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江山 14chapter 14
14chapter 14
“白澤,你沒事吧。”明飛坐在床邊咔嚓咔嚓地咬著蘋果,“真沒想到那麼個嬌怯怯的小姑娘下起手來這麼狠,本少爺都差點死在她手上,嘖嘖。”
白澤閉著眼躺著,雖然眼睛看不到,他仍然可以感覺到此時明飛神氣活現的表情,所以冷冷說:“很遺憾她沒能讓你永遠閉嘴。”
咬蘋果的聲音停止了,明飛幽幽嘆氣,“白澤啊,你這脾氣要改一改啊,你看你這麼重傷進了醫院,來看你的人也不過小貓兩三隻,多可憐啊。”
“沒必要。”
明飛瞥一眼白澤,知道這人並不是明明很寂寞還死硬說沒事的人,他是真的不在意,他一直懷疑白澤這人如果不是被拉進了國安局,是不是會隱居去,呃,不過隱居的話,這傢伙應該也不會餓死,奇怪,人不是群居性動物嗎,這傢伙怎麼就這麼孤僻呢!
“對了,你的刀還你。”明飛將手中剛才用來削蘋果的刀遞給了白澤。
那是白澤的指間刀,輕薄卻鋒利,微彎的弧度如月牙,泛著冰冷沉黯的流光,他接過刀來,白皙修長的手指一翻,那刀就不知道去了哪裡,每次明飛看到都嘖嘖稱奇。
“虧你能用我的刀削蘋果。”白澤忽然說。
明飛嘻嘻笑道:“怎麼,不高興了?”
白澤冷哼,“你知道我這刀沾過多少血,割過什麼東西嗎,你居然就這麼用來削吃的東西,我真佩服你的勇氣。”
病房裡一陣靜寂,明飛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了看手中的蘋果,猶豫了一下就果斷把那個只咬了兩口的蘋果扔進了垃圾桶。
“我把你的刀交給顧博士,他已經提取了刀上的血跡。”
“嗯。”
“不出你所料,顧博士說,很奇怪。”
“很奇怪?”
“對,顧博士說,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基因,和――這樣的細胞形態。”
“什麼意思?”
“細胞有運動、營養和繁殖等機能,是有機體生長與發育的基礎,她的血液中,細胞雖然活著,卻是靜止的。”
“靜止的?”即便是鎮定如白澤也情不自禁地坐起身來,茫然說:“怎麼會?”這根本沒法在生物學上解釋,那個小姑娘明明是活生生的,會笑會說話,攻擊力還意外地強悍。
只聽明飛強調,“她的細胞都是活的,只是靜止地,既不運動也不會繁殖,但這種情況下她還活得好好的,真不可思議。”
“她,也是一個異能者吧?”
“至少絕對不是她自己所說的什麼古武,你也知道古武雖然練到極致十分厲害,但絕不是她這樣能形於外這麼好看的樣子。”明飛說,“而且,從她的細胞基因這方面來看,也絕對不尋常。”
“顧博士一定能夠研究出什麼吧。”
“嗯。”明飛聽出白澤口吻中的溫和,朝白澤瞥了一眼,“聽說你從小就是顧博士帶大的?”
“嗯。”白澤應了一聲,“我很小就去了研究所,顧博士他很照顧我,研究所中的那些人,多半都是冷冰冰的研究員,只有顧博士不一樣,也許是因為他本身也是個異能者的緣故。”
明飛感嘆,“像顧博士這樣細胞方面異能的人真實夠神奇的,你知道我剛把你的刀交給他,他只是摸一下就驚訝地說出那血液裡細胞的情況,一旁的研究員好像是個新來的,眼睛都直了!”
白澤皺起眉,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門外漸漸走近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誰?”這是明飛的問話。
“進來吧。”白澤坐好,臉上難得地露出一抹微笑。
走進來的是一個看著不過三十許的中年男人,成熟英俊的面容上並沒有多少歲月留下的痕跡,反倒添了幾分沉穩,黑髮有些凌亂,下顎也有些青色的鬍渣,臉色也有些蒼白,使他看上去有些病態的頹廢,但無疑仍是個好看的男人。
“顧博士!”明飛驚喜道。
來人正是國家那所並不為外人所知的研究所中十分重要的人物,無論是多厲害的異能者,到他的面前都要尊一聲顧博士,因為他在基因細胞、人體控制方面精細的異能為許多異能者解決了普通人無法體會的身體上的痛苦。
普通人之所以會成為異能者雖然原因不明,但確認的一點是,普通人能成為異能者,但異能者卻並不是從此凌駕於普通人之上。
普通人可以擁有平凡而幸福的人生,而異能者中十之五六都會伴隨著一些身體上的痛苦,一些異能帶來的稱不上缺陷卻又無法以尋常醫理來解釋的機能疾病只有這位顧博士能妙手回春。
顧博士名顧博梓,只是他被叫了太多年顧博士,反而這個名字已經有很多人不記得了。
“博士。”白澤微笑著,“你怎麼來了。”清俊溫潤的面容格外適合這種柔和的微笑,可惜的是白澤這人笑得真的太少,明飛不無遺憾地想。
“來看看你。”顧博梓笑著將手中的果籃放下、
“其實……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傷,沒什麼關係的。”
“嗯。”顧博梓不知道為什麼顯得有些恍惚,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說:“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走出來了呢。”
明飛微訝,然後看了看門外,他知道那裡一定有好幾個人守著,這些人無一不是異能組或者古武組中的高手,就是從這間病房的視窗看下去,下面密佈的保衛不遜於國家領匯出行。
尋常人恐怕根本無法體會顧博士對於整個國安局的重要性,明飛也只是隱約地知道一些,聽到顧博梓那微帶黯然的口吻,他不知道為什麼心中也有些悶了。
倒是白澤目光中古怪的神色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淡淡說:“胸口還有些疼,明飛,你替我去叫醫生來一下。”
“哦。”明飛猜到他們可能有些話要說,但仍是就這麼離開了,並沒有什麼好奇的樣子,正是這樣的識時務,才讓白澤能夠容忍這個聒噪的人一直在自己的身邊。
顧博梓的目光深深,唇角飄起一抹笑意,根本沒有半分剛才黯然的模樣,但隨即不知道想到什麼,嘆了口氣,臉色有些陰鬱。
白澤躺在床上,撇過頭去說,“想說什麼,說吧。”
顧博梓笑了笑,只留下一句話,“阿澤,照顧好自己。”
白澤從沒有想過,這是顧博梓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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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破舊的桑塔納直接開到了上海久負盛名的醫院門口。
柏青染下車之後表情是肖江從未見過的那種複雜,走進裝修得十分現代的醫院,他才開口:“有把握嗎?”
肖江搖搖頭,“如果是車禍造成的傷害,當場的話我可能有辦法治好她,現在我也不確定。”不過萬花的離經易道中,太素九針的治療功效可是不分內傷還是外傷的吧?不過對於一般的疾病,想來是沒辦法的。
但柏青染的母親是因為車禍才昏迷不醒,這倒是可以試一試。
“我只能試一試,你不要抱多大的希望。”肖江認真地說。
柏青染點頭,嘆了口氣。
常城停完車與他們會和,“阿姨最近的情況有些不太好,醫生說如果再不醒過來,可能要變成植物人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沉,態度卻很坦然,並沒有半分顧忌柏青染心情的小心翼翼。
肖江猜他們應該是十分親近的關係。
柏青染聽了這話臉色有點難看,但仍是緩緩點了點頭,肖江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可以感覺到這兩個男人心裡的沉重。
柏青染這人說起他的母親時,口吻並不親近,但從一些細節中,肖江還是發現了他對柏素鬱的感情,她猜,他原本就是為了柏素鬱才回的北京,雖然她不知道是為什麼。
推開病房的門,這是一間絕對豪華的vip病房,並不像是尋常白慘慘的病房,反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套間。
床上躺著的女人應該就是柏青染的母親。肖江想象過能生下柏青染這樣的妖孽的該是怎樣的一個女人,看到柏素鬱的瞬間,她就有些恍然。
柏青染的眉眼長得很像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但當那樣的眉眼長在一個女人的身上時,莫名就多了幾分英氣颯爽,但卻是好看的,一種無法形容的好看。
她雖然只是安靜地躺著,肖江都能感到她身上的那種尋常人無法比擬的風華氣質,不愧是柏青染的母親。
她只看了一會兒,將內功切換成離經,將柏素鬱拉到隊伍中來,但隨即臉色卻一變。
柏青染急忙問:“怎麼了?”
肖江皺著眉看向他,凝重道:“你的母親沒有傷。”
“什麼?”柏青染和常城齊聲驚呼。
肖江走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柏素鬱的血條是滿的,她應該沒有一點傷才對,為什麼會昏迷不醒,難道她的昏迷是什麼太素九針不能治的病嗎,還說是車禍造成的傷已經痊癒,現在只是一些後遺症?
她不知道,但她不知道是什麼促使她將手指搭上了柏素鬱的脈搏,指尖下她的脈動有力地一下下跳動著。
肖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奇妙的感覺,她可以確信她以前對中醫一竅不通,但是現在什麼會有這麼敏感而確切的感覺?脈搏跳動的頻率彷彿化作一行行文字,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
脾胃虛弱、飲食停滯症,帶有輕微的潰瘍,除此以外,這具身體十分健康,咦,不對!
她的面容浮現複雜的神色,知道大概是這具身體帶給她的奇怪本事,劍三中的萬花離經易道師父是孫思邈。
孫思邈是誰,中醫中的神醫,但遊戲中並沒有所謂的生老病死,有的也不過是受傷帶來的失血,所以萬花的治療也只是加血。
她從沒有想過,這具萬花的身體,居然真的傳承了中醫的本事。
她垂眸,半晌才說:“柏青染,你的母親並不是因為車禍而昏迷的。”
柏青染的目光深沉無底,“說下去。”
“她應該是被注射了某種藥物,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因為這個藥物,她的身體雖然是健康的,大腦――卻被破壞了。”
“啪”地一聲脆響,柏素鬱床尾的那根金屬槓被柏青染生生捏斷,他的臉色鐵青,眼中染上令人恐懼的悲怒!
那種可怖的氣勢,幾乎是種要去毀滅世界的瘋狂!肖江卻不驚不懼,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她白皙精緻的手,覆住他微微顫抖胳膊,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