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1章 :兩小無猜
第1章 :兩小無猜
更新時間:2013-12-20
日近中天,長安西市正值人流高峰,可謂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對以賣泥人為生的祖孫,爺爺年近花甲,臉膛紅潤,精神矍鑠,熟悉他的人都稱他“泥人張”;孫子九歲,雙眼明亮,沒個正式的名兒,爺爺習慣了叫他泥娃。這祖孫兩人雖然穿著破舊,而且打了許多補丁,但並不邋遢,反而讓人覺得樸素、利落。
和那些大聲吆喝著招攬客人的商販不同,泥人張和泥娃祖孫倆,對眼前來來往往的人流沒有任何的期望,從他們的神情可以輕易的判斷出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就不在乎是否有人來買泥人。
泥人張靜靜的坐在那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全神貫注的看著泥娃,他偶爾會抬起頭看看對面的難得酒樓,或擺弄一下陳列在“櫃檯”上栩栩如生的泥塑,什麼觀音、羅漢,什麼十二生肖屬相、豬八戒背媳婦……
這裡所謂的“櫃檯”實際就是箱蓋。那個箱子是精心設計的,箱蓋是一層,下面是另一層。下面那層又在後面三分之一的地方立了一道橫板,裡面塞滿了棉花,外面盛著泥巴;上層箱蓋又是一個獨立的箱子,裝些其它物品,泥塑用的工具刀之類掛在箱蓋的內壁上。箱蓋立起時,觸動左右兩個邊稜上的機關,就有兩根木柱彈出,支到地上正好當陳列泥塑用。
泥娃坐在爺爺身邊,正一心一意的撫捏著手中的泥巴,彷彿世界上除了他手中的泥巴,什麼都不存在。從那已成型的泥胎可以看出他要捏的是一尊小巧的觀音像。
“爹爹,賣泥人的,咱過去看看。”
脆生生的話音剛落,一個滿臉笑意、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雀躍著來到在擺泥人的“櫃檯”前。小女孩掃了一眼“櫃檯”上的泥人,然後輕巧的繞過“櫃檯”來到泥娃的側旁。她俯身注視著泥娃手中的泥胎,好奇的問道:
“你捏的是什麼呀?”
“觀音菩薩。”泥娃仍舊心無旁騖的捏著泥人,竟然沒有轉頭看一下那個和他年齡相仿的、活潑可愛的小女孩。一般來說,最能夠吸引孩子的不是什麼好玩的玩具,而是一個年齡相仿的玩伴兒。如果一個玩伴不能夠吸引他,那麼他很可能是因為長久沒有玩伴習慣了寂寞,或者是對做某件事完全的著了迷。眼前的這個小男孩應該是對捏泥人完全的著了迷。
“你見過觀音嗎?”小女孩對泥娃的冷漠並不在意,頗有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
“恩,見過,在城外的廟裡見過……”泥娃一邊把完全成型的觀音舉到眼前端詳,一邊含糊的回答。
小女孩看了一眼孫子手中的觀音像,突然挺直了身子,瞪起兩個水靈靈的大眼睛,右手食指指著孫子怒斥道:“哼,你騙人,你根本沒見過觀音,你捏的根本不是觀音!”
水青苓此話一出,泥人張祖孫二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小女孩。泥娃看著一臉怒氣的小女孩,平心靜氣的反問道:“我怎麼騙人了?這怎麼不是觀音?”
“觀音廟裡的塑像又不是觀音本人,那都是別人胡亂塑來騙人的。”小女孩收回右手,雙手叉著腰,仍是一副很是生氣的樣子。
“原來如此。”泥娃明悟的點點頭,便又去捏自己的泥人了。
“你……”水青苓怒指著泥娃,真的生氣了――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她從來沒遇到過像泥娃這樣不理睬自己的人。
水青苓正想著怎麼好好教訓一下泥娃,指著泥娃的小手被一隻大手輕輕的壓下,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多管閒事”的人一定是自己的父親,她輕“哼”一聲,收回手,頭也扭到了另一邊。
一個將近而立之年的黃衫儒士,向泥人張抱拳施禮道:“老先生見笑了,這小丫頭生性玩劣。”
“先生客氣,”泥人張由衷的讚道,“這女娃娃實在靈氣的很。”
“老先生,您這泥塑那才叫有靈氣。”儒士俯身仔細端詳著“櫃檯”上的泥塑說。
“先生若是喜歡,不防選幾個,也讓我們祖孫賺幾文錢填飽肚皮。”
“老先生就給我來一組十二生肖吧。”儒士說。
“不,我不要十二生肖,我要他捏一個我!”水青苓猛的轉身,嘟起小嘴,指著泥娃,仰頭盯著自己的父親嚷道。
儒士一愣,爺爺卻一笑,然後爽朗的道:“泥娃,你就如這小姑娘所願,如果捏的讓她滿意,就算你出師了。”
“我不是小姑娘,我叫青苓,水青苓!”小女孩再次挺直腰身,傲氣十足的說。
“青苓,禮儀禮貌!”儒士一臉嚴肅的提醒道。
“父親,興趣愛好!”青苓轉向儒士,俏皮的一笑。
因為水青苓的要求和“喜怒無常”而困惑不矣的泥娃,不自覺的抬起滿是泥巴的右手摸了摸頭。
“咯咯……你的頭髮……”水青苓指著泥娃沾滿了泥巴的半邊頭髮,笑了起來。泥娃卻仍舊全然不知,他滿臉迷惑的轉向泥人張。
“呵呵,泥娃你就認認真真的捏一個小青苓。”泥人張笑著摸了摸泥娃的頭,然後轉向儒士說:“我來幫水先生捏一組十二生肖,如何?”
“不必,讓泥娃捏一個青苓便好。”儒士回答,泥人張點頭同意。
泥娃從箱子裡摸出一塊泥巴,然後轉向身邊的水青苓,水青苓俏皮而又不失友好的一笑,然後擺出觀音般普度眾生的表情。泥娃仔細觀察了水青苓一會兒,忽的轉向爺爺道:
“爺爺,小青苓比觀音像好看!”
泥人張和儒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
水青苓卻氣道:“什麼小青苓?分明我比你還要高一些;再說了,凡是活生生的人兒,都比雕塑的觀音像兒好看!”
泥人張和儒士的笑聲嘎然而止,相互對視著,頗有些面面相覷。大人們不敢說的話,從孩子口裡說出來,叫做童言無忌。
泥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開始認真的雕塑著手中的泥巴,泥娃的每一動作都非常認真,他時而抬頭看看一臉倔強之氣盯著自己的青苓,時而低頭調整手中的泥巴。
那一刻,長安西市車水馬龍的喧鬧、夏末中午的炎炎烈日、包括一直以來與他相依為命的爺爺都完完全全的在泥娃的大腦和心靈中消失,他所能看到的、他所能感覺到的、他所能想到的,除了青苓俏皮、倔強、可愛的樣子,就是手中的泥巴。
泥娃的雙手雖然整日與泥巴為伍,但是依舊非常稚嫩,那麼稚嫩的一雙手與他雕塑泥巴所表現出來的靈巧,簡直就是個奇蹟。
儒士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女兒身邊,他和水青苓看著泥娃時而快如箭、時而慢若雲、時而重如移山、時而輕若飄絮,或捏或撫或刺或擠或壓的動作,臉上現出驚訝的表情――泥娃精彩的表演讓他們忘卻了時間。
泥人張則悠閒的多,擺出一副“知子莫如父”的表情,顯然泥娃的表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泥人張欣然的笑著,非常隨意的做著十二生肖,還偶爾看一眼泥娃,或者招呼一下少的可憐的客人。
大約一個時辰後,泥娃把泥人立在左手手心,緩緩的舉到眼前,他的左手極奇緩慢的、逆時針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然後又同樣緩慢的倒轉回去。――也許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泥娃做好的泥人身上,水青苓和儒士並沒有注意到泥娃左手那不可思議旋轉幅度。
泥娃緩緩抬起右手,右手手心正對著泥人的頭頂,停在距泥人頭頂有兩指距離的地方,然後雙手掌心相對收到胸前。泥娃輕輕的閉上眼,本來立在泥娃左手的泥人奇蹟般的漂浮了起了,懸空停在泥娃的兩手正中間。接著泥娃的雙手同時外翻,懸空站立的泥人變成了懸空橫躺。
“咦!”水青苓驚奇的聲音絲毫沒有傳到泥娃的耳朵裡,他依舊全心全意的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而儒士則將驚奇的目光變成探尋的眼神轉向知情者泥人張。泥人張回之一笑,非常坦然的解釋道:
“我們家三代都是靠賣泥人生活,這只是祖傳的法門,只能捏捏泥人,登不得大雅之堂。”儒士將信將疑的點點頭,然後再次將目光轉向泥娃――既然是祖傳的法門,他就不便打破沙鍋問到底,再說,書生的興趣是做學問,而不是這些“旁門左道”。
這時,泥娃兩手之間的泥人緩緩的旋轉著,並散發出淡淡的霧氣,顯然是泥土中的水分正在向外蒸發。大約一杯茶的時間,泥人停止旋轉,泥娃的雙手上下翻轉,泥人再次站立在泥娃左手手心。與先前不同的是,現在的青苓泥塑不再是稍一用力碰就變形的泥巴,而是一塊堅硬的“石頭”了。
泥娃再次認真的審視了一遍青苓泥塑,然後心滿意足的雙手遞到水青苓面前,認真的說:
“這是我學做泥人六年來,自己唯一滿意的一個,希望小……大青苓你也滿意。”泥娃把“小青苓”變成“大青苓”,語氣雖生硬,但依舊平靜如水。
“什麼大大小小的,直接叫我青苓不就得了?”水青苓並不生氣,她的心思完全在塑像身上。
水青苓小心的接過自己的塑像,小心翼翼的翻轉著“欣賞”了好一會兒,然後臉上綻開笑靨,向泥娃道:“真是很像我,尤其是那撅著的小嘴,咯咯――爹,你快看!”
水青苓笑著,轉身把泥人向父親舉過去。可能是因為站立的時間太久,腿腳早已麻木,水青苓一動便向前跌倒,在她直向擺放泥人的“櫃檯”撞去的同時,手中的泥塑也脫手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