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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型服務端 第四十章 平安夜(下)

作者:左手金魚

這星空下幽幽的靜謐,覆蓋了整片大地,當捷達駛出城市時,更遠的北方,距離申城幾個小時車程的杭州,彷彿大海一般幽深廣闊的西湖,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女走上馬路,幾輛低速行駛的轎車,差之毫釐的與她擦身而過,似乎隨時會有一輛車,從她身上碾過,湖邊路過的遊人驚叫,但少女卻不聞不問,依舊慢幽幽轉著輪子,不疾不徐地穿過馬路,最終停在湖邊一盞景觀燈下。

夜晚降低的氣溫,令湖面上飄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燈光遠遠的照射過去,把煙霧映的色彩朦朧,一如仙境,時而有風拂過,霧氣被拉伸成絲絲縷縷的模樣,蔓延到湖堤,少女昂頭,那被吹拂過來的條條煙霧,從她眼瞼上方飄過,她輕輕撥出一口白氣,白起升騰與煙霧融合,隨後於風中消散,表情淡淡的,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冬季的湖邊很冷,輪椅上的少女只穿一件單薄的衣衫,當風攜著霧氣拂過,衣襟飄揚,那柔弱身軀體現出來的楚楚可憐,讓見到的人立刻便升起憐惜,想要擁抱她,呵護她,但事實上,途邊經過的遊人,卻沒有一個這樣做。

她停在那裡,昂著頭,淡淡表情下整個人就像寒風一樣冰冷凜冽,人們只能遠遠欣賞,卻無法鼓起勇氣靠近,因為風中衣襟飄揚的她,顯得如此不真實,彷彿是一道獨立於這個世界的幻影,一靠近,就化作點點星光粉碎。

沒有去注意遊人的眼光,少年面對深沉的湖面,湖水激盪的聲音,隱隱傳到耳邊,她寧靜的心也彷彿隨著這聲音盪漾出圈圈漣漪,身後不遠處,一輛箱型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馬路對面,幽暗的車內,幾個人的視線穿過車窗,望著那在景觀燈下的少女。

“她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

“不知道,她把那兩個人留在石橋那邊,自己一個人進了城,根本沒有遮掩形跡,就一直走到西湖,誰知道她想幹什麼……”

“喂,你們說,她會不會忽然狂性大發,把這個西湖都殺成紅色兒的?”一人笑嘻嘻地問著,但看似調笑的語氣下,卻掩不住帶著一絲懼怕的緊張。怎麼能不緊張呢?四五米外,停在馬路對面湖堤邊的少女,可是真正的凶神,她要說殺人,可真是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兩個月來,他都忘記有多少組織裡的核心成員死在對方手下了,面對這樣一個人,不緊張才怪。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應該不會吧?”

這樣不確定地說著,他們也拿不定主意,這種可能不是沒有,從少女兩個月間的行為判斷,她若發起狠來,真可能像剛剛那人說的一樣,把整個西湖都殺成紅色。

幾人沉默半晌,最後,一人提議道:“要不向上級彙報一下,請求支援?以防萬一嘛!”

“也好!”眾人點頭,隨後一道請示的電訊從車裡發出,沒過多久,又有幾輛車趕過來,或遠或近,將少女所在位置包圍成一個圓圈,沒有人敢下車,他們都只是醒獅的外圍成員,只是受過軍事訓練的普通人,就算人人手中有槍,來得再多,對會預知,甚至可以改變未來的少女也沒有威脅。

甚至敢離得這麼近跟蹤、監視,也是因為女孩對他們行為的默許,自從昨天組織裡下達了停止追殺,暫時只進行監控的命令之後,女孩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為保持隱秘,把他們殺掉,似乎雙方一夜之間就達成了某種默契。

這種默契是什麼,作為外圍人員的這些人當然不知道,他們也懶得去想,只要執行好命令就行了,橙黃路燈與白色景觀燈交相照耀的路面,兩方一方單獨在湖邊,一方悄悄圍在四周,遊人如織,從少女背後走過,從車輛圍成的稀疏半圓中穿過,夜空下保持著詭異的安寧。

停在湖邊,不知看了多久,一直面無表情的女孩,忽然輕聲問道:“看夠了嗎?”

周圍沒有人回答她,湖水拍擊的動盪,壓住了她細微的說話聲,沒有任何人聽見,然而她卻歪了歪腦袋,彷彿在側耳傾聽一樣,呆了片刻,不知聽到了什麼,她露出深思的表情,眉頭如腳下湖水的波紋般皺起,一對情侶帶著聖誕帽,嬉笑從身後走過,笑聲傳進她耳中,她側過頭,看著那對情侶漸行漸遠,嘴唇輕吐:“你還沒忘記他啊……只是見過幾面的人罷了,為什麼要這樣念念不忘呢?”

燈光映在她側臉,勾勒出的輪廓,令車內的人見到了她說話,於是那一輛輛車,頓時一片忙碌,開啟各種裝備收集聲音,企圖找到她在和誰說話,然而,所有的裝備儀器,除了正常的遊人談話、水聲、魚兒遊動的聲音,什麼都沒找到,只是在視線裡發現,那個少女的背影,在之後更是單薄飄渺了,彷彿一陣微風都能把她颳起來。

遠處一棟高樓後,天空忽然炸開一朵朵大大的煙花,璀璨的顏色渲染了夜空,光芒與響聲傳播過來,不遠的斷橋上,一對對年輕男女,停留住腳步,看向那個方向,花火的色彩映入他們眼底,照亮了眼眸,伴隨著一下下炸開的五光十色,他們驚歎著,歡喜著,有少女會對著花火,閉目握掌於胸前,不知在祈禱佑誰平安。

輪椅少女也轉動著輪子,昂首望著那個方向,灰色瞳孔彷彿琉璃,倒映著夜空綻放的璀璨,風從身後吹來,髮絲飛揚。

遠方又是一朵大大的煙花炸開,爆炸的閃光,將她身影映得一片朦朧,周圍人聚得越來越多,繞著她的那一輛輛車,已經首尾相連攔出了一個半圓形,她身處半圓正中,圈外是人群熙攘,圈內卻是空曠。

對比著,彷彿兩個世界……

……

捷達一直在飛馳,離城市越來越遠,當視線前方深沉暮色下,一段起伏連綿的黛色山巒,被黑夜的背景勾勒出輪廓時,鬱宏打了下方向盤,捷達拖著一串青煙,下了大路,一條蜿蜒單行道出現在車燈下,一直盤繞延伸到那山巒漆黑的陰影中。

沿著這條小路,車子在靜謐的夜低沉咆哮,一直開進山中,兩邊石壁被飛快的車子拋甩身後,在車窗後少年的視線里拉出一條模糊痕跡,這樣不知行了多久,到大約七點時,捷達停在一處山莊門前。

山莊裡燈火輝煌,高大的鐵欄門緊緊關著,門外兩個魁梧的保安一左一右守衛,見到捷達停下,其中一個上前來,湊近車窗看了看,隨後對鬱宏恭敬又不失矜持地說著:“兩位先生,這裡是私人聚會場所,如果是來參加宴會,請把請柬交給我,如果是迷路……”

不待他說完,鬱宏就不耐煩地打斷,從衣內兜摸出兩張請柬,遞了過去:“參加宴會,吶,請柬。”

那保安擰開小手電,對著請柬檢視一會兒,隨後便遞了回來,歉然道:“很抱歉耽誤您時間,可以進去了,祝二位聚會愉快!”說著,他向後擺擺手,鐵欄門咔地一聲輕響,緩緩開啟。

車子緩緩駛入莊園,林同書貼在車窗上,羨慕看著道路兩旁,被明亮路燈照耀的廣袤草坪,和鬱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哎,這地方就是你們準備舉辦宴會的地方?好大啊,真腐敗,太資本家了。”

“招待的就是資本家嘛,不腐敗一點,人家會以為咱們看不起他。”

“要好多錢的吧?”

“嘁,這莊園是局裡,一個外圍成員借出來的,一分錢沒花。”

“誒?”林同書詫異回過頭,“什麼外圍成員啊,這麼有錢,這麼大一山莊說借就借。”

鬱宏哼哼兩聲,“你接觸我們少,才會這樣大驚小怪,其實外圍成員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全是精通軍事技術的人,更多的其實就是我們特事局的關係戶。知道什麼叫關係戶麼?就是以前和我們有過合作關係,大家相處比較愉快,可以嘗試互相借勢的人,我們給他們外圍成員的資格,讓他們生意做的更順暢,而他們則幫我們處理一些不方便干涉的事,緩解局裡的壓力,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就像借出這個山莊的那個人,他把山莊借給我們用一段時間,雖然看起來很虧本,可要是細算起來,並不吃虧,因為我們允許他也參加宴會,你想想,局裡請的都是什麼人?聖誕請那些歐美組織的代表,元旦請富豪,這些人背後都有龐大的勢力,只要他能在宴會中,隨便和誰處好關係,人家手指縫裡漏點專案給他,還愁撈不回損失的錢?嘿嘿,每年辦聖誕、元旦宴會,那些外圍成員為了爭奪舉辦資格,都能打破頭,小盆友,你太小看我們的影響力啦!”

鬱宏得意洋洋地打著方向盤,車子隨之轉彎,停在一棟別墅前的空地上,此時空地上早已停了許多車,轎車、跑車,或雍容華貴,或低調深沉,或激昂張揚,看得平時對車沒什麼興趣的林同書,都一陣陣咋舌,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在開名車展呢!

這還只是那些歐美組織代表開來的車,如果是元旦時請來的那些富豪,他們的車一定更震撼吧!

林同書搓搓手,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跟在鬱宏身後,往別墅走去,別墅門前已經站了幾個人,領頭的是穿著一身深紫色半低胸晚禮裙的武瑤,老實說,這樣的裝束出現在宴會中,略顯得保守,但她本身並不是身材火暴型的女人,身段嬌小,這樣保守的束身晚禮裙穿在她身上,不但不會降低她的印象分,反而更加襯托出她那種江南水鄉般的溫婉氣質,讓人看到,就禁不住的迷失在溫柔中,極為吸引眼球。

她旁邊還站著兩個女人,一個是鄒小蕾,這位女警官更離譜,直接穿著上午的那件羽絨服跑來了,讓想看看她另一面的林同書有點遺憾。最後一個女人,林同書不認識,他和鬱宏走到近前的時候,那個女人還捧著一隻盤子,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東西。

看到幾人站在別墅前,鬱宏誇張地大叫一聲,張開雙臂就迎了上去:“哇,你們是來迎接我的嗎,一定是迎接我的吧!太感動了,來來來,小瑤瑤、小敏敏、小蕾蕾,叔叔抱抱哦~”

“去死啦!”

鄒小蕾笑著給了他一拳,鬱宏隨即捂著肩膀大聲呼痛,叫聲之誇張,連那個一個勁吃東西,似乎什麼都不顧的女人,也端著盤子看過來,臉上明顯帶著疑惑:“阿宏,你很疼嗎?”

鬱宏顯然有些害怕這個女人,嘿嘿乾笑兩聲,沒答話,旁邊武瑤笑意盈盈地說道:“阿敏,你去給他揉揉唄!”

“哦!”

大叔臉色大變,“喂,陰險的女人,少害我我告訴你……”隨後馬上換上笑臉,向阿敏溫聲道:“阿敏啊,繼續吃,啊!我不疼,一點兒都不疼,這是和小蕾鬧著玩兒呢!”

“哦……”阿敏答應一聲,果真又低頭奮鬥起來,看著她那狼吞虎嚥,好像半輩子沒吃過東西的模樣,林同書直想笑,嘴角剛勾起,眼角瞥到他笑意的鬱宏,連忙拉了拉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別惹這人,她就是保護小洛的孫敏……”說著,他指了指腦袋,“她這裡有問題,很危險!”

聽了鬱宏的警告,林同書好奇瞧了孫敏幾眼,她渾身上下很普通,長相普通,氣質普通,身上穿了件旗袍,但配上她的行為,旗袍倒像是隨便套在身上的一張床單,穿衣服能穿出這種風格來,也算是極品了。

不過他並沒有懷疑鬱宏的話,在這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女人身上,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那股氣息之兇厲、暴躁,比以前在黃塗時,見過的那個神經病冰刀還要混亂得厲害。

“看來,又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進化者因為靈魂的變異,真會影響到精神穩定?”

少年想著,有點走神,待回過神來時,剛好聽見鬱宏在問武瑤:“……宴會已經開始了吧,你們怎麼都在外面站著,裡面誰主持?小洛?”

這時林同書才發現,武瑤一直斜眼瞪著自己,大概還記著一個多星期前的仇,他咧嘴一笑,也懶得管這個溺愛弟弟的小心眼女人。

“哼!”見少年對自己笑,武瑤冷哼一聲,移開了視線,沒好氣的答道:“要不然你以為呢?阿敏嫌裡面悶,非要鬧著出來吃,洛……洛紫嫣還忙著照顧那些客人,沒精力照顧她,只好我們兩個跟出來。”

“哦,那你們繼續忙著,我們先進去了。”

鬱宏偷笑,顛顛兒地帶著林同書走上階梯,推門走入別墅,厚重的門扉剛推開,悠揚的音樂聲與熱浪,頓時撲面而來,金碧輝煌,燈火閃耀的大廳裡,已經來了許多客人,各種髮色,各種膚色的人,齊聚在一起,以男女分出一個個小圈子,在大廳裡漫步或於某處停駐,彼此氣氛熱烈的聊著什麼,有穿著白色服裝的侍應生,拖著託盤,舉起一杯杯閃爍著晶瑩光澤的酒液,在人群裡穿梭,香氣四溢的食物擺在大廳兩側的長桌上,甚至還有小孩子顛顛地跑過去,去挖乳酪和奶油吃,而在大廳深處一個角落,一個樂隊正深情演奏,悠揚的音樂從那裡傳來。

這副場面,和少年在好萊塢電影裡見過的宴會差不多,如果不是聽鬱宏說,參加宴會的人都是與進化者有關,林同書甚至會以為,這是哪個有錢人辦的私人派對。

剛進門,幾個站在門邊說話的人,看到當先進來的鬱宏,連忙迎上來,熱情與他握手,張嘴就是一串嘰裡呱啦的英文,可憐少年還在高中,學的還是中國式英語,對方說什麼他完全聽不懂,反倒是往常看著就像文盲流浪漢的鬱宏,面帶矜持的微笑,流利的與對方寒暄聊天。

“搞什麼呀,來一趟我倒變成文盲了……”

努力聽了一會兒,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一點都聽不懂的林同書,鬱悶地和鬱宏說一聲,便離開幾人,在大廳裡轉悠,不一會兒就拋下鬱悶,興致勃勃的在四周看來看去。

出生、成長在小城的少年,自然從未參加過這樣的西式宴會,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鮮,那些穿著整齊制服,或四處遊走,或於某地停駐的侍應生,長相稀奇古怪的老外,陌生的語言,各種色彩鮮豔的食物、甜品、飲料,甚至是掛在大廳中央,那盞大大水晶燈,把少年看得眼花繚亂,興致高昂,居然一點都不拘束。

沒有穿禮服,只著絨衣的少年,在人群裡亂竄,漸漸的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過那些人並沒有多關注,說到底,這是進化者的聚會,總有些進化者喜歡特立獨行,閒事管太多的話,很容易惹下仇敵的。

當然,有個人卻有點資格管,當竄來竄去,終於滿足了好奇心,方才想起自己還沒吃飯的林同書,跑去餐桌挑東西吃時,一個人靠近他,刻意壓粗嗓子訓斥:“嘿,小子,怎麼不穿禮服就跑過來,一點規矩都沒有,小心打你屁股!”

少年轉過身,嘴裡塞了塊蝦仁,邊嚼著,邊眨眼看著面前打扮清麗,一襲亮銀長裙直拖地面的女郎,女郎也笑嘻嘻地望著他,眼裡掩不住的驚喜。

這時,窗外一團煙火陡然爆開,閃光將對望的兩人身影拉上地面,大廳裡,音樂陡然歡快了,一如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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