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劍道 第90章:四海一刀
第90章:四海一刀
裴盈霜發現一文乞兒和付心月在馬車中時,本能立刻抓住他們,但為了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麼,於是隱忍不發。他們在小酒館門前下車時,她知道必須要出手,若讓他們問出什麼來,她的心願、張易風的心願,都很可以會泡湯。
“你們兩個,回馬車上去。”裴盈霜盯著一文乞兒和付心月,不動聲色的命令道。一文乞兒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大叫一聲:
“啊,有鬼!”
然後,他拉過付心月就跑。
裴盈霜早知道一文乞兒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情,所以早有準備。只見她輕輕一跳,就攔在他們身前,然後她左手又輕輕一撫,一文乞兒和付心月就定在那裡不能動了。
在馬車伕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裴盈霜先後將付心月和一文乞兒搬到馬車上,然後向他道:
“麻煩你拉我去南門的胖李客棧,銀子到了就給你。”
“啊,”馬車伕回神來,“這個……”
“朗朗乾坤,浩月當空,竟然有人強搶少年男女,豈有此理!”馬車伕的話還沒說完,小酒館門前的酒客中,有人擲地有聲的說了這麼一句。接著,就看到有一位微微有點胖、一身刀客打扮、滿面風塵的人,一手提一個酒罈子站起身,踉踉蹌蹌的向裴盈霜走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斷刀宗四長老——視酒如命的斷四海。
斷四海離開斷刀宗後,一路向毫城狂奔——他儘可能的走直路,路好走時就騎馬,路不好時就用輕功;累了就僱四匹馬拉的馬車,在馬車上順便吃喝。除了打酒,斷四海一路上可以說再也沒停止過前進的腳步,饒是如此,他仍舊晚了一步。
一到毫城,斷四海便趕往難得酒樓——斷刀宗多次飛鴿傳書給他,但信鴿一次也沒能找到他,因此斷四海並不知道當天那裡有熱鬧可看,他只是去喝酒罷了——既然已經到了毫城,他也就不急那一時半刻了。
到了難得酒樓,斷四海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大失所望的他,便轉身來到離難得酒樓最近的小酒館,這小酒館酒雖然比不上難得酒樓十年窖藏的美酒,但有酒總比沒酒好。
一到小酒館,還沒來得及要酒,斷四海便被眾酒客的議論吸引了。他們議論的當然是不久前張易風與五行使、以及池上明、裴盈霜與張離恨決鬥之事。
“小二,來兩壇最好的酒,再切十斤上好的牛肉。”
斷四海叫了酒肉,一邊喝著一邊聽眾人議論。透過那些議論,他知道自己來遲了一步,錯過了決戰。不過,也不算太晚,因為一直躲在九華山不肯出門的池上明和裴盈霜仍舊還在毫城。對斷刀宗來說,摸清楚這兩個最大勁敵的武道修為,格外重要。但斷四海並不在意這些,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有酒喝,有架打。
斷四海打定了主義,吃飽喝足之後,好好睡一覺,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胖李客棧挑釁一翻。誰知道,他剛喝了不到半個時辰的酒,裴盈霜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這樣的好事怎麼錯過?
馬車一轉過彎來,行人和小酒館的酒客們就注意到了裴盈霜,斷四海只見過裴盈霜很早時候的畫像,並沒見過真人,所以剛看到時並沒認出來,而一個酒客的話引起他的注意。
“馬車上的那個女劍客,”一個滿臉麻子是,鼠目猴臉的酒客說,“我認得她!”
“哈哈,麻臉阿三,你又開始吹牛了。”和他一起的人紛紛笑了起來,
“我過目不忘阿三,怎麼會吹牛?”阿三理直氣壯的說,“就是今天中午,在難得酒樓裡,我看見過她,她和另一個鬍子雪白,但頭髮卻烏黑髮亮的小矮子一起到的難得酒樓;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我絕對不會認錯!”
“你就吹吧,那場打鬥之後,難得酒樓根本就不讓進人!”
“我知道不讓進人,所以我才跑去偷偷看的,我真的看到過她,還有……”
酒客們接下來的話,斷四海沒再聽。雪白的鬍子烏黑的頭髮,而且是小矮子,整個江湖中就池上明一人,那麼和他一起的女劍客,除了裴盈霜還會是誰?想到這一點,斷四海認真的打量起裴盈霜來。但直到裴盈霜說讓馬車伕去胖李客棧,他才決定上前試探一翻。
那句“朗朗乾坤,浩月當空,竟然有人強搶少年男女,豈有此理!”不過是他故弄玄虛、挑釁裴盈霜的說詞,他絕不是真的要行俠仗義;而且一文乞兒和付心月看裴盈霜的眼神,毫不畏懼,更沒有怨恨,由此可見他們之間並非仇敵,多半是小孩子和大人鬧彆扭。
酒客們見斷四海踉踉蹌蹌的走向裴盈霜,腰間還掛著一把破爛不堪的刀,紛紛低聲說他傻,說他喝醉了酒裝大俠。裴盈霜直到斷四海說話,才主意到他的存在,她同樣不認識斷四海,但她絕不會小瞧對方,因為他那歪歪扭扭的身形中透著從容不迫,因為他的雙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戰意,更因為他腰間那把折去了四分之一的刀上,佈滿了身經百戰的刻痕。
“斷刀宗?”裴盈霜見對方停在自己身前十步遠的地方,便開口問道。
“斷刀宗。”斷四海抬起右手的酒罈子,仰頭喝完酒,丟掉酒罈子,接著說,“斷四海。”
“啊——”聽到斷刀宗,斷四海六個字,那些酒客們紛紛驚呼。
“鳳劍宗,裴盈霜。”裴盈霜自報家門,酒客們再次驚呼。
“那個女娃是你徒弟?”斷四海指的女娃顯然是付心月。
“不錯。”
“另外那個小子拐了你徒弟?”
“不是。”
“他們跑不了了吧?”
“我想是的。”
“那咱們這就動手?”
“請。”
裴盈霜緩緩的撥出了長劍,將劍鞘遞給馬車伕,說:
“拿著我的劍鞘,如果我死了,你就帶著它,把這兩個孩子送到胖李客棧,找一個白頭髮黑鬍子的小矮子,告訴他這裡的一切。”
“嗯,好……”馬車伕手顫抖著接過劍鞘,直退到背貼在馬車上,還拼命的向後擠。一文乞兒和付心月聽到裴盈霜的話,心中都是一陣擔心,若是裴盈霜真出了事,他們恐怕都會將責任攬到自己頭上。
裴盈霜踏前一步,斷四海右手也握住了刀柄。他心中多少有些意外,他的本意是故意裝醉,得罪裴盈霜,讓她對自己先出手——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醉漢過街,人人喊打。斷四海沒想到的是,“躲”在九華山近二十年不出的鳳劍宗宗主,竟然如此輕易的接受了自己的挑釁!
兩個人的氣勁鎖定彼此,靜靜的對峙著,但並沒有先出手的意思。斷四海已經奔波了近二十天,臨近毫城更是一天一夜沒休息了;而裴盈霜,早上和張離恨決戰,後來又痛失師弟張易風,兩個人氣力都耗費了七七八八,所以都想以靜制動,後發制人。
小酒館的客人,包括店小二和掌櫃,都已經擠在了酒館門前,伸長脖子,瞪大眼睛,大氣不出的看著決戰的雙方;街道上的行人,也紛紛駐足觀望。
一天當中有三場江湖頂尖高手的打鬥,這對毫城來說,絕對是第一次。可惜的是,第一場沒看上,第二場看了一半,這第三場看客們暗自期望著能看個痛快。
不再故意裝醉的斷四海,雖然不清楚看客們的心情,但他還是決定出手——搶攻、先發制人,並一口氣將對方打的體無完膚,這才是他斷四海的風格。
“啪——”斷四海左手一鬆,酒罈子掉到地上,摔的粉碎。壇中的酒卻卻並未淺開,而像皮球彈起到空中。酒水球高至斷四海胸口處時,他身體猛然急速旋轉一週,他右手中的刀恰好從酒水球正中間劃過,酒水立刻化作數十道雨箭,劈頭蓋臉的向裴盈霜壓去;幾乎同一時間,斷四海刀藏身側,緊隨雨箭之後,伺機待發。
雨箭對裴盈霜當然造不成多大的傷害,但緊隨雨箭之後的刀,那才是真正的殺招。斷四海的這份用意,裴盈霜心知肚明,她更看出斷四海刀式所蓄的勁力剛猛異常,若是被如此霸道的刀勢困住,再想擺脫,恐怕難比蹬天。
沒有把握力克斷四海的刀勢,裴盈霜立刻飄身後退。
斷四海身形一頓,雙腳突然發力,整個人彈射至雨箭上方,閃電般的連劈三刀。第一刀,刀勁掃落向裴盈霜身後,斷其後路;第二刀,刀勁催動雨箭,其速度和力道暴漲;第三刀,帶著斷四海整個人自上而下,向裴盈霜當頭斬下。
斷四海從摔酒罈出招,到三刀圍困裴盈霜,這一系列的攻勢,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
江湖中人都知道,斷四海的刀,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剛猛霸道,一個是變化多端,出其不意!刀勢比他還要剛猛霸道的人很少,但一定有;刀法比他詭異的人也很少,但同樣一定有;可是將刀的剛猛與詭異合而為一,同時施展開來的,江湖中只有他斷四海!
斷四海並非天賦出眾之人,若非要說他有什麼過人之處的話,那就是能耐心的練習練習,再練習。正是藉助一天又一天的刻苦練習,他獲得了讓刀勢霸道無比的臂力;正是藉助日積月累的練習,他學會了變幻莫測的身法;還是藉助鍥而不捨練習,斷四海將刀的剛猛和身法的詭異合而為一!
陷入絕地的裴盈霜,若是繼續後退會被刀勁所傷,前突則會身中雨箭,向左右躲避則很可能陷入更大的被動;而且這三種選擇,無論哪種,斷四海都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佔盡天機。
避無可避的裴盈霜,撥地而起,同時她長劍上挑,劍尖劃著圓,迎向斷四海的刀。
劍碰到刀的瞬間,刀幽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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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鬥,我感覺是最難寫的,當然前提是除了言情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