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神通之下,皆是虛妄(二合一)

人仙!·不會飛的筆·4,579·2026/3/26

靖國位於武國的西南方,從邊境出發的商隊直接去往武國最南邊的滄水州。 千餘黑甲鐵騎護送著十幾輛馬車在道路上蜿蜒行進。 此地已是靖、武兩國交界的地帶,兩側山勢如犬牙交錯,灰褐色的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經年累月的風蝕痕跡如鬼斧雕琢。 這支隊伍人數約一千二百餘人,除了一千名靖國黑翎鐵騎外,還有兩百餘名商隊成員、三十餘名軍中修士。 黑翎鐵騎乃靖國邊軍精銳,人人身披鐵甲,戰馬亦覆半身馬鎧,行進時佇列嚴整,鐵蹄踏地的聲音沉悶而富有韻律。 隊伍中央有一輛引人注目的馬車,通體玉色,刻有符籙,拉車的是一匹神駿的追風馬。 馬車內,一名身穿紫紋玄袍的中年男子獨坐。他面容清癯,氣度玄靜,是靖國定山侯穆長風,紫府境大修! 這支商隊裝載的各類草藥價值約在五十萬枚眾氣錢,而真正值錢的三百萬枚眾氣錢,全都放在儲物法寶裡,有他負責保管。 哪怕胡國能得到情報,派人來截殺,至少穆長風可以帶著儲物法寶來去自如,而裡面的三百萬枚靈錢才是武國目前最需要的。 忽然間,穆長風睜開雙眼。 他隱隱感知到一絲不協,但靈識掃過四周,又沒發現任何不對。 天地間逸散的【人氣】並沒有異常的波動。 “咳咳......” 隊伍中,一名壯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是商隊僱的幫工,負責幹些苦力活兒。 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嘴,攤開掌心時,卻見一抹刺目的猩紅。 “老張,你怎麼了?”旁邊同伴問道。 老張開口想答,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臂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片片紫黑色的斑塊,那斑塊像是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皮肉迅速潰爛,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老張?!” 一旁的同伴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隊伍一陣騷動。 像是某種恐怖的東西降臨了這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隊伍中超過三成的幫工出現類似症狀:咳嗽、嘔血、皮膚潰爛、肢體抽搐。 慘叫聲,嘔吐聲、倒地聲混雜在一起,原本整齊的隊伍立刻亂成一團! “別慌!” 護衛的鐵騎試圖控制局面,但他們同樣沒能倖免。 戰馬最先感應到危險,發出驚恐的嘶鳴。一匹匹高大的黑翎戰馬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隨即自己也四蹄一軟跪倒在地。馬眼充血暴突,口鼻噴出帶著血沫的白沫。 “敵襲!!” 軍中的修士們全都警戒起來,有人催動護體的術法,有人祭出法器。 但沒用,這些修士也相繼出現症狀,而且更加恐怖猙獰—— 一名第二境開府境的兵修,他的眼珠‘噗’地爆開,兩股黑血飆射而出。緊接著耳孔、鼻孔、嘴角同時滲出汙血,整個人如被抽去骨骼般軟倒在地,皮膚下有許多蠕動之物破體而出,竟是一條條沾滿血肉的灰白色蛆蟲! “嘔——” 目睹此景的人忍不住彎腰嘔吐,可吐出的不再是食物殘渣,而是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髮絲狀物體。 死亡如瘟疫,在這支商隊綻放! 穆長風已經從馬車內沖天而起,一本金色的書冊在他身後凝聚,無數金色文字環繞飛舞,帶著琅琅書聲與浩然之氣。 他是儒修,這是他凝聚的人勢·【金玉冊】。 “是醫家的哪位在出手?當真要與我靖國為敵嗎?!” 穆長風怒道。 這等手段,分明是醫家的術法。 醫家修士素來以救死扶傷聞名,但也不僅僅只會救人。生之極是為死,藥之極可為毒—— 醫修掌握的各種瘟病咒毒,其詭異陰毒,令人防不勝防! 穆長風靈識全開,身後的【金玉冊】調動【人氣】如怒濤般席捲四方,試圖找出那名醫修的蹤跡。 但他感知到了是鋪天蓋地,令人膽寒的‘咒’。 風是咒,土是咒,光也是咒! 方圓十里早已成了一座無形的瘟病牢籠! 穆長風知道商隊裡的其餘人已經沒救,不敢再耽誤,身後【金玉冊】快速翻頁,一道金色光柱筆直地射向遠方,光柱內流轉著無數金色文字,全都是儒家各種經史典籍。 他想強行破開這瘟病牢籠,遠遁離去。 然而下一瞬,他渾身劇震。 他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竟不知何時也沾染上了那些可怕的‘咒’! “金丹?!” 穆長風嘴角溢位黑血,身後的【金玉冊】正逐漸變得晦暗。 他心中絕望至極,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最終從空中墜落。 唯有金丹境大修的神通,才能在悄無聲息間讓一位紫府境修士中招,甚至連‘人勢’都能染上‘瘟病’! 神通之下,皆是虛妄! 隨著穆長風從空中墜落,整支商隊除了這位紫府境修士,已無人生還。 一千二百餘人,鐵騎也好,修士也罷,全數斃命! 屍體姿態千奇百怪,有的互相撕扯糾纏至死;有的全身皮膚潰爛,神情猙獰;有的全身骨骼扭曲成麻花狀,關節處長出畸形的骨刺...... 十幾輛馬車靜靜停在屍堆中央。 馬車上裝著的那些療傷草藥已經徹底異變,散發出腐屍般的惡臭。 風吹過,一道人影出現在隊伍前方。 來人身穿月白長衫,頭戴竹笠,手中握著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 竹笠微微抬起,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掃過一地的死屍。 幾個閃爍間,月白長衫的身影從遠處來到了穆長風身前。 穆長風的人勢已經徹底潰散,他的靈軀從內到外不斷流著膿水,血肉糜爛! 紫府境修士的強大生命力反而帶給他更多的折磨。 “哎。” 醫者仁心,來人不忍見穆長風再受折磨,手中竹杖輕輕一點。 穆長風身體一僵,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內陰神也消散殆盡。 他懷中的儲物法寶被來人收走。 竹笠下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骸,最終落向南方——那是武國的方向。 “國運將傾,非藥石可醫。” 清淡如自語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可惜了這些草藥。” 月白身影轉身,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再幾步,徹底消失在茫茫山巒之間。 只餘一地屍骸,在漸沉的暮色中慢慢滲著膿血,將砂石染成汙穢的暗紫色。 ...... “這是八十兩紋銀,你點一下。” 當白花花的銀子擺在莊河面前,他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真給啊?” 莊河難以置信地問道。 他對面的官吏笑道:“當然是真的,陛下親自定下的規矩,還能有假?” 莊河雙手顫抖著將面前的銀子全部包起來,死死抱在懷裡,心臟狂跳。 面前的官吏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陛下還說了,八道玄關都通關後,可以再學一門拳法,要是練成了,也能拿十兩紋銀。” 莊河睜大眼睛:“還有錢拿?!” “對,你要學嗎?” “學!” “出門右轉,隔壁院子裡有禁軍教拳,去吧。” “好。” 莊河抱著銀子轉身就走,快要走出大門時,他突然頓住,轉身看向負責發銀子的官吏。 “還有事?” “官老爺,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你說。” “陛下他為啥要讓我們學這些,還給我們發銀子啊?” 官吏隨口給出了回答,莊河聽到後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幾秒後才道謝離開。 一個時辰後,莊河渾身大汗地走出府衙大門。 他抱著沉甸甸的銀子,仍然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他今年二十七歲,是落雲城人士,在城裡給一家雜貨鋪當夥計,平日裡搬貨理貨,手腳還算靈便,但從未正經練過什麼導引之術。 城內戒嚴後,鋪子只能關了,莊河也沒了工作,整日閒在家裡悶得人心慌。 後來聽說皇帝陛下讓人傳授了一套導引之術,如果學會了,有銀子拿。 在妻子的鼓動下,莊河去主動學了。 沒想到這一學,莊河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天賦在身上。 不過七八日工夫,八式皆熟,八道玄關逐一突破! 如今他拿到了八十兩紋銀,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這八十兩銀子,比他給人當夥計幾年的收入都多! 沉甸甸的布包揣在懷裡,莊河幾乎是跑著回家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妻子正在灶前忙碌,老母親坐在簷下揀豆子。 莊河將布包往桌上一放,解開時銀光晃了一屋。 妻子‘呀’地一聲捂住嘴,激動地跑了過來:“真拿到了?!” 莊河用力點頭,看向母親:“娘,拿到銀子了,八十兩呢!” “好好好。” 老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人歡天喜地,晚上在家裡吃了頓好的。 夜深人靜,母親睡下後,妻子偎進莊河懷裡,手指輕輕撫過他練功後逐漸結實的臂膀...... 妻子今晚比往日主動許多,莊河閉著眼靜靜享受著,只覺得連日來的疲乏與亢奮,都在這一陣溫存中化開了。 雲雨歇後,妻子依在莊河胸前,莊河看著屋頂,怔怔出神。 “在想啥呢?” 妻子察覺到丈夫似乎有心事。 黑暗裡,莊河忽然開口,聲音低而堅定:“我想去參軍。” 妻子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他:“你瘋了?!” 莊河:“今日領銀子時,我向教拳法的那位軍爺打聽了一下,胡蠻攻城越來越兇了,連陛下都親自上陣......” 妻子急道:“那和咱們有啥關係?” 莊河也急了:“怎麼就沒關係?你忘了那天晚上陛下在城裡說的那些話?你忘了那些從京城逃來的人都是什麼下場?如果城破了,咱家也會和那些人一樣!今天拿回來那些銀子能保住嗎?” 妻子:“那......那你就是個雜貨鋪的夥計,啥也不會,去當兵有啥用?” 莊河:“我現在不是學會了八段錦嘛,今天還跟著軍爺學了一套拳法,我要是去當兵,多少能有點用吧?” 妻子發現莊河似乎真的下定了決心,徹底慌了,立刻從床上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喊: “娘!你快來勸住你兒子,莊河要去當兵!” 莊河惱火地去拽妻子:“你喊啥?!” “娘——” 深夜裡,一家人一陣雞飛狗跳,吵吵鬧鬧。 ...... 清晨,莊河終究還是說服了妻子和老孃,再次來到府衙裡,去了募兵處。 他發現等在這裡排隊的居然有不少人,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裡很多人原來都是學了八段錦,透過玄關,拿了銀子的。 這些人裡,有的和莊河一樣,透過了八道玄關,有的只透過了兩,三道玄關。 “總覺得白白拿了那麼多銀子,這要是不做點啥,心裡不踏實。” “是啊,聽說陛下都親自去守城了,咱們這些人有啥理由不去幫幫忙?” “城要是破了,銀子也留不住。” “......”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莊河站在人群中,忍不住笑了起來,剛來時的不安和忐忑逐漸消失。 府衙內,沒有人看到,有兩個人一直站在屋簷下旁觀。 龍山先生帶著方晚渡。 方晚渡在練功房裡悶了這麼多天,今天終於被龍山先生帶了出來,一直問個不停。 “先生準備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 “我什麼時候才能回靖國?” “您把我留在這兒有什麼用呢?” “先生,鍾武那小子太氣人了.......” 龍山先生沒有搭理他,靜靜地在府衙裡看了一會兒,一步跨出,轉瞬間就帶著方晚渡來到了城牆上。 胡軍已經展開了今日的攻城,戰事依舊激烈。 看到在城頭上親身陷陣的鐘武,方晚渡終於閉嘴,安靜地看著。 片刻後,他嘆息道:“他會是個好皇帝的,對吧,先生?” 這一次龍山先生終於有了回應:“如果能過這一關的話。” 方晚渡看向遠處胡軍的大營:“胡軍打得有些急,不像是宇文石泰應該有的水平。” 以他的軍事水平,只看了一會兒就發現胡軍在打法上有些過於急切。 明明是佔據上風的那邊,本該打得更從容,以減少士兵的傷亡。 但胡軍卻打得很著急,好像他們才是快輸的那一方。 “因為有些人沒耐心了,所以留給胡國的時間不多了。” 龍山先生雙手負後,轉身看向東方。 遠處天際的雲層無聲地燃燒起來,紫的、金的、赤的霞光如沸水般翻湧! 方晚渡心有所感,也扭頭看去。 他起初只看到一個熾白的點,隨後這個點迅速膨脹、綻放,化作一輪旭日! 這輪旭日以極快的速度朝落雲城這邊飛來,雲海轟然洞開,天光如天河決堤,奔湧而下! 無論是正在攻城的胡軍還是守城的武軍,還有城內的數萬百姓,此刻都下意識抬頭看去。 空中有兩個太陽! “先生,這是殺死鍾世的那個金丹?” 方晚渡看向龍山先生。 不等龍山先生開口,一個浩大雄渾的聲音響徹天地: “鍾武小兒,本座在武德城給了鍾世機會,他偏要自尋死路。現在本座也給你一個機會,開城投降,饒你不死!” ...... ------------

靖國位於武國的西南方,從邊境出發的商隊直接去往武國最南邊的滄水州。

千餘黑甲鐵騎護送著十幾輛馬車在道路上蜿蜒行進。

此地已是靖、武兩國交界的地帶,兩側山勢如犬牙交錯,灰褐色的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經年累月的風蝕痕跡如鬼斧雕琢。

這支隊伍人數約一千二百餘人,除了一千名靖國黑翎鐵騎外,還有兩百餘名商隊成員、三十餘名軍中修士。

黑翎鐵騎乃靖國邊軍精銳,人人身披鐵甲,戰馬亦覆半身馬鎧,行進時佇列嚴整,鐵蹄踏地的聲音沉悶而富有韻律。

隊伍中央有一輛引人注目的馬車,通體玉色,刻有符籙,拉車的是一匹神駿的追風馬。

馬車內,一名身穿紫紋玄袍的中年男子獨坐。他面容清癯,氣度玄靜,是靖國定山侯穆長風,紫府境大修!

這支商隊裝載的各類草藥價值約在五十萬枚眾氣錢,而真正值錢的三百萬枚眾氣錢,全都放在儲物法寶裡,有他負責保管。

哪怕胡國能得到情報,派人來截殺,至少穆長風可以帶著儲物法寶來去自如,而裡面的三百萬枚靈錢才是武國目前最需要的。

忽然間,穆長風睜開雙眼。

他隱隱感知到一絲不協,但靈識掃過四周,又沒發現任何不對。

天地間逸散的【人氣】並沒有異常的波動。

“咳咳......”

隊伍中,一名壯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是商隊僱的幫工,負責幹些苦力活兒。

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嘴,攤開掌心時,卻見一抹刺目的猩紅。

“老張,你怎麼了?”旁邊同伴問道。

老張開口想答,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臂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片片紫黑色的斑塊,那斑塊像是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皮肉迅速潰爛,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老張?!”

一旁的同伴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隊伍一陣騷動。

像是某種恐怖的東西降臨了這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隊伍中超過三成的幫工出現類似症狀:咳嗽、嘔血、皮膚潰爛、肢體抽搐。

慘叫聲,嘔吐聲、倒地聲混雜在一起,原本整齊的隊伍立刻亂成一團!

“別慌!”

護衛的鐵騎試圖控制局面,但他們同樣沒能倖免。

戰馬最先感應到危險,發出驚恐的嘶鳴。一匹匹高大的黑翎戰馬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隨即自己也四蹄一軟跪倒在地。馬眼充血暴突,口鼻噴出帶著血沫的白沫。

“敵襲!!”

軍中的修士們全都警戒起來,有人催動護體的術法,有人祭出法器。

但沒用,這些修士也相繼出現症狀,而且更加恐怖猙獰——

一名第二境開府境的兵修,他的眼珠‘噗’地爆開,兩股黑血飆射而出。緊接著耳孔、鼻孔、嘴角同時滲出汙血,整個人如被抽去骨骼般軟倒在地,皮膚下有許多蠕動之物破體而出,竟是一條條沾滿血肉的灰白色蛆蟲!

“嘔——”

目睹此景的人忍不住彎腰嘔吐,可吐出的不再是食物殘渣,而是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髮絲狀物體。

死亡如瘟疫,在這支商隊綻放!

穆長風已經從馬車內沖天而起,一本金色的書冊在他身後凝聚,無數金色文字環繞飛舞,帶著琅琅書聲與浩然之氣。

他是儒修,這是他凝聚的人勢·【金玉冊】。

“是醫家的哪位在出手?當真要與我靖國為敵嗎?!”

穆長風怒道。

這等手段,分明是醫家的術法。

醫家修士素來以救死扶傷聞名,但也不僅僅只會救人。生之極是為死,藥之極可為毒——

醫修掌握的各種瘟病咒毒,其詭異陰毒,令人防不勝防!

穆長風靈識全開,身後的【金玉冊】調動【人氣】如怒濤般席捲四方,試圖找出那名醫修的蹤跡。

但他感知到了是鋪天蓋地,令人膽寒的‘咒’。

風是咒,土是咒,光也是咒!

方圓十里早已成了一座無形的瘟病牢籠!

穆長風知道商隊裡的其餘人已經沒救,不敢再耽誤,身後【金玉冊】快速翻頁,一道金色光柱筆直地射向遠方,光柱內流轉著無數金色文字,全都是儒家各種經史典籍。

他想強行破開這瘟病牢籠,遠遁離去。

然而下一瞬,他渾身劇震。

他駭然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竟不知何時也沾染上了那些可怕的‘咒’!

“金丹?!”

穆長風嘴角溢位黑血,身後的【金玉冊】正逐漸變得晦暗。

他心中絕望至極,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最終從空中墜落。

唯有金丹境大修的神通,才能在悄無聲息間讓一位紫府境修士中招,甚至連‘人勢’都能染上‘瘟病’!

神通之下,皆是虛妄!

隨著穆長風從空中墜落,整支商隊除了這位紫府境修士,已無人生還。

一千二百餘人,鐵騎也好,修士也罷,全數斃命!

屍體姿態千奇百怪,有的互相撕扯糾纏至死;有的全身皮膚潰爛,神情猙獰;有的全身骨骼扭曲成麻花狀,關節處長出畸形的骨刺......

十幾輛馬車靜靜停在屍堆中央。

馬車上裝著的那些療傷草藥已經徹底異變,散發出腐屍般的惡臭。

風吹過,一道人影出現在隊伍前方。

來人身穿月白長衫,頭戴竹笠,手中握著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

竹笠微微抬起,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掃過一地的死屍。

幾個閃爍間,月白長衫的身影從遠處來到了穆長風身前。

穆長風的人勢已經徹底潰散,他的靈軀從內到外不斷流著膿水,血肉糜爛!

紫府境修士的強大生命力反而帶給他更多的折磨。

“哎。”

醫者仁心,來人不忍見穆長風再受折磨,手中竹杖輕輕一點。

穆長風身體一僵,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內陰神也消散殆盡。

他懷中的儲物法寶被來人收走。

竹笠下的目光掃過滿地屍骸,最終落向南方——那是武國的方向。

“國運將傾,非藥石可醫。”

清淡如自語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可惜了這些草藥。”

月白身影轉身,一步踏出,已在百丈之外。再幾步,徹底消失在茫茫山巒之間。

只餘一地屍骸,在漸沉的暮色中慢慢滲著膿血,將砂石染成汙穢的暗紫色。

......

“這是八十兩紋銀,你點一下。”

當白花花的銀子擺在莊河面前,他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真給啊?”

莊河難以置信地問道。

他對面的官吏笑道:“當然是真的,陛下親自定下的規矩,還能有假?”

莊河雙手顫抖著將面前的銀子全部包起來,死死抱在懷裡,心臟狂跳。

面前的官吏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陛下還說了,八道玄關都通關後,可以再學一門拳法,要是練成了,也能拿十兩紋銀。”

莊河睜大眼睛:“還有錢拿?!”

“對,你要學嗎?”

“學!”

“出門右轉,隔壁院子裡有禁軍教拳,去吧。”

“好。”

莊河抱著銀子轉身就走,快要走出大門時,他突然頓住,轉身看向負責發銀子的官吏。

“還有事?”

“官老爺,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你說。”

“陛下他為啥要讓我們學這些,還給我們發銀子啊?”

官吏隨口給出了回答,莊河聽到後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幾秒後才道謝離開。

一個時辰後,莊河渾身大汗地走出府衙大門。

他抱著沉甸甸的銀子,仍然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

他今年二十七歲,是落雲城人士,在城裡給一家雜貨鋪當夥計,平日裡搬貨理貨,手腳還算靈便,但從未正經練過什麼導引之術。

城內戒嚴後,鋪子只能關了,莊河也沒了工作,整日閒在家裡悶得人心慌。

後來聽說皇帝陛下讓人傳授了一套導引之術,如果學會了,有銀子拿。

在妻子的鼓動下,莊河去主動學了。

沒想到這一學,莊河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天賦在身上。

不過七八日工夫,八式皆熟,八道玄關逐一突破!

如今他拿到了八十兩紋銀,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這八十兩銀子,比他給人當夥計幾年的收入都多!

沉甸甸的布包揣在懷裡,莊河幾乎是跑著回家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妻子正在灶前忙碌,老母親坐在簷下揀豆子。

莊河將布包往桌上一放,解開時銀光晃了一屋。

妻子‘呀’地一聲捂住嘴,激動地跑了過來:“真拿到了?!”

莊河用力點頭,看向母親:“娘,拿到銀子了,八十兩呢!”

“好好好。”

老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人歡天喜地,晚上在家裡吃了頓好的。

夜深人靜,母親睡下後,妻子偎進莊河懷裡,手指輕輕撫過他練功後逐漸結實的臂膀......

妻子今晚比往日主動許多,莊河閉著眼靜靜享受著,只覺得連日來的疲乏與亢奮,都在這一陣溫存中化開了。

雲雨歇後,妻子依在莊河胸前,莊河看著屋頂,怔怔出神。

“在想啥呢?”

妻子察覺到丈夫似乎有心事。

黑暗裡,莊河忽然開口,聲音低而堅定:“我想去參軍。”

妻子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他:“你瘋了?!”

莊河:“今日領銀子時,我向教拳法的那位軍爺打聽了一下,胡蠻攻城越來越兇了,連陛下都親自上陣......”

妻子急道:“那和咱們有啥關係?”

莊河也急了:“怎麼就沒關係?你忘了那天晚上陛下在城裡說的那些話?你忘了那些從京城逃來的人都是什麼下場?如果城破了,咱家也會和那些人一樣!今天拿回來那些銀子能保住嗎?”

妻子:“那......那你就是個雜貨鋪的夥計,啥也不會,去當兵有啥用?”

莊河:“我現在不是學會了八段錦嘛,今天還跟著軍爺學了一套拳法,我要是去當兵,多少能有點用吧?”

妻子發現莊河似乎真的下定了決心,徹底慌了,立刻從床上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大喊:

“娘!你快來勸住你兒子,莊河要去當兵!”

莊河惱火地去拽妻子:“你喊啥?!”

“娘——”

深夜裡,一家人一陣雞飛狗跳,吵吵鬧鬧。

......

清晨,莊河終究還是說服了妻子和老孃,再次來到府衙裡,去了募兵處。

他發現等在這裡排隊的居然有不少人,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裡很多人原來都是學了八段錦,透過玄關,拿了銀子的。

這些人裡,有的和莊河一樣,透過了八道玄關,有的只透過了兩,三道玄關。

“總覺得白白拿了那麼多銀子,這要是不做點啥,心裡不踏實。”

“是啊,聽說陛下都親自去守城了,咱們這些人有啥理由不去幫幫忙?”

“城要是破了,銀子也留不住。”

“......”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莊河站在人群中,忍不住笑了起來,剛來時的不安和忐忑逐漸消失。

府衙內,沒有人看到,有兩個人一直站在屋簷下旁觀。

龍山先生帶著方晚渡。

方晚渡在練功房裡悶了這麼多天,今天終於被龍山先生帶了出來,一直問個不停。

“先生準備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

“我什麼時候才能回靖國?”

“您把我留在這兒有什麼用呢?”

“先生,鍾武那小子太氣人了.......”

龍山先生沒有搭理他,靜靜地在府衙裡看了一會兒,一步跨出,轉瞬間就帶著方晚渡來到了城牆上。

胡軍已經展開了今日的攻城,戰事依舊激烈。

看到在城頭上親身陷陣的鐘武,方晚渡終於閉嘴,安靜地看著。

片刻後,他嘆息道:“他會是個好皇帝的,對吧,先生?”

這一次龍山先生終於有了回應:“如果能過這一關的話。”

方晚渡看向遠處胡軍的大營:“胡軍打得有些急,不像是宇文石泰應該有的水平。”

以他的軍事水平,只看了一會兒就發現胡軍在打法上有些過於急切。

明明是佔據上風的那邊,本該打得更從容,以減少士兵的傷亡。

但胡軍卻打得很著急,好像他們才是快輸的那一方。

“因為有些人沒耐心了,所以留給胡國的時間不多了。”

龍山先生雙手負後,轉身看向東方。

遠處天際的雲層無聲地燃燒起來,紫的、金的、赤的霞光如沸水般翻湧!

方晚渡心有所感,也扭頭看去。

他起初只看到一個熾白的點,隨後這個點迅速膨脹、綻放,化作一輪旭日!

這輪旭日以極快的速度朝落雲城這邊飛來,雲海轟然洞開,天光如天河決堤,奔湧而下!

無論是正在攻城的胡軍還是守城的武軍,還有城內的數萬百姓,此刻都下意識抬頭看去。

空中有兩個太陽!

“先生,這是殺死鍾世的那個金丹?”

方晚渡看向龍山先生。

不等龍山先生開口,一個浩大雄渾的聲音響徹天地:

“鍾武小兒,本座在武德城給了鍾世機會,他偏要自尋死路。現在本座也給你一個機會,開城投降,饒你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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