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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型服務端 · 第五十章

人型服務端 第五十章

作者:左手金魚

漫天帶著溼氣的冷風,從南到北刮過來,穿過破敗的圍牆,水泥剝落的磚頭縫隙,有風經過的嗚咽,幾片枯黃葉子被捲起,在半空飄蕩著,劃著凌亂的軌跡飛舞,越進牆後,落到危樓聳立的廢棄小區裡。

小區還是大集體時的建築風格,一棟棟有著鮮明時代色彩的小樓立於夜色下,空蕩蕩的樓層,去掉了門扉與窗欞的空洞,黑暗如墨,油漆刷出的大大的“拆”字,塗滿了一堵堵牆面,在遠方照射來的光芒中反射著血一般的顏色。

葉子落地,再次飄蕩起來,樓間小路上幾張舊報紙打著旋兒跟隨其後,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傳來,瘋狂奔跑的人影帶動了氣流,將它們飛行的軌跡打亂,踏過它們,留下一串倉惶的腳印,氣喘吁吁的向小區內部狂奔,急促的奔跑聲,打破了小區的蕭索與死寂。

“該死……該死!”宇都宮北暗暗咒罵著,肩上扛著一個人,沉甸甸的重量令他身形有些踉蹌,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累得滿頭大汗,但他卻不敢稍停片刻,偶然回首,來時的小路盡頭,那大開的門外,一輛箱型車安靜停靠,但下一刻,兩條彷彿從黑暗中竄出的毒蛇般的黑影,猛然纏繞上它,鋼鐵刺耳的摩擦聲傳來,火花閃爍,嘣嘣幾聲爆響,箱型車平滑的表面頓時出現幾道凹下的勒痕,玻璃碎片撒落一地,眨眼間,那輛原本完好的車子,在一聲砰然大響中斷作三截,橫切面飛濺著電火花,轟隆隆滾到一旁,長條狀的黑影於其上彷彿幽靈盤旋,一個穿著風衣的纖瘦身影,出現在電火花忽明忽暗的光亮中。

她,追上來了!

這個認知令宇都宮心臟都在顫抖,他發洩似地大喊一聲,忽然轉身,空出的一隻手瘋狂地往大門處連按幾下,莫名的力量順著手掌噴薄,沒入地下,隨後地面劇烈震盪,幾條裂紋自他前方地面出現,歪歪扭扭地向那個纖瘦身影飛快蔓延過去。

他可以操控土地,給他足夠的時間,他甚至能把一棟大樓吞沒進地底,然而今天,這往日支撐著他自信,支撐他狂妄的能力,卻無法帶給他一點希望,那條條蔓延而去的寬大裂縫,還未到達大門,兩條半空盤繞的鐵鏈狠狠落下,扎進水泥地面,隨後,那整片地面都瘋狂的震盪起來,似乎有什麼巨獸正要破土而出。

他知道,那是那個女人,正用她的異能,來破壞他的攻擊,使用的方式讓他很絕望——轟隆轟隆的地裂巨響,與裂紋在延伸到那片震盪的土地的剎那,突然停頓了,轟的一聲,水泥表面破開,幾根粗大的地刺猛然竄出,但卻沒有半點應有的兇威猙獰,每根地刺的表面,都纏繞了一條彷彿藤蔓一樣的鐵鏈,鐵鏈在收縮,地刺顫巍巍地搖晃,咯吱咯吱的聲響如同死亡的呻吟,幾個呼吸後,地刺終於無法抗拒鐵鏈強大的收縮力道,猛地崩解,化為無數泥土碎塊飛落!

土地操控……被摧毀!

宇都宮面色慘然,這樣的場面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從分局門口逃跑之後,他搶了一輛無主的箱型車,往這邊逃竄的途中曾幾次試過釋放異能,去阻攔少女的追逐,然而那些努力,不過是讓少女對付他越來越輕鬆——最開始的時候,她還只能控制鐵鏈掀起一塊地皮,切斷他釋放異能的媒介,但隨著時間流逝,她以讓人感覺恐懼的控制力與敏銳的感知,直接在地下就能捕捉到他異能延伸的方向,然後抓住,擊碎。

沒有一次失手。

小區大門口煙塵瀰漫,纖瘦的身影慢慢從煙塵中走出,一步步不疾不徐卻極為堅定的往這邊靠近,宇都宮踉蹌後退幾步,擴大的瞳孔裡,倒映著少女漸漸清晰的身資,粗大的鐵鏈拖在她身後,隨步伐蜿蜒而行,從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拉過,嘩啦嘩啦,彷彿死神的催促。

“你到底想怎麼樣!”

宇都宮北大喊,原本帥氣的臉龐,早已不見了風度,只剩下猙獰與隱藏其後的怯弱。親眼看到塞壬與戰車,好像螻蟻一樣被榨乾血液,擠成兩具辨認不出原形的肉團,又被少女陰魂不散的追逐,一切手段沒有半點作用,他的心智已經快要崩潰了。

更何況,他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一股支撐著他精神力枯竭的情況下,還能繼續戰鬥的力量,正從身體裡緩緩消退——藥丸的作用時間快到了,那恐怖的副作用將慢慢顯現,而他要等的人卻還不見蹤影。

不錯,這個廢棄的小區就是當初設定的b撤離點,但現在這裡,卻還沒組織裡任何人的氣息存在。

少女漸漸走近了,一直走到他面前,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有種身臨冰天雪地的戰慄感,扛著依舊昏迷的中年警察,宇都宮北肌肉輕輕的,卻急促的哆嗦著,後退一步,然後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昂頭望著她,眼中的緊張以瞳孔的劇烈收縮、擴散表現出來,少女倒映其中的影子有些扭曲,就像他的尖利喊叫:“你到底想怎麼樣!!”

少女沒有說話,一根鐵鏈自她身後騰起,如樹上垂下的毒蛇,輕輕探出鋒利的毒牙,宇都宮恐懼的放出異能,然而地面剛剛拱起,另一根鐵鏈便刺入地下,一陣顫動後,他的異能立刻消弭於無形。

宇都宮絕望了,不只是再無反抗之力,還因為,隨著這最後一次使用能力,體內的藥效終於消退,然後,一陣陣劇烈的,深入骨髓的劇痛,陡然竄了出來。

“啊——”

痛徹心扉的喊叫,響遍夜空……

林同書垂首,望著面前地上的紅髮年輕人,他瘋狂的扭動著身軀,皮膚上滲出細密的血珠,眨眼時間就將衣服染成了紅色,隨著從喉嚨中發出的嘶吼,滿頭紅髮和著灰塵粘連到臉上,全身都是血色。

“這麼強大的副作用啊……”他喃喃低語,兩條鐵鏈彷彿蠍尾翹起,探向地上狂亂掙扎的血紅身軀,以及旁邊那個還昏迷的中年警察,將他們一點點捲住,包裹起來,“……早知道,別亂嗑藥,乖乖讓我殺掉不就好了麼?”

隨著這低語,捲起的鐵鏈狠狠收緊,血液飆射,腥臭的味道頓時從這小小的範圍裡瀰漫開來,而那聲嘶力竭的慘嘶,則戛然而止。

從傍晚埋屍,到分局門口以一人對抗對方四人,總算在此時完成今晚的目標,但他的神色並未放鬆,手指微微彈動,鐵鏈靈活的飛舞著,甩開被包裹其中的那兩具已經榨乾血液的肉球,渾身的氣勢更加凜冽起來。

任務還沒有完成,還有更強大的敵人存在,他之所以容忍這個囂張的宇都宮北活著逃跑,就是想要找到這裡,他要把對方趕盡殺絕,這不只是因為他和對方所處的組織,已經有了太多的衝突、仇恨,更因為,今晚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關於白白。

宇都宮北問他“到底想怎麼樣”,宇都宮不知道,他自己卻清楚的很,從今晚的遭遇能看出,白白在公園製造了一個“冰雕”的行為,已經吸引了那個組織的視線,白白對他們一定很重要,否則,這些人不會突然出現在警局,去搶一個作為目擊者的警察。

林同書不清楚白白究竟有什麼用處,居然讓他們不惜暴露,也要得到她的訊息,他只清楚一件事:誰也別想從他手裡搶走女孩。

深吸了口腥甜的空氣,變化成少女的林同書,摘下遮陽帽,鐵鏈於頭頂狂舞,也在這一刻,一聲嘆息從四面八方傳來:“唉……來晚了!”

那聲嘆息分不清是男是女,充滿了磁性,腔調間還帶有種古怪的韻味兒,然而就在嘆息發出的瞬間,巨大的壓力也陡然降臨這處破敗的小區,抬起頭,周圍那一棟棟佈滿了漆黑門洞、視窗的樓房,失去了最後的光線,如同一個個高大巍峨,伏於黑暗中的巨人將他包圍在中央。

一個略有些傴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一直延伸到小區內部的小路盡頭,隔著遠遠的距離,與他相對。

強烈的危機感,在那個傴僂身影出現在視野的剎那,猛地躍上心頭,心臟急促跳動,鐵鏈嘩啦啦發出凌亂的碰撞聲,顯現出他內心此時起伏的狂瀾。

真正的高手來了……

……

鬱宏拉著嘟嘟囔囔不情不願的兇殘哥,走進校場中央,靠近那十多個人的時候,洛紫嫣已經拉起為首女子的手,邊好像小女孩撒嬌一樣搖晃著,邊說著什麼。

看到他們靠近,那女子轉首望來,豐潤的嘴唇扯出一抹微笑,銳利的目光投在有些瑟縮的兇殘哥身上,有點沙啞的聲音傳來:“黃萌,在這麼遠的距離幫助定位,辛苦了!”

黃萌是兇殘哥真正的姓名,兇殘哥一直都糾結於這名字太娘氣,寧願把自己叫黃瓜也不想聽人這麼喊自己,一般情況下,若有人大大咧咧的叫他“黃萌”或“萌哥”,兇殘哥通常會很兇殘很冷血的讓那人付出代價,就像曾經被他三進三出,鬧得鬼哭狼嚎的北海幼兒園一樣。

但當叫出這個名字的人,比他更兇殘更冷血的時候,他也只能哭喪著臉,點頭哈腰就差搖尾巴的在那一個勁兒謙虛:“應該的,應該的,其實也沒啥,反正我整天閒得都快生蟲了,活動活動筋骨也算廢物利用,呵呵……呵呵……”

“在申城駐守幾年,你一點都沒變,還是吊兒郎當的,剛剛和安國提起你,他還咬牙切齒。”鳳凰爽朗地笑了笑,往他身後看看,問道:“安心呢?沒陪你一起來麼?”

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的兇殘哥,聞言下意識垂手答道:“沒,她有點水土不服,還在辦事處躺著,正和她手下的組員策劃該怎麼圍堵那個瞎眼女孩,只有安曉纏著跟我來了。”

話剛說完,兇殘哥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大嘴巴,太丟人了,不就一個五階的進化者麼?有什麼好怕的呀,心裡一慌就什麼都往外說,真沒骨氣。

當然,這番旁白也只能心裡說說,真要讓他不怕鳳凰,他可做不到。

鳳凰似有若無的點點頭,便不再說什麼,這時洛紫嫣搖著她的手,問了起來:“鳳凰姐,你還沒說呢,下午給你電話,你怎麼那麼急著要過來?而且還是借用醒獅的渠道……”

下午的時候,因為那個半邊身子變成冰塊的人,奉武瑤的命令,洛紫嫣給鳳凰去電話的時候,鳳凰當即就說要趕到申城,為此甚至求到了醒獅那個老和尚頭上,這讓洛紫嫣有些不理解。

鳳凰拍拍她的手,嘆口氣,眉宇間明顯有些疲憊,但隨後那疲憊便隱去,重新浮上輕鬆的神情:“呵,早來早好……不說這些,那個受害者在哪裡?”

“就在六樓的保密實驗室。”洛紫嫣說著,帶她往那邊走去,鬱宏和武瑤在鳳凰面前可不敢像洛紫嫣一樣隨便,也插不上話,便跟在兩人後面,幫忙招呼那些隨鳳凰一起來的人。

剛剛有鳳凰站在前面,兩人還沒感覺到,此時鳳凰和洛紫嫣當先走開,沒了她的壓制,那另外十多個人,一波*渾厚的氣勢頓時衝擊上兩人腦海,武瑤還好,等階稍低一些的鬱宏立刻腦袋一懵,眼前發黑,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和武瑤面面相覷。

一共十二個人,其中有三個四階上位,一個四階下位,其餘都是三階的高手,這樣的力量,恐怕大半個特事局的精英都在這裡了。轉著這樣的念頭,就著昏暗燈光,鬱宏凝神看去,果然在那十二個人當中,發現了幾個自己比較熟悉,在進化者圈子中,名聲也比較大的傢伙。

“鳳凰在搞什麼,這些精英都走掉,那他們負責的任務誰來完成?為了這麼一件事,她不但火急火燎的跑過來,還把精英力量都帶來,有必要嗎?”

鬱宏抓抓頭髮,百思不得其解,最終還是將疑惑拋到腦後,與武瑤一起向那十二個人迎上,一番寒暄,便浩浩蕩蕩地往醫院裡走去。

此時在前方陪著鳳凰的洛紫嫣,回頭看看那些人,也問道:“鳳凰姐,你怎麼把他們都帶來了,這個人……很重要?還是說,你準備順便和醒獅搶一下寧童舒?”

鳳凰隨口丟擲一句驚人的話:“寧童舒我已經讓給醒獅了,你們以後也不用再惦記她。”

“什麼?”洛紫嫣陡然停下腳步,驚訝的看向身邊身材火爆的大姐,“你……”

鳳凰擺擺手,打斷她的話:“不用再問了,我找老和尚幫忙的代價,就是放棄爭奪盲眼少女,這個決定已經通知局裡,明天你們就會收到正式的命令,麵包也會在明天脫離軟禁,起程進駐申城。”

洛紫嫣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鳳凰既然說已經決定,甚至還能說服局長下達正式命令,相信確實是放棄了,她愣了愣,方才遲疑道:“可是……我們這麼多天的準備……”

“不錯,你們白忙活了……”鳳凰苦笑,不過下一瞬,這絲苦笑就變化為狡黠,那張成熟魅惑的臉蛋兒上,多了些少女般的調皮與幸災樂禍:“其實我一直不太同意搶那個盲眼少女來著……你沒忘記吧?她是我發現的,對她第二人格的狡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從開始我就覺得,她的行為很古怪,掌握預言的她,想要躲起來不被發現的話,憑我們根本找不到她,可她為什麼大搖大擺的一直往南?而且,如果抱持著懷疑的態度,細心分析她每次出現、消失到再出現的規律,你就會發現,她根本不是在逃跑,而是帶著醒獅的一大幫人在兜圈子,就像釣青蛙一樣,把她自己作餌,不斷的晃來晃去吸引住醒獅這個青蛙,待青蛙終於忍耐不住吞下餌的時候,隱藏在裡面的鉤子,立刻就會把這個大青蛙掛住……”

洛紫嫣被她這番“青蛙”與“餌”的猜測,說得怔愣,呆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恍惚地問道:“那……她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鳳凰微微搖頭,衝她眨眨眼:“反正我們不蹚進這條渾水,就有好戲看了,那個女孩不簡單,醒獅也不是吃素的,從今天開始,就讓他們好好鬧去吧!我們的精力,主要就放在那個能把肉體變成冰塊,改換物質結構的人身上,找到了他或她,就算醒獅得到盲眼女孩,也比不上我們的收穫!”

“呃……哦!”

洛紫嫣愣愣的答應著,她沒辦法理解,鳳凰為什麼對此如此重視,甚至認為比那個盲眼少女更重要,不過既然決定都已經下了,她也不好再反對,而且還稍稍有些竊喜——不用和醒獅爭奪盲眼少女,那麼她就不需要再當花瓶兒了。

懷著這份竊喜,洛紫嫣挽起鳳凰的手,帶她往電梯走去,然而就在這時,鳳凰突然驚咦一聲停下,轉首向西北方向望去,一股灼熱的氣息如怒濤洶湧如出,洛紫嫣只覺得手心灼痛,連忙撒手後退,隨後便詫異的看到,猛烈的火焰吞吐著熱浪,瞬間自鳳凰體內竄出,將她包裹起來,滿是疑慮的自語,也在這剎那響起:“黑暗王子——伊藤誠?”

兇猛高溫蒸騰,跟在後面的鬱宏等人,剛走上門前的階梯,醫院一側的牆壁忽然發紅,就像一隻巨大的烙鐵,空氣扭曲,眨眼間,牆面轟的一聲破出個大洞,無窮烈焰衝擊出來,劃出一條弧線,直竄上天空,彷彿顆隕石般拖著長長的焰尾往西北方向飛去。

……

“都死啦,死得乾乾淨淨……”

冷風呼嘯,經過空蕩蕩的樓層,發出輕微哨聲,小路盡頭,那個傴僂的身影拄著柺杖,杖尖敲擊地面,咚,咚,乾瘦的身軀緩緩往這邊走來,兩側是漆黑高聳的樓體,濃鬱的黑暗隨著他的腳步,彷彿也活了過來,伴著每一下敲擊,輕輕波動著,像被微風吹拂的簾幕。

少女抓緊手中的鐵鏈,遙望著他,不言不語。

來人也並未等待她接話,兀自走著,說道:“來之前我還很心痛,好好的人,怎麼就死了呢?但現在看到,我卻覺得他們死得真好,死在一個如此年幼就掌握了強大力量的天才手上,總好過庸碌的活著,但即便有這個覺悟,我還是想問一句,小姑娘,四個人,都是你殺的嗎?”

話音過後,這淒涼蕭索的路上,陷入了寂靜,只有枯葉與舊報紙飛旋發出的沙沙聲,片刻後,少女方才耷下眼皮:“是!”

步伐似慢實快,悠悠已經快要靠近少女的傴僂身影,聞言點點頭:“那麼,究竟是為什麼呢?”

沒有回答,少女抓著鐵鏈的手,再次收緊了些,隨著來人漸漸靠近的腳步,那股壓力與巨大的危機感,也一波*衝擊著心靈,少女不敢有半點恍惚。

雖然沒有聽到答案,但那個身影並不意外,只是忽然笑了:“茉莉在你手裡是不是?”

不待少女回答,他便連連點頭:“不錯,就是這樣,否則的話,你何必要招惹我們呢?好吧,小姑娘,看在你收留了茉莉的份兒上,我饒你一命,只要你把茉莉還給我們。”

“我不認識什麼茉莉!”少女搖頭,清冷的嗓音彷彿一眼甘泉,涼得透徹心肺。

“哦,你當然不認識,就算在組織裡,知道她名字的人也屈指可數,不過這並不妨礙你記住她,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孩子。”古怪的腔調回蕩在夜空,不知何時,他已經距離只有十多米了,濃鬱的黑暗圍繞在他周圍,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隱約見到一個輪廓,以及柺杖敲在地面的聲聲響動,和那些無謂的話:“交出來吧,小姑娘!她需要回家看看了。”

靜謐的道路,神秘的黑暗,夜色更顯深沉,他向這邊伸出手,背後,一片濃鬱的黑影高大巍峨,連線著天與地,把所有的黑暗都吸引到那邊,光線扭轉,夜空下的十米距離,在中間劃出一條昏沉與漆黑的分界線,線裡線外彷彿兩個世界。

下一刻,少女忽然飛了起來,好像長了一雙強勁的翅膀,拍擊著,猛烈的氣流從身邊衝過,帶起的衣襟獵獵作響,身體筆直衝上半空,遠方的光照射過來,照亮了她的側面,空中幾絲霧氣掃過腳下,垂首向下看去的時候,下方的小區,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灰暗,如同棋盤,漆黑的半面黑暗濃鬱的彷彿成了實體,若霧般翻滾,如水流滔滔。

“你跑不掉的……”

磁性的嗓音迴響在耳邊,少女陡然轉向,如同一根劃破長空的梭子,快速穿過“棋盤”上方,然後,那黑暗濃鬱的半邊,無窮黑霧忽然騰飛起來,以比她更快的速度衝到她前方,扭動,膨脹,化為一尊百米巨人,翻掌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砰!”

半空中,少女的身體,彷彿一顆乒乓球,在轟然巨響中被巨掌抽飛,拉出一道殘影,一頭撞進一棟破舊的樓層中段,煙霧瀰漫,石渣迸碎飛射,平整的牆面出現一個一人高的豁口。

“去,抓住她!”

地上隱藏在黑暗中的傴僂身影,昂頭看著那棟樓,伸手一指,吩咐道。

隨後,幾個人從他身邊衝出,衝進相對更明亮的另外半邊,黑熊在昏暗的光線下飛速變身,猛地怒吼一聲,當頭撲進那棟斑駁的建築,剩下三個跟在其後,渾身圍繞著肅殺的氣息,漠然、冷酷。

沉默佇立著的大樓,這一刻變為戰場,而在樓外,釋放出黑暗領域的伊藤誠,卻再未出手,漆黑的空間隱藏了他眺望遠方的視線,“你也來了啊……”

黑霧凝結出的巨人,轉首面對東南,那邊,一顆明亮的星星越來越近……

“咳……咳……”

煙塵繚繞,因為強大的衝擊力,而碎石滿地的房間裡,林同書咳嗽著坐起來,哆哆嗦嗦地掏出注射器,連續給自己打了兩針中瓶生命藥水,視野裡已經降入紅色警戒線的生命值方才拉了回來。

“好厲害……要不是在這之前,我吸收了塞壬、戰車和那個狼人的能量,又升了兩級,要不是滿五瓶的生命便攜包,老傢伙這一下就差點把我打成殘廢,五階果然厲害!”藥效快速發揮,補回生命值的同時,也漸漸緩解了渾身彷彿骨骼寸斷的劇痛,坐在地上的少年,回想起剛剛那巨掌鋪天蓋地的抽擊,還是一陣陣的心悸。

而且他還知道,那強大的一巴掌,還是對方留手的結果,畢竟他還想抓住自己,逼問白白的訊息,否則的話,一個五階的高手,想要殺他易如反掌。

但即便敵人強大的難以抗拒,林同書卻沒有退縮的念頭,就算剛剛飛起來,他最終的目的也不是逃跑,而是想要拉開距離,五階對他來說,並不是不可戰勝——雖然這個打算目前好像實現不了。

“死老頭子,反應太快了,哥前段時間剛吸收的飛行異能,對他好像半點用處都沒有,唉!”嘆口氣,摸出一瓶小瓶生命藥劑灌下,把生命值拉滿,隨後往屬性面板上貼了一包生命便攜包,少女樣子的林同書悄悄走到自己撞出的那個大洞前,探頭向下看去。

這一看,卻覺得很奇怪,不知道是自信一擊就能把自己打重傷,還是不屑對弱者出手,黑暗的半面裡,那個傴僂的身影,以及高高佇立的黑霧巨人,都看向另一個方向。

“看這麼認真,那邊有上帝咩?”腦袋裡轉著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忽然覺得,對方這個靜靜站立,眺望遠方的姿勢真是太帥了,帥到他忍不住就想要動用“秘密武器”。

不過,下一瞬樓下傳來的震動,以及隱隱約約的呼喝,讓他打消了念頭——老大不動,原來是派了小的來了。

少年手忙腳亂的整理好假髮,又掏出鏡子把剛剛劇痛下,失控的女性面貌調整好,那個完美冷豔的鐵鏈少女,又出現了。這些剛做完,急促的喘息就在門外響起,隨後,憤怒的咆哮聲中,一頭狂暴的黑熊,小眼睛裡閃爍著兇光衝了進來,犬牙交錯的大嘴一張一合,發出人聲:“居然沒受傷?好,好,正好親手打敗你,洗刷我的恥辱!”

怒吼著,它揚掌拍了過來,掌風如刀,迎面颳得臉皮生疼,然而馬尾起伏的少女卻露出一絲冷笑,在掌風颳來的剎那,疊拳於腹,腳步一搓,陡然欺近黑熊,腰身如弓弦繃彈,一扭一甩,劈啪一聲,一拳彷彿鋼鞭也似地抽了過去。

跟在黑熊身後上樓的三人,剛邁進這四層的樓梯,便看到目標所在的房間,牆壁猛地凸起,轟然破碎,一個龐大的黑影打著旋飛了出來,一頭撞在鏽跡斑斑的走廊護欄上,鋼鐵呻吟,護欄承受不住強大的衝擊力,驀地彎折,那黑影哇哇大叫著往下掉落。

總算這三人反應快捷,其中一個一頭短髮的女人,揮手甩出一條光鞭,將黑影纏住拉了上來,就著光鞭幽幽的光芒,那毛髮凌亂的狼狽模樣,正是先他們之前衝來的黑熊。

“滾開!”

被少女一拳打在下顎,直接打飛房間,還差點墜樓摔死的黑熊,暴躁的推開三人七手八腳的攙扶,咆哮著,四肢著地,掌下踩著轟隆隆的沉重悶響,再次一頭衝進那個房間,隨後,密集的皮肉交擊聲再次傳來。

“哎,要不要去幫忙?”

手握光鞭的短髮女人,揉揉被黑熊暴躁推開時,按疼了的高聳胸部,看向兩個同伴,語氣有些不滿地問道。

光鞭青幽的光芒,照亮了這小小的樓道,其中一個戴著手套的男子,眯起眼看向正在打鬥中的房間,皮手套劃拉著下巴:“捱了伊藤先生一擊,她居然還能把黑熊打飛……這個女人真是怪物,呃,你們看我幹什麼,還不快去幫忙?”

“嘁!黑大個死了才好呢!”女子哼了一聲,抖手甩出個絢爛的鞭花兒,卻還是跟在兩人身後,向那邊接近。

到得那已沒了門扉的門前時,房間裡再次發出轟然巨響,三人驚駭看到,毛髮濃密,肌肉壟起,頭都快碰到天花板的黑熊,被與它相比矮小若嬰孩的少女掐住脖子,一把按在牆上,牆面龜裂,少女另一隻手撮成刀狀,一手刀狠狠向黑熊胸前扎去。

三人不知道如果少女把手扎進去了,會有什麼後果,但結果顯然不是他們想看見的,之前還說黑大個死了才好的短髮女人,揚手一甩,光鞭劃出一道光影,嗖地抽了過去,鞭梢拉過天花板,擦起一溜兒火星,微光閃爍,一道焦黑鞭痕,出現在火星亮起又熄滅的地方。

正捉起手刀,一刀扎向黑熊胸膛的少女,眼角餘光掃到光鞭的威力,瞳孔頓時一縮,陡然收回手,腳下劃出個半圓,順勢揚臂將黑熊扔垃圾一樣甩過去,光鞭抽到。

嘶——

焦糊味道擴散,黑熊一條粗壯的胳膊,離體飛起。

“啊——!”

他慘叫著落地,本來揮鞭想救他,誰知卻割掉他一條胳膊的女子,怔了下,隨後眼中閃過一抹譏誚,再次揮鞭打來,帶著光芒的長鞭於昏暗的房間裡拖出光痕,呼嘯,放大。

“啪!”

碎屑崩飛,光鞭抽到的剎那,少女敏捷地躍上天花板,撲嗒撲嗒,如同壁虎一樣一瞬間橫穿過天花板,隨後陡然落下,正落在門前,俯身抄起還在慘叫的黑熊,又用力扔飛了過來。

女子收鞭,再次甩來,鞭靈活的一卷,把黑熊纏住拉到身邊,卻沒有像之前那樣把他身體割得四分五裂,顯出極為精純的控制力,然而,就在她拉回黑熊,那壯碩的身影移出門洞的剎那,一襲風衣的少女幽靈一般從後面冒了出來,一隻拳印帶著轟隆隆的炮聲,陡然在女子眼底放大。

砰——

千鈞一髮之際,戴著皮手套,一直沒有動彈的男子,橫身切進,一掌將拳印攔下,另一手順勢握拳,返拳便打了回來。

“咦?也是大拳師……”少女驚咦一聲,在對方拳頭未到之前,腳尖在地上一點,悠然飛退。

那個男子只是微微一笑,疊步衝近,雙手一分,兩臂作攬月狀,筋骨如雷霆轟鳴,一團剛猛的氣勁旋刮出來,兩條胳膊彷彿一支大鐵鉗,近身就抱。

太極,攬月。

“咚!”

在他雙手合抱之前,少女不但沒繼續後退,反而飛退時左腳用力一蹬地面,勁力噴吐,炸翻的水泥如蓮花形狀騰托起來,藉著這股勁力猛然前衝,肩膀一挑,整個人好像衝城槌也似猛烈撞了過去。

那男子面色頓時一變,少女的爆發力顯然超出他預料,如果不管不顧,繼續攬月抱下,也許他確實可以把少女抱得骨骼盡碎,但自己同時也會落個胸骨粉碎,內臟破裂的下場。

冷哼一聲,預見到結果的男子,雙臂提前合併,交叉立於胸前,下一刻,肩、臂相撞。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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