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江山 24chapter 24
24chapter 24
就算再如何不想面對,柏青染還是需要去領回柏素鬱的屍體,由於知道柏青染與顧博梓關係的人極少,所以他並沒有領回顧博梓屍體的權利,只不過他和肖江都沒有想到的是,來領顧博梓的,居然是一個熟人。
柏青染獨自去處理一些手續工作,肖江在走廊裡碰到那個人的時候,他正站在一扇窗前,依舊是纖塵不染的白衣,黑髮束起落在肩背,半邊白皙優美的面容若玉石雕就,閉著眼睛的他睫毛微顫,從平靜的表情裡,終究還是透出一抹傷悲。
白澤。
肖江想不到會在這裡與他再見,咦,等一下,他似乎很不一樣!肖江緩緩皺起眉來,事實上,她到上海之後,也有過疑惑,不是說白澤是十分強大的異能者嗎,他是肖江第一個交手的異能者,所以並不曉得這個世界上異能者的水平究竟是怎樣的,但到上海之後,漸漸見的人多了,才大約有了些概念,那之前的白澤也太說不過去了吧?居然能被治療裝備的她打傷?
“你發現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
肖江皺眉,“怎麼回事?”現在的他比那時在北京與她對戰的他強太多了。
白澤轉過頭來,肖江明明知道他看不見,卻仍有一種他正在注視自己的錯覺。
“因為我犯了錯,所以被罰吃下抑制異能的藥物,明飛就是派來‘保護協助’我,或者說是監視我反省期的情況的。”他的口吻極其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十分尋常的事實,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口吻越是波瀾不驚,就越是有一種諷刺感。
原來如此。“那麼現在你的懲罰撤銷了?”
“沒有。”白澤搖頭,“我甩開了明飛,事實上這種藥物的作用於我而言,隨時可以掙脫,只要我願意。”
肖江有些詫異,她完全沒有想到白澤對她這麼坦白而且溫和,簡直不像他的性格,居然這麼有耐心?
白澤的臉上卻漸漸浮現一抹厭憎的神色,“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麼,雖然我並不喜歡你的哥哥,但對於你,你的氣息並不讓我討厭。”
“白澤,我想那位可沒有指示你在這裡向我的妹妹搭訕。”柏青染的聲音忽然響起。
白澤深深吸了一口氣,十分隱忍的模樣,“真想不到,你居然是博士的兒子。”
柏青染輕嘲,“我看你要比我更像他的兒子,不是嗎?”
白澤沉默許久,肖江看著窗外的陽光給他染上一層明光,秀麗的面容幾乎要變成透明一般,薄薄的唇沒有半分血色。
“……博士,本來就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
肖江無法形容此刻白澤臉上的悲傷,就像那天的柏青染一樣,壓抑在平靜外表下,近乎崩潰的傷心。
一時之間,三個人就這樣靜靜站在走廊裡,悄然無聲。
“你,”柏青染頓了頓,“還回去麼?”
白澤搖搖頭,“我對那些,本來就不看重,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於我而言重要的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肖江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可憐,那樣寂然懨懨的口吻,彷彿生無可戀的模樣。
“可是,國安局那邊……”
“放心吧,前天我已經向上頭提交了辭職報告。”白澤淡淡說,“黃局說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柏青染挑了挑眉,沒錯,現在的國安局對白澤必然是寬容的,因為他們都知道白澤對顧博梓的感情,顧博梓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白澤的情緒他們肯定要照顧,但是要讓柏青染相信他們就這樣放過白澤,顯然是不可能的。
肖江這才理解這兩個人在說什麼,“……等一下,你辭掉了國安局的職位?”我靠,不是據說這位已經是什麼大校級的麼?那已經是副師長了啊大哥!您的崗位可是副部級的啊,多少人想都想不來!
“嗯。”他輕描淡寫地應。
肖江看著這位現在比當初見到的時候翻了數倍的血條,忽然就理解了,白澤這人,應該是十分十分強大的存在了,國家會想盡力留住他,但奈何用的方法都不對,這孩子顯然十分嫉世憤俗,而且對他工作的地方和人十分沒有歸屬感啊……
“上海市黃浦區昭通路212弄47號。”柏青染吐出這個地址,讓肖江不禁驚詫地朝他看去,他卻沒有說話,一枚銀亮的鑰匙朝白澤扔去,見他準確無誤地接住,柏青染就拉著肖江就朝外走去。
等白澤的身影徹底看不到了,肖江才忍不住問:“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把上海那個小房子的地址告訴他,還給他鑰匙?!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好的感情?
“顧博梓。”柏青染的神色複雜,“他一定有話留給白澤,否則白澤不會出現在這裡,還辭去了國安局的職位。”
“……你是說,白澤會聽顧博梓的話變成我們一夥兒的?”肖江瞪大眼睛,上一次想見還刀劍相加,生死相搏,這次就要成為同伴,拜託,世事可不可以不要變化這麼快!
柏青染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白澤這個傢伙從來都很缺愛,碰上一個親和力滿分的顧博梓,好吧,他還因為某種目的格外照顧白澤,這小子自然全心全意地尊敬他,幾乎到了唯命是從的地步,當年我還在邊境的時候,白澤之所以被派到我那裡來歷練,估計也和他脫不了關係,白澤這樣潛力深厚的異能者,本來不會被派到那麼危險的地方來,顯然,他打著我與白澤生死相交,提前培養感情的主意,可惜我的個性怎麼可能會和這傢伙合得來!”撇嘴不屑。
肖江無語地看著他,心中對顧博梓充滿了同情,原本是想把這個幾乎當做兒子的傢伙送到親兒子身邊,心心念念想讓他們成為兄弟朋友,結果明明是同一方的兩個人偏偏成了仇敵,這還真是……
“不過我對白澤這小子的個性還算了解,一旦他對顧博梓有承諾的話,那終其一生,他都不會背叛那個承諾。我估計顧博梓對他說我會遇到大危險,讓他跟在我身邊保護我之類的。甚至,把我們當做家人?”柏青染說著說著,自己都露出了啼笑皆非的神色,實在沒法想象白澤那個冷冰冰的傢伙和他們成為“親密”家人的模樣。
肖江瞥他一眼,“真會有人這麼聽話?就這樣把自己給賣了?”
“我早就說過,這傢伙缺愛嘛!”柏青染認真說,“所以,他是顧博梓聽話的乖兒子。”
“啪!”肖江狠狠踹了這傢伙一腳,“不要說得這麼酸溜溜,人家白澤也挺可憐的好不?”
柏青染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鎮定地取出手機來,“不過依我對他的瞭解,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如果顧博梓沒死,讓他做這件事的話,或許他會努力去說服顧博梓改變主意,但是如今顧博梓死了,他就一定會照他的話做。”
肖江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見柏青染撥了號碼之後那邊久久沒人接聽,漸漸皺起了斜飛的眉才問:“怎麼了?”
柏青染臉色沉凝,“常城和舜明出事了。”
“你打的舜明的電話?”肖江詫異,“說不定他只是在人多的地方沒有聽到呢?”忽然又想起從他們離開杜家已經過去四天,居然他們沒有聯絡自己和柏青染,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柏青染疲憊地閉上眼睛,他用手蓋住眉眼,“是我大意了,早該想到的。”
肖江猛然反應過來,“舜明是最後與你母親接觸的人!”
“對。”柏青染苦笑,“我一直在北京,常城和舜明代替我照顧母親,尤其舜明,在母親醒來的時候,只與他一個人說了話,恐怕會有人認為我母親曾對他說了什麼。”
“走,我們去杜家!”
“我和你們一起去。”冷冽的聲音忽然響起。
肖江回過頭去,“白澤?”別怪她驚訝,她完全沒有聽到哪怕一丁點兒腳步聲,要知道,她如今的這具身體耳聰目明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可見白澤的腳步之輕。
柏青染也不廢話,趕緊往停車場走去,他已經將那輛惹眼的銀紅色跑車還掉了,如今開的是老法醫借給他的深藍福特,坐在後座的白澤彷彿一縷幽魂,完全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安靜地看著窗外,而肖江則開啟她銀白色的筆記本,她曾在常城和楊舜明身上都安裝了定位裝置,這個時候她在改裝過的筆記本上一搜尋,完全一片空白!
“我擦,所謂的異能真是討厭透了!”因為她做的東西她明白,那兩個定位裝置不在其他地方,而是在他們的一顆齲齒上,再怎麼仔細的綁架者也很難發現,而且這個小東西有著十分堅硬的外殼,並不容易被破壞,就算被取下來,她的筆記本還是能搜尋到位置,只是位置不準確而已,像現在什麼都搜不到的狀況,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現在身處電磁訊號不能接收到的地方!而現在能有多少地方是完全遮蔽電磁訊號的?!
柏青染一打方向盤,車飛快拐過街角,朝著高速的方向開去,“現在只希望杜家能留有一點線索。”
肖江也沉下心來,現在再怎麼擔心也無濟於事,如果他們被人抓走,楊舜明的處境反倒比常城好得多,畢竟楊舜明對這些人還有用處,常城就不一定了,說不定還會被拿來脅迫楊舜明,不過相信以楊舜明的睿智機敏,應該不會讓常城出現最壞的狀況吧?想起常城明亮的笑容,肖江心中微微酸澀,明明在軍中已經見慣了犧牲與離開,她仍是沒法完全掩蓋這種情緒。
杜家仍舊很熱鬧,武學交流會顯然還沒有結束,他們在杜家的停車場看到了常城的那輛破舊桑塔納,但整個杜家,自柏青染與肖江回去上海市區,就再沒有人見過那兩個人。
“我還以為他們和你們一起走了。”杜荇皺眉說。
柏青染仔仔細細地看他,才確認他沒有說謊。
不知道什麼人擄走了常城和楊舜明,居然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與杜荇打過招呼,一旦有發現就通知他們,正想回上海,走到門口白澤忽然停住腳步,“什麼人,出來吧!”他雖然眼睛看不到,但五感顯然比常人強太多了。
“出來!”他重複,淡眉攏起,漸漸凝起殺氣!
從暗影中走來一人,哈哈笑道:“不要這麼兇嘛!”一頭燦爛的金髮在陽光中熠熠生輝,依舊是那樣耀眼的容貌,正是阿徹・布洛克。
還不等三人發問,他就擺著手說,“我以為你們會想知道啊,我看到那兩個人被誰帶走了。”
“什麼?!”柏青染皺眉,肖江訝然。
“而且,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營救他們。”阿徹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你有什麼目的。”柏青染沉下了聲音。
阿徹盤著臂挑眉,“很簡單,只要能找圓桌騎士他們的麻煩,我都很樂意奉陪。”
“你說是圓桌騎士帶走了他們?”
“沒錯。”阿徹看了看三人的吧表情,“吶吶吶,我就知道你們不會輕易相信我,所以,喏,看這個!”他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
手機上是一張並不算清晰的照片,一個黑髮的年輕人正扶著楊舜明,旁邊有兩個人上前來幫忙,一個棕發一個銀髮,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顯。
“黑髮的這個叫拉文,他是一個混血兒,圓桌騎士之一,不過我記得這傢伙可不是黑髮的,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銀髮的是莫德雷德,棕發的不認識,不過可以確定這其中兩個都是圓桌騎士。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認識其中的兩個,無一例外都是圓桌騎士,另有這張照片沒有拍到的,”他吸了口氣才說,“好吧,反正你們也不認識,真是大事件啊,一下子來了五個圓桌騎士。”他聳了聳肩。
柏青染眯起了眼,“好,我信了。”他伸出手來,緩緩說:“阿徹,合作愉快。”
阿徹・布洛克露出慎重的微笑,與柏青染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合作愉快,柏!”
肖江看著那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又回頭看了看白澤,哎,彷彿昨日還只是她與柏青染孤軍奮戰,到了今天,忽然就變成四人行,雖然不知道這個阿徹・布洛克有什麼本事,但顯然並不簡單,就算他沒有其他能耐,單單美男計這一條,恐怕就很好用哇!
“如果要出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白澤忽然開口,“尤其是你,柏青染。”
“我知道。”柏青染點頭,“所以不出意外,我們應該還有同伴,如果我沒預料錯,抓走常城與舜明的人與醫院那場大火脫不了關係。”
白澤的神色驟然一凜,隨即吐出幾個冰凌一般冷冽入骨的字:“一定要水落石出!”
“那當然。”柏青染口吻很輕,話語卻沉重。
肖江露出一抹天真甜美的微笑,“來吧,讓我們送他們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