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哦,我好怕
# 第373章哦,我好怕
「哥。」賀騏夜如是開口喊人。
賀騏崢注視了他片刻:「還沒恭喜你和GZ喜提世界賽兩連冠,賀禮我放那邊桌上了。」
「謝謝哥。」賀騏夜道。
賀騏崢一頓,和他閒話了幾句家常,隨後又問起了他接下來的安排。
賀騏夜配合地作答。
賀母來到客廳時見他們兄弟倆聊得挺投機的,她眼角笑出了魚尾紋:「就該這樣,我出去一下,水果你們別忘了吃啊。」
兩人齊聲開口應了好。
等賀母走了,賀騏崢才道:「我們還是那麼有默契。」
「是。」賀騏夜眉心幾不可見地微蹙。
客廳內一時沉默。
片刻後,賀騏夜聽兄長意味不明地再度出了聲:「騏夜,哥哥曾經以為,這世上的一切我都可以和你共享。」
賀騏夜原本虛虛交扣的雙手下意識一緊。
賀騏崢沒有看他,接著道:「如今我們都明白了,凡事總會有例外,對嗎?」
賀騏夜很快聽兄長接著說道:「騏夜,你和她不合適,不要再糾纏了,好嗎?」
賀騏夜聞言,視線倏然轉冷:「哥你是以什麼立場在說這話?你不覺得,真正該退出的那個人是你嗎?」
「哦。」賀騏崢道,「我不覺得。」
「畢竟……」賀騏崢說,「被人拉黑了全部聯繫方式的人可不是我。」
「胡攪蠻纏有什麼意義呢?騏夜,別像一個得不到糖的孩子,也別希冀她會因為憐憫而選擇你,她那人沒心沒肺得很,不會吃你這一套的。」賀騏崢似是勝券在握,「你沒機會的,騏夜,好好祝福哥哥不好嗎?」
賀騏夜冷不丁站起了身,頭也不回地徑直上樓了。
兩天後,周六。
上午今宜遊完泳準備上樓時,正好碰見了下樓來的弟弟程烈。
職業電競選手的作息往往晝夜顛倒,這個時間點其實不是程烈習慣的起床時間,這會他顯然還沒完全脫離睡意朦朧的狀態。
「姐。」程烈定住腳步,慢一拍道,「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來吃了。」
今宜點頭表示知曉。
想了想,她關心了一句:「跟朋友出去玩?」
程烈打了個呵欠,聲音有些模糊:「那倒不是,是有個別家戰隊的選手約我吃飯,姐你應該聽說過他吧,就是Yeah,GZ的……也不知道找我幹什麼。」
今宜正欲上樓的腳步一頓。
程烈低頭看了下時間,並沒留意到姐姐的異樣:「姐,先不說了,我走了啊。」
今宜注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口處。
午餐時間,老程在飯桌上聊起了行業近況,今宜簡單應和了幾句,最後是阿姨受不了了,開口道:「飯桌上不要聊公事,老程,程總,你這習慣能不能改改?」
老程總被拿捏,當下連連道:「好好好,不說這個了,你別生氣嘛。」
老程是今宜和程烈的父親,今宜是老程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孩子,兩人結婚時,女方家勢大,結婚之前兩人就約定好了,將來第一個孩子隨母姓,後來今宜出生了,跟母親的姓氏。
今宜的母親和老程結婚之初,老程創辦的公司剛起步,彼時今家對老程幫扶不少,今宜的母親在公司裡也是有股份的。
後來今宜兩歲時,她母親覺得當下的生活過於平淡缺乏激情,實在沒意思得很,便提出了要離婚去追求自由了,老程挽留失敗,最終接受了和平離婚的結果。
離婚時今宜的母親提出了一則要求,那就是不管將來老程會不會再婚,之光的接班人都必須是今宜。
之光科技就是老程創辦的那家公司,一家做無人機、航拍相機和飛控系統等產品的公司。在之光發展的前期,今家投入的資金不菲,因而今宜的母親認為自己的要求無可厚非。而老程也並非那種頑固不化重男輕女的人,他對這一要求並未表示異議,答應了會把今宜作為接班人好好培養。
後來今宜四歲時,老程和阿姨戀愛了,年代久遠,今宜已然不記得當初老程是怎麼徵詢的她的意見,總之她沒反對老程再婚。
老程再婚次年,阿姨生下了程烈。
程烈似乎從出生時起便很喜歡今宜,他才出生那頭半年裡哭鬧會相對多一點,但每每今宜好奇地跑去摸摸他的手手,他很快便會安靜下來,有時還會笑,而等他大一些了,兩三歲時,他更是粘今宜粘得不行。
今宜九歲那年,程烈也四歲了,那時候有一回家裡來了老程那邊的幾位親戚,嘴碎的親戚背著老程跟今宜一頓念叨,說今宜是女孩子,將來繼承家業還得是程烈,讓今宜可要好好討好弟弟,免得弟弟日後長大了一腳把她踹出家門。
呵,今宜扭頭就把這些話惟妙惟肖原封不動地當著眾人的面複述給了老程,老程聞言當場大發雷霆,把那些親戚都『請』出去了,還說他們日後若是再敢給孩子灌輸這種思想,那就不要聯繫了。
程烈當時也在現場,年幼的他似乎從父親氣憤的態度中明白了姐姐因為他受了委屈,那天傍晚他悄悄跑來找了今宜,把自己攢了好久的糖都給今宜,小小的孩子神情天真地對今宜說:「小烈的糖都給姐姐,以後的糖也都給姐姐。」
今宜後來一度覺得程烈這個名字起得和他本人的性格實在大相逕庭,程烈是個情緒極其穩定、性格十分溫和的人,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是在他出道那年跟著X5戰隊拿下了一座國內賽冠軍獎盃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比賽結束後,一個自稱是亞軍隊伍的狂熱粉的男人,持刀攻擊了程烈。那個持刀的電競粉,口中恨意滔天地說著都怪程烈,如果不是有程烈這個當年最強新人的加入,X5戰隊怎麼可能奪冠的話。那個男人明明瘋瘋癲癲,卻又像是早有預謀,他目標明確地就要去砍程烈的手。
誰都知道,對一個電競選手而言,他們的手究竟有多重要,哪怕是尋常的勞損都會影響手部的靈敏度,而這個瘋了的電競粉,他想要毀了程烈那雙手!
那時今宜和好友正好來替奪冠的弟弟慶賀,她手上捧著自己在花店精心挑選包裝好了的花束,後來那束花被她砸到了那個瘋子臉上,再後來,男人並不罷休,他瘋了似的往前衝,今宜幾近本能地抬手替弟弟擋去了那足以毀掉他整個職業生涯的一刀。
程烈這輩子從未如此憤怒過,如果不是今宜好友緊急喊來的安保人員及時將那個瘋子制住了,今宜又強行摟住了程烈的腰不讓他衝過去,問他不該先送姐姐去醫院嗎,加上隨後匆匆趕到的X5戰隊其他成員強行攔住了程烈前方的路,一邊安撫他一邊警告他打架會被禁賽……當晚實在難以預料會如何收場。
劃傷今宜的那一刀深可見骨,簡單處理後去往附近醫院的一路上,程烈遠比今宜這個受傷的當事人感到痛苦煎熬,後來醫生說今宜的情況屬於手部嚴重創傷,需要做一個手術,醫生還詢問了今宜的職業情況,說她這隻手日後大概率做不了太靈敏的手部動作了。
結束手術時,今宜看到弟弟的臉色白得比自己還嚇人,當時她摸摸弟弟的腦袋,跟他說沒事的,她是要當之光繼承者的人,醫生說的可能產生的影響不會妨礙她籤公司合同的,她還說:「我們小烈的手是要打電競的,日後也得好好保護啊,這次的事只是個意外,真的不必自責,來,笑一個看看。」
程烈那時笑的比哭還難看,他難過得眼圈通紅:「可姐姐的手也是彈鋼琴的手,畫畫的手……」
今宜彼時一噎。說真的,這個世界上估計只有弟弟一個人會由衷地覺得她的手是畫畫的手,連她自己都有自知之明呢,她在繪畫上那叫一個菜啊,但弟弟居然能發自真心地誇獎她每每塗鴉出來的那些不知道是個什麼破玩意的大作。
後面為了轉移弟弟的注意力,今宜索性讓他教自己打遊戲了,其實也就是弟弟打,她在旁邊看。
再後來,警方調查出來了,那個持械傷人的所謂的『狂熱粉』,真要說他是亞軍隊伍的死忠粉根本算不上,此人會對程烈下手,完全是因為他事前篤定亞軍隊伍會奪冠,因此花了大半身家參與非正規賭局,壓了亞軍隊伍勝,想著贏了能賺一筆,結果最後奪冠的是X5,他的賭資因此打了水票,輸紅了眼的瘋狂賭狗盛怒之下就此萌生了鋌而走險的想法——他想著只要程烈不能打比賽了,程烈所在的戰隊X5很難再找到一個那麼強的打野進行補位,這樣日後他再壓X5的對手贏,總有機會把輸了的錢賺回來。
警方說:「經調查,該名犯罪分子有過搶劫盜竊的前科,據此人交代,這次他是臨時起意要動手的,而兇器就是他平時就放在車上的水果刀,當晚他離開比賽場館去取了兇器回來後,怕後續找不到其它合適的機會,因此一發現程烈落單便動手了。他還對面部做了簡單的遮擋處理,就是為了方便後續潛逃。」
……
回到眼前,老程這會換了別的話題,他開始問起私事了:「一一,我聽說無界那個賀總和你關係匪淺。」
今宜:「……朋友。」
「無界這個後起之秀著實了不得,短短七年間市場份額都趕超之光了,他們公司那位賀總多智近妖,真的天生就是塊從商的好料子,我聽說無界這周還上了個雲臺穩定器的新品,市場反饋很不錯。」老程接著道。
今宜:「……阿姨不是讓你別聊工作嗎?」
今宜話音一落,阿姨當即瞪了老程一眼。
老程:……大意了。
老程試圖找補:「其實我是想問,你考不考慮和那位賀總發展發展,爸很開明的,雖然無界和之光是競爭對手,但不影響你和賀總發展……」
「打住。」今宜略有些頭疼地道,「爸,我覺得食不言寢不語挺好的,要不你帶頭在我們家實行這個政策吧。」
老程:「你嫌我煩了,我聽出來了。」
今宜:「……我不敢。」
最後還是阿姨打了圓場,點了老程:「你說說你說說,怎麼吃飯還堵不上你程總的嘴呢?」
老程:「我算是明白了,這個家就我地位最低。」
阿姨:「你這不是自我認知挺清晰的嗎?」
老程:T_T
今宜快速扒完了最後兩口飯,決定不看這兩口子在飯桌上虐狗了。
另一廂。
程烈落座後聽賀騏夜說要請他吃飯,他略帶防備地道:「不用了,AA就好。」
賀騏夜並沒立即表明來意,程烈也不催,反正著急的肯定不是他。
一頓飯吃到尾聲了,賀騏夜才開口說了想請程烈幫忙:「我想和今宜見一面,希望你能幫忙促成這件事。」
程烈聞言下意識蹙眉:「你和我姐認識?有過節?」
賀騏夜一滯,須臾後道:「認識,沒有過節。」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約她?」程烈望向他的視線隱隱帶上了懷疑。
程烈並不會幹涉姐姐的交友自由,只要姐姐開心就好。雖然姐姐和賀騏夜認識這事讓他有點意外,但就如他說的,這都是姐姐的自由,他不會插手。
但這會賀騏夜想讓他當中間人幫忙約姐姐,這事就得另當別論了——他們要是交情不錯的話,還需要自己幫忙牽線?對程烈而言,賀騏夜跟姐姐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他才不會給姐姐添堵。
賀騏夜沉默片刻後,如實道:「她把我拉黑了。」
為什麼?程烈腦海中瞬間冒出了這個疑問。面前這人得罪過他姐姐?
在程烈逐漸不善的目光之中,賀騏夜斟酌片刻,開始重頭講起了他和今宜之間的交集。
賀騏夜自15歲那年的暑假在發小的邀請下偶然進入了《神夢》後,便逐漸展露出了他在遊戲領域驚人的天分,他對遊戲其實遠算不上狂熱,但他是個不甘居於人後的人,因此他最初想的是,等他當上一回本區的戰力排行榜第一,他就不玩了。
後來開學了,他只有周末才有時間玩下遊戲,等級因此升得也比較慢,不過因為操作好意識佳,他漸漸在所在的區服裡有了點名氣。
再之後,有一回匹配時他對面匹配到了一個熱度不低的遊戲主播,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單殺了對方五次。遊戲結束後,對面信誓旦旦說他肯定是跑來炸魚塘的職業選手,他回應了說自己不是,不過對面沒信,他也懶得再解釋,直接下線了。
後來是髮小跟他說了那個遊戲主播玩不起,把他掛到了電競論壇上了,說他要麼是職業選手,要麼是請了職業選手當外援,要麼就是開掛了,三選一。因為事情鬧大了,還涉及到了『開掛』,官方最終下場發了聲明解釋說他的帳號經核查不存在開掛行為,至於說職業選手代打,不少圍觀的路人也認為沒發現哪個職業選手的操作風格和他比較接近,這事到此算是結束了。
不過經此一役,他的ID『Ye』算是一戰成名了——是的,他最初的ID是『Ye』,就是他名字裡夜字的拼音,而成名帶來的影響就是後面相當一段時間裡,他每次一登錄遊戲就能看到一堆申請加他為好友的信息,他後來嫌煩,索性設置了拒絕任何人添加他為好友。
再後來到了寒假,他時間相對充裕了,在排行榜上上升得很快,那段時間他也度過了自己16歲的生日。
之後是臨近開學的某一天,他登錄遊戲後,對面再次匹配到了當初掛他的那個遊戲主播,不過那時他還不知道這事,對方有不止一個帳號,那個遊戲主播那天是帶老闆上分,沒想到碰上了有過矛盾的Ye。
因為此前掛人的事,那位主播被路人們嘲諷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次又撞上,他單方面認為這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而很不巧的,那天賀騏夜匹配到的隊友裡,有一名隊友的ID叫『Ye我命運般的老公』。
如果說是隨機匹配的話,Ye和Ye我命運般的老公要匹配到同一局裡那個概率太低了,因此當時不管是對手還是隊友,眾人其實都下意識以為他倆是雙排一起來的,而那個遊戲主播打不過Ye,便跑去殺了Ye我命運般的老公三次,他全場啥也不幹,就針對她一個人。
那一局裡Ye拿的是打野位,Ye我命運般的老公拿的是輔助位,大部分時候在下路跟著ADC,因為當時Ye這邊上路的隊友掛機了,相當於他們這邊是四個人在跟對面的五個人打,Ye不得不分出比較多的注意力給到上路,而己方下路的ADC實力一般,種種因素加成也就導致了Ye我命運般的老公全程被對面的打野針對死,毫無遊戲體驗感。
最後那局比賽Ye他們這邊還是贏了,而因為遊戲主播全程就盯著對面輔助打,除此之外啥也不幹,主播那邊的老闆很不滿意,diss了那個主播幾句,還說以後不會再找他帶著上分了。主播因此來了氣,索性下了直播,背著直播間粉絲將氣撒到Ye和Ye我命運般的老公身上了。
這位主播的嘴私下有夠臭的,辱罵對手還給Ye他們兩人造黃謠,Ye這邊在線的玩家都給他點了舉報。
而主播知道對面點了舉報也不在乎,還越罵越來勁,一通嘲諷道:「舉報算什麼,老子別的不多就號多,有本事你們報警啊!」
Ye我命運般的老公就是此時開始和他對線的:「報警?這抓你得找捕狗大隊啊。」
遊戲主播:「你敢罵我是狗?!哈,這不是被我單殺了三回的菜雞輔助嗎?我知道你不服,有能耐來單挑啊!」
Ye我命運般的老公:「你是泔水嗎要我挑?」
遊戲主播:「……不敢正面接受我的挑戰是吧?哎,理解理解,像你這種人我還不知道嗎?只會在網上哥哥長哥哥短求哥哥帶,誰知道背地裡是不是個開了十級美顏又矮又矬的大媽!」
Ye我命運般的老公:「哈?你一定長得很帥吧,個子也很高,大腦也值錢,傻笑起來會特別可愛,逼著我給你寫了藏頭詩。」
遊戲主播:「算你有眼光,知道我帥……等等,你罵我大傻逼?!」
Ye我命運般的老公:「嗯吶。」
遊戲主播:「呵,呵呵,很好,我現在必須告訴你,我笑了,後果很嚴重。」
Ye我命運般的老公:「磕兩響頭讓我看看有多孝?」
遊戲主播:「…………」
Ye我命運般的老公:「怎麼不說話了,是因為說不過嗎?」
遊戲主播:「…………我懶得再跟你打嘴仗,但你給我記著,日後我見你一局殺你一局,我絕對讓你後悔這輩子玩了這個遊戲!」
Ye我命運般的老公聞言一本正經:「哦,我好怕。」
遊戲主播:…………
Ye我命運般的老公:「還有嗎?」
遊戲主播氣得下線了。
Ye我命運般的老公等了片刻,似乎挺遺憾:「他怎麼偷偷下線啊,是怕跑慢了趕不上下輩子投胎嗎?」
己方四名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