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13章 :再續前緣
第13章 :再續前緣
更新時間:2014-01-02
泥人張三人到蓮花醫館的第五天,也就是蓮真人和泥人張相約在朝陽峰見面的那天,寅時剛剛過,泥人張悄悄的起床,離開了蓮花堂。
泥人張離開不久,泥娃就睜開了眼。他看了看一文乞兒,伸手就捏上了一文乞兒的鼻子。
“哎喲……”
一文乞兒一個猛虎大翻身,不但自個兒坐了起來,被子也被他甩到了地上。
“一文哥哥,我們去外面……”泥娃輕輕的起身,湊到一文乞兒耳邊,聚聲如蚊的說道。
“啊,去外面?什麼時辰了?”一文乞兒掃了一眼窗欞上朦朧的月光說道。泥娃蹙了一下眉頭,說道:
“一文哥哥不想到外面嗎?爺爺好人容易不在……”
“呵,”一文乞兒大叫一聲,說道,“泥娃你終於忍不住了,你也有悶的發慌的時候!哈哈……這幾天爺爺看的緊,我早就快要悶死了——走,我們出去好好玩玩!”
“我不是去玩,”泥娃不帶任何表情的說道,“我想讓你帶我去做叫花子,你教我做叫花子——你看好不好?”
“教你當叫花子?”一文乞兒雙目暴漲,他驚詫的大聲叫道。泥娃忙捂住他的嘴,心有餘悸的道:
“小點兒聲,別讓別人聽到了。”
“你幹嘛想當叫花子?”一文乞兒下意識的看了看門口,然後小聲問道。
“泥娃不是想當乞丐,只是想知道一文哥哥你受了多少苦。”一文乞兒目瞪口呆的看著泥娃,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一文哥哥,你怎麼了?”泥娃看著一文的表情,甚是不解。
“沒,沒什麼。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想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泥娃想知道一文哥哥你為什麼要吃那麼多砒霜害自己。”聽到這句話,一文乞兒臉上露出詫異、不知所措的表情。泥娃對此毫不理會,繼續說道:
“爺爺說這是因為哥哥受過很多苦,我就問爺爺你受了什麼苦;爺爺告訴我,要了解你受的苦,最好的方法就是親身經歷你所經歷的事。”說完,泥娃滿懷期望的盯住一文乞兒。一文乞兒怔怔的看著泥娃,然後哭笑了一下,說:
“既然你和爺爺都知道我是自己吃的砒霜,你們為什麼不把我扔在山野中,自己離開呢?”
“我們為什麼要把你扔在山野裡自己離開?”泥娃半是好奇,半是困惑的問道。
“呃,沒什麼。”一文乞兒頗不自然的說,“我,我這就帶你出去,帶你去當乞丐。”
“好,咱們快走!”泥娃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
泥娃和一文乞兒人手拉著手,悄悄的潛出了蓮花堂。兩個天真的孩子並沒有注意到,蓮花醫館的屋頂上,有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他們……
華山東峰又名朝陽峰,是華山最高峰,那裡峰頭斜削,絕壁千丈,山勢壯麗,古松參天。朝陽臺為東峰絕頂,登臨而上,可以觀東海日出。
泥人張來到朝陽臺,舉目東望。淡淡的霧氣中,燦爛、火紅的朝霞下,他看到一個熟悉的、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他眨了幾次眼睛,彷彿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看著眼前白衣飄然,長髮若水的身影,泥人張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十六七歲少女的笑靨,他的嘴角微微的動了一下,吐出一個連他自己都聽不到的“惜”字。
靜立了一會兒,泥人張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緩緩的走上前,與早已等在那裡的蓮真人並肩而立——這時的蓮真人並沒有穿道服,她穿的是普通人所穿的白色長裙。見到泥人張走上前,她嘴角現出滿足的微笑。
泥人張與蓮真人一言不發的靜靜的站在那裡,兩個人臉上洋溢著笑容。待到破曉之時,一輪紅日冉冉升起,東海水面上閃爍著萬道霞光,那奇異而瑰麗的景色使泥人張兩人完完全全的陶醉了!那一刻,在他們的眼中、在他們的心中,除了那輪旭日,除了眼前的萬道霞光,世界上的一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似乎那輪旭日承載著他們所有的生命和夢想!
待到日出一竿,滿天的紅霞淡不可見,蓮真人像剛剛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的孩子一樣,滿足的笑著,緩緩的開口說道:
“難得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約定。”
泥人張似乎沒有聽到蓮真人的話,他仍舊出神的看著東方。又過了很久,泥人張才聲音微弱的道:
“華山朝陽臺上看日出,很早很早之前的約定了……”
蓮真人看了看泥人張,輕聲問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蓮真人請……”
“前輩可還記得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靜怡……”
“‘靜若水,怡然自得’,這是我在蓮花堂修行的道號;你可還記得我父母給我取的女兒家的名字?”泥人張不自然的看了一眼蓮真人,吞吞吐吐的道:
“慕容……惜夢。”
“慕容是祖上傳下來的姓氏,是不必要的兩個字……”
“惜,夢——”泥人張的聲音非常不自然,彷彿是一個剛剛學會說話的孩子,或者說像一個正在學說話的傻子更確切。也許是因為泥人張的聲音太過特別,也許是因為泥人張說出了“惜夢”她的名字,蓮真人臉上綻開甜美的笑容,她柔聲道:
“易風你好像剛剛恢復記憶啊。”“易風”兩個字從蓮真人口中說出來,是那麼自然,那麼親切。
泥人張苦笑了一下,頗為感慨的道:
“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樣,我也像你的名字一樣——是的,我們都‘惜夢’”
“易風,既然你這麼說,我,被你叫做惜夢的人,請你再給我一個承諾。”
泥人張轉向蓮真人,看著她那真誠、熱切的表情,略顯不安的說道:
“現在的我還能給你什麼承諾呢?要知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蓮真人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易風你知道我整整找過你三年嗎?”
“三年?”
“是的,整整三年。”
“你,能告訴我嗎?”
“你不告而別後,我找了你一個月,沒有任何頭緒。那時和師傅約好回華山覆命的時間也到了,我便回到了蓮花堂。因為我在‘鳳鳴劍宗’的表現,師傅要立我為蓮真人。我自問無法割捨掉你我之間的感情,便把我們的故事如實的告訴了師傅;師傅非常通情達理,她和我立了兩個約定:第一個是給我三年的時間,若是三年之內我能夠找到你,而你又同意娶我為妻,她就成全我們;若是三年之內我沒有找到你,那麼我就要接任蓮真人之位;第二個約定是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能夠再與你重逢,只要你同意,就可以辭去蓮真人之位,與你結為夫妻,雙宿雙飛。”
一陣激動的泥人張,心裡糾痛不已——眼前的人,把自己最美好的夢想寄託了自己,但是自己從來沒有為她做什麼,反而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她,讓她整整找了三年,等了近三十年!
“那三年你,你過的好嗎?這些年,你好嗎?”這話一出口,泥人張就後悔了:這些問題,他是沒必要問的,在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確的答案。
蓮真人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泥人張,顯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望向遠處的天空,然後她的說道:
“你不必因為這些而掛懷,我做這一切並不是為了你,只是為了讓自己沒有遺憾——那是我唯一的夢,是我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我會盡我所能去追求,但是並不會在意得到什麼,失去什麼,因為這個過程讓我實實在在的活著,這個過程讓我體驗到生命的可貴和人生的意義——而得到和失去,不過是過眼雲煙。”
泥人張顯然是被蓮真人,不應該說慕容惜夢的話深深的感動了,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選擇。仔細想來,他和慕容惜夢從相識到他不告而別,不過短短的三個月。那三個月,是他人生的轉折點——當時若不是有慕容惜夢在,他早就重傷而死了;後來若不是有了泥娃,他現在仍就只是一個活死人。當初他傷好轉後,趁慕容惜夢去採藥的空當偷偷離開,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不想拖累她——在他的心中,他也捨不得她!
在遇到慕容惜夢之前,從沒有女子正眼瞧過他,因為他雖然是鳳鳴劍宗的弟子,卻連一點“武功”都不會——加入鳳鳴劍宗七年,竟然沒學會一式劍招,這是當時鳳鳴劍宗的一大笑料。但是慕容惜夢卻真誠實意的待他,他內心中對她產生了深深的愛慕之情。也就是那份愛慕,迫使他選擇了不告而別:張易風是誰?張易風是鳳鳴劍宗的的叛徒,是他“毀了”鳳鳴劍宗;而他的大哥,殺了成百上千的江湖正義之士;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大哥都在追殺他!那種境地中,他怎麼忍心讓自己心愛的人留在自己身邊?(如果說,他知道華山的蓮真人就是慕容惜夢,那麼他可能就不會來華山給一文乞兒解毒。)但是對如此落魄的他,慕容惜夢卻矢志不移,整整找了他三年,等了他近三十年!
泥人張悵然若失的道:
“既然得到和失去都是過眼雲煙,你又何必須追求?”——說這話,他彷彿是在寬解慕容惜夢,而實際上是在為自己辯解——辯解自己的不告而別,辯解自己明明想要卻不去追求。
“易風,你想喝我熬的粥嗎?”慕容惜夢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泥人張迷惑的看著慕容惜夢,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詢問的表情;慕容惜夢微微一笑,解釋道:
“粥一入口,很快就消失了,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喝呢?”挑釁的看了一眼無言以對的泥人張,慕容惜夢繼續說道:
“人生的種種就和這喝粥一樣,一是‘填飽肚皮’,幫助自己走的更遠,飛的更高;二是享用當下的味道,告訴自己身邊有許多的美好的事情;三是留下一段段滋潤心田的回憶,讓自己死的時候不要腦海中一片空白,或者有什麼悔恨。易風,你可明白?”
泥人張,不這一刻我們應該叫他張易風——張易風臉上一掃往日的滄桑,露出動人、堅毅的神采,他說:
“惜夢,你想要什麼承諾,我拼上性命也會滿足你!”慕容惜夢開心的笑道:
“看到易風你現在的表情,彷彿我們的相識就在昨日。”
“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你跟我來一場比武,如果我輸了,那麼除非你來找我,否則我永遠不去找你;而若是你輸了,那麼你就要答應和我一起隱居山林。”
一聽這個要求,張易風愣住了。
――――――――――――――――――――――――――――
動人就是那種毫無理由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