天這番對話。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露西娜切換了話題，神色凝重起來。 “半個夜晚。”黃凡給出了一個估算，“加上所有艦隊的常規火力支援，應該足夠支撐到天亮。”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如果南方的深海基地沒有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毀，現在的局面會從容得多。 “海德維爾上還有數十億生命……我們救不了那麼多人。”露西娜的聲音裡充滿了悲傷，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信徒和同胞走向滅亡，對任何一個神明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 “這筆血債，要一筆一筆記在那些惡魔的頭上。”黃凡目光一凜，“我們是救不了所有人，但這不妨礙我們多殺一些惡魔，為他們報仇。” 他的腦海裡，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惡魔在啟示錄核彈的光芒中掙扎、嘶吼，最終化為飛灰的場景，他心中感到一陣解氣。 “還有一件事。”露西娜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那些……倖存的神明，希望能帶著他們的核心信徒，登上我們的船。” “呵。” 黃凡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道：“給他們各派一艘運輸船，告訴他們，我沒趁現在找他們清算舊賬，已經是最大的仁至義盡。讓他們離我遠點，別來礙眼！” 這些牆頭草，在自己和混沌大軍鏖戰的時候選擇作壁上觀，現在看到大勢已去，就想來抱大腿了？想得美。 “……是，我會通知他們的。”露西娜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一道道粗壯的、彷彿來自遠古神罰的光柱，撕裂了大氣層，精準地轟擊在地面上那些剛剛成型，還在不斷向外噴吐著惡魔的混沌傳送門上。 驚天動地的巨響後，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光芒所及之處，無論是堅固的傳送門結構，還是源源不斷湧出的惡魔軍團，都在瞬間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座，兩座，十座，上百座…… 超級武器的偉力在星球地表肆意揮灑，如同神明在清洗世界的汙穢。那些原本已經將戰線向前推進了上百公里的惡魔狂潮，竟一時之間被這從天而降的打擊給硬生生壓制了回去。 然而，在這毀滅性的光芒之下，惡魔們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頭體型堪比山嶽的恐虐大魔，正揮舞著巨斧，享受著屠戮的快感。它沐浴在凡人的鮮血中，每一次揮砍都能帶走成百上千的生命。 突然，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將它完全籠罩。 “嗯？” 在被徹底氣化的前一剎那，這頭大魔的意識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絲被打擾了興致的煩躁。 切，真掃興。 不過是回混沌熔爐裡泡個澡罷了，等老子回來，要把這裡的活物殺得一個不剩！ 它的意識消散在光芒中，帶著對下一次殺戮的無限渴望。 同樣的場景，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那些藍色的巫師惡魔，在被分解的瞬間，還在饒有興致地分析著這股能量的構成。那些綠色的瘟疫使者，甚至為這種能瞬間淨化的力量感到了一絲新奇。而那些愉悅的信徒，則在這極致的毀滅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扭曲快感。 它們根本不在乎。 死亡？不過是一場短暫的迴歸。只要混沌領域依然存在，只要宇宙中的負面情緒依舊滋生，它們就是不死的，永恆的。 而在更高維度的混沌領域中，四尊偉岸到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存在，正饒有興致地觀看著海德維爾上演的這場“煙火秀”。 它們絲毫沒有因為戰局的暫時受挫而慌張。 這點損失，不過是開胃小菜。 它們為這個世界準備的真正“禮物”，馬上就要送到了！ 就在這時，黃凡所在的旗艦艦橋上，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偵測到超高強度空間能量訊號！來源……星系外圍！” 一名負責監控的軍官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報告指揮官！有……有不明艦隊正在進行大規模折躍遷躍！數量……數量無法估算！” “什麼？！” 黃凡心中一驚，豁然起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主螢幕的畫面自動切換，浩瀚的星空背景中，無數個比星辰還要璀璨的光點，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 那些光點迅速拉長，變形，最終化為一艘艘猙獰而陌生的戰艦輪廓。 一艘，一千艘，一萬艘……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彷彿整個星系的星光，在這一刻都匯聚於此。 十萬艘龐大的未知戰艦，如同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鋼鐵巨獸，折躍進入了戰場。 整個艦橋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上那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絕望的龐大艦隊，一時不知所措。 就連那些剛剛登上運輸船，以為自己撿回一條命的本土神明，也透過舷窗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面露為難。 黃凡的拳頭悄然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