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113章:秘宗惜夢
第113章:秘宗惜夢
水鏡樓雖然身在杭州,而且有難得酒樓這樣得天獨厚的訊息來源,但他從來不知道,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一個宗派悄然活動著,這個宗派的名字是:惜夢宗,第一任宗主以及建立人都是張易風!
張易風為何要創造惜夢宗,除了他自己,以及和他一起立宗的唐器——惜夢宗的長老,恐怕再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事實上,惜夢宗的日常事務都是唐器在搭理,就是張易風這個宗主還是杭州的時候,他也是如此。張易風雖然是宗主,但他對宗內之事,很少直接過問——他只確定了兩條宗規,第一條是要求惜夢宗的弟子,必須是身有殘疾之人;第二條是凡加入惜夢宗者,必須團結友愛,不得因為任何原因主動傷害其它任何人——不管是宗內的,還是宗外的。
儘管張易風這個宗主形同虛設,好像是唐器的傀儡,但惜夢宗的弟子,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多餘,更沒有人覺得他有名無實,或對他有絲毫的不敬重。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他們對泥娃——張易風撫養長大的孫子,也視為親人;惜夢宗的主心骨長老唐器,更是有讓泥娃繼任宗主之位的堅持。
泥娃被唐器帶到另一間房子,這裡大小和張易風原來居住的地方差不多大,從外面看雖然是新整修過,但也很不起眼。但進到裡面,就是泥娃也不由的多看了兩眼——那是泥娃見過的最精緻的房間,雖然不大,但足以和難得酒樓最好的房間一較高下。
“泥娃,”唐器說,“這是咱們惜夢宗專門為你準備的房間,在那邊的房子修好之前,你就先住在這裡,行嗎?”
“這個房間很漂亮,但不適合我捏泥人。”泥娃說著走到桌子前,將大木箱放到桌子上,說,“我一邊捏泥人,一邊聽你說爺爺的事。”
說完話,泥娃也不搭理唐器的反映,自顧自的捏起泥人來。
唐器示意為自己推輪椅的少年離開後,自己驅動輪椅來到泥娃左邊,先給自己和泥娃個倒了一杯茶後,才緩緩的開口道:
“我是在十年前遇到的你爺爺。我本是一個商人的兒子,家境富裕,從小生活無憂無慮,孃親和父親都很疼愛我。自小我就喜歡動手做各種各樣的玩具,什麼彈弓、風箏、弓弩等等……”
“父親想讓我繼承家業做一個商人,但我卻不敢興趣。雖然被父親逼著學了許多經商知識,但我一有時間就偷偷的跑到鐵匠鋪去學習各種手藝。”
“十歲那年有一天我又跑去了鐵匠鋪,結果不小心被跌倒在地上,被我撞到的武器架重重的砸在了我的膝蓋上,我當時便痛的昏死過去……”
“等我醒來,已經睡在家中,膝蓋也被郎中精心處理過。父親狠狠的罵了我一頓,但他還是請了許多個郎中,但是每個郎中的診斷結果都一樣,他們都斷定我這兩雙腿都廢了。”
“躺在床上,被人照顧的我,受盡了丫鬟們的白眼——我沒受傷之前,她們對我都是畢恭畢敬,百依百隨,但自從我腿廢不能下床,父親冷落我後,那些負責照顧我的丫鬟,便對我愛理不理,有幾次她們甚至當著我的面罵我沒用……”
“我忍受了一年多那種豬狗一樣的生活,終於在一天夜晚拄著雙柺,離家出走。我從蘇州一路輾轉來到杭州,本是要投靠在這邊做生意的舅舅。結果他們連門都不讓我進……”
“銀子花完了,又不能走路,就是當店小二也沒又店家肯收留我。每個人都當我是街上的流浪狗,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但我為了活下去,只能一忍再忍。”
“後來有一天中午,我正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宗主——也就是你爺爺正好看到,他上前來三拳兩腳便把那些惡人打翻在地。他扶我站起來,把買來準備自己吃的包子遞給我,說”
‘吃吧,還熱著呢。’
“當時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自從我腿廢掉之後,那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那麼和氣,那麼關心。”
“耐心的等我吃過包子後,你爺爺把我帶到了這裡。這裡住著的人,和我一樣,都是身有殘疾的人。我們這些廢人在遇到你爺爺前,大多是靠乞討為生,受盡了世人非人的對待,整日忍辱偷生,生不如死……”
“泥娃,是你爺爺救了我們,正是因為有他的保護,我們這些人才能挺起腰桿,堂堂正正的做人!如果沒用宗主,沒有你爺爺,我們這些人,永遠不可能有今天!”
“泥娃,”唐器說到這裡,很是激動,他抓住泥娃的雙手,說,“泥娃,你爺爺的武功已經全部傳給了你,我們需要你繼任惜夢宗的宗主之位,我們需要你像你爺爺那樣保護我們!”
泥娃回想去爺爺最後對自己說過的話:要保護自己珍視的人,一文乞兒、付心月、水青苓、清蕊、清柔、葉刃……這些人一一在他腦海總閃過,最後是爺爺倒地身死的身影……
泥娃低下頭,緩緩的收回手,輕聲說:“現在我只想捏泥人,我誰也保護不了……”
唐器一眼不眨的看著泥娃,泥娃眼神中的落寞好悲傷,絲毫沒有逃過他的觀察。他在心中暗道:“看來泥娃還沒從失去爺爺的痛苦中恢復過來,讓泥娃接任惜夢宗宗主一事只能慢慢來了。”
盤算一定,唐器對泥娃說:“趕了許多天的路,你也需要休息,我先走了,晚飯我會讓人給你送來。”
唐器一離開泥娃的房間,那兩個等候在門外的少年立刻迎了上去。唐器一邊被他們推著往回走,一邊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他知道以泥娃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讓他接任惜夢宗的宗主,就是勉強讓他成了宗主,對惜夢宗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想到泥娃是因為太過沉迷於爺爺的死,唐器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在唐器的安排下,泥娃每天都會被一兩個他爺爺的舊識拜訪。這些人的來意相同,就是向泥娃講述他們和張易風相遇的經過,就是告訴你泥娃他們需要泥娃像他爺爺那樣保護他們。開始幾次,泥娃還認真的聽,畢竟是關於他最親愛的爺爺的事。但幾次三番之後,他忽然覺得那些人的話有些奇怪,有些不順耳,至於哪裡奇怪泥娃卻想不出來。
唐器自己每天都會去看泥娃,有時候說兩句關心的話,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偶爾露出沉思的神色。泥娃對唐器以及其它來拜訪自己的人,並不搭理,那些人倒也不以為意。如此這般半個多月很快便過去了,泥娃和爺爺的故居也修葺完畢。唐器本意是將他們之前精心為泥娃準備的房間,搬過去,但泥娃沒讓他那麼做。泥娃只要求他們準備了幾個放泥人的木架子,其它的什麼都不要。
從泥娃搬回空蕩蕩的故居開始,除了每隔幾天外出搬運些泥土回家外,他從不出門。唐器、鐵大錘、遊信還有其它一些人,經常來看望他,和他說一些有趣的事,但他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泥娃又恢復到了來杭州路上的狀態,除了吃喝上廁所,都在一刻不停的捏泥人。開始的時候他捏的泥人,都是張易風;半年之後,泥人開始多變,水青苓、一文乞兒、付心月、葉刃、清蕊、清柔,乃至蓮真人、水鏡樓、鐵大錘唐器等一眾惜夢宗弟子,全都成了泥娃捏塑的物件;一年之後,泥娃捏出的泥人,更加豐富多彩,除了他認識的人,什麼八仙、觀音、唐僧師徒四人、十二生肖等等,凡是他想到的無所不有……
泥娃住的屋子中,除了床就是擺泥人的架子——上中下三層泥人,一個個的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看者無不讚嘆稱奇。
若是唐器他們從見到泥娃時,就時時刻刻留心觀察泥娃,他們會有更驚奇的發現:泥娃不僅僅是泥人捏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好、越來越快,泥娃最大的變化是烘乾泥人數量的變化。初到杭州時,他每次只能烘乾一個,半年之後他一次可以烘乾三人——如此逐漸增加,兩年之後,他一次便可以烘乾八個!
除此之外,泥娃擺放泥人,從來不需要走路;他捏好一個泥人之後,隨手一揮,那個泥人便緩緩的飄到了遠處的架子上,輕輕的落下,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它拿到那裡放下……
泥娃在杭州故居,捏了三年多的泥人。三年後的一天夜晚,泥娃捏好一個泥人,卻不知道該放到何處,因為整間屋子除了床和他坐的地方,已經全是泥人!
將屋子打量了好幾圈,始終沒找到能放的地方,泥娃緩緩的站起身來,將那個泥人放在自己坐的地方,然後背起爺爺留給他的大木箱——那個原本比他還要高的木箱,現在只到他的膝蓋,看來這三年他長高了許多。
泥娃走出了屋子,離開了家;淡淡的月光下,泥娃離開的身影拖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